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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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琢雲懷裏不容分說地被塞進一束香味撲鼻的白玫瑰,睜大眼睛望著這個陌生的面孔,有點不知所措。

一直追著蘇夢燃移動的燈光停下了,不斷扭身子伸脖子的觀眾也停下了,他們倆一下變成了全場的焦點,周圍的人竊竊私語,不知道蘇夢燃此舉為何。

歡快的間奏中,蘇夢燃綻放笑容看著許琢雲:“我一直希望我的表演可以把快樂帶給大家,但這位觀眾好像很緊張,所以我自作主張把花送你,希望你可以放輕松來欣賞演出,好好享受作為觀眾的時光。”

臺下觀眾等被暖男的魅力征服,露出一臉姨母微笑。

許琢雲不習慣被這麽多人看著,臉上很快浮現出了一點薄紅。

蘇夢燃深深看著他,然後隨著最後一段副歌的開始而跑向舞臺,邊跑邊唱,再次帶動了全場的氛圍,在一片火熱中結束了表演。

·

掌聲和口哨聲久久難息,主持人不得不放大嗓音報幕:“下一個節目是一首非常特別的原創音樂,讓我們歡迎來自音樂表演系的邊野帶來原創歌曲《冰焰》!”

畢業季的學生們開始交頭接耳。

“邊野,那個成績牛掰但是人超冷漠的邊野嗎?”

“他架子可大了,之前什麽晚會都請不動他,這次不會是因為有藝人前輩和校領導出席才來吧?”

“想出名就得趁早啊,光來這一次有什麽用?”

“原創歌曲誒,看起來很牛逼的樣子,好期待。”

邊野上場的時候,和回到後臺的蘇夢燃相對而行,兩雙眼睛在空中交鋒,雙肩相撞,沒有一個人讓開。

邊野走得很快,蘇夢燃被撞了一個趔趄。

他揉揉肩膀,吹著口哨到更衣室把惹眼的潮牌服裝換成簡單的T恤衫,帶上鴨舌帽,偷偷溜進了觀眾席,一屁股坐在了許琢雲身邊。

正前方,邊野已經登上舞臺,遙遙朝最後一排望去,蘇夢燃的動作被他盡收眼底。

他被蘇夢燃的話擾得心神不寧,走向中央架子鼓的幾步路裏,他竟然有些眩暈。就像當初站在紅咖啡的場地上一樣。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閉目回憶許琢雲對他說的話,檢查架子鼓的鼓槌和踏板,確認一切如常,扭頭對音響師比ok。

伴奏乍然響起,邊野擡起手腕,傾註力量打下來,猛然敲響了第一聲小鼓。

·

觀眾席最後一排,蘇夢燃主動跟許琢雲打了個招呼。他臉被帽子遮住大半,許琢雲飛快看了一眼,沒認出來,心不在焉地問:“同學,我們認識嗎?”

蘇夢燃語氣失望:“我剛剛送你花了誒。”

“蘇夢燃?”

“對。這是我的名片,這個微信可以聯系到我本人,不是工作微信呦。”

許琢雲禮貌性地點點頭,把名片往褲兜裏一塞,繼續往舞臺上看,眼中飽含期待與緊張。

蘇夢燃熟悉這種眼神。

牽掛,擔憂,全心全意在乎一個人的眼神。他不喜歡許琢雲這樣看著邊野,索性收回視線,和眾人一齊望向舞臺。

臺上,邊野的牛仔襯衣一角還臟著,完全沒有做造型,眉骨上的紗布多數時間被發絲擋住,隨著打鼓的動作露出來。

低沈的前奏結束,主歌置後,副歌先一步響起。一瞬間,邊野手腳並用地利落敲鼓,迅疾如風暴的鼓鑔聲驟起,擴散到了整個禮堂之中,引得一陣嗡鳴回音。

許琢雲一下被震懾住了。

在後臺準備的半小時裏,邊野臨時更改了編曲,舍棄了原來大段冷調、沈默如泣的背景音,直接把高潮中的低音弦樂從前奏推進。

他直接開嗓,用最飽滿有力的聲音唱出歌詞,現場火熱的氣氛一絲一毫都沒有被澆滅,反而越演愈烈。

臺下的觀眾都沒聽過這首歌,曲子編排覆雜,音調詭譎,僅僅聽兩耳朵根本無法跟唱,大家渾身力氣無處使,便隨著邊野一手操控的鼓點拍手擊掌,歡呼著宣洩著被調動起來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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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的藝人們再次露出了讚許的神色,不僅僅有讚許,甚至還有激動。

蔡朗激動地抓著椅子扶手:“秦院長,這位同學又是誰?這首歌很不一般,調子在我看來並不算完全入耳,如果不是編排劍走偏鋒,有鼓和三角鐵做點睛之筆,過於冷門的和弦是無法調動氛圍的,想必他知道自己的劣勢,所以用加強鼓點的方式揚長避短,很有想法!”

“創作能力很強,詞曲搭配恰到好處。”秦苒點評,“我沒怎麽在學校裏見過他,他應該不常參加活動。”

另一個藝人開口:“這麽優秀的人才,您居然沒一眼就發現?小心他被其他公司搶先一步挖走啊!”

秦苒坐在第一排,舞臺上的任何細節都能看得無比清晰,一眼洞穿了邊野表面的從容,窺探到了更深層的情緒。

唱得好聽,是嗓音的先天條件所致,而看似狂放熱烈的臺風下,隱藏的是緊張與不安。

唱歌時坐姿挺拔,但是一點都不放松,上半身緊繃,腿腳只在最小的幅度活動,保證自己可以踩到踏板。

一直低頭看著眼前的鼓,從未有一次和觀眾交流眼神,偏長的黑發遮住了他的眉眼,只能看見挺拔的鼻梁,以及燈光打在他臉上的陰影。

並不自信。

秦苒思索著,雙手交叉放於膝上。

奇了怪了。這一屆的好苗子,總是在某個時候表現出一種畏懼來。

不管是小有所成的蘇夢燃,還是這位突然出現的邊野,在她看來都有缺陷。

無論表面有多英勇,如果心有所懼,在真正的危急關頭一定會露出馬腳,優柔寡斷,喪失機會,而寰藝只培養那能把握住一切機會的人。

藝人們還在相互交換對於邊野表演的看法,言語之間,多半都是認可。

難道是她要求過於嚴苛了?秦苒搖搖頭,也許對於這些還對世界殘酷無知無覺的孩子們,她不該抱有過高的期待。

·

兩分鐘,《冰焰》前半段結束。

邊野沒去找專業制作人做歌曲mv,自己簡單做了一段歌詞視頻,用板正的,大號的字體把許琢雲寫的每個字放在大屏幕上,展示給所有人看。

作詞者“雲”被他制作成了一個雲朵形的logo,標註在畫面左上方,散發著溫和的白色光暈。

蘇夢燃貼近許琢雲,幽幽問:“你叫許琢雲,屏幕上那朵雲不會就是你吧?”

許琢雲把視線從邊野身上拉開,警惕地往左挪身子:“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我和邊野是同班同學,你總是來找他,我記住你了,就隨口問了一下”

“哦,”許琢雲沒心思和蘇夢燃聊天,“蘇同學,節目還沒完呢,等結束了我們再聊。”

蘇夢燃笑容一頓,止住話音。

·

下半段歌曲開始,邊野的表演似乎陷入了瓶頸。

節奏還是一樣快,但又沒辦法更上一層樓,因為他一開始就已經把音樂層次淋漓盡致地鋪陳在大家面前,喪失了遞進的可能。

間奏過後,觀眾們熟悉了歌曲的風格,但依舊沒法一起唱,氛圍反而不如前半場熱烈,歡呼和掌聲逐漸變小。

而此時,邊野也無法繼續保持表面的冷靜。

快到結尾,一分鐘後,曲末有一段即興改編的橋段。

他上臺前想好了這一段應該如何改,改哪幾個音。但現在,他每次打鼓的動作都牽動後背傷口,疼痛無比,神思還不斷被蘇夢燃的那幾句話反覆拉扯。

眼前顫動的鼓面,鑔身,臺下烏泱泱的人,腦海裏閃回的紅咖啡畫面,都讓他越來越喘不過氣,唱腔無法避免地出現了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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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觀眾敏銳地發現了邊野的變化,猜測這是歌曲的編排,還是表演者本人出現了狀況。

秦苒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她早看出邊野是紙糊的老虎,一場雨就能把他打回原形。

許琢雲聽見觀眾席的議論,雙手掐著前排座椅,一動不動地盯著舞臺。

紅咖啡的場景一幕幕在眼前回溯,太陽穴猛然一跳,他徹底坐不住,從後排跑到禮堂最前,急匆匆跟主持人說了句“話筒借我”,拿走話筒,從臺下一躍而上,站在邊野身後。

他分出一只手搭在了邊野肩上,低聲說:“我陪你一起唱。”

觀眾咂舌,不明白這是什麽環節。

邊野回頭看一眼許琢雲,和臺下的觀眾一樣震驚。

這太超出意料了。

間奏馬上結束,即將進入要即興發揮的片段。來不及交流,許琢雲不知道他調整過伴奏,所以一定會按照《冰焰》的原調來唱。

肩上傳來許琢雲掌心的溫度,仿佛有力量註入,一瞬間,邊野高速轉動大腦,找到能完美搭配原調和改編伴奏的高聲部音調,在許琢雲開口的時候氣沈丹田,爆發式地唱出了歌詞。

兩人聲音一個輕盈一個沈穩,一個低一個高,配合天衣無縫,放大了彼此的優點,共鳴的效果十分震撼。

許琢雲沒有耳返,在吵鬧的伴奏中幾乎什麽都聽不見,只能握著邊野的肩,感受著他換氣時身體的起伏,判斷著節奏,唱完了整首歌。

直到禮堂掌聲轟動,邊野收起鼓槌,起身拉著他謝幕。

絲絨大幕緩緩拉上,許琢雲才如夢初醒,把話筒還給還在震驚中的主持人,被邊野拉到了更衣室。

更衣室在後臺左手第三間。

小房間裏擺了兩個空蕩蕩的衣架子,暫時沒有人在。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胸膛劇烈起伏著,像是剛跑完一千米一樣狼狽。

邊野嗓子有點啞了,沙發邊有一箱礦泉水,他開了瓶水遞給許琢雲。

許琢雲喝了兩口,把水瓶塞回邊野手裏,擦了一把嘴,小心翼翼地問:“我剛剛沒有跑調吧?”

邊野咕咚咕咚地灌水,許琢雲望天:“我不太確定,我是按照原曲的調子唱的來著,但好像合不上伴奏,你唱得也比我要高好幾個音,你是不是又改了曲子?”

“我看你狀態不對勁,估計是因為受傷使不上力氣,一沖動就上去了。”

“我唱歌一般,也不知道幫上忙沒有,如果我又闖禍了,我給你道歉。”

許琢雲不停地說話,他不敢停下來,怕一停就要知道自己的沖動行徑究竟是給邊野幫忙,還是又帶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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