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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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那你自己買就是嘛。” 許琢雲悻悻把手機塞回書包裏,突然摸到一個扁平的快遞包裹,一拍腦袋,“對了,我媽給你寄了個東西,錯填成我的地址了,也不肯告訴我是什麽,中午忘記拿給你了。”

邊野接過,表情柔和下來。

不生氣了,危機解除。

許琢雲放心了,枕臂躺在草地上,好奇:“盒子裏裝了什麽,不能告訴我嗎?”

邊野跟著躺下:“你猜。”

這是不想說的意思。

許琢雲哼了一聲:“好,你和許女士有秘密,我不問就是了。”

倆人閑聊,大部分時間都是許琢雲在說,從昨天看見的瓢蟲扯到最近又讀了什麽書,居然把自己說困了,聲音越來越小,化為綿長的呼吸。

兩小時過去,天黑徹底了,花園裏拍照的人散幹凈,許琢雲卻還沒睡醒。

路燈被樹梢掩住,疏疏漏下斑駁的昏黃,一線光把他的面龐分割出明暗。

邊野屈腿坐起來,肆無忌憚地盯著他。

真好看。

七歲那年,他見到許琢雲的第一眼,脫口而出的也是這四個字,只不過還加了句“像小姑娘”,說完就被許琢雲咬了一口。

他條件反射性地還手,把如玉雕琢般的小孩打哭了,三天才把人哄好。

江南水土養人,男孩長大,骨骼硬朗起來,眉目卻依舊漂亮。

周圍沒人,邊野看了一會兒,悄悄探身,伸出食指觸碰許琢雲小巧精致的鼻尖。

實在喜歡卻不敢表明,他只能像個變態,偷來一點竊喜,擱在心裏回味上幾天。

但這次運氣實在是差,他手才放上去,許琢雲偏巧就睡醒了,迷糊中看見邊野正俯著身子,手擱在自己鼻子上,不知道在幹嘛。

他呆道:“怎麽了?我鼻子上有東西?”

邊野僵了片刻,隨即佯裝淡定地在許琢雲鼻尖上輕抹了一下,不緊不慢說:“有只小蟲子。”

許琢雲滿不在乎地唔了一聲,發現周遭漆黑一片,驚訝道:“我睡著了?睡了多久?”

“兩個小時,換了三個姿勢都沒醒,比魚丸還不挑地方。”

魚丸是許琢雲初一撿回家的黃毛小土狗,最喜歡在趴糞坑邊睡覺。

許琢雲沈默,擡手揉眼睛。

“手臟,別揉。”

“…哦。”

倆人又聊了聊曲子的主題方向,許琢雲確認邊野情緒良好,這才提出要走。

邊野送人出去,在門口藥店買了跌打損傷的藥膏。

天色暗,他也看不清許琢雲的傷怎麽樣,只能囑咐:“今晚就塗。”

“知道,拜拜!”

傳媒大學離音樂學院不遠,許琢雲回到寢室,馬上收獲了室友的關懷。

大哥驚恐:“雲啊,你這是怎麽了?下巴咋青紫青紫的?”

老二驚慌:“雲啊,你被群毆了?可別破了相啊!”

許琢雲聽見破相倆字,頓時慌了:“不至於破相吧?”

他白天忙著給邊野排憂解難,沒來得及替自己擔心,現在飛快洗了手,開燈照鏡子,嚇了一跳。

發青的下頜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有點驚悚。

雖然被母親許茵明令禁止走演戲的路,但許他心裏仍對當演員抱有一絲期望,格外在乎這張臉,不敢怠慢,趕緊坐下塗藥。

涼涼的藥膏覆滿傷痕,許琢雲洗了手,甩水珠時想到舊事,笑著說:“我第一次和邊野見面就打了一架,膝蓋磕在石板路上,現在還有疤呢。今天去找他,又被飛盤給砸了,你們說這說明什麽?”

大哥言簡意賅:“說明你五行缺打。”

老二高深莫測:“血債難償,依我看,二位施主緣分頗深,恐得糾纏一生。”

許琢雲嫌棄:“顧放,你自己是gay沒問題,但能不能別老這麽揣測我和邊野?我倆純朋友,童叟無欺,你別總拿我們開玩笑。”

“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明明就見過他幾次,成天歪曲別人性取向。”

顧放一撩頭發:“我看男人準得很,從來就沒出過錯。單身二十多年不戀愛,還那麽帥,明擺著不喜歡女人。”

許琢雲抓錯重點,眼瞪圓,原則拋在腦後:“我也一直單身,你怎麽不這麽揣測我,嫌我醜?”

顧放笑得喘不過氣:“你思路好清奇啊,這會兒又不恐同了?你怎麽會醜呢,小臉又俊屁股又翹的,說不定和我一個型號。”

許琢雲忍無可忍:“滾蛋。”

他從不說臟話,除了對顧放說滾。

此時,純直男老大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打開《校花的貼身保鏢》鞏固自己的性取向。

許琢雲記掛正事,開始琢磨怎麽創新歌詞,琢磨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語重心長說:“顧放,我實話跟你說,邊野沒戀愛是因為他心裏有個高不可攀的女神,從高中喜歡到現在,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表白。”

顧放將信將疑,暫且擱置了邊野,又問:“那你呢?”

“我.....我只是沒遇上合適的人而已,愛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不是所有人到了年紀就要去談戀愛,也不是所有人都得卿卿我我才能活,你能明白嗎?”

此時,顧放也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許琢雲三觀端正,活潑開朗,罵人打架曠課三不沾,還有個人見人愛的buff。

唯有一個毛病,就是喜歡給別人灌雞湯講道理,不管別人聽不聽,反正他自己樂在其中。

顧放深受其害。

隔天,許琢雲在圖書館奮戰一整天,踏著夜色回到宿舍,洗完澡,收到邊野發來的最新demo。

作曲編曲不是小工程,看來邊野是熬了一天一夜。

許琢雲期待地播放。

前奏漸響,主歌低沈。

冰川、深海、白日。

曲調如潮水般將他包圍,所有冷色的東西在眼前流動出具象,被大提琴、風琴和覆古的噪聲點勾勒殆盡。

進入副歌,旋律在間奏的鋪墊下急速拉升,激烈卻不顯跳躍,電吉他搭配大鼓,冷調中添加了暖色,氣勢和節奏感順勢而起。

這首歌和他聽過的初版幾乎完全不同,也不似原來那樣跳躍。

每小節銜接順暢,和弦劍走偏鋒但不突兀,整體荒誕與真實交織,如同冰原上燃起火焰。

許琢雲思忖片刻,在本子上寫下“冰焰”兩個字。

老大吳茗正在寫代碼,聽見曲子,好奇地問:“老三,你放的是什麽歌啊?”

“邊野新寫的歌,你覺得怎麽樣?”

“哦,剛聽起來有點怪的,但後面就好多了,還挺燃的,總之和平常聽的歌不太一樣。”

許琢雲心先往下一沈,很快又升到原點。

吳茗會這樣想也正常。

邊野的音樂風格太獨特了,盡管這首歌已經是他摸索的新曲風,但還是有抹不掉的個人印記。他早就聽慣了,但對於不常聽的人,剛開始的確沒那麽容易接受。

他擱下筆,認真解釋:“這首歌算是融合流派,主歌部分的每小節的重音放在反拍上,有點迷幻雷鬼的意思,副歌更搖滾,不是普通的流行樂。”

吳茗點頭:“原來如此,你也懂太多音樂知識了吧,佩服。”

顧放插嘴:“他的護花使者就在隔壁學音樂呢,他倆天天跨校廝混,想不懂都難。”

護花使者你個頭!

許琢雲磨牙,但沒發作,面帶微笑問:“顧放,你覺得好聽嗎?”

顧放眼冒星星:“邊野的歌怎麽會難聽呢?”

許琢雲簡直無語,捏了個廢紙團砸向顧放:“說正經的,如果不知道這是邊野寫的,你還會覺得好聽嗎?”

那團紙不偏不倚砸中顧放腦門,他嗷一聲:“你不是知道麽?我大俗人一個,只喜歡聽芭樂情歌,這種高級歌就不是我的菜。”

許琢雲沈悶地“哦”了一聲,腦子裏兩個念頭開始反覆掐架,一會兒覺得應該沒問題,一會兒覺得八成又要完蛋。

睡覺前,他雙手合十,虔誠許願:“上天啊,拜托了,就讓我們成功一次吧,哪怕只有這一次也好啊。”

說完覺得不對,改口:“也不要那麽絕對啊,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作者有話說:

嚶嚶嚶什麽時候能等來一條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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