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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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周,熬了三天大夜,許琢雲考完了最後一場試。

考試最容易給人靈感,他這些天在圖書館寫完初版歌詞,最不滿意的一句在考場上忽然就有了最優解。

走出教室,暮色四合,他第一時間改了詞,把定稿發給邊野。

【我目前最滿意的一版,等我聚餐完,咱們盡快討論一下?】

隔了幾分鐘,收到回覆。

【邊野:我看完了,寫得很棒,等會兒直接錄音吧。你在哪裏聚餐?我剛好在校外,可以過去接你。】

許琢雲已經抵達餐廳,把定位發過去。

·

大包廂裏,人到齊,菜很快上桌。

被考試摧殘一周的大家狼吞虎咽,沒多久就空了一半盤子。

班長高天皓已經吃上頭了,打了個響亮的嗝,啤酒不夠,招呼服務員拿了瓶白的給大家倒上。

“來,咱班男生就這麽幾個,是男人就喝一杯!女生想喝的也一起!”

“苦逼的期末終於過去了,大家夥幹了!”

酒杯相撞,眾人一飲而盡,氛圍火熱。

“厲害!還有誰沒喝!” 高天皓眼珠一轉,鎖定了許琢雲,“誒!琢雲怎麽沒喝,不是挺能喝的嗎?”

許琢雲笑笑:“我還有事,不方便。”

“能有什麽事兒啊,大家難得聚在一起,你就喝吧!都滿上了,不喝多浪費!”

服務員過來收拾盤子,許琢雲低聲跟顧放說:“你替我喝了吧,我馬上要去找邊野,他不喜歡酒味。”

顧放簡直暈了,他對暧昧對象都沒這麽上心,許琢雲對純朋友倒是貼心。

服務員走了,顧放拿起許琢雲的酒杯,倒了半杯:“大夥,他有事,我替他幹了吧。”

話音剛落,高天皓奪走顧放手裏的酒杯,盯著許琢雲,重新把酒杯推給他,話裏帶刺:“一杯酒都不肯喝,你就這麽不給我面子?”

敵意甚濃。

許琢雲心一冷。

他沒想到都過去這麽久了,高天皓還在為那點小事耿耿於懷。

大家不知道倆大男生背後關系不睦,只是喜歡逗許琢雲,現在跟著湊熱鬧,拍著桌子喊口號:“琢雲,喝酒!琢雲,喝酒!”

許琢雲面龐微微泛紅。

他皮膚白,容易臉紅,大家一看他這樣子就更想逗他,喊得更起勁。

高天皓把酒杯徹底推到許琢雲面前。

顧放本想再幫他擋一次,許琢雲卻不願意把他牽扯進來,暗道大不了去漱口,咬牙拿起了瓷白色的酒杯。

嘴唇剛沾到酒,包廂門被猛得推開。

邊野一陣風似的走進來,把許琢雲手裏的酒杯搶走,砸在了桌上。

陶瓷杯撞擊大理石桌面,發出一聲咚響,杯中的液體嘩啦撒出大半。

喊聲戛然而止,眾人茫然相顧。

邊野看著高天皓,雙眼瞇著:“你是班長,不是應該照顧不想喝酒的同學嗎,還是說,你就喜歡強人所難?”

高天皓喝了酒,又被陌生人給訓,脾氣上來:“你他媽誰呀,破門而入來教訓我?我是班長,許琢雲是前任班長,他不願意幹了把這爛攤子扔給我,我辛苦了一學期,他該給我點面子吧?”

許琢雲人緣好,前兩年都以壓倒性的票數當選班長,高天皓屢戰屢敗。

大三,許琢雲不再競選,其他人也忙於實習,沒人競爭班長一職,高天皓這才得到了機會,但票數少得可憐。

他對這種屈辱的勝利頗為不齒,咽不下氣,暗暗為難許琢雲,今天也不知怎麽了,居然為難到了明面上。

大家品出了一□□味兒,氣氛開始尷尬。

期末聚餐本該是件開心事,許琢雲息事寧人:“這位是我朋友,天皓,我們等會兒要談事情,得清醒點,真的不是不給你面子,今天就先走一步啦,大家繼續!”說完給顧放使了個求救的眼色。

顧放打圓場:“行了行了,我替他喝,都這麽嚴肅幹嘛呀,剛考完試,嗨起來好嗎!”

邊野卻沒體諒許琢雲的苦心,厭惡道:“你是什麽大人物嗎,要許琢雲賣你面子?”

高天皓聞言大笑,唾沫星子從嘴角噴出來:“我爸是娛樂公司高管,年薪百萬,我可不像許琢雲一樣窮得揭不開鍋,領著助學金上學,在北京,人脈就是資源,他賣我個面子怎麽了?”

顧放最酒還沒喝完,一聽這話就嗆著了,咳得昏天地暗。

許琢雲平時節儉,衣著也樸素,甚少參加聚會,顧放能看出他條件不好,但沒想到居然這麽不好。

眾人交換訝異的眼神,竊竊私語。

出於隱私保護,困難生的統計工作由班長在私下開展。許琢雲沒跟任何人講過,連關系最好的顧放都不知道。

他嘆了口氣,拉住邊野的手捏了捏,低聲說:“別跟他置氣,我們走吧?”

邊野本已忍耐到了極限,五官冷硬至極,但許琢雲一向是他情緒的控制閥,這樣安撫的拉著他,邊野只好先按下怒意。

他冷掃高天皓一眼,轉過身面向大家:“許琢雲平時脾氣好,遇到委屈都忍著,我看不得他被人為難還要打圓場,打擾大家聚餐了,抱歉。”

許琢雲微笑:“班長,我沒喝你的酒,你戳我傷心事,我們倆也算扯平了,還有什麽誤會,今天就一筆勾銷了吧,好嗎?”

吵架是個你來我往比嘴炮比輸出的過程,一旦一方中途退出,另一方甭管多上頭,也沒法繼續了。

高天皓被迫休戰,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過火了,臉色一陣黑一陣紅,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們先走了,大家下學期見。”

·

邊野沒騎車,兩人肩並肩往學校走。

許琢雲知道邊野不開心,不想擾他,放慢步速看周圍的風景。

學校門口這條路其實沒什麽好看的。

已經八點多了,下班的行人垂著腦袋走過,很多低矮的老破小,窗子被天橋擋住大半,看著其貌不揚,房價卻十萬一平起步。

能稱得上風景的,就只有路兩邊開花的槐樹。

沿路載滿,樹幹很粗,樹冠高大,團團翠綠裏綴著沒有香味的白花,風一吹就落了一地,翻滾著堆積在人行道邊上,像雪,又像海浪。

許琢雲蹲下來,在殘花堆中翻翻找找。

“做什麽?”邊野終於開口。

“找一朵完整的,曬幹了當書簽用。”

許琢雲抱著膝蓋,路燈把他的臉映得很暖,很好看。

邊野也跟著蹲下去:“紹興也有花,桂花、槐花、杜鵑,海棠,要什麽有什麽,一年能開好幾次。”

“許琢雲,如果我想回紹興,你願意和我一起回去嗎?”

許琢雲問:“為什麽?”

邊野沒回答。

兩人在昏暗的路燈下對視,無聲地對峙。

誰都不說話的空檔裏,風仿佛也慢了下來,減緩時間的流速。

許久,還是許琢雲先開口:“好一些的唱片公司、娛樂公司全部在北京,紹興有花有草,唯獨沒有你需要的。”

邊野說:“不簽公司也可以寫歌,我可以先上班,等賺了錢買齊設備,成立一個小工作室…”

許琢雲無奈打斷:“阿野,你別自欺欺人,我知道你有多想進重疊城。你也清楚獨立做音樂有多難,如果你覺得自己值得更多聽眾,就不要有離開的念頭。成功的過程可能會很難很漫長,但機會總回來的。”

邊野沈默。

他知道現實世界不是童話,夢想成真難如登天。

江勉也好,剛剛那個姓高的也好,以前亂七八糟的其他人也好,他們說的都是對的,在北京能混下去的,哪個不是有資源有背景有人脈的?

兩三天裏受到的擠兌、輕視、嘲諷像一頭窮追不舍的猛獸,逼出了邊野心底的煩躁。

他咄咄逼人:“留在北京,被人欺負還要忍著也沒關系?實在混不下去,一無所有露宿街頭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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