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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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勉滿意於邊野的回答,手指不急不慢地叩著桌面:“邊野,你不用急著做決定,我們可以給你幾天時間考慮。”

他又看向許琢雲,笑道:“許同學,你也幫你的合作夥伴參謀參謀。”

許琢雲驚慌又驚訝,避開江勉的目光,扭頭去看邊野的眼睛,想從方的眼睛看出一絲端倪。

邊野瞥見,在桌底用食指輕輕敲了兩下許琢雲的腕骨,無聲說別擔心。然後微不可察地笑了笑,開口:“但即使這樣,江先生,我還是想趁著年輕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哪怕賺不到什麽錢。感謝您能站在我的角度考慮,也感謝星聚給我這次機會,我決定不考慮簽約了。”

原來是迂回。

許琢雲大松口氣,看見江勉剛剛還從容微笑的一張臉已經有些尷尬。

江勉沒想到邊野不僅自視甚高,說話還喜歡大喘氣,心裏冷笑一聲,感情在這耍他呢?這麽不懂事的人就不必留了。他冷下語氣:“好吧,既然你堅持如此,那我尊重你的想法,沒別的事你們就可以離開了。”

門外的助理有眼力見地把門打開,二人道別,快走到門口,又被江勉叫住了。

“小朋友,我看你們資質都不錯,奉勸一句,別太拿夢想當回事,你們應該知道沒有背景的人在娛樂圈寸步難行,太有骨氣有時候可不是什麽好事,尤其是窮人。”

“邊野,我猜你想去嘉年華或者重疊城之類的廠牌,但獨立廠牌的簽約門檻不是一般的高,你未必能入得了他們的法眼。”

許琢雲聽得心裏直冒火,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謝謝,拉著邊野往外走。

不久,一個長相陽光的男生走進來會議室,大咧咧直接坐上了桌:“怎麽樣?我沒說錯吧?他就是很難搞。”

江勉還沒說話,得知結果的何聰聰就風風火火地推門闖進來。

她意外撞倒了垃圾桶,邊撿垃圾邊說:“江老師,支持一個新人創作不是難事吧?您為什麽不同意,哪怕先給他畫個餅呢?這麽優質的帥哥放走了,回頭可能就是咱們這批新人的勁敵了,誰能贏都不好說。”

她雖然在為公司說話,實際上更想暴打放走潛力股的江勉,撿完垃圾一擡頭,看見蘇夢燃也在,頓時啞了火。得,新人在這杵著呢。

江勉一向對冒失的何聰聰沒什麽好感,不鹹不淡說:“小何,你多慮了,他要是真能有什麽好去處,至於快畢業還一個人單幹嗎?”

蘇夢燃說:“何姐,你別激動,你要是擔心自己業績,我回頭跟經理求情,給你降降kpi。”

何聰聰尷尬道:“那…那也行,那我走了,不打擾你們。”

人走了,江勉才接上蘇夢燃的話:“的確難搞,看上去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逼著他賣身呢。”

兩人笑了一陣,何聰聰在門口聽見,皺起眉頭離開了。

許琢雲和邊野健步如飛地穿過星聚辦公區,乘電梯下樓,一直憋著股氣,直到出門呼吸上新鮮空氣,他才覺得心口的火燒得沒那麽旺了。

他撞撞邊野的肩:“剛剛你突然順著江勉的話往下說,嚇我一跳,還以為你被什麽東西附身了呢。”

“想什麽亂七八糟的,”邊野蹲下給電摩托開鎖,“你不是讓我說話客氣點嗎,我看江勉那麽努力想說服我,就先順著他的意。”

許琢雲忍俊不禁:“你這樣還不如直接拒絕呢,江勉臉都臭了。”

他耐心解釋:“我說的客氣點,是希望你別像之前那樣和別人吵起來,但你要是覺得不行,該拒絕就拒絕,保持禮貌就好了,懂了嗎?”

“嗯,我懂了。”其實邊野怎麽會不知道,只是厭煩了江勉滿嘴的利益至上,想看他吃癟而已。

許琢雲繼續點評邊野的表現:“不過你今天整體應對得非常好,看上去特別冷靜,是真沒生氣還是一直忍著?”

“一半一半,”邊野聽許琢雲絮叨,沒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拍拍車後座,“上車吧,去吃飯。”

·

離開的路上,周圍車流如織,街景不斷在許琢雲視野裏後退。

學校和公司都在海澱,比不得朝陽繁華,大廈和筒子樓在這裏奇異地交織融合,快速掠過的時候仿佛加了模糊濾鏡,像老電影裏的鏡頭,伴著暖色的光和市井聲響,讓人的情緒放松下來。

他是個很知足的人。

雖然今天的結果依然不不如意,但和以前的種種相比,已經算是個不錯的收場了。

半年前,某個小公司的工作人員找到邊野,先把他的歌吹捧一番,最後話鋒一轉說想拉他入夥去做網黃,因為這樣來錢多。

對方的語言太低俗,手腳也不幹凈,邊野沒忍住打了人,鬧到警局,陪了好大一筆錢和解。

還有些小公司玩陰的,聊起來順利,一到要簽約,就拿出比不平等條約還侮辱人的合同,附帶各種坑人的陷阱條款。

那幾次後,許琢雲就總跟著邊野去談合作,希望能在事態失控之前及時阻止,或者為他說句話。

他回味著自己剛剛在江勉面前的表現,覺得覺得自己來對了,趕走內心最後一點郁悶,湊上前攬住邊野的肩,大聲說:“不管怎麽說這次都是進步,星聚比之前那些阿貓阿狗靠譜多了!你再努力一把,說不定就能進自己喜歡的公司啦。”

車經過減震帶,許琢雲往前一撞,柔軟的嘴唇擦過邊野耳畔。

柔軟溫熱的觸感太鮮明,邊野左耳瞬間麻了。

酥麻感一路傳到指尖,他手一抖,差點把車騎進路邊花壇,慌亂地調整車把,大喊:“許琢雲,坐好別亂動!”

許琢雲摸摸鼻子,老實坐好。

·

十幾分鐘,邊野拐進梅花胡同,在一家面館前停了車。

店鋪門臉很小,塑封的招牌已經開裂,沒什麽人光顧,老板娘殷勤招待兩位熟客點餐。

邊野照常點份炸醬面,許琢雲興沖沖地要了油潑辣子面加辣,一黑一紅兩碗面很快端上來,二人不再糾結星聚,轉而說起校慶的事情。

音樂學院很重視校慶晚會,一早就發布了晚會邀請的校友嘉賓名單。

OST女王姚佳音、實力歌手蔡朗、知名獨立音樂人黃峰、資深娛記宋遇都會親臨現場…這些人在娛樂圈摸爬滾打熬出頭,手裏有不少資源,提攜一個後輩輕而易舉。

許琢雲吃飯快,很快吃完最後一口,把筷子架在碗上,擦擦滿是紅油的嘴:“如果你表現出彩,能被這些人註意到,說不定就找到能欣賞咱們作品的伯樂呢。”

“這種場合,大家多半估計都是翻唱,你唱原創,肯定能脫穎而出。”

邊野夾起裹滿炸醬的面條,咀嚼下咽,眉間有層憂慮。

邊野很少報憂,如果不是真的心煩,絕對不會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許琢雲伸手撫平邊野眉心:“在擔心表演效果嗎?”

“嗯。”

許琢雲試探:“還在想那次在紅咖啡的演出?”

紅咖啡的那場演出是邊野第一次公開表演原創,也是最後一次。上臺前寄予滿心期望,結束後只收獲一地狼藉,成為邊野心裏一道老疤。

邊野沒回答,去結了賬,走出店面時才沈聲說:“不止那一次,我擔心我的風格真的沒人會喜歡,不論怎麽樣打磨一首曲子,可能都不會有太好的反響。”

“你也知道,我這幾年來發的十多首歌,的確效果平平。”

此時日頭將墜,天邊燦爛的緋霞給城市蒙上層淡粉色,胡同裏,一排枝葉勾連的橘子樹簌簌作響。

許琢雲看看天,又看看樹,踩著影子走了幾步路,然後說:“要不這樣吧,這次我們都自我挑戰一下,我換種風格寫詞,你也試著創新一下曲風,寫一首不一樣的歌出來,怎麽樣?”

“你風格的確小眾,但酒香還怕巷子深呢,沒有宣傳渠道,歌再冷門都正常。但如果你擔心,不如調整一下試試看,直到找到個人意志和大眾流行的平衡點。”

“還是做你喜歡的東西,但盡量讓更多人也喜歡。”

邊野思索一會兒,覺得眼前的迷霧恍然間散開了:“好,我把新歌再改動一下,做好demo就發給你。”

許琢雲再次跳上車後座,懶散地把兩臂搭在邊野肩上,在他眼前掰著指頭算數:“現在離校慶日只剩十一天了,你熟悉歌曲要花兩天,彩排再兩天,創作的時間就只剩七天,還要留出餘地修改任務艱巨,估計這一周得趕工。”

邊野插好鑰匙:“我盡快搞定曲子和編曲,但你在考試周,不要強撐,彩排前給把歌詞給我就好,別熬夜。”

許琢雲笑著錘他一下:“餵,我文學系哎,寫詞信手拈來毫不費力好嗎!”

他們行至路口,停下等紅燈。

各樣車輛密密匝匝停在斑馬線後,像一群被高樓大廈網住的沙丁魚。

信號燈由紅轉綠,邊野擰動車把,車子加速,在車流大潮中第一個通過路口。

這一次,他是破釜沈舟。

·

許琢雲想多陪陪邊野,緩解他的精神壓力,找了個借口說不想回宿舍,纏著邊野回到音樂學院,在噴泉花園西角的桂樹底坐下。

他們都喜歡來這兒,因為家裏院子裏也有一棵三杈的歪脖子桂樹。

花開飄香,小時候他們在樹下寫作業,逗喜鵲,打桂花,來北京後,邊野偶然在學校裏發現一棵很像的,就叫上許琢雲過來一起寫歌寫詞。

此時,小花園裏湧進許多趁著夕陽來拍畢業照的學生,青春靚麗的男女,手裏拿著各式道具擺pose,嬉鬧尖叫。

一眾人中,兩個穿著畢業禮服的男生在大庭廣眾下拍了一張十分親密的合影,引來不少人“親一個”的起哄。

許琢雲望過去,微微皺了眉,很快挪開視線:“阿野,你什麽時候拍畢業照?”

邊野發現許琢雲的表情變化,心頭滯澀,悶聲說:“六月底。”

隔了一會兒又問:“你會來嗎?”

“那當然,我怎麽可能不來?不過我手機像素差,到時候叫上顧放一起,讓他用高級相機給你拍照。”

邊野放心了:“好,你生活費還夠花嗎,如果剩得多,要不要換部手機?”

這問題正中許琢雲下懷。

他拿出手機狂戳支付寶,故意讓邊野看見三千五的餘額,裝得意:“還剩這麽多,估計下個月也花不完,我手機還能用,要不給你把回紹興的火車票買了吧?”

邊野一下看穿他的意圖,剛恢覆的心情又變遭,抿唇問:“你忘記自己之前跟我保證過什麽了?”

邊野長相冷,沈下臉時壓迫感很強。

周身氣壓驟降,許琢雲秒慫:“我記得我記得,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的錢,但我獎學金剛好剩得多嘛,你回去一準得幫我媽支攤子,我過意不去,我媽肯定也過意不去。”

邊野冷道:“支攤子我心甘情願,阿姨都沒說什麽,你幹嘛替她說?我從小到大已經花了她不少錢,不能再花你的,更別說我本來就還有積蓄。”

邊野對許琢雲總是無限包容,但只有一點例外——他不能忍被許琢雲覺得沒錢。

這會讓他感到難堪,感到害怕,更不配有什麽別的奢望。

但許琢雲從未領悟到這層,時不時就在邊野雷點上踩一腳,好心好意全都變成戳人心肝的刺。

作者有話說:

邊野:老婆總想資助我,在線問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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