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夏怡沒有回答他的話，深吸口氣後，讓躁動的心稍稍平靜下來，良久才回了他一句：“白譯，我想跟你說說話，給我你的電話號碼。”

這次羅夏怡說得很嚴肅，電腦那頭的白譯瞬間被怔住了，楞楞地看著屏幕上的對話框，良久才問：“羅夏怡，你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突然很想和你說說話。”

“這裏不能說嗎？”

“不能！告訴我你的電話號碼，否則我立刻到兩年前跳湖的地方再跳一次。”羅夏怡仍然說得很堅決，其實她是在嚇唬白譯的，她還不至於為了一個男人去跳湖自殺！

對話框裏一片死靜，白譯沈默了，焦急了，修長的十指錯落在鍵盤上卻半天都敲不出一個字來。可這一次羅夏怡卻固執地等著他，終於，時間過去足有五分鐘後，白譯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發了過去。

發完號碼，白譯對著電腦屏慕有了一陣子的恍惚，心如被火燒，一邊痛恨自己為什麽要激動地給了她號碼，一邊痛心從這一刻起，羅夏怡還會是他的羅夏怡嗎？不會了！

失望和失落充斥著他的整顆心房，這輩子，他從來沒有那麽痛恨過自己的殘疾之軀。那種痛仿佛在一遍遍地提醒他，從這一刻起，曾經心愛過的羅夏怡將會慢慢地從生命裏消失……

羅夏怡也沒有想到白譯這次會真的把手機號碼發給自己，她又驚又喜，對著那串號碼念了又念，看了又看。如果不是因為那串號碼看著眼熟，她會以為白譯在跟自己開玩笑，她記起這個號碼的後5位就是白譯在BBS網上的用戶名，他用手機號註冊的ID。

久久地看著屏幕上的電話號碼，羅夏怡反而沒有勇氣去拔通它了。她願意相信這個號碼是白譯的，可她擔心的是……白譯根本沒有辦法與自己勾通。

遲疑了半晌，猶豫了半晌，羅夏怡終於鼓起勇氣拔通了這串號碼，好聽的彩鈴聲音由聽筒內飄出，那是白譯一直喜歡的歌。很多次在聊天的時候，她都看到白譯在聽這首歌，還有很多次，羅夏怡跟著他一起聽，一遍遍，不厭其煩。

白譯不僅把彩鈴弄成了這首歌來電鈴聲也是它，的旋律在不大的屋子裏環繞。穿過他的耳漠，炙痛他的心頭。

他愛她，卻連最簡單的‘你好’二字都無法與她訴說。

白譯把手機交給自己的好朋友沈飛陽的時候，沈飛陽正在玩游戲，沈飛陽如驚弓之鳥般從椅子上跳起，怔怔地瞪著閃著燈光的手機。半響才驚出一句：“她打的？”

沈飛陽是白澤的好朋友，又是表兄弟，白澤與羅夏怡的事情，他都知道。

白譯點點頭，目光充滿著請求。

沈飛陽遲疑著接過電話，遲疑著摁了綠色鍵，遲疑著喚了一聲：“羅夏怡。”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羅夏怡的心臟驀地一跳，仿佛要在下一刻躍出心口。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好聽，很年輕，一如她想象中的。

誰說白譯是啞巴？

白譯柔柔的一聲‘羅夏怡’過後，所有的一切猜忌和謠言都隨江東流了，羅夏怡激動得無以論比，一時間既然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

“我……白譯，我是羅夏怡……。”

說完這句，羅夏怡只恨不能咬斷自己的舌頭，誰不知道你是羅夏怡？羅夏怡！你這麽‘厚顏無恥’地要了人家的電話號碼，就是用來說這些傻巴巴的廢話麽？你什麽時候變得那麽沒用了？

當初和白譯第一次網上聊天的時候，不是很彪悍地沖人家叫板說網絡言論自由，死活不肯刪貼的麽？那股子彪悍如今上哪去了？果真是女大十八變呵！

“我知道你是羅夏怡。’沈飛陽低一笑，用滲透著邪肆的聲音道：“你剛剛不是說想和我聊天的麽？怎麽現在一句話都不說？”

“呃……”羅夏怡猶豫了半晌，才呵呵幹笑道：“我……今天聽舍友說在我們學校上周看到你和別的女生在一起，我想她肯定是看錯了，白譯，你應該沒有到過我們學校吧？”

電話那頭的沈飛陽訝然了一下，幾乎是立刻否認：“是你的舍友看錯了，我沒到過你們學校，羅夏怡，你不會是相信她們的話了吧？”

“剛開始相信了，現在不信。”羅夏怡甜笑。

“那就好。”沈飛陽放下心來。隨即改口問道：“這麽晚了怎麽還不去睡？明天早上沒課？”

“有，馬上就去睡了。”

“那就早點去睡吧。”

“好。”羅夏怡遲疑了兩秒，發揮了她‘不羞不躁’的本性，說：“白譯，在掛電話之前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

“你的聲音很好聽，我喜歡。”

沈飛陽怔了半晌，隨即歡快地笑了起來。

這一次的通話時間很短，掛上電話後，沈飛陽興奮得一蹦而起，右手拳頭砸在左手掌心上，開懷大笑：“白譯，她沒有懷疑，一點都沒有！”

欣喜得不到回應，沈飛陽回身一看，方才發現白譯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他這才驚覺自己開心得有些過火了，完全沒有顧及到白譯的感受。

沈飛陽緩和了臉上的表情，走出臥房，看到白譯一臉黯淡地坐在沙發上，手裏握著已經喝掉半瓶的啤酒。他低著頭，想要掩飾自己的情緒，淚水卻止不住地掉到地板上。然後無聲的低泣變成放聲的嚎哭，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沒錯，就連嚎哭，他也只能發出這些難聽又低沈的嗚嗚聲。心痛使他的身體一點點地蜷縮，然後連著酒瓶跌落在地板上。這輩子都沒有過的挫敗感在他的心間漫延，糾纏得他幾欲窒息。

在沈飛陽的記憶裏，這是第一次看到白譯哭，而且是哭得這麽悲慟。以前不管是任何人的歧視或者異樣目光，他都能夠很從容地一笑置之，他從小就很堅強，很樂觀。直到遇到羅夏怡後，他開始變了，變得痛恨自己，變得不再那麽自信。

沈飛陽一直覺得白譯遇上羅夏怡是他的劫難！

沈飛陽從冰箱裏拿出兩支啤酒，一邊用啟子打開一邊說：“白譯，如果你真的喜歡羅夏怡，就應該對她坦誠，不要害怕失去。我相信她會理解和接受你的，如果不能，那麽她也不值得你再繼續愛下去了，來，幹杯。”

白譯的酒量一向很差，半瓶下去他已經有些昏昏沈沈了，可他還是舉起酒瓶和沈飛陽對著喝完所有。

白譯不是那種喜歡借酒消愁的人，這次他主動開了酒瓶，沈飛陽自然沒有勸酒的打算。如果一醉能夠解千愁的話，他願意陪伴到底。

白譯不勝酒力，一邊喝一邊咳一邊哭，弄得滿身狼狽。腦海如倒帶的影片，一遍遍地過慮著這兩年來和羅夏怡的點點滴滴。因為無法說話，他從小就很有自知之明，從初中到大學追求過他的女生不計其數，他都一一回拒了。

這種行為並非不自信，而是他不想因為自己造成另一方的困擾，愛情就那麽幾年，婚姻卻是一輩子的，他相信沒有哪個正常的女人願意把自己的人生寄放在一個啞巴的身上。

一向小心謹慎的他，怎麽也沒有想到會一不小心錯入羅夏怡給出的愛情圈套，這個讓他一面後悔，一面幸福的可怕圈套！

沈飛陽陪他喝光了冰箱裏面所有的酒，桌上地上滾滿了酒瓶，兩個相信一醉解千愁的人都醉了，醉得不省人事，白譯的臉上沾著淚，發絲蓬亂，衣衫不整，如果此刻羅夏怡在他身邊，一定會心疼得昏死過去，可惜她不在，也不感覺不到白譯的痛和苦。

這一夜，白譯躺在地板上的酒瓶堆裏過了一夜，那是從未有過的狼狽。

第二天醒來，天才剛蒙蒙亮，白譯獨自一人收拾完臟亂的地板，他頭痛欲裂地站在臥房的四方鏡前盯著自己瞧，那樣可笑的自己，連他自己都還是頭一次見到。

“羅夏怡，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他在心裏苦澀地說了一句，說完又自嘲地笑了起來，自己不就是願意被她這樣害麽？不是一直都樂在其中麽？

鏡子內反影著那副尚未完成的素描，那是白譯打算給羅夏怡畫的，他走過去，將畫紙夾在旁邊的畫板上，拿起鉛筆開始塗鴉。他是愛她的，所以無法像沈飛陽說的那樣對她坦誠，他一直都在害怕失去。

楊琳從外面回來，一臉幸福，她看到同樣神清氣爽的羅夏怡，笑瞇瞇地將一盒羅馬士特產塞到她的懷裏說：“小丫頭心情不錯嘛，是不是剛和白譯聊完天？他不是啞巴吧？”

有麽？羅夏怡下意識地擡手摸摸自己的面頰，連楊琳都能一眼看出她心情不錯了，那就一定是不錯的吧，就像此刻的楊琳一樣。這就是愛情的滋潤，羅夏怡真想告訴她，那是因為自己和白譯已經從網絡發展到電話聊天了。可楊琳卻不給她發洩興奮的機會，拽著自己的男友往屋裏走去。

她的男友的身上還穿著制服，身材掀長健碩，笑容溫雅，他禮貌性地沖羅夏怡笑笑。那笑容如魅如幻，也難怪楊琳會如此為之瘋狂了。

“你們吃飯了麽？我給你們下面條！”羅夏怡站在楊琳的臥房門口揚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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