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琳也同她一樣揚起聲線，很不客氣地說：“得了，你那蕃茄雞蛋面我已經吃怕了，一會我們出去吃。”

“楊琳，哪有這樣跟人說話的，羅夏怡是疼你。”楊琳的男友笑著在楊琳的頭上拍了一記。

“是呀，大家都疼我，就你一點都不疼。”楊琳咯咯地笑著，跳到他的身上又是打又是癢，她的男友抱著她在屋裏轉圈，活像爸爸抱著撒嬌的女兒，那樣憐，那樣愛。

羅夏怡識趣地轉身走到外面，聽著裏面傳來的陣陣笑聲，羅夏怡想到剛才窩在床上看白譯今天才給她寄過來的素描，白譯的畫畫技術很好，每次都可以把她的畫相畫得很神似。

羅夏怡握著這張畫愛不釋手，想著應該把相畫表起來，每天睜眼就能看到。

臨城晨光醫院內，在醫院供職了二十多年的外科醫生蘇忠剛進行完一場手術出來，就被叫到科室主任的辦公室。

是一位小護士來通知的，蘇忠默默地點了一下頭，小護士迅速地離開了。是近這些天裏，蘇大夫變得沈默寡言，脾氣陰晴不定，院裏的醫生護士都怕他。

蘇忠洗了手，換下白褂子，往主任的辦公室走去。主任這一次招見的目的，他的心裏隱隱已經知道了，所以他顯得很平靜。

系主任看到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說：“蘇醫生啊，醫院已經盡力在幫你脫離麻煩了，可那個小孩已經長大了，成年了，他想要通過法律的手段來維護自己的權利，而且態度很堅決。如果真被追究起責任的話，不但醫院的名譽受損，還要賠償人家一大筆的賠償金。”

蘇忠默默地聽著，半晌才問出一句：“那個孩子現在好麽？”

“挺好的，也挺出息的，跟朋友合開了一家畫室，是我見過最優秀的殘疾人了。”

那就好，蘇忠在心裏感到欣慰了，孩子好就行。因為一次醫療事故導至孩子變成啞巴，醫院雖然幫蘇忠把罪責推卸掉了，但蘇忠並未因此好過，這麽多年來，他一直都生活在愧疚與自責裏，現在孩子長大了，成材了，他的罪惡感也終於可以稍稍減輕一些了。

“蘇醫生，您打算怎麽辦？”主任瞅著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蘇忠醒過神來，搖頭黯然一笑：“我聽從醫院的安排。”

“既然你這麽說，那我就轉達一下上層的意思，蘇醫生為醫院盡心盡力了這麽多年，技術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可是……。”

“我明白了，我今天就收拾東西回家。”蘇忠打斷他。

“抱歉，蘇醫生。”主任滿面歉疚。

蘇忠只是笑笑，轉身走了出去。

他知道那個孩子正在四處尋找自己當年造成醫療事故的證據，也知道自己在醫院呆下去最終會給醫院帶來巨大的麻煩。醫院當年已經冒險把他保下來，他已經很感激了，今天只不過是需要他離職，他當然不會拒絕，也無法拒絕。

聽說父親辭職了，精神狀態不好，蘇婉和羅夏怡第二天便趕回了家。

家在臨城邊界處，離市區有兩個小時的車程，蘇婉和羅夏怡一般一個月才回一次。

一進家門，果然看到蘇忠的精神狀態很不好，羅夏怡喊了他一聲，他甚至用那種驚恐的眼神看羅夏怡。

明明上個月他都還好好的，還在陽光醫院上班的，蘇婉和羅夏怡心痛不已，蘇媽媽將姐妹倆拉到一側，壓低聲音說：“小婉，夏怡，你別問他關於工作的事，他估計是在工作上出了狀況，才會突然病倒的。”

“媽，連你也不知道爸爸到底出什麽事了麽？”羅夏怡心驚不已，蘇忠雖然不是她的親生父親，但待她也算是可以了，至少從來沒有嫌棄過她，罵過她。突然間看到父親犯病，她的心裏固然是擔憂的。

蘇媽媽搖搖頭，目光略顯閃爍地說：“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醫院正在跟人打官司。”

“打什麽官司？”蘇婉急問。

蘇媽媽茫茫然地搖搖頭，隨即說：“好了，別問了，快去吃飯吧。”

蘇婉出去車上拿飲料，蘇媽媽再度拉過羅夏怡的手，說：“吃完飯過來填一下申報表。”

“媽，我不想當老師。”羅夏怡心急重申。

“別說這種傻話，人家會笑話的，多少人想都想不到呢。”蘇媽媽說完頓了一下，繼續道：“你不喜歡教小學也沒關系，我給你弄初中部的。”

“媽，不管是什麽部，我都不想教，我要做自己喜歡的工作。”

“你喜歡的工作？服裝設計師嗎？你覺得服裝設計師那麽好做嗎？”蘇媽媽揚高音量。

羅夏怡不肯認輸，辯駁道：“不試試看，你怎麽知道我不行？”

“夏怡想做服裝設計師，就讓她做。”蘇忠突然從房間裏面走了出來，說：“服裝設計師至少不會害死人……呵呵……。”他呵呵地笑著，目光渾濁，笑著轉身走回屋裏去。

他是真的病了，看著他走進去的背影，眾人心痛如絞。

“媽，爸爸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羅夏怡問。

蘇媽媽將目光從爸爸的身上收了回來，嘆息著說：“別在意他說什麽，精神錯亂的人一般都會覺得有人在追殺自己，或者自己在追殺別人。”

蘇媽媽說完，又道：“做老師這事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希望你能去。”

“嗯。”羅夏怡敷衍地應了一聲。

“對了，有沒有去看過慕清？”

“呃……看過了。”羅夏怡仍然是敷衍地答，其實她根本沒去，因為慕清並不想看到她。之前每次去，都是被她冷言冷語轟走的。

慕清是羅夏怡的親生妹妹，當年父母離婚，慕清跟著爸爸過。羅夏怡偶爾會過去看看他們，只是每次去父親和慕清都會對她表露出排斥。家散了，感情也淡了，也許人生就是這樣，她曾經不止一次地想，以後自己結婚生子了，一定不讓自己的孩子生活在父母的婚姻悲劇中。

姐妹倆在家住了一個晚上，因為蘇婉要上班，第二天下午就要回臨城了。當然羅夏怡的報名申請表還是沒有填，她走出家門的時候，蘇媽媽還是一臉的不快。

蘇忠站在車門外，抱著門棱對著姐妹搖頭，一遍遍地重覆著：“小婉，夏怡……我沒有殺人，我真的沒有，你們要相信我！”

“爸……。”蘇婉悲泣出聲，姐妹倆一起心疼不舍，可車子最終還是滑出院子，往臨城的方向開去。

蘇婉輕吸口氣，道：“爸一天到晚都在重覆自己沒有殺人，他到底受到什麽刺激了？雖然媽不願說，但我相信一定是有緣由的。”

羅夏怡默默地點頭，她當然也知道一個人突然之間精神錯亂，一定是有原因的。

晚上羅夏怡跟白譯說想找份兼職幫家裏分擔一下，白譯問她是不是很缺錢花，然後讓蘇羅夏怡把帳號給他，羅夏怡斷然拒絕了。

她知道白譯家在一個小城鎮裏，父母是做普通小生意的，家境一般。而他自己剛出來工作兩年，還處在挫折期，也不可能有多少閑錢，所以自己不能收他的錢。

羅夏怡對他說：“我現在不是急需多少錢，而是……爸爸的後續治療，媽媽也內退了，蘇婉一個人會很累。”

“你自己要上課，也別太累了。”白譯發給她一個寵溺的表情。

蘇蘇靈回他一個笑臉，點開網頁在人才網上找兼職，一邊和白譯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白譯不太習慣她的分心，突然問她：“你在忙什麽？”

“忙找工作。”羅夏怡給他附送了一個笑臉，緊接著催促道：“你先去洗澡，晚點給我打過來，要不我打給你也行。”

這句話羅夏怡很隨意地就說出來了，據第一次通話至今，期間白譯從來沒有主動給她打過電話，每次都是她自己要求他打，或者直接把電話拔過去的。每次她拔通白譯的電話，白譯都會手足無措，後來只好謊稱自己畫畫的時候喜歡將手機放在外面，因為這樣才能靜得下心來，如是現在羅夏怡每次打電話之前都會先問過他是不是方便。

白譯是不希望她打電話過來的，可是又不能拒絕得太直接，他遲疑了一下，才發來一句：“太晚了，改天吧。”

看到這句話，羅夏怡滿腔的熱情一下降到冰點，很是不明白為什麽白譯還是不願意跟自己講電話，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啊。羅夏怡問過他為什麽，他的回答是，電話聊天會他會覺得很不自在，還是喜歡在網上聊，這樣不用怕詞窮。

這個理由羅夏怡信了，因為聊電話的時候，他們確實都不能做到像在網上一樣輕松自如。可盡管如此，被拒絕過的羅夏怡心裏還是有些郁郁的難受。

戀愛中的人兒，最溫暖的時刻莫過於此，向愛的人說一聲愛！

羅夏怡突然說：“白譯，我想見你。”

這已經不是羅夏怡第一次說這話了，網終另一頭的白譯還是生生地被嚇了一嚇，他匆匆下了線，關了電腦。關完電腦，他連手機一起關了，關完後仰面對著天花板苦笑。

這究竟是怎麽了？羅夏怡最近總提見面的事，他自己除了逃避之外卻什麽事情都不能做了。坦誠，真的那麽難嗎？失去，真的那麽可怕嗎？

沈飛陽又來索要他的電話，這幾天沈飛陽要電話要得特別勤快，這是一個不好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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