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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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看見湯四爺身旁的抒予公子後,楚雲岫心底始終揣著一份難安,她怕那個從江南來的抒予正是在升州同她下過小定卻因楚家敗落退了婚的周抒予。

既然心底猜忌,便無論如何也要求證。

說來也巧,湯四爺收了這位學生,特意帶來了家,也叫女兒小綿蠻同他見過面。楚雲岫估摸著,小綿蠻該是知道那人的身份。找個機會,該找小綿蠻問問。

因湯駿秋一時間痛失爺娘,楚雲岫免不得時刻在他身邊照料,沒個時間去找小綿蠻。這一日,小綿蠻獨自個兒的跑來看湯駿秋,她大約也知曉大兄心裏難受,一向樂顛顛的她這會拉著湯駿秋的衣袖說:“大兄,我瞧你每日都這樣待在屋子裏悶著,這樣不好,不如出來在園子溜達溜達吧!”

湯駿秋見到是小綿蠻,不大高興的甩了手,“我不想出去,你別管。”

小綿蠻一撒手,瞬時感覺她大兄怪怪的,說不上的鬧人情緒。她也沒往多的想,只當是她大兄因為爺娘的事情情緒不大好,她又找楚雲岫說:“嫂嫂,我大兄這些日子難免要傷心,他身子也不好,你可要多照顧好啊!”

沒待楚雲岫說話,湯駿秋便發了脾氣,“用不著你管,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小綿蠻一時給賭的說不上話,心裏又有些憋屈。除了她湯凈月,可沒人兇過她。她鼓著嘴小聲說:“我怎麽你了,又沒得罪你,心疼你還要挨罵!”

湯駿秋什麽都沒說,只是又重覆了遍:“出去!”

小綿蠻撇撇嘴,“出去就出去。”她邁開步子便往外頭走,楚雲錦見狀,對湯駿秋嘆了聲,忙跑出去追小綿蠻。

小綿蠻幾乎要哭,和楚雲岫嚷嚷,“我再也不要理大兄了,往後我找周抒予玩,才不要再理他!”

周……周抒予……竟真是他!

楚雲岫心底還算是抱了一丁點的希望,先寬慰小綿蠻說:“駿秋他最近心情不好,你也知道的,爺娘一同走了,任誰一時之間都接受不了。你別同他生氣,過些日子緩過來了該不會這麽沖了!”而後,她又試探著問:“你說的那個周抒予,我聽四叔說是從江南來的?”

“是啊,從升州來的。”小綿蠻說起他,倒是臉頰通紅,“我阿娘悄悄和我說,阿爺有意讓他娶我呢!”

怎麽說都是從前和楚雲岫許過親的,她這會兒聽著,總覺得心裏有那麽點子悶悶的。因為她阿爺出事便退了親,這會兒卻要過來娶小綿蠻,可真是勾搭上了好人家!

楚雲岫想不起她才剛和小綿蠻又說了什麽,小綿蠻拉著她往外走,“嫂嫂,你成天照顧我大兄,心裏定是憋的慌,反正都追著我出來了,也不在乎這麽一時半會兒的,你跟我溜達溜達再回去。大兄要是怪你,你只管說是我纏著不讓你走。”

“這怎麽成!”楚雲岫不太想出去,尤其怕見著周抒予。

偏偏你不想見著什麽,什麽便出現在你眼前。只聽遠處一聲:“令月。”大約正是周抒予的聲音。

楚雲岫忙拽開小綿蠻拉著她的手,“小綿蠻,駿秋身子不好,我要多照顧他。正好四叔的學生來了,你才剛說了要找他玩兒去的,快去吧!我也回了。”

“哎哎哎,不行啊!嫂嫂,你就再陪我一會兒吧!”小綿蠻死拽著楚雲岫不讓她走。

耽擱的這會兒功夫,周抒予趕了過來。他有趣的瞧著楚雲岫,霎時有感覺是他晃了眼。他忙問小綿蠻,“令月妹妹,這是你姐姐?”

小綿蠻樂呵呵的,“哪兒能啊!這是我大兄的娘子,我嫂嫂。”

周抒予心裏悶的緊,眼前的人分明和楚雲岫的畫像一樣,他擰著眉,又問:“敢問少夫人是否姓楚?”

楚雲岫本就怕他提及,他再這麽一問,擺明了是懷疑她。她板了臉,只說了句:“周家郎君真是好教養,見著人便問名問姓,我長這樣大竟沒見過比周家郎君更好教養的!”

周抒予大概也是覺得自己唐突了,連連道歉。

楚雲岫不願與他多說,轉身便走。

周抒予見她走了,朝小綿蠻說:“令月妹妹,你嫂子的氣勁挺大,脾氣似乎也非一般人啊!”

小綿蠻尷尬的朝他笑笑,解釋著說:“我大兄爺娘剛剛過世,恐怕大兄和嫂嫂的心情都不會好。才剛大兄還說了我了幾句呢!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她頓了頓,又和他說她嫂嫂的事情,“我嫂嫂姓寧,就是神都人士,倒是不姓楚的。”

周抒予意味深長的“哦”了聲。

而楚雲岫那頭,她往回沒走多遠便撞見了湯駿秋。她心底嚇了嚇,卻問:“不是不願意出來嗎?怎麽自己跑出來了,若是想上園子裏逛逛,我陪你。”

“你認得他?”湯駿秋冷冷出聲。

楚雲岫訝異了,即便駿秋瞧見她才剛同周抒予見面那一幕,可那也沒什麽啊!周抒予是找小綿蠻來的,駿秋怎麽會這麽問?

她搖搖頭,不坦誠的說:“不認識。”

湯駿秋目光冷清,說不上是股子什麽意味。她擡頭看著他,大約從沒見過他這樣的眼神,又因為心裏發慌,便疑乎的問:“怎麽了?”

湯駿秋又看了看她,這才嘆了聲,說:“你先回去吧!我去姑姑那裏看看。”

面對湯駿秋這樣不冷不熱的語氣,楚雲岫摸不清他的心思,只說:“我回去也沒事兒,和你一起去看姑姑吧!”

湯駿秋冷了臉子,沒搭理她徑直往湯韞的下處去了。

嚴格說起來,有那麽好幾天,湯駿秋始終是這個態度,對誰都不給好臉子。起初楚雲岫只當他的心裏難受,沒和他計較,但在她又一次無意撞見周抒予,說了講句話正好被他瞧見了後,他幾乎是把全身從未發過的脾氣全都爆發出來。

他發著火氣說:“你是覺得我沒那個姓周的好嗎?背著我,又和他見面?”

楚雲岫雲裏霧裏,解釋道:“我多早晚背著你和周抒予見面了。他是四叔給小綿蠻選下的郎君,我又怎會那他同你比較!”

“你大約是看我看的時間長了,也看夠了!成!我不同你說,我與小叔叔說,去他西山的宅子清凈清凈去!”湯駿秋說著,便叫人動手給他收拾東西。

說來也怪,他這一通脾氣只沖著楚雲岫發。要再往西山去的事也沒與家裏二老招呼,獨自個兒的就跑了出去。

楚雲岫心裏慪氣,不想管他。他自己願意往哪裏跑便往哪裏跑,她管不著!人家也不要她管。

夜,已深。蠟燭在窗間透過的風中搖曳。

楚雲岫眉毛擰成一條。這大約是她頭次沒和湯駿秋一起過夜,說心裏沒擔心,沒不自在,那都是假的!她其實並不明白駿秋近期是為的什麽總是發脾氣。

外面也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吵吵嚷嚷,楚雲岫不大想過問,但玉奴卻在外頭猛的敲門。

楚雲岫下床開門,“這大半夜的,有什麽事?”

玉奴臉色慘白,幾乎的責怪的說:“咱們小郎君……沒了。”

“什麽?”楚雲岫聽的清楚,卻又追問一遍。但玉奴大抵心中有怨,不再回答她,只說:“娘子快去老太爺老太太的堂子裏吧!都等著呢!”

楚雲岫手在發抖,喉頭也像是被塞住。她實在想不到,駿秋怎麽能和翁婆一起去了。

她一人獨溜溜的跑去堂子裏。

老太爺老太太都是才得到這消息的,衣衫穿的慌亂,頭發也沒梳。湯三爺睡眼惺忪,湯四爺則是陰沈沈的臉,而司馬氏與尤氏大約也被這消息嚇著了,不似平素的端整。

倒是湯韞,齊整整的正襟危坐。

老太爺大約這下傷透了心,幾天之間,湯家大宅一下沒了三個人。他掩面,不是哭泣,只是有些不想看見光。黑夜有黑夜的好處,他能在黑夜裏瞧見他的兒孫。

老太太坐在老太爺身旁,大約哭不出淚。她面上是一副哀莫大過於心死的表情,大兒子一家都沒了,那她還剩什麽!或許還有三兒的小妾肚裏有個娃娃,不清楚男女,也或許她還有四子,尤氏為湯家生過兩個孫子,但她從未在乎過。

楚雲岫在堂子裏聽著長輩們確認說駿秋真的沒了,她臉色一白,立時昏了過去。

湯韞身手快,接住了她的身子,朝老太爺老太太說,“阿爺阿娘,秀秀年紀小,撐不住這消息。我先扶她回去。”

老太太還能說什麽,駿秋是心裏郁結難解沒了的。其實最初讓駿秋娶媳婦就是怕他有這麽一天,也不知這麽些日子,秀兒的肚裏有沒有駿秋的娃娃了。

她默默點頭,又招了招手,示意湯韞把秀兒帶回去。

一路上都沒個人影,湯韞在蘭婆的幫助下,把楚雲岫扶去屋裏,讓她躺倒在床上。而後,湯韞便要蘭婆回去,說是這裏有她,叫老太太放心。

待蘭婆出去了,她吹滅了屋裏的蠟燭。

屋裏忽的多了個影子,湯韞對那影子說:“一會兒我借口有事把你四叔拉開,到時候,你自己扮鬼去,有怨抱怨,有仇報仇,出了事兒有姑姑兜著。”

☆、俗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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