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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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廂裏大約要喜氣的翻了天,西廂裏卻是門前冷落無人問津。

去時的心境和現下回來的心境截然不同,但楚雲岫不後悔她答應替寧嬈出嫁。為了爺娘,她這便是豁出去了,自己一個受些小苦好過讓爺娘在天牢裏受盡各樣的苦。

看著滿院子的狼藉,她突然發現她對寧宅並沒有多大的感情,唯感覺能有點溫暖的便是舅舅待她的好。到底是有著血親關系吧!妗母雖是舅舅的結發妻子,但卻與自己沾不上多大的關系。

回想上年冬月裏從升州投奔舅舅之前,阿爺其實並不舍得讓她奔波這樣遠,家宅的難處未與她多說,只是告訴她洛陽舅舅家是最好的去處,等著這一陣子的風頭過去了,爺娘便派人來接她回家。現在看來,回家也許是永遠的夢,升州,她再也回不去了。

“六娘,你怎麽就答應了!”桐月拉著楚雲岫的胳膊淚眼巴巴的舍不得她。到底是自己的主子,她怎樣都不願自己的主子嫁給個半殘的。

楚雲岫不想說話,她或許,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鳶時撿起先前被寧嬈毀掉的山茶花,心底多少有些惋惜,只道:“可憐見的。刨個坑埋下去也許還能活!”

“埋下去也只是茍延殘喘。”楚雲岫忽的由花的命運聯想到自己的,也許她比這花要好一些的是她還有選擇的權利,她也有努力為了更好的決心。

其實這株山茶花本來也不那麽好,她原以為是白瓣而灑紅斑的“紅妝素裹”,誰曉得冬月裏它綻開的時候卻沒有紅斑,倒是白瓣上好些紅條,桐月打趣說這花像是個給抓破臉的美人。她從前大約在書裏看過說有這麽種“抓破美人臉”的山茶花,現在想想,她自己才是給抓破了臉,只是表面上看不出來罷了!

她朝著鳶時說了句,“把它收拾收拾送去東廂,就說我送給表妹了。”

鳶時“嗳”了聲,她心底十分樂意六娘拋下這花,從前無論怎麽勸說都不肯聽,想來是心裏多少念著那周家郎君,現在肯放下,那再好不過。

楚雲岫失神了走去了正房的後面,沒去想之前寧嬈幹的齷齪事,只是單純的想靜一靜。桐月跟在後頭小心伺候,生怕說錯了一句惹得六娘愁緒更多。

走到那小院落,楚雲岫這才發現,這處的圍墻都是較矮的矮墻,不及一人高,翻墻大約很容易。她此刻有種想翻出去的想法,叫了桐月拿個胡床給她惦著腳。

凝神朝外頭望去,天是不同於宅子裏的蔚藍。

宅子邊上有一人走過,她細細打量著,那男子生的極好,濃眉大眼,高鼻梁,嘴巴稍稍的有些纖長,但也不是薄唇。她瞧著是大約二十多的年紀,但細細瞧那眉目間不怒自威之勢,又似此人大有飽經風霜已過而立之年的感覺。

他身量魁偉,大步的走過,沒待她多瞧幾眼卻只能對著背影兀自欣賞了。她的目光追隨著他離去的身影,沒來由的心底怦然一震。

她有些黯然,若湯家小郎君有這樣的英姿颯爽該多好!不過,湯家小郎君能有這樣的風采,那也用不著她替寧嬈嫁過去了。

她有些意興闌珊,沒興致再往外看了,下了胡床。桐月撫著她,一面溜著眼珠說道:“六娘,我去給你拿胡床的時候往裏頭瞧了,床上沒血……”

她說話半吐半咽,楚雲岫沒聽明白,問道:“床上為什麽要有血?”

桐月給楚雲岫這麽一問臉色登時漲的通紅,她憋著想說又不敢說的那樣子,小聲的吱唔了句,“我以前聽家裏的婆子說女子初次與男子同床時會流血。”

楚雲岫怔了怔,流血?這麽說,寧嬈這不是第一次了?帶著滿腹的疑問,她回了正房。

桐月在一旁忍了半天不說話,可實在忍不住,她沒那麽多花花腸子,只覺得寧嬈在她們的院子裏幹這種事情太無恥了,因而咒罵道:“好死不死的,偏在咱們院子幹下這種事,也不知是不是存心的!”

桐月這一句話倒是提醒了楚雲岫,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寧嬈怎麽能剛和她吵過嘴就拉了個男人在她屋子後面亂來呢?況且,寧嬈先前與她說爺娘受難的事情,她只以為寧嬈沒心肝、一向的直腸子,特意說來氣她的。

“原來是這樣!”楚雲岫終於明白了。她想哭,卻哭不出來,寧嬈與妗母是特意挖了這個坑給她往下跳的吧!應該是先前就商量好了的!只是她傻,她心甘情願的往坑裏跳。

這時,去東廂送花的鳶時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掩上門,急忙說道:“六娘,咱們上當了!”

桐月嚇了一跳,忙大聲問著:“怎麽了,你快說!”

“才剛六娘讓我去送花,我到了東廂卻見東廂裏一個婆子丫頭都沒有,心下好奇,卻還是先往了寧娘子的廂房裏去,可寧娘子不在廂房裏。我想不然就先把花給太太,太太房裏總該有人,可是……”鳶時說著頓了頓,似是心底有些後怕。

“哎呀,可是什麽呀!你倒是快說啊!急死我了!”桐月一下沒聽明白,只拉著鳶時的身體搖晃,大聲的問著。

楚雲岫冷哼了聲,問道:“是不是她們在太太的房裏拍手叫著歡喜,一切都是她們先前就計劃好的,沒想到我這麽傻竟這麽容易就給騙了?”

鳶時哆嗦的點了點頭,“我聽寧娘子說她與那男子早就有染,今天是特意叫他來陪她演這場戲。太太說她舍不得自家閨女下半輩子守寡,家裏正好有個現成的,設計叫替寧娘子嫁了就行了。我還聽到她們說,她們早就私下把寧娘子許給那人了,好像說的是去做平妻。”

“這算盤打的也忒響了!六娘,不然咱們現在就去找她們理論,憑什麽這麽算計我們!”桐月給堵得慌,在東廂時就覺得自家娘子吃虧了,現下看來,不僅是吃虧,還是吃了大虧!

“有什麽好理論的!給自己的親戚算計,不值得說。”楚雲岫有些失落,“況且,替寧嬈嫁去湯家說不定能救得我爺娘,我也不虧。”

心道是如此,只要不生埋怨,日子也過的下去。楚雲岫不是插在淤泥的蓮,她是山茶花,她是一株蕉萼白寶珠,她理想的世界充滿了愛與謙讓。

幾日的時間過的很快,很快便到了三月初三,寧嬈,也就是她楚雲岫應該嫁出去的日子。

她沒有刻意的算著時候,睡下一個多時辰便心事滿滿的睡不著了,輾轉反側,她滿腦都在想要怎麽和湯家小郎君提起阿爺的事情。

寅時三刻好命婆來為新娘行上頭儀式,所謂的好命婆就是女方家裏父母子女健在、婚姻和睦的長輩。

楚雲岫眼前的這位好命婆大約是鄭氏的姊妹,面容上有那麽幾分相像。她們之前該是說好了的,寧嬈要求從西廂出嫁,一切都為掩住舅舅的耳目。

好命婆叫楚雲岫不忙著換衣衫,先坐在窗前,她打開了窗子,看著月光灑在了楚雲岫白皙的臉頰上,這才開始為她上頭。好命婆一面為她上頭,一面喜氣的喊著:“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

楚雲岫端端坐著任由好命婆為她梳髻,她這麽一個都沒行過及笄禮的竟真要嫁人了。老大的髻盤在頭上,她一時有些受不了,梗著脖子不敢動彈。

大妗姐看著她直直的挺著脖子,拍著她的肩說道:“娘子莫緊張,好命婆給你這髻梳的極好,脖子動動不打緊,只要腳不下地就成!”

楚雲岫依言,可這頭上橫著的簪子實在重,她稍稍動一下,只覺得這腦袋不是自己的。

在好命婆和大妗姐的服侍下她穿了先前為寧嬈準備好的嫁衣,這嫁衣大約打一早就不是按照寧嬈的身材做的。寧嬈身子風韻,符合大周審美標準,而她,只是臉頰上稍有些肉,若是和寧嬈站在一起,明顯的,她的身子要纖細修長了許多。

大約這一身的行頭折騰起來實在耽誤時間,沒的多會就聽見外頭有丫頭來遞話,說姑爺家的人替姑爺禦車親迎來了,讓大妗姐快些背著新娘子出去。

大妗姐替楚雲岫蓋上蓋頭,擼了一把袖子,屈著身,說道:“寧家娘子快些上來吧!”

大紅的蓋頭遮著,楚雲岫什麽也看不見,只耳朵聽著好像有人過來了,也不知誰朝著大妗姐腰上的荷包裏塞了些錢,道了句,“麻煩大妗姐,新房之中還請多多教著娘子,她沒經歷過,好些禮儀不懂。”

大妗姐瞧著有銀錢入賬,心裏歡喜著,也不顧身上背著楚雲岫重不重,只“嗳嗳”的應承著。

楚雲岫憑著聲音估摸塞錢那人是好命婆,這邊還在猜測,那一頭就聽見鄭氏不急不緩的說著,“去了湯家,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都自己掂量好,沒的口無遮攔連累的寧家。”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才想起來說,本文架空唐。大周其實就是武周時期。

胡床就是現在的小馬紮;大妗姐就是喜娘,背新娘子出家門,在新房裏教導各種禮儀和禁忌的婆子。

“抓破美人臉”,姑娘們有興趣的可以百度一下,這名字出自金庸的《天龍八部》段譽口中。百度也可以百度到類似的花,不過不是山茶花,桃花一類的。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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