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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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妗姐背著楚雲岫出門,外頭與宅院裏不同,很是熱鬧。

楚雲岫聽著大約是舅舅的聲音,他說:“有勞上都護親自替姑爺來接親了!”

不知那上都護是個什麽大官,舅舅竟有些謙卑。想來也是了,妗母說過那家的老爺子曾經於天後有恩德,如今整個大周不是男人的天下,大權掌握在天後手中,既這麽的,那湯家人的仕途應該都不會太難的。

那男子說道:“今日湯寧兩家結為姻親,幼則本該先為祝賀,但容幼則先向寧博士道聲對不住,我那侄子臨時有些耽擱,不能及時趕來,幼則便替了駿秋親迎,還望寧博士見諒。”

他一口說著姻親,另一口卻不叫親家只是正經的喊著寧博士,寧老爺聽著是一個頭兩個大!

湯幼則是湯將軍的第六子,他是庶子,不同於湯家大爺、三爺、四爺有嫡子的榮耀,有承襲祖蔭的權利。據說他十四便隨了大軍去邊關鎮守,如今能爬得上都護的位子真可謂是一步一個腳印的踏著死人屍體爬上來的。

寧老爺所見過的武將許多,從前在他只是末流官員之時有幸見過當時的北衙大都督沈容與。他那時只覺沈大都督乃神人也,分明是個身經百戰的上將軍,身上卻偏偏流露出一股子儒雅的氣質,先皇在世時常說沈大都督是儒將。只是可惜了,當年那甥舅戀的事情鬧的不太好,後來大都督又遭奸人暗算,有人朝天後告發他。這麽的,大都督便英年早逝了。

眼前這湯都護其實是他初次見到,湯都護的身材魁梧,倒是與當年的沈大都督如出一轍,但是氣勢上,卻與沈大都督截然相反。他是武將的典型,但他到底是湯家出來的,不似一般武將那般的粗俗。他繼承了湯老將軍的神武凜凜,顧盼之際又似比老將軍更有威勢。

或許和他刻板陰沈的臉有關,據說,極少有人看見他笑過。

大妗姐先前背著楚雲岫與鄭氏、好命婆說話,這會子又聽著寧老爺與湯家公子客套寒暄,寧老爺一句搭一句的說,湯家公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回,這可要了命,饒是她腳力好,平常背慣了新娘子卻也受不起這麽一直耗著。他們是官兒,但今日是大婚是喜日子,就叫她也能在大官面前湊上臉子說一回話吧!

她用手把背後的新娘子往上一搓,只當打趣的問道:“寧老爺,這儐相還要讚引嗎?”

沒來得及聽到寧老爺給回話,她只瞧著湯家公子一記好不淩厲的眼光往她面上一掃,直直的盯著等她的下文。

大妗姐心頭沒來由的一怕,哆哆嗦嗦的說了句:“奴……奴是擔心誤了良辰吉時……”

湯幼則十分不喜有人在他說話間插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他負手站在門前朝大妗姐瞥去一眼,但凡有眼色的都知曉此刻不適宜再說話了,誰曉得,這大妗姐不但繼續在他耳邊絮絮叨叨,還背著新娘子直接往寧家準備好的馬車那頭走。

大妗姐用餘光瞥著他,一時沒註意腳下,一階臺階踏空,身上又背著個人難以維持身體平衡。她歪歪斜斜的直沖著地面跌去。

這可不好,新娘子進夫家之前雙腳不能沾地,大妗姐這麽一跌,只怕新娘子的腳難免要跌在地上了!

摔落的瞬間,有那麽一刻,大紅蓋頭隨風飄飄掀起,湯幼則瞧見蓋頭下的女子面容。他忽的一把拉過楚雲岫原本緊緊環著大妗姐脖子的手,另只手朝下一撈,穩穩當當的將新娘子抱在懷中。

鼻間不斷氳氤著沁人心脾的香氛,像是深谷裏難能覓著的幽蘭。雲霧在山谷間飄渺不定,他似乎朝著幽蘭走錯了方向。

他嘴裏小聲的咿唔了句:“草草。”轉瞬又對著幾乎是趴在地上的大妗姐怒了句,“大喜的日子怎能這樣草率!”

大妗姐身上摔的老疼,但還是得堅強的爬起,湯家的老爺們都是大官,她得罪不起。她朝著湯幼則哈著腰的賠禮,又往寧老爺面前去道歉。

她是官媒,但也算得上是半個市井人,過慣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左右逢源的日子。場面上,湯家公子還是得給寧老爺面子的,寧老爺嫁女也不喜歡出什麽勞什子的差錯,她就得了這機會向寧老爺道個錯。

寧老爺大約瞥見了蓋頭下的楚雲岫,他心底發慌,明明嫁的是自家女兒,怎的成了外甥女了?他的頭越發的大,心裏知曉卻又不能直接對湯都護說出來。一時之間,滿面盡顯愁容。

他不說話,大妗姐在一旁便更不敢出聲了。

湯幼則將寧老爺的慌張盡收眼底,心底暗想,原來他就是這麽個舅舅麽!

半晌,寧老爺一腦門的冷汗,想想也沒辦法,只尷尬的說道:“上都護,您看這吉時不早了,是不是要上車了!”

湯幼則嗯了聲,只當是應著了。他抱著楚雲岫往馬車處去,心頭多有不悅!

往湯家的路原就不遠,再加上湯幼則有心快些回去,楚雲岫只覺在馬車裏沒待上多一會便到了。

大妗姐撐開紅傘,牽著楚雲岫下車。湯家有侍女朝著傘頂和馬車頂上撒紅豆、綠豆和大米,楚雲岫有些弄不明白,大妗姐悄悄靠在楚雲岫耳邊說了句,“娘子莫驚著,這撒紅豆、綠豆都是必有的禮節,辟邪用的。”

楚雲低低的唔了聲,隨著大妗姐的步子往前走。

大約是進了宅子裏面,她聽見有個男子的聲音:“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陽臺近鏡臺。誰道芙蓉水中種?青銅鏡裏一枝開。”

這就是傳說中的催妝詩麽?她在升州時有聽姊姊們說過,念著催妝詩的大約就是湯家小郎君了吧!他的聲音聽上去就不像個中氣足的人,虛的很。也難怪,沒有病痛,能選上寧嬈嗎?想到寧嬈,心底又一陣黯然。

走神兒的當口,不知禮生都說了什麽,只是她給大妗姐牽引著走向了一人的身側,然後又繼續走。

他們的後面似乎有人一路跟著撒些什麽,禮生在一旁作解,“金童玉女撒好五谷雜糧,良辰吉時已到!”緊接著的就是跨火盆、跨馬鞍、跨米袋,進程極快,禮生口中唱讚的速度也十分快,好似要趕緊做完這一切把人送走一般。

“咳……”只新郎這麽一聲咳,禮生便直接讓他們行三拜九叩大禮。

“一拜天地日月星,請一對新人轉過身,整衣冠,拱手作揖,拜!風調雨順,一鞠躬,五谷豐登,再鞠躬,家業興旺,三鞠躬,再拜高堂,老祖宗。”

隨著禮生這麽幾句的唱讚,拜完了禮之後他們就給送進洞房去了。這麽的省去了許多禮節,只是人生到底只有這麽一次婚禮,楚雲岫心底難免有些失落。難道湯家小郎君真的活不久了麽?大婚之禮都精簡成了這樣……

進了新房,湯駿秋撐不住了,歪在床上就咳了起來。大妗姐之前就知道新郎是個病秧子,趕忙上前給新郎拍著背。

湯駿秋擺擺手,“不用麻煩,我沒事。”

“這是怎麽的,身體還撐得住嗎?”婦人急急的從外頭趕進來,從關切之意便不難聽出這婦人是湯駿秋的母親,魚氏。

湯駿秋聽著母親的聲音,忙坐起,對她一點頭,說道:“阿娘莫擔心,兒很好,只是稍稍咳了兩下,不妨事兒。”

“誒!”魚氏上前瞧著湯駿秋的臉色,一面又看著仍未揭開蓋頭的新婦,“那就先揭了蓋頭吧!”她揮了揮手,叫侍女們給秤桿呈上來遞到兒子面前,又有侍女給新婦遞了扇子。

湯駿秋執起秤桿,魚氏忙說了句,“非常時期,我看著卻扇之禮就免了吧!做個樣子,行過禮就行,不用吟卻扇詩了!”她擔心兒子擔心的緊,禮節雖繁雜,但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為了不叫兒子多費神,自然是能省的都給省掉!

湯駿秋微微頷首,起身上前挑開了大紅蓋頭,楚雲岫也是依言,以扇遮面,不待他們多說她便將執扇的手放了下去。

“這麽的,婚禮就差不多完成了!”魚氏在一旁長長的舒了口氣。

湯駿秋見母親放下了心,蒼白的臉頰上浮起一抹笑容,“阿娘,你們都出去吧!我與她說說話兒。”

魚氏嗯了聲,眼下這些大禮都完成了,結發合巹都不打緊,兒子都知道有哪些禮,他們自己在房裏琢磨琢磨就好了!房裏人多了,白叫他添擔心。

湯駿秋見母親帶著眾人都出去了,他撐著半天的身子垮了下來,他又歪在了床上,氣息十分的虛,“真是對不住,我原本一直推脫不願娶親,誰想到母親瞧我身子不行了硬要給我娶個妻子。我知道你是好人家的姑娘,之前應該也不願嫁給我這病秧子,過幾日我去求我阿娘,待我陽壽盡了便許你重新嫁人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 結婚禮大多是百度來的,隨便看看就好哈~

☆、嬌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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