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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紅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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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何紅藥來說, 紈絝子的出現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她甚至連那人的名字都沒有記下來, 他在她報覆夏雪宜的途中增添了波瀾和趣味。

白摻和了一場熱鬧, 何紅藥也沒有繼續逛下去的心思, 晃悠悠地去酒樓坐下點了幾個當地的特色菜。夏雪宜就默默跟在她後頭,同桌坐下, 一臉陰沈地, 時不時瞥向何紅藥的眼神卻隱晦的覆雜。飽含渴求獨占欲, 又有些憎恨恐懼, 還有一絲讓她頭皮發麻的陰狠。

她突然回憶起了自己這段日子對夏雪宜的冷漠,仿佛主人對狗一樣漫不經意的態度,對比夏雪宜現在的眼神,不免冷汗直冒。她太大意了,仗著今生占據的優勢,竟然忘記夏雪宜本質上是個何等自私狠辣的性子。

她微微垂下頭, 也不準備做出太大的改變。一雙冷眼掃過男人傷腿,在夏雪宜隱晦的註視下漸漸變得柔和。

“你過來,我給你看看傷。”

話說完, 何紅藥就明顯感覺那種陰冷少了許多。

她慢慢地處理那傷口,眼前被血紅充斥, 心下卻十分茫然。她帶著怨恨重生,決意要改變前世的悲慘。可時至今日,她全然不知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了。若想要夏雪宜的愛,就該放軟態度摒棄前嫌, 與他過正經的夫妻生活。可偏偏她對這人又說不出的嫌惡,別說夫妻生活,就連觸摸他,都難以接受。恨不能叫他做一輩子太監才好。但讓她放棄仇恨,直接了結了這人性命,又做不到。

是進是退,是奪是舍,著實兩難。

何紅藥知道,自己不是什麽頂聰明的女子,要說將夏雪宜玩弄在鼓掌之間還讓他對自己至死不渝,何紅藥自認為做不到。

曾經的她單純善良,對人無什麽防備,輕易就被表面現象所迷惑還深信不疑。就算重來一次,也不過是多了點事故,對任何人都不敢輕信,於心計手段上仍舊沒有長進。似夏雪宜那條毒蛇,她要麽就徹底斬斷,不死不休,要麽就重新付出真心打動,再續前緣。

昔日的愛慕與仇恨在心底激戰,何紅藥不由得嗤笑一聲,付出真心,哪有那麽容易?不將夏雪宜毀滅入塵埃碾碎,她怎能放下刻骨仇恨?而低入塵埃的夏雪宜,還會是她喜歡的男人嗎?

毒蛇不管怎麽調教都是毒蛇,想要他不咬自己,除了她能力強悍不懼蛇毒,就只有斬斷他的頭,放幹他的血,讓他再也無法翻身。

回到客棧,何紅藥丟給夏雪宜一句“明日啟程”就自回了房鎖了門。由著夏雪宜因她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態度困惑不已。

待到夜幕,咚咚的敲門聲驚醒了沈浸在配藥中的何紅藥。

“做什麽?”她打開門,目光兇厲,臉帶不悅。

這副模樣許是嚇到了端著碗碟的小個子,他手顫了一顫,隨後笑著道,“姑娘要的鮮筍湯好了,掌櫃的讓我送來。”

“鮮筍湯?”何紅藥眉毛一皺,“我沒點過。”

那小二略擡眼,極其驚訝的樣子,“姑娘這是說得什麽話,我親眼叫見著你下樓點的,還能有假?”

話到此處,他把臉一緊,眼睛懷疑地掃了掃何紅藥,“您莫不是想賴賬,不給銀子吧?”

何紅藥一開始只覺啼笑皆非,她回來後就待在房裏配藥,不曾踏出房門半步,跑到哪裏去點什麽鮮筍湯。可念頭一轉臉色就有些沈了。

往托盤上放了些銀兩,何紅藥冷聲道,“銀子給你,這湯你拿回去吧。”

說完,人往後退了兩步,關門。

門外,小個子收起銀兩,看著空蕩蕩的托盤,嘀咕了聲“莫名其妙”。

而關好門的何紅藥,卻在轉身的一剎那,對著桌邊慢條斯理喝著湯的“自己”,失了顏色。

一模一樣。

“筍是好筍,可惜少了點鹽。”

那“何紅藥”說話時,嘴唇微微下撇,嫌棄的語氣神態都與她本人相同。

何紅藥沒有說話,但她的臉色已經可以表現出許多。她很想立即動手,如果是前世,她就會那樣,可現在不行。有這樣的易容術,能悄無聲息地進到她房間裏的人,無論如何她都是拚不過的。

得忍。

她緩緩坐下,強迫性地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閣下,好精妙的易容。”

那人也笑,卻顯得十分真摯,“你不問我是誰?”

何紅藥遂從善如流,“你是誰?”

“不告訴你。”

何紅藥:“……”

“閣下不願說,那我就不問了。”

說罷,她定在遠處,眼觀鼻鼻觀心,只當沒看到的。心裏卻暗暗計算著此人來歷。若是沖著她來倒好,若是沖著五毒教……就不妙了。

她這裏如臨大敵,對方對於她這死板態度也頗為不滿。“前年看你還是個單純好騙的小兔子,短短一年怎麽就長成蛇蠍了。”

何紅藥擡頭瞥了一眼,憤怒從眼睛裏流露。她不否認在她真正這個年齡時的確單純好騙,但被人當面直說還是頭一回。

好賤,好想打她臉。

“你認識我?你又是誰?”她有點不耐煩了,可新生難得,她得惜命。

“我是五毒教聖女,小字紅藥。”那人擦了擦嘴角,表情輕佻。

何紅藥仍不言語,可警惕之心遠勝先前百倍。她試探地開口,“五毒教在偏僻的地方,不過偏遠小教,紅藥雖是五毒聖女,可在教中是完全說不上話的。以閣下的能力,挑了中原各大派也不是什麽難事,何必把時間浪費在偏遠小教上。”

那人把臉一板,“你怎知我找你不是因為私仇?”

“她”說完,冷笑著拿出一條僵死的青色蠱蟲,拍在桌上。“說罷,你想怎麽死。”

那青蟲不過寸長,細如蔥根,

說是蠱,也只能讓人鬧兩天肚子罷了。

何紅藥一眼就認出了蠱蟲的來歷,正是她白日裏放出去的一條。

便指著那人,驚詫道,“你……”

那人接過話,“我姓唐,名無樂。最是容易為了一己私怨遷怒整個門派的惡人。”

何紅藥手指發抖,瞪著眼,說不出話。心裏把那夏雪宜恨到極點,悔不當初沒有直接毒死他一了百了,更悲哀自己莫非就逃不脫為夏雪宜而死的噩運?她寧可喝水嗆死,吃飯噎死,被毒蛇咬死,也好過為了夏雪宜那個人渣再死一次。

不,她不能死,就算要死,也不能牽連兄長。

何紅藥目光瞬間變得淩厲,周身殺意湧動。

然而殺念一起,便聽得輕微的機擴聲,一股森冷從耳畔蔓延。

何紅藥身子僵硬,瞥了瞥眨眼間抵住腦門的冷箭,訕訕地攏起袖口,把某些小玩意收了回去。

唐無樂冷笑,“我本來想讓你自選個死法,既然你不願意,那還是我來挑吧。”

他手上也不知是怎麽整出了一套機擴,全是金屬打造,幽藍的,泛著冷光。

心感自己在劫難逃,何紅藥一咬牙,“我有眼無珠,冒犯了閣下,願任憑處置,只有一事相求,求閣下放過本教。”

唐無樂冷呵了一聲,幽幽道,“我唐門在此間已無跡可尋,五毒……落得這般田地,還有什麽存在必要。”

狠話放了出來,他卻陡然想起什麽似的,瞇了瞇眼,涼涼道,“那夏雪宜也算是個俊俏人物,你今日為他出頭,態度又反覆不定,莫非他是你的情郎?”

何紅藥被他前頭關於五毒那句氣毒了,想著反正也是死,幹脆也懶得回答。

她不願意理人,可那唐無樂也不知哪根筋抽不對了,眼睛裏的光陰森嚇人,“你雖然是五毒聖女,可據我所知,在真正的老牌高層裏倍受排擠。我看你並不是什麽為了門派慷慨赴死的義士,何必求什麽情,拉著一群排擠你的老東西一起死不是更好。”

他的眼神實在可怕,直叫人身上發麻。何紅藥抿了抿嘴唇,還是忍不住話語裏帶上一絲輕嘲,“閣下對本教知之甚詳,怎麽連這個都不知道?那群老東西自然死不足惜,可我哥哥還是教主呢。”

唐無樂的目光愈發森寒,嘴唇仿佛無意識地重覆“哥哥”的口型,詭異地看她,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哥哥和情郎,若讓你選,只能活一個,你會選誰?”

何紅藥心中一慟,竟被他的問話勾起了前世的追思。她目光怨毒,又充滿了悔恨,“什麽情郎,虛情假意之輩罷了,哪裏能與我哥哥比較?若非我不甘心,想看看那溫儀是什麽樣的人物,他夏雪宜今生怎有可能害我至此!悔不當初,不曾在重生時取他狗命。”

“重生?”

男人冷凝的眉目隨著何紅藥的怨恨愈來愈淡,露出驚異之色,“怪道你變化這樣大,莫非也活了兩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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