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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紅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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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與她一般無二的面容布滿陰霾顯得森冷詭異, 這人的易容術實在高明, 便是此等細微的表情做出來也極為分明。若不是親眼所見, 何紅藥也不能想象自己的臉竟還能做出這般古怪令人發寒的表情。

她仿若是被唐無樂逼的太狠, 放棄了抵抗, 又或者是這秘密自己一人憋了太久,總歸需要一個渠道來發洩。晃了晃神, 便空洞道, “我前一世就是因夏雪宜毀了一生, 含恨而死。莫不是得天憐憫, 令我重回到一切未曾發生初始,以來找夏雪宜報仇的。”

“你愛他至深?”

何紅藥聞言,空洞的眼神瞬間點燃,女人特有的尖銳嗓音格外刺耳,“什麽愛,我為他盜了教中寶物, 背叛了哥哥,受萬蛇噬身之苦,他又做了什麽?他騙我他騙我……轉眼就愛上了仇人, 有什麽愛?”

曾經有多愛,而今就有多恨。

那唐無樂也不知想到了什麽, 眼中冰寒,面露不屑之色,“你這等蠢人,也能有這般福分。”

他語聲極為嘲諷, 隱藏著濃濃的怨念,“昔日情深似海,今朝相識成仇。如此情愛,吾不屑爾。”

他自己怨念完了,又看何紅藥,“天既容下你,我便也放你一馬。且看他日……”

說完,又似一陣清風乍起,房間裏便沒了唐無樂的蹤跡。唯有桌上,半碗筍湯,香味誘人。

雖有一番驚險,何紅藥到底是逃過一劫。她不知那唐無樂究竟為何放過她,但料想與她所說的重生有關。

過了好久,她才從地上起來,心有餘悸地抹了把額上冷汗。不知為何,只覺著唐無可對她報覆夏雪宜之事極為關註,隱隱透出想看天下有情人終成怨侶的報社心理。

沒敢再往深裏想,她打坐了一夜,次日就匆忙叫上夏雪宜離開這個地方。何紅藥經此一事,深感這世間變數太多,要報仇還是趁早。遂一改往日懶散游玩的心態,開始趕路。

他們都是武林中人,腳程很快,不過兩月就到了衢州地界,打聽到了溫家所在。

離溫儀越近,何紅藥的心態便越是焦躁。看著夏雪宜的目光一日更甚一日的覆雜。她心裏極其不安,面上卻不顯,穩穩待在客棧,只等著夏雪宜去溫家探路回來。

時至日暮,何紅藥終於等回了夏雪宜……還有被他強行擄來的小姑娘。

“她是誰?”何紅藥看上去很平靜,眼中空落,面上並沒有任何表露。

夏雪宜清俊的面容格外冰冷,答道,“溫方山獨女,溫儀。”

溫儀……何紅藥如遭重擊,失了魂一般走到溫儀身前,看著這個記恨了兩輩子的情敵。

只見此女年不過二八,相貌清麗可愛,眉眼天真,滿是溫柔的痕跡。此時嚶嚶而泣,柔弱中透出堅貞不屈的倔強,梨花帶雨,叫人心生憐憫。

看溫儀,雖恐懼到極點,還能嘴裏罵著“賊子”,想來是個柔中帶剛的典型中原女子。

夏雪宜的姐姐母親,大許就是這樣的吧。

何紅藥閉了閉眼,心中更是不甘。她與溫儀相比並沒有半分遜色,甚至在容貌上她明晚動人,更勝一籌。差在哪兒?只因為她不是中原人,只因為她喜歡夏雪宜在先甘心與他歡好?

她本以為自己經過這麽長時間可以稍稍放下曾經的深愛,等到大仇得報,找到了一個解脫,或許就能放開夏雪宜,另外獲得一份新的感情。可真正到了這個時候,她才絕望地發現,那不可能。

深恨,深愛,她前世為夏雪宜而死,今生為夏雪宜而生。夏雪宜這個名字早已深深刻入骨髓,釀成劇毒,不論如何都無法從骨血中剔除了。

即是剔除不得……

何紅藥轉身看向夏雪宜,眼神出奇的溫柔。“你身體有恙,不能人事。抓此女回來,要如何處置?”

被她如此光明正大地說出痛楚,夏雪宜面貌微微扭曲,可對著何紅藥那般溫柔的目光又由衷地萌生出眷戀。那種扭曲變態的恨意與渴望相容,繾綣令人無法抗拒。

“我不能動她,但可以把她賣到窯子裏去。”他的嗓音飽含怨恨,萃了毒一樣叫人生寒。

“只是五年內不能行房,你們那些個男人不都講求憐香惜玉?這麽個如花似玉的美人,你能舍得?”

那溫儀聽到夏雪宜的話,也不知從哪裏來的一股子勁兒,猛地拔下發間金簪朝著夏雪宜撲了過去。嘴裏尖聲叫道,“賊子,拿命來!”

夏雪宜飛起一腳把溫儀踹了出去,磕在墻上頓時鮮血染紅了烏黑的發,對著少女滿眼的恨意,夏雪宜方才還有些的猶豫憐惜也在這一眼中消失無蹤。

他怎麽會對仇人的女兒有憐惜?夏雪宜對剛才自己的動搖不太能理解。

何紅藥看著夏雪宜面上流露出的厭惡憤恨,頗有些啼笑皆非之感。莫不是她記錯了人,溫青青的母親,夏雪宜至死都要咬著的心愛之人的金釵的主人不是這個溫儀?

她說不出心中所感,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她走近夏雪宜,手指流滑過男人如玉的面頰,似愛似憐。突然勾起個做夢似的笑容,引誘一般地說道,“你不是要送她去窯子,現在呢?還要送嗎?”

夏雪宜一把按住何紅藥的手,眼中有掙紮和微妙的喜悅。他沒有看溫儀,嘴唇微挑,嘆道,“你許久不曾這樣待我了……”

“怎樣?”她手掌加大,兩指驟然收緊,將男人的臉頰掐得青紅。

夏雪宜似在隱忍,但並不是對她這個舉動的不滿,反倒是在壓抑著身體的某種興奮,故意要表現得憤怒不喜。

他的眼中泛起微紅,深深地凝望著何紅藥。

這個男人實在生得俊俏,縱然面部因為意識與身體的反差掙紮而顯得微微扭曲,但也不能減損他的俊朗,只是透出些不該是男性應有的妍麗媚態。

這樣的神態竟是心她而展現的。何紅藥心裏又一次浮現了那種淡淡的滿足感。

她的手松開了,眼中盡是憐愛,“我又弄疼你了怎麽辦。”

曾經高傲無比的男人低下頭,身體因為興奮渴望而輕輕顫抖。“我承諾過,你幫我報仇,我做你的……藥人。”

那個“藥”字低不可聞。

何紅藥笑了,仿佛做了某個重要的決定,笑得一身輕松,很是開懷。

“好。”

她抽出自己的手,再看溫儀時,竟然找不到什麽怨恨。因為情緒波動太大,腦後又撞出了血,溫儀此時已經扛不住昏迷了過去。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甚至沒有半點武藝在身。說到底,只要她管住了夏雪宜,還有溫儀什麽事呢?

“放她回去吧。”何紅藥說,“你可以動溫家的男人和財物,沒有了這些,這些女人也不會好過。”

活生生的看著,記恨著,難道不比死更難過?他們都是過來人,怎麽會不明白。

夏雪宜皺著眉頭,不太願意接受。“我發過誓,要……”

何紅藥打斷他,語聲冰冷,“剛剛還記得你的身份,怎麽一會兒就忘了。你想報仇就聽我的。錯過這次,恐怕我不會好心給你第二次機會了。”

她的態度強硬,夏雪宜也沒辦法。只能將半死不活的溫儀送回了溫家大門口。接下來的日子,一個一個地手刃了當初的仇人,自下而上。又有何紅藥做後盾,毒蟲蛇蟻嚴守著不讓人進出,讓溫家五老幾乎是數著日子等死。

等到最後一日,夏雪宜當著一眾女眷的面將溫家五老虐殺,而後一把火燒了溫家。在烈火中看僅剩的女眷和部分男人倉皇逃出,對著昔日的家園失聲痛哭,內心的仇恨終於放下。

他大仇得報,一身已是了無牽掛,遂隨何紅藥回了五毒,甘心受她驅使。

一日又一日,夏雪宜在試藥的痛苦與事後的溫柔愛撫中沈淪。那變異畸形的感情也說不清是愛還是恨,卻是眼中除了何紅藥再無他人。

而何紅藥亦是放任自流,在愛恨中掙紮,終生與之糾纏,是懲罰仇人也是為前世的自己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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