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七章: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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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上僅存的一縷光輝漸漸消散,茶館裏燃起燈燭。

那人安靜坐在二樓南角,手邊一壺茶,臉上帶著清淡的笑意,像是在和對方攀談。

對面的人溫荔看不清,光影偏暗,她也只能看到青衣男子的側面,他在笑。

溫荔按住狂跳的心臟,再看最後一眼,回過頭,四下找上樓的臺階。

她跑的有些快,路途中差點撞到人,那顆心快要沖破.身前的那層皮肉。

冷靜,冷靜。

她告訴自己。

可,腳步根本停不下來,天知道她有多想卻確認那人就是景子臻。

多想確認他根本就沒死。

茶樓上熙熙攘攘,有人站在隔桌的空隙間商討,有人簇在一起聊天,有摸牌的,還有笑罵的。

溫荔上來,站在二樓的入口處,環視一圈,竟忘了方才看的那個方位該怎麽走。

倏地,樓下的戲停了,眾人放下手中的事,齊齊鼓掌,原來是戲唱完了。

鼓掌結束後,人們三三兩兩起身,要散場了。

溫荔喘著氣,腦袋悶悶地,她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氣聲,好累。

人開始往下走了。

她打起精神,迅速在人群中尋穿青衣戴棉帽的男子。

很快,她看到了。

南角,那青衣男子仍坐著,紋絲未動。

溫荔撥開迎面走來的人流,她一邊朝他走去,一邊看著。

那男子對面還坐著一個……女子。

女子穿著姜黃色冬衣,頭上也戴著厚實的棉帽,溫柔的笑著。

青衣背對著溫荔,溫荔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見青衣漸漸俯身,擡手摸了摸女子的小腹。

溫荔站在流動的人群中,定睛一看,那女子的小腹微微.隆.起,看樣子已有五個月的大小。

她的腳定住,想再擡步時,只覺得腳如灌鉛一般,重的提不起。

她用食指掐住大拇指的指節,提起勇氣,走過去。

黃衣女子問:“相公,如果我肚子裏是姑娘,咱們娶什麽名字好呢?”

青衣男子笑了笑:“怎麽會是姑娘呢,一定是少爺。”

黃衣女子生氣似的轉過頭。

男子摸了摸她的肚子哄道:“我說笑呢,只要你生的,我都愛。”

女子這才又笑了起來,擡手覆上男子的手,雙手一起摸了摸圓鼓的肚子。

快要走近的時候,溫荔的腳步又緩了下來。

再慢,還是走到青衣男子身後。

溫荔想,如此也算是一個好的結局。

他已有妻兒,而她也嫁為人妻。

黃衣女子瞧見溫荔的異樣,拍了拍青衣男子的手臂,示意他轉頭看。

男子坐起身,轉頭。

溫荔滯住的心,蹦地碎了。

不是……

不是。

以山在一樓找不到溫荔,上樓,人已走的差不多,一眼便看到溫荔蹲在地上,一旁圍著一對夫婦。

“姑娘,你怎麽了?”

“沒事吧姑娘?”

以山上前,扶起溫荔,低聲道:“這茶館除了面前的這位公子,是穿青衣戴棉帽的,奴婢再沒看到第二人,年齡相對,又是這身打扮的人了。”

溫荔擡起雙手,遮住眼睛,狠狠地擦了擦,抖著聲說:“回府。”

“是。”

以山扶起她,她已恢覆平靜。

臉上一絲失落、悲傷都看不出。

溫荔沖那青衣男子與黃衣女子點了點頭:“我沒事。”

以山扶著她下了樓。

外面月色升了起來,第二戲快要開始唱了,茶館門口熙熙攘攘,又上來了一撥人。

溫荔轉頭看了一眼,還是沒有。

她低身坐回轎子。

以山揮了揮手,讓轎夫快速擡回太子府。

……

月色微涼,淡金色的光,普照著這片江山,陰郁的夜空中幾只鷹在盤旋。

是誰坐在空庭幽窗前,等一人歸。

華玦擡步走出安寧殿的書房,站在空庭裏,沈了兩秒。

她該回來了吧。

半個時辰前,他去了一趟藥房。

他命晉安將今日值班的人全部關押起來,一一審問。

在審問一點頭緒都沒有時,華玦真有一瞬懷疑是藥房的人弄錯了。

可這毒藥與解藥如何能弄錯?

他說服不了自己。

今日跟著柳太醫去南馨苑的小藥童指認道:“奴才一直端著金盆,只有南馨苑的一個紅衣姑娘碰過這盆子,再就是太子妃身邊伺候的以山姑娘。除此,再沒人動過我手中的金盆。”

“紅衣姑娘?”華玦沈著眸子。

晉安道:“今日上官小姐來府中看望太子妃,這紅衣姑娘應當是上官小姐。”

上官瑤歌……華玦對著姑娘的印象不深,只記得上官太尉府中確有一位喜穿紅衣的小姐。

晉安提醒道:“上次太子妃被綁,正是這位上官小姐來府中通知的。”

華玦記起來了。

“想辦法通知太尉府,說太子妃精神不大好,望上官小姐陪在榻前解悶。”

“是。”

華玦看著面前的小藥童。

跪著的小藥童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顫了顫,低下頭去。

坐在木質雕花椅上,他翹著腿,身子俯下來,問:“你手中的盆,除了以山要呈給太子妃,為何會被其他人碰?”

小藥童咽下幾口唾液,滾動著喉嚨,道:“奴才……的手抽筋了,那紅衣姑娘幫奴才接了一把。”

“那就是說,金盆不是她主動要動的?”

藥童想了想,應道:“是……”

華玦起身,又問藥房的人:“今日可有什麽人來過藥房?”

沒人說話。

小藥童緊張的那左手捏了捏右手袖管裏沈甸甸的銀子,手心出汗了。

這細微的舉動沒逃過華玦的眼睛。

“袖子裏是什麽?”

藥童怔住,僵硬的擡起頭,觸及華玦如墨的眸子,忙低下頭,搖頭道:“沒……沒什麽。”

“拿出來。”

“真的沒什麽……”

華玦坐起身子,將背靠在木椅上,微微擡了擡下巴。

一旁的侍衛上前按住藥童,在他的袖管裏翻找。

衣袖一抖,一包沈甸甸的銀子被抖出。

“自己說,還是用刑以後再說?”華玦的聲音冷的沒有溫度可言。

小藥童抖著手要撿那地上的銀袋,華玦翹.起的腿落下,長靴踩住藥童的手臂。

“敢對太子妃動歪心思,是想快點見閻王麽?”

藥童頹然坐倒在地,搖了搖頭:“太子,奴才說!奴才全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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