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麽意思？”華玦沈聲道。

君越上前，紅著眼睛，拉了拉華玦的衣袖，小聲道：“殿下，別這樣對溫姐姐。”

華玦不語。

君越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微微吐出，看似委屈至極。

溫荔看一眼，心中一笑，以為這樣華玦便會對自己的怒氣更大一些麽？

她收回眸子，向前走一步，走出屋檐，以山忙將傘撐開，給溫荔擋雨。

君越她們全站在屋檐下，看著溫荔，終究還是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麽。

溫荔道：“院子裏跪著的是柴洗房的宮人，各個骨瘦如柴，人若畸形，青年便生出白發，身上滿布瘡痕。敢問太子一句，柴洗房是宮人勞作的地方，還是人間地獄，專受刑罰的地方？”

冒雨敲打著他們本不強.健的身子，仿若再跪一會，這些瘦弱的人便會化作一灘血水，被雨沖走似得。

他的臉上沒了表情。

他指著中間第一排跪著的婢女，問：“你說，柴洗房的宮人為何都是這個模樣？”

婢女瑟瑟發抖，擡起頭，雨水打濕臉龐，她張了張口，卻沒發出一個字的音節，兩只眼睛，眼淚汪汪的看著太子，像是訴說無盡的苦衷。

“說話。”

“她的舌頭被人剪了，說不了話。”溫荔道。

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華玦的臉色更沈。

溫荔看著院子裏跪著的人，單手指最後一排，穿著藏藍色衣服的男子道：“你說。”

男子微微擡頭，見太子妃指著自己，他叩首：“啟稟太子妃，阿嬤收了各個院子的錢財，把從以前院子打發到柴洗房的宮人都當犯人對待，動則打罵，更甚殺人，阿秀的舌頭便是被阿嬤用生了銹的剪子剪掉的。”

院子裏只有雨聲和那男子的聲音，其他人知道太子不悅了，便大氣也不敢出。

他臉色陰郁。

溫荔道：“柴洗房磚瓦不遮陰雨，草屋土堆雜草，一遇雨天便是一片泥濘，若非親眼所言，又怎會相信在太子府竟還有這樣一處地方。”

華玦沈聲：“我撥過錢財，讓修葺柴洗房。且每年都會安排下去讓柴洗房的宮人多得一筆例錢，出力多者多得，收入不比主子身邊的貼身宮人差。”

藏藍色衣服的男子叩頭道：“太子！從奴才進柴洗房那日起，奴才就不知例錢為何物，阿嬤扣除我們的例錢不說，還私吞了太子撥下來修葺柴洗房的銀兩，那個地方比豬狗住的都差！”

跪著的宮人漸漸醒悟，這這可能是唯一可以扳倒嬤嬤的機會，他們開始附和男子的話，向太子訴苦。

嬤嬤的臉色越來越差，滿眼看著這一院子的人，恨不得撕碎了這些人，留著他們賞口飯吃，今日倒來反咬自己一口。

華玦眼底飄出一絲怒氣，只一個奴才就敢如此大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手遮天。

嬤嬤鉆了空子，知道主子一般是不會涉足柴洗房半步，柴洗房又設在太子府最偏僻之地，但凡貴人絕不會去沾惹晦氣。

所以，柴洗房到底有沒有按照太子的吩咐去修葺，只有柴洗房的人知道，其他人又怎麽會註意這個貧賤的地方。

柴洗房外表華貴幹凈，內部則如潰爛的內臟，散發著腐臭的氣味，沒人在意。

“阿嬤何在？”華玦問。

嬤嬤胸口起伏，忙跑出屋檐，跪在雨地裏：“奴婢在。”

“他們說的這些你可認？”

嬤嬤心中狂罵了幾萬遍他.媽.的，但話到嘴邊，只怯怯一句：“太子，奴婢冤枉啊！他們是信口雌黃，奴婢何時克扣過他們的錢財，何時又虐.待過他們了！拿出證據來！”

溫荔冷笑一聲，不論嬤嬤如何狡辯，她都懶得去和嬤嬤爭辯別人的事情，她冷聲問：“嬤嬤，別人的事本宮不管，只問你一句，寧婳被折磨成這樣是你的主意嗎？”

嬤嬤心中一顫，便知道太子妃是絕不會這麽輕易放過自己，她緩緩擡頭，看向君越。

君越神色一秉，慢慢走到華玦身後，似是躲了起來，她求助無望，心中便知道君良媛是不會幫她說一句話，她又看向禾歲。

禾歲一個白眼過來，吼：“你看我做什麽！”

嬤嬤覆又低下頭，心中又急又悔，當著太子面，她總不好說是君良媛的命令，太子這樣寵愛君良媛，如若她說實話，太子豈會放過她。

溫荔逼問：“嗯？嬤嬤也啞巴了？”

嬤嬤一顫，吞吞吐吐道：“不……不是奴婢。”

溫荔淡笑，她道：“那便是你白日說過的，禾歲讓你如此鞭打寧婳，克扣寧婳飯食，虐.待她，直至她爬不起之後送她出府，讓她自生自滅的？”

嬤嬤心中一松，這話可是太子妃說的，與她無關，太子妃這是給了她一條後路。

她急忙點頭：“正是如此，都是禾歲吩咐奴婢做的，奴婢沒有那膽子去欺負寧婳姑娘啊！還望太子妃饒命！”

禾歲急忙辯解道：“太子妃你血口噴人！奴婢哪有這樣吩咐過阿嬤，奴婢沒有！”

禾歲進府之後，只在溫荔那裏栽過跟頭，平日裏跟著君越是受盡了丫頭婆子的巴結奉承，哪裏受得了他人這樣說。

她雖吃了一次苦頭，收斂不少，但明白，只要君良媛吩咐的事情便不會有錯，太子總不會遷怒到君良媛，就算君良媛做錯了，只要太子不發話，便是沒有一個人會跳出來說一個錯字。

有君良媛護著她，她們又豈能輕易動得了她，罰她便是罰君良媛。

以君家的背景，沒幾個人能惹得起，除外不怕死的太子妃。

遲早有一天君良媛會代替溫荔，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她還有什麽好忌憚的。

華玦皺了皺眉。

君越恨恨地將手攥緊，便知溫荔扯了這麽多，最終還是會算到自己頭上，溫荔今日弄出這麽大的陣仗便是來算賬的。

君越站在華玦身後，媚眼泛著霧氣，柔聲道：“殿下，臣妾沒有……”

溫荔不怒反笑，轉頭看著華玦，目光沈靜：“一個奴婢都敢如此頂撞太子妃，看來我這個太子妃是空有其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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