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看呆了。

這怎麽就這麽結束了呢？

不僅僅是他們，就連魚玄檀都沒從方才的那幕回神。

她慢慢的蹲下身子，跟他平齊，伸出顫抖的雙手去觸碰他的臉。

然而，毫無生機！

“不、不會的。”她雙手捧住他的臉，不停地叫他，“你醒醒，陸長歌你給我醒醒，誰準你死的，陸長歌！——”

但是對方已經沒辦法在回答她。

魚玄檀終於認知到對方已經沒有了生氣，“撲通”一聲跪下，開始不停地搖晃他的身子，紅著眼的聲音顫抖。

“陸長歌，你起來，你這是要幹嘛？裝死來博取同情嗎？！我告訴你沒有用，我不會可憐你的，別說你活著我不會再愛你，就是你死了我都不會回頭！”

“陸長歌，你個瘋子！快起來，我們繼續打！”

她去拉他，但是他的身子卻變得比以前還重，無論她怎麽抱都抱不起來，結果就是一下又一下的摔回地上。

雪花漸漸飄到陸長歌的眉毛上，睫毛上，剛開始身體還有餘溫能夠消融冰雪，可隨著時間的變長，那些雪花再也消融不了，結冰在上頭，白花花一片，看起來更加了無生機。

“你不準死，聽到沒有陸長歌，你不是說過這條命是我的，我沒說不你就不準死的嗎？！陸長歌！你起來，我都沒死，誰讓你死的，你起來啊……”

一個用力，兩個人都摔在了地上，魚玄檀壓在陸長歌屍體上，心中有著前所未有的荒涼。

“啊——”

岑襄等人終於忍不住圍了過去，但是誰也不敢出聲。

魚玄檀哭起來，哭聲從小變大，漸漸地，回旋在九淵的天空上方。

“長歌——”魚玄檀將頭埋在他的胸口處，哭道，“你為什麽不躲開的，為什麽要挨下那一掌，你不是說你惜命嗎？你為什麽又要送死……”

這個問題，怕是只有陸長歌一個人知道了。

雪漸漸大了，岑襄擔心她著涼，蹲下來抱住她，“師父，地上涼。”

魚玄檀繼續哭了一會，隨後才緩緩擡頭，對上岑襄也紅了的眼眶說：“襄兒，你聽師父話嗎？”

岑襄沒多想，認真的點頭。

“好，那師父就放心了。”她說完，擡頭看著那漫天的飛雪，仿佛也透過雪看到了那年的槐花。

“襄兒，師父給你講個故事吧。”

小時候岑襄最愛聽魚玄檀講故事，她記憶最深刻的是一個紅衣女子和一個白衣少年郎的，也正是因為這個，所以她愛上了紅衣。

但是這故事魚玄檀說的沒頭沒尾的，小時候還敢問一問後面的情況，魚玄檀不說，到大了，開始心生畏懼，連普通的故事都不敢再纏著魚玄檀講，更別說那個故事。

沒想到此時魚玄檀主動又提起故事這回事，岑襄便問了出來，“師父要講哪個？”

魚玄檀笑了，“講你小時候最愛聽的，紅衣女子的故事。”

岑襄一楞，沒想到魚玄檀開始主動講起這個故事。

說起來，這故事要從紅衣女子剛入師門的時候講起。

那時候有個山門叫青衣門，是一個不似別門別派要規規矩矩的山門，在青衣門裏，弟子們不用早起早讀，只要每個人挑適合自己的時辰，定期修煉到跪地的境界即可。

別看青衣門的規矩看似隨意，其實還是有著規定好的條據，比如遇妖捉妖，遇怪殺怪，不能摻雜過多的兒女私情，當以大局為重。

紅衣女子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被她的師父領進師門，成了最小的弟子。

那時候門中大多都是男子，所以個個都喜歡捉弄這個美麗嬌俏的師妹，這讓紅衣女子很苦惱。

所以她是日也盼，夜也盼，希望師父再領進一個師弟師妹，這樣她就不是最小的弟子，也不會被師兄們欺負了。

然而紅衣女子的師父卻是個散漫的性子，他收徒弟也不過是心血來潮的消遣而已，自打收了這麽個天資聰慧的漂亮小徒弟後，他就再沒收徒的心思，反正只要將這個小徒弟養大，他就可以歸隱山林，做個閑散的捉妖師咯。

故此，這讓紅衣女子特別憂愁，該怎樣才能讓師父再多收一個徒弟呢？

終於有一天，讓她等來了這個機會。

那是師兄弟間互相比武切磋的比試，按照規矩，一般都是自己抓一只最有靈性的妖獸，然後驅使妖獸比試。

那年傳聞蛟龍最難馴服，可紅衣女子為了奪魁，然後讓師父再收弟子，她便不辭辛苦的獨自下山跑去尋找蛟龍。

蛟龍在這世間早已難尋，近百年唯一聽聞過的就是在北域地界，然而北域距離這裏遙遙萬裏，一來一回都要大半年，這就讓紅衣女子更加苦惱了。

幸好那時候她聽聞附近有條小蛟龍出沒，幾乎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抓到的那個家夥。

別說，還是條公蛟龍。

紅衣女子渾身是傷的對小蛟龍說：“餵，你最好乖乖聽話，否則我就碾泥鰍一樣的碾死你！”

小蛟龍是剛剛孵化的龍崽，哪裏經歷過這樣的恐嚇，當下就點頭同意。

後來紅衣女子雄赳赳氣昂昂的參加比賽，一把亮出自己抓到的小蛟龍，得意洋洋的說：“看看我這是什麽？！”

蛟龍剛孵化的時候，就跟蛇沒區別，此時被紅衣女子捏在手裏，哪裏看得出蛟龍的威力，大家哄笑著散開，只當小師妹開玩笑呢。

“哎哎哎，師兄們，你們怎麽走啦！我還沒比賽呢。”

面對紅衣女子的怒氣，對面跟她比試的師兄笑道：“小師妹，你抓條蛇就來比試，未免太走險了。好了，師兄知道你想贏，要不這樣，這局算平局？”

嘿，紅衣女子哪裏肯讓他這樣小瞧，當下就不高興的說：“什麽蛇，我這是龍，蛟龍！”

結果又是一群哄笑。

對面的師兄饒是休養再好，也繃不住的笑了，“小師妹啊，我都說了算平局，咱兩誰也不會落選，你就別浪費時間了，快下來吧。”

“別笑，不許笑，我這就是龍！”紅衣女子控制不住他們的嘲笑，而且隨著他們越笑，她就越生氣。

怎麽回事，不應該害怕嗎？怎麽會一直笑！

紅衣女子煩躁的問手中的蛟龍，“餵！怎麽證明你是龍？”

小蛟龍也很無辜啊，他自己都剛出世懵懂著呢，哪裏知道怎麽證明，所以它只能搖搖頭，咧著嘴討好的笑。

這下大家更止不住的笑了。

“小師妹，快下來吧，別浪費時間了。”底下有師兄說道。

“小師妹，你就別逼這條蛇了，快下來吧。”另一師兄附和。

紅衣女子滿頭黑線，天啊，這算哪門子蛟龍！居然毫無龍性！

她真想把這條蛟龍給燉了吃了，簡直太坑人了。

本以為今天這場比賽，能夠震懾全場，卻沒想到得來了一場哄笑，紅衣女子很生氣，生氣到想打人。

幸好那時候她那散漫的師父出現，一眼就認出了紅衣女子手中並非普通的黑蛇。

他沖過去，抓緊自個小徒弟的手問：“哪來的？”

紅衣女子楞了楞，忙說明自己從哪裏抓到的它。

師父是越聽臉越黑，越憤怒眉頭越皺緊。

紅衣女子察覺到自個師父氣息很不妙，正想溜走，師父卻一把拎住她的後脖子上的衣服，悶悶的說：“跟我來。”

於是連人帶蛟龍一並進了師父的書房。

在師父強大的氣壓威迫下，紅衣女子哆嗦著開口，“師、師父……”

“把它給我！”師父伸手討要蛟龍。

紅衣女子趕緊手忙腳亂的把蛟龍遞過去。

師父掏出捉妖袋收好，然後再看自己的小徒弟……哎，這可怎麽解決好？本以為找了個溫柔嫻淑的女娃娃，卻沒想到是個彪悍的女漢子。

師父很憂愁，也很傷心！

“為什麽去抓蛟龍？你不知道它的厲害嗎？”師父盡量放低聲音問。

紅衣女子當即就說了，“因為我想抓了它得第一名啊！”

師父一怔，“你小小年紀的，將來有的是機會，何必要抓蛟龍來冒險？說說，你要得第一名做什麽？”

紅衣女子答：“因為我聽師兄們說，得第一名可以跟師父提條件，我想跟師父提條件。”

沒想到小徒弟打的是這個主意，師父的胡子也忍不住抖了抖。

他想了想，問她，“那你有什麽條件？”

紅衣女子驚奇的睜大眼睛，小心翼翼的提問：“我提了，師父會答應嗎？”

師父想了想，說：“先看看是什麽問題。”

這麽一說，紅衣女子就更加高興了，趕緊說明自己的想法。

“我想要個師弟或者師妹。”

師父怔住，“你抓蛟龍參加比賽，就是為了這個？”

“恩！”

看小徒弟堅定的模樣，師父倒是不好說什麽了，也罷，就圓了她這個夢吧，不然不知道這個膽大的小徒弟又要去抓什麽東西來。

“好吧。”

紅衣女子驚住了，“師父，你這是答應了嗎？”

師父摸摸自己的小胡子，笑道：“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你說，我都答應。”

看著小徒弟急切的模樣，師父終於發自內心的笑了，“你得給師父多做些糕點，喏，前幾日你做的那個槐花糕不錯。”

“哇哦~！師父萬歲。”紅衣女子高興極了，尤其是想到自己即將有師弟師妹，再也不用做老小，就更加開心了，別說只是給師父做槐花糕。

“師父，只要你收個師弟或者師妹給我，我一定天天給您做糕點，不僅僅是槐花糕，還有荷花糕，桂花糕，菊花糕，梅花糕，總之各種各樣的糕都有！”

師父聽著牙疼，笑著說：“能不能換點別的，不要老是花糕，聽得我牙都甜的疼。”

紅衣女子嘻嘻一笑，撒腿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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