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陸長歌終究還是註意到了岑襄，他細看了眼不遠處的紅衣女子，只覺得恍惚間看到了十幾年前那個青春年少的女子。

面若桃花，膚若凝脂，巧笑間，顧盼生姿，讓人一眼難忘。

“這就是你的小徒弟？”陸長歌收回目光，看著魚玄檀冷笑，“還真有幾分你當年的精氣神，善良，單純，可愛。”

“當年已經是過去的事了。”魚玄檀不願回顧，直接斬斷他的回憶。

然而陸長歌不為所動，繼續說道：“讓我想想，當年你是怎麽勾引的我，唔……好像也是這樣一身火紅色的衣裳……”

“別再說了！”魚玄檀一聲怒吼，手中的拂塵忽的像是灌註了生命，根根白須纏繞在一起，變成了一柄和陸長歌手中相似的錐刺，向他刺去。

陸長歌嘴角帶笑，“你終於肯出手了。”

話音未落，陸長歌同樣出手去應對魚玄檀的攻擊。

那是第一次魚玄檀展現自己的法器，路溪和陸羽看的心跳如雷。

“多少年了，我好久都沒見到師父用這法器了。”陸羽訥訥的說道。

猶記得當年他小的時候，初見魚玄檀時，她用的正這法器，那時候是為了降服三頭獅救他，然而再後面他跟魚玄檀回來後，就再也沒見過。

他是最清楚這法器的威力，本以為師父從此以後都不會再用，卻沒想到而今再見，居然是這樣的場面。

不好，師父動怒了！

路溪和陸羽都想要上前去阻攔他們二人廝殺，然而還沒靠近，就被二人強大的氣場震彈開來。

白伯風和元珩紛紛去扶。

岑襄心慌，“怎麽回事？師父怎麽和師叔打起來了！”

趙舒立卻終於想起來什麽時候見過陸長歌，說道：“我想起來了，就是他給我加的封印！”

岑襄側頭看他，“你說什麽？”

那邊魚玄檀和陸長歌都伸出一掌去打對方的肩頭，二人均沒躲開，皆是硬生生挨下，然後向後退開。

“師父——”岑襄顧不得許多，跑過去扶起魚玄檀，“師父，你有沒有事？”

魚玄檀看她，“不是讓你別過來嗎？！誰讓你來的，走開！”

岑襄被她這一聲罵的莫名其妙，當下委屈的嘟囔，“師父，我擔心你……”

“不用你擔心。”魚玄檀冷冷的站起來，走向前。

此時陸長歌也捂著胸口站起來，無所謂的擦掉嘴角的血痕，笑道：“多年不見，你能力倒是見長許多。”

魚玄檀也道：“彼此彼此。”

陸長歌冷笑，“放棄吧，就算你再練十年，都不一定能打贏我。”

“打不贏又怎樣？”魚玄檀道，“即使是死，能重創你一回，也是為民除害。”

陸長歌皺眉，“你就這麽不待見我，非要跟我鬥得你死我活才肯罷休嗎？”

魚玄檀想也不想就回答：“是。”

陸長歌沈默了，一會兒後他仰天長笑。

他的笑太悲傷，魚玄檀聽得心痛，“你笑什麽？”

陸長歌停下來，看著她說：“我笑我傻。”

沒等魚玄檀再問，他直接道：“好，既然你都如此決絕，那便來吧，今日除非我死，不然你攔不住我。”

魚玄檀淡淡一笑，同樣道：“來吧。”

隨後不顧岑襄在場，二人又打成一團。

趙舒立擔心岑襄危險，趕緊跑過去拉她。

岑襄回頭求趙舒立，“幫幫我，快幫我勸住師父。”

面對岑襄的懇求，趙舒立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他道：“這不是我們能參與的事情。”

岑襄聽得眼神都暗淡了，但仍舊心系魚玄檀。

魚玄檀似乎感受到自己幾個徒弟的擔憂，趁和陸長歌僵持的時候，回頭道：“你們幾個都給我聽著，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過來！違令者，逐出師門，我魚玄檀就當沒有他這個徒弟！”

此話一出，路溪還有陸羽跟白伯風，岑襄都瞪大了眼睛。

隨後魚玄檀又沖路溪道：“路溪，還不快把你師弟師妹拉走！”

路溪最為年長，也是大師兄，所以遇到這事，在起初呆楞一會兒後，便沈著下來，聽從師父的吩咐，過來拉岑襄。

岑襄不想走，路溪只能勸道：“別惹怒師父，你留這裏也沒用，反而讓師父分心，襄兒聽話。”

無奈下，岑襄只能跟路溪回去。

接下來，大家都在遠處看著魚玄檀和陸長歌鬥個你死我活。

二人實力不分上下，身上臉上均多少掛了些彩，尤其是魚玄檀一身白衣，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

然而魚玄檀就像是不知道疼似的，被打了依舊站直身子，流血了也不彎腰，那股子倔強的勁就像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讓她驕傲的不能低頭。

反觀對面的陸長歌，由於他身著黑衣，所以受了傷也看不出哪裏流血，倒看起來像占了上風。

不過只有這兩人最清楚，大家都已經筋疲力盡了。

二人默契的停下來喘氣，魚玄檀看著陸長歌道：“他們是不是你找來的？”

聽著魚玄檀的問題，陸長歌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說什麽？”

魚玄檀皺眉，“你別裝傻，襄兒他們是不是你找來的？”

陸長歌笑起來，“別自作聰明了，我找他們來做什麽，難不成幫著你打我嗎？我又不傻，這時候他們任何一人上來給我一刀，我就會死在這裏，倒是你……才真的是傻，明明有這麽多好徒弟在，何必要跟我單打獨鬥呢？”

魚玄檀並不上他當，陸長歌的性子她最清楚，“你不必花言巧語，你跟我的恩怨當你我自己解決。”

陸長歌卻像是沒聽到她說什麽似的，繼續道：“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怕我傷到他們？”

他狹長的眼睛一一掃向路溪、陸羽、白伯風、岑襄以及元珩和趙舒立，心中頓時比鏡子還明朗。

“瞧瞧，你嘴上說不愛我，可是你的徒弟們可出賣了你。”

魚玄檀像被發現什麽似的，緊張不已，“你又在胡說什麽！”

陸長歌笑道：“檀師姐，別裝了，瞧瞧你的小徒弟，或多或少都有些像我，你敢說這麽多年，你心裏就真的沒我一星半點嗎？”

魚玄檀身子狠狠一震，雲淡風輕的臉上開始掛不住，緊抿的嘴唇更是遏制不住的開始顫抖。

陸長歌邁著沈重的步子，慢慢向她走去，邊走邊說：“其實你心裏一直都有我的，對不對？當年你不過是礙於師父他們，所以才跟我斷絕關系，你所有的狠話都是不得已才說的，是與不是？”

魚玄檀否認，“你不要胡說，是我不要你的，是我拋棄你的，跟其他人無關！”

“哦？是嗎？”陸長歌繼續走，“怎麽辦，師姐，我並不信你呢。要真跟你說的一樣，當初是誰死皮賴臉的纏著我不放的？我不信，這段感情你可以說放就放了。”

魚玄檀局促不已，“你愛信不信……別過來！”

“為什麽？”陸長歌每走一步，渾身就跟抽筋剝骨一樣疼，“為什麽不讓我過去，是怕我看穿你的面具嗎？”

魚玄檀不吭聲了，因為她無法去否認，她真的這麽想。

見她沈默，陸長歌就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接著說：“師姐，你還是愛我的，不然你不會這麽多年了，都一直記掛著我，到處找我，也不會聽說我要放出蛟龍就來阻止我，其實你不是怕禍及百姓，你只是怕我出事而已，對不對？”

“師姐，你什麽時候才能認清自己的心意呢？”

眼看著陸長歌就要走到自己跟前，魚玄檀緊盯著他的目光霍得變得清明，她擡手出掌，哪曾想陸長歌沒躲，反而湊上前來結實的挨下這一掌。

瞬間，陸長歌的嘴角淌下一道血痕，緊接著，他的身子再也撐不住，張嘴就是一大口鮮血。

魚玄檀錯愕的看著他抓住自己的手，因為那掌心還隔著一條火紅如朝陽的發帶。

鮮血順著他的下巴低落在發帶上，點綴的更加紅艷。

魚玄檀長大嘴巴，眼睜睜的看著陸長歌癱軟了身子，往地上滑去。

最終，陸長歌跪在她的面前，那一掌，使了魚玄檀全身的力氣。

陸長歌跪在地上，體內還有一口氣支撐，他笑著，笑的如三月的初陽那樣明媚，“你跟我鬥了十二年，爭了十二年，可是這十二年裏，你有沒有想過，當年你那樣對我，究竟是對……還是錯？”

魚玄檀渾身顫抖，如同篩糠一樣，她覺得腦子亂成一團麻，但是耳朵卻清晰的聽到陸長歌說了什麽。

陸長歌艱難的擡頭看她一眼，然後又撐不住的垂下，繼續說道：“你老說我錯了，但是誰對誰錯誰能分清？為什麽你就不信我呢……”

說完，他只覺得眼皮上似有千斤重，而他也似乎看到十幾年前，正是青春年少的時候，那個紅衣似火的女子從開滿槐花的槐樹中間鉆出來，然後古靈精怪的對他說：“你就是師父新收的小師弟是吧，太好了，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師姐，乖，先叫聲師姐來聽聽。”

呵……那時候，還真是美好呢。

他再也撐不住，雙眼重重一合，風揚起的雪花簌簌飄落，就像那年的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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