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趙舒立幾乎是跌跌撞撞的跑回茅草屋，一進去就聽見岑襄抱怨說：“怎麽沒有螢火蟲呢？”

元珩無奈的笑道：“螢火蟲只有夏天才有。”

“那你剛剛還不提醒我！”

面對岑襄的埋怨，元珩也找不到借口去反駁，總不好直說，要不是看你剛剛那麽興致勃勃的，我拂了你意吧。

正當岑襄氣鼓鼓的時候，趙舒立回來了。

岑襄問他：“你去哪兒了！”

趙舒立仍舊沒從剛才震驚到不可思議的事實中回過神來，被岑襄這麽一問，倒是不知所措，像被抓包的小偷。

“我、我、這、他……”

見他支支吾吾的連話都說不清，岑襄的氣惱都消散了，走過去問他，“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趙舒立本來想告訴她，但看到元珩也在眼巴巴的等著他說，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還是等再確定一次跟她說吧。

於是趙舒立搖搖頭道：“沒事，我就是有些著涼了，想早點睡。”

岑襄一聽就立即點頭，“那你快去吧，昨晚又沒睡好，肯定是身體虛的緣故。”

有了岑襄的關心，趙舒立的心慌漸漸平穩下來。躺上床後，興許是真的受了驚嚇著了涼，不消片刻，真就迷糊的閉上眼睡著了。

岑襄因為沒抓到螢火蟲，心裏十分失落，便將興趣都放在了白日裏白伯風抓的兔子身上。

輕輕的摸著兔子毛茸茸的身子，岑襄心情也慢慢好起來。

此時元珩也困了，便上床休息，獨留下岑襄一人。

正百無聊賴的時候，隔壁忽的響起開門聲。

隔壁住的就是於鯤一人，於是岑襄開門去瞧，轉過彎一看，發現於鯤的房間還真亮著燈。

“奇怪，怎麽於鯤還沒睡。”揣著疑問，岑襄走過去敲門。

於鯤聽到聲音，過來開門，瞧見是岑襄，緋紅的面色還沒褪去，這下更添幾分窘迫。

但是幸運的是，天太黑，加上茅屋用的油燈都十分晦暗，所以岑襄也看不太清他的臉色。

“於大哥，你還沒睡啊？~”岑襄笑嘻嘻的打招呼。

於鯤一怔，木訥的點頭，“恩。”

岑襄向屋內探頭探腦的，“我能進去坐坐嗎？我師兄他們都睡了，可我還不困，能不能找你聊聊天？”

於鯤又是楞住，繼而請了岑襄進屋。

這還是第一次進來。

岑襄好奇的左看看右瞧瞧，仿佛在看什麽稀罕物件似的。

於鯤說：“坐吧。”

坐在兩個木敦子上，岑襄這才開口問：“於大哥，你認識我二師兄嗎？”

於鯤心頭一抽，面露苦澀的問：“你二師兄是誰？”

岑襄說：“我二師兄名叫趙禾，你認識他不？”

這下心頭的苦澀更加無限放大了，如果沒有聽到那人的名字還能掩飾，可現在卻是……

於鯤不知道該說什麽，嘴角的笑容再也掛不住，慢慢的垂下來，淹沒在粗狂的絡腮胡中。

天太黑，岑襄也看不清他表情的變化，只是楞楞的看了他的臉一會後，忍不住說道：“對了於大哥，你為什麽不刮胡子啊。”

於鯤答：“我住在這深山野林的，也沒人看我，收拾的那麽整齊做什麽。”

“沒人看那也要刮啊。”岑襄道。

“為什麽？”

“你長得多好看啊，留著胡子都看不清你的模樣了。”岑襄毫不吝嗇的誇獎，同樣，她也想知道刮完胡子的於鯤到底是什麽模樣，實在是讓人太好奇了。

於鯤被她這番話逗笑了，說道：“一個人最重要的不是皮相，而是內心。要是我長得醜，你就不跟我說話了嗎？”

“當然不會啦！”岑襄也笑起來，“於大哥你困了嗎？”

“恩？怎麽突然問這個。”

對上於鯤疑惑的目光，岑襄解釋說：“因為我還不困，想和你多說說話，可我怕你困了。”

岑襄的真性情於鯤一直都知道，此時跟她一聊，心中的煩悶盡都散去，眼前浮現的不再是那人，而是岑襄和趙舒立。

於是忍不住說道：“岑姑娘，趙兄弟能有你相伴，此生足矣。”

“怎麽好端端的提這個了！”岑襄面色緋紅，壓根經不住於鯤的逗趣。

於鯤從小識藥辨藥，一雙眼睛早就在藥缸裏泡的在夜晚都視若天明，所以岑襄的表情此刻一覽無餘。

“害羞了？”鮮少跟女孩子打交道的於鯤，並不知道自己這麽一問，把岑襄問的更加面紅耳赤。

岑襄到底還是小姑娘，實在扛不住於鯤這種耿直的提問，太羞人了！

“我、我不跟你說了。”岑襄站起來要走。

於鯤問道：“哎，你不是說還不困的嗎？怎麽這就走了？”

“我現在困了！……”岑襄的聲音遠去。

於鯤終於明白過來女兒家臉皮子薄，笑著搖搖頭，也轉身去睡。

此時岑襄一進屋，心就跳的咚咚響，聲音大的嚇人。

呼~~冷靜，一定要冷靜！

屋子裏的三個男人都睡了，岑襄躡手躡腳的走向自己的地鋪。

悄悄躺下，心中的羞燥頓時換成了緊張、期待，於鯤的話也是一遍又一遍的在腦海裏回旋。

天啊，這晚上可要怎麽睡！

岑襄拉過獸皮被子，蓋住了害羞的臉頰。

屋外的月兒仿佛也感受到了這股子羞意，也隱入雲層中躲起來。

這夜，說不完的兒女情長。

第二天天一亮，路溪等人便商量好打算離去，於是跟於鯤辭行。

聽聞他們這就要走了，於鯤即錯愕又不舍，“怎麽這麽快？”

路溪說：“我們傷都好的差不多了，再說你的藥實在靈驗，只用上兩次，比我們自己配的還好得快。”

元珩也說：“更何況我們還有要事要做，時間緊迫，沒辦法繼續停留。”

聽他們這樣說完，於鯤也不好再留，只是有些依依不舍的說：“既然要走，幹脆吃完午飯吧，免得路上餓。”

於是大家又留下來等著於鯤的送別宴。

中午，於鯤獨自一人在廚房裏忙活，誰也不讓幫忙，大家知道於鯤的意思，便也默契的呆在外頭劈柴的劈柴，洗衣服的洗衣服，倒是趙舒立找了掃地的活兒。

但是他醉翁之意不在地，而在於鯤啊！

只見他掃著掃著就掃到了廚房，左看右看確定他們都在別處忙的時候，這才溜進去。

此時於鯤正在嘗野雞湯的味道，趙舒立過去說：“我都知道了。”

於鯤一口雞湯差點燙到嘴，他回頭，瞧見趙舒立站在自己身後，而且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自己。

“你知道什麽？”

趙舒立想到昨晚的事，就覺得不太舒服，“我知道你和趙禾的事。”

於鯤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轉回去身，假裝忙活，但是竈臺上該切的都切好了，一時間手忙腳亂。

他越是這麽不自然，趙舒立就越肯定自己的想法，果然，於鯤和趙禾有一腿！

“你和趙禾是情人，對吧。”

這不是疑問句，這是肯定句，趙舒立他百分百確定了！

於鯤人慌心也慌，說話都帶顫，“你別胡說！”

“我沒胡說，昨晚你做的事……”趙舒立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哎！反正你別狡辯了，都是男人，喜歡上誰怎麽會看不出來？~”

這下於鯤臉色更白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他不想再讓那人卷入這種羞恥的道德爭鬥中。

正當於鯤手足無措的時候，屋外忽的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你別攔我，我就是要進去打死那個妖孽！”

二人齊齊一驚，於鯤是僥幸逃過一劫，而趙舒立則是心慌馬亂。

糟了，他們找來了！

聽著院子裏吵吵鬧鬧的聲音，於鯤忍不住出去瞧。

此時趙禾正站在陸羽身邊，而岑襄他們則是攔著他兩不讓進。

岑襄苦口婆心的勸說：“二師兄三師兄，你們就放過他吧，他又沒做什麽壞事！”

陸羽氣結，“小師妹，你怎麽還看不清，就是他害的我和二師兄重傷的！今天你就是讓與不讓，我都要非要打死他不可！”

“別，三師兄你別這樣！”

場面一時鬧哄哄的。

趙禾用手抵著唇，隨著寒風一吹，又是禁不住咳嗽幾聲，跟上次見面比起來，他的臉色更蒼白了。

於鯤順著廊檐慢慢走過來，視線也是慢慢聚攏。

起初，他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人，可是當他真的站定在他五步開外時，卻知道自己沒有看花眼，七年來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

可是，為什麽他看起來那麽虛弱，那麽憔悴，當年那翩翩佳公子的模樣怎麽就一丁點兒都看不到了呢？

不應該的……不應該是這樣的，當年他狠心離開自己的時候，不就是自己揮刀斬斷了這份感情嗎？那為什麽現在這麽憔悴的人是他！

七年來，兩千多個日夜，他雖無時無刻都在思念著對方，但是在他腦海裏，浮現的人應該是更加意氣風發才對，怎麽會……

本來趙禾是沒註意到他的，但奈何於鯤的目光實在灼熱，燒的他不得不側目去瞧。

然而就是那一眼，多年來的巋然不動，此刻全都土崩瓦解，山崩地裂。

他幾乎是顫著嘴唇喊出的那一聲，“士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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