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鯤炒菜的手一頓，差點連今天新摘的香料都差點撒了。

趙舒立見他反應這麽大，覺得有戲，便又繼續問道：“怎麽了？不會是跟我們一樣，被人追殺掉的這裏吧。”

這下於鯤的手就更遏制不住的顫抖了，鍋裏的菜孜孜的冒著熱氣，再不翻炒，就要糊了。

但是於鯤卻握緊鏟柄，臉色煞白。

良久後，他炒了下鍋裏的菜，淡淡說：“都過去好久了，不提了。”

說完，他撒了點香料，又恢覆了先前淡漠的神情。

趙舒立咋舌，這人定力居然這麽強，說沒事就沒事了？

其實他不知道，真正的波濤洶湧，就是藏在平靜的表面下，於鯤冰冷的指尖深深出賣了他。

後來趙舒立又變著法的問了幾句於鯤的過去，但他不是不說，就是回答不記得了，總而言之，套了半天話，是一句有用的都沒說出來。

趙舒立很挫敗，但也想到答應岑襄的菜，於是跟於鯤換了角色，他做今晚的魚。

趙舒立把洗好的野生姜切成絲，趁著於鯤塞了根柴火進竈臺，笑著說道：“這是我第一次給瘋丫頭做菜，也是我第一次做菜，不知道好不好吃。”

於鯤聽後，眼底的情緒似喜似傷，但他仍舊強笑著說：“做菜無關乎好不好吃，而在於你的一片心意是否盡到，你這麽用心，她會明白的。”

“這倒也是。”說完，趙舒立又嘆了口氣，“以前總覺得君子當遠庖廚，可如今為了喜歡的人，我卻是喜歡上做菜了。”

尤其是想到上次岑襄給自己做的那碗面，雖然說鹹了點，加水後更是讓他拉了一天的肚子，但那種滋味現在想來，都是甜的。

所以，他就更希望岑襄吃到他做的魚後，也有這種甜蜜蜜的感覺。

於鯤聽完笑道：“既然喜歡，那你就天天做給她吃，你跟岑姑娘關系那麽好，想做飯給她吃，肯定是容易些。”

不比他，想做飯給喜歡的人吃，也是一種癡心妄想。

這點情緒很快被趙舒立捕捉到，他當下就問：“那你呢，你做菜這麽好，肯定也是為了誰學的吧？不然像你這種大老爺們，烤個肉，摘個果子吃就很好了，哪裏會連香料都分得清楚。”

不得不說，趙舒立觀察力，細致到連細小的關鍵點都能聯想到事情的大概，實在讓於鯤更加坐立難安。

礙於找的借口實在過多，有些於鯤自己都不記得拿什麽做借口，於是這次幹脆說：“快下鍋，都快把鍋燒裂了！”

趙舒立忙手忙腳亂的將方才炸好的豬油倒些許進去，卻由於鍋燒的過熱，一股子白煙直沖而起，嗆得趙舒立猛咳。

於鯤說：“你小心點，油要貼著鍋倒！”

趙舒立擡起袖子捂嘴，又將姜絲沿著鍋丟進去，然後一下子跳的老遠。

於鯤看不下去了，將一根柴火退出來熄滅，重新站回竈臺前指揮。

“你現在把魚沿著鍋放進去。”

趙舒立回來，提拉著魚尾巴，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入鍋中。

熱油碰到帶血水的魚，嘩啦一下又是一大團白煙，趙舒立嚇得呱呱叫，“不炒了不炒了！這太嚇人了。”

於鯤見他突然又嚇得不敢繼續，笑道：“第一次做菜都是這樣，慢慢就習慣了，來，我教你。”

大概是於鯤那種泰山崩於前的泰然自若，感觸到趙舒立，趙舒立只得又耐著性子走回竈前。

把魚翻個面煎一下。

趙舒立躡手躡腳的照做。

於鯤急道：“快些翻，要糊了。”

繼而他又大喊：“哎哎，輕點兒，都快把魚翻爛了。”

等到加水等鍋開，趙舒立這才松了口氣。

他擦了擦頭上因緊張出的汗水，洩氣說：“我現在終於知道女人的不容易了。”

於鯤又順手加了幾味香料，拍拍手擦幹凈說：“知道不容易，才能更加珍惜，我看得出來，岑姑娘也很喜歡你，你可有福了。”

本來值得高興的一句話，卻又讓趙舒立表情變得苦澀起來。

於鯤看得迷糊，問他：“怎麽了？”

趙舒立看著他說道：“再有福，恐怕也輪不到我。”

於鯤聽得更迷糊了，睜大眼睛靜靜地等待著趙舒立的解釋。

趙舒立想了想，這才將自己身上的事情，以及和白伯風的約定都說了出來，這剛講完，鍋裏的水就沸開了。

趁著不斷上升的水蒸氣，於鯤連帶著看趙舒立的目光都變了又變。

趙舒立自嘲道：“怎麽？不信我？”

“不是。”於鯤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是知道趙舒立體內力量不尋常的，但是他不知道這背後的原因竟是這麽覆雜，此時聽趙舒立說完，竟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都是愛而不得，痛在心扉。

“不是你還這麽看我。”趙舒立又提起方才的話題，“說實在的，我這麽大秘密都告訴你了，怎麽著你也得拿個同等秘密跟我交換才是啊。”

於鯤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便擇取了些許講，“我本來是醫學世家的李家獨子，李士安，七年前，我是不小心掉入這裏的。”

趙舒立問：“那你認不認識瘋丫頭的二師兄，趙禾？”

聽到這名字，於鯤先是怔了怔，繼而他苦笑道：“認識，不過我們只是泛泛之交。”

不可能，他兩要是泛泛之交，憑什麽於鯤到現在還收藏著趙禾的扇子，他肯定有什麽沒說。

但就在趙舒立還想繼續問下去時，岑襄嚷嚷著找來了，“怎麽還沒做好飯啊，我都餓死了。”

一進屋，二人自然就回過身去顧鍋裏的魚，趙舒立一打開鍋蓋，香味直撲面門而來。

岑襄鼻子嗅了嗅，當下就沖過來說：“怎麽會這麽香，你們加了什麽？”

趙舒立說：“於鯤今天在山上發現了一些香料，有的帶鹹，今晚我們有口福了！”

說完，岑襄已經露出亟不可待的表情，趙舒立心領神會的拿過旁邊的木勺，給她舀了口濃香的魚湯。

有岑襄在，問於鯤的事只能暫且告一段落了，反正已經套出了一段話，不怕他接下來不肯說。

岑襄喝完，砸吧著嘴說：“今晚這魚湯我包了！”

“喲~”趙舒立大喜，“這是好喝的意思？”

岑襄忙不疊的點頭，“對啊，於鯤的手藝真是沒話說！都沒柴米油鹽也能做出這種美味的東西。”

聽她誇別人，趙舒立心裏比掉進醋缸裏還酸。

“今晚這魚是我做的。”趙舒立冷冷道。

岑襄本來還舀了勺剛在吹氣，聽到聲音驀地頓住，然後訥訥的側頭，“你做的？”

沒等趙舒立自個承認，於鯤就說：“是啊，這魚確實是趙兄弟做的，而且用豬油炒菜也是他教我的，否則今晚的菜可沒這麽香。”

這下岑襄嘴巴都快張成O型了。

“你這是什麽表情？”趙舒立心裏生悶氣。

岑襄說：“天啊，蠢蛋你太厲害了！”岑襄一口喝掉木勺裏的湯汁，嘻嘻笑道，“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天賦呢。”

這麽說，趙舒立心裏才舒服些，接著尾巴也開始豎上天，“我跟你說，我身上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將來你要把我伺候好了，我天天換著花樣給你驚喜。”

“真的？！”在確定趙舒立沒說謊後，岑襄歡呼道，“那你可不許反悔，不然我就是追到地府，也要讓你把這話給做到再說！”

趙舒立這才徹底笑了，將魚湯打起來，和岑襄還有於鯤一起把菜端出去。

今天挖到了一些野地瓜，所以今晚還有地瓜可以下飯，這也算這麽久以來，大家吃的最豐盛的一頓了。

岑襄一手拿著地瓜，一手舀魚湯喝，好不愜意。

這頓飯吃得大家都很舒服，尤其是元珩在原諒了路溪後，這頓飯就更加暢快人心了。

大概是過慣了這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這太陽才剛剛落下，路溪和白伯風就打著呵欠要去睡覺了，元珩活動活動筋骨，見岑襄心血來潮的說要去撲螢火蟲，就跟著去。

而趙舒立巴不得此時只開所有人，因為他好繼續去問沒問完的問題啊，那想到，這一轉彎，就看到於鯤走向不遠處的河邊。

因為這裏地處深山，所以於鯤選擇依水而建屋，此時天都黑了，於鯤去河邊是做什麽？

趙舒立不解，卻也悄悄跟上。

一到河邊，就看到於鯤脫衣服。

趙舒立心道，原來是為了洗澡，不過這於鯤也真是厲害，這麽冷的天氣還洗澡，真不怕凍死。

一個大男人洗澡也沒有什麽可看的，趙舒立呆了一會，覺得山裏的夜晚實在太冷，正要轉身離去，身後的河裏忽的傳來奇怪的呻吟聲。

趙舒立轉頭去瞧，只見於鯤靠在一塊石頭上，右手的肩膀不停抖動，嘴裏更是發出令人羞燥的聲音。

“恩……啊……”

同為男人，趙舒立怎麽會不知道於鯤現在在做什麽。

天啊，怪不得他大冷天出來洗澡，原來是為了做這事……

咳咳，男人嘛，正常需要，還是不要看好了。

正當趙舒立再次要離開，身後的男人卻忽的喊了一個讓人渾身一顫的名字，“阿禾，阿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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