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同心，百姓齊力，終於漸漸的將崩潰的堤壩堵上，程凝霜本就剛剛產子，身子還未完全恢覆，此時耗時耗力，也難以支撐。

在趙煜一聲令下後，再也撐不住，如釋重負的化回人形往下摔去。

趙煜見狀，急忙就去接住她。

程凝霜見自己落入熟悉的懷抱，嘴角揚起一抹欣慰的笑來。

“還笑！”趙煜此時是真的心慌了，“要是真的摔地上了怎麽辦？”

沒有人比他更心疼眼前的女人，因為那是他的妻，他的人，就是斷了一根頭發絲，都能讓他心疼好幾天，更別說要是沒接住摔這一下，那不是把他的心肝都挖出來了？！

對此程凝霜不僅不生氣，反而更加自豪，伸出手指點點他的鼻頭說：“有你在，又怎麽會讓我摔地上呢？”

幾乎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對，看在百姓眼裏也是無比般配。

可就在眾人都松懈一口氣的時候，本來堵住的洪水瞬間又沖破破碎的堤壩，以更加猛烈的速度沖出來。

“糟糕！”

趙煜剛吼完這一聲，就看到有的百姓來不及逃脫，紛紛被洪水吞沒，連吶喊聲都一並消失。

趙煜眼瞅著一塊巨石從上掉落，他雙眼一睜，也顧不上危險不危險，幾乎是下意識將程凝霜丟出去，自己身子因為在半空中無法逃離，生生的被砸中。

他吃痛的悶哼一聲，目光緊鎖著程凝霜的臉。

程凝霜卻是睜大了眼睛看著他直直往下掉。

“相公！——”片刻後，程凝霜反應過來，眼淚順著她的眼角向後飛去，她的身子再一次化作蛟龍，接住了他即將落入洪水中的身子。

“相公，你醒醒，醒醒啊！”程凝霜不停地拍打著他的臉頰，但是他還是沒吭聲，反而讓程凝霜抱著他頭部的手臂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淌出。

她顫抖的用另一只手去摸了摸，再一瞧，瞬間讓她整個人都失去了力氣。

血，滿手的血！

“不、不要，相公你說過要陪伴我一生一世的，你說過的！”程凝霜眼淚大顆大顆的落在趙煜臉上，可是趙煜再也睜不開眼睛了。

此時底下的決堤的殘破堤壩上，出現一群衣著光鮮的道士，見狀他們怒不可遏，為首的老道更是指著半空中的程凝霜罵道：“孽障！都怪你不顧天道作祟，如今還不束手就擒！”

程凝霜哪裏還聽得進他們的話，只呆呆的抱著趙煜的屍首在呼喚。

一聲接一聲的呢喃，仿佛趙煜在她心裏沒有死去，而是睡著了。

“……相公，你不許睡，你趕緊起來，舒立還在等我們回家呢！你不是說過，要看著他娶妻生子，兒孫滿堂的嗎？你這樣，怎麽能看到他的將來……”

程凝霜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悲痛的心情鋪天蓋地而來，就連老道打出的一掌都沒顧及。

正當那一掌即將打上程凝霜身子時，一道黑影閃過，緊接著，那一掌被生生擋下，眾人只覺得眼前一亮，一黑衣曼妙女子憑空而來。

她面帶怒色，直道：“牛鼻子老道，你居然敢打我姐姐，你是嫌命太長了嗎？！”

此人正是程凝霜的妹妹程凝凡。

沒想到又來一條蛟龍，幾個道士也是齊齊一驚。

本來都生退縮之心了，但是其中的一名山羊胡道士道：“師兄，萬不可饒了她們，你瞧二師兄都被她們害死了！”

清正宗的掌門吳恒子聽師弟這樣說來，再一瞧趙煜在程凝霜懷裏毫無生機，瞬間就湧上滿腔的恨意。

“都怪你這個孽障，要不是你動了凡心，勾引我師弟，我師弟也不會為了你背棄山門，更不會引來天譴害死無辜百姓，今日，我定要替天行道，除了你們！”

面對吳恒子怒火滔天的挑戰，程凝凡半天畏懼都沒有，直接冷笑：“好大的口氣！有本事你就動我跟我姐姐一根寒毛試試！”

言罷，二人打鬥起來，程凝凡初次下山，主要是為了姐姐之前的一封信而來，哪裏想到剛到這裏會遇上這種事，但是無論發生什麽事，只要是對付她的姐姐，她就萬不能容忍。

左右不過幾個道士，幹脆打死算了！

程凝凡有了這個打算，出手就更加毒辣。

本來那幾個道士還擔心兩條蛟龍，動起手來會吃虧，哪裏想到程凝霜並沒有動手的跡象，反而是程凝凡招招狠辣。

幸好，他們此次帶了專門收服蛟龍的捕龍網。只見其中四人一人一角向四面八方一拉，金光閃閃的捕龍網讓程凝凡眼前一晃。

還沒做出反應，那四個道士忽的腳下用力，踩在堤壩破碎的石塊上，躍上半空。

緊接著，吳恒子手結法印，嘴中不斷念動咒語。

逐漸變大變粗的捕龍網就像是抓了孫猴子的五指山，一把就將程凝凡捏住，在程凝凡的大叫聲中，程凝霜終於微微回神。

“姐姐，救我——”

程凝霜呆呆側目，只見自家妹妹被折騰的顯出真身，身子還被困在一張巨大的網內。

她悲痛的往下看，那六名道士此時就並肩站在堤壩的碎石塊上，而洪水就從他們的腳底猛然淌過。

她也不知道註意到了什麽，只喃喃念著：“救人，趕緊救人。”

說完，她顯出真身，背上趙煜，沖進了洪水裏。

程凝凡看得心驚，“姐姐！——”

然而，聲音終究是快不過程凝霜的速度。

一栽入洪水裏，程凝霜就開始不停的救人。

趙煜被她用法術固定在背上，她一爪三個人，毫不停歇的開始救人，哪怕那些是死人，她都要救上來。

那是趙煜的生前在做的事，那也是他們帶來的災難，如果老天真的拿這件事在懲罰，那就懲罰他們罷！

程凝霜不知道救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救了多久，本就疲憊的身子終於支撐不住，在救上最後一個落水的百姓後，她又強撐著飛回西城的堤壩。

相公，讓我們生死同衾……

看著那六個道士沖自己念動法術，準備催動第二張捕龍網時，程凝霜忽的龍尾一甩，巨大的狂風使得其中四人東倒西歪，有兩個更是直接栽入水中。

趁他們大亂的時候，程凝霜卯足勁沖向堤壩。

程凝凡在半空中看得一清二楚，終於明白過來程凝霜要做什麽。

“姐姐，不要，不要啊——”

在程凝凡的嘶吼聲中，一切戛然而止。

在撞上堤壩的瞬間，巨大的龍身轟然墜落，緊接著，它的屍首並卷著趙煜的屍首迅速凝結成石塊。

相公，你說過的，生死路上都要並肩而行——

一聲悲慟的龍鳴過後，決裂的堤壩終於被龍身擋住，洪水漸漸止住了趨勢，水流慢慢停下，一切終於告終。

本來被洪叔抱在懷裏的趙舒立卻忽的大哭起來，無論洪叔怎麽哄都不肯停。

洪叔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急的團團轉，“這孩子怎麽老哭？”

他不知道，因為在方才這一刻，他失去了父母。

回憶落下，趙舒立已經震驚的不知該說什麽。

原來川河裏真的有父母的身影，而那擋住外城洪水的堤壩居然是自己父母的身軀，怪不得那裏的條巨龍刻得栩栩如生，怪不得他每一次看都心碎一地。

他的爹娘，最終是為了救回百姓而喪命的！

說完這一切，其實最抱歉的還是程凝霜，尤其是在面對跟自己丈夫一模一樣的兒子時，程凝霜的愧疚更加大了。

“舒立，你怪不怪娘自私？”

趙舒立沒想到程凝霜會這麽講，頓時就回答說：“不會，我說過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們，以前沒有，現在更沒有。”

程凝霜楞住了。

趙舒立繼續說：“在我不知道愛是何物時，或許我還會怪你們過於自私，為了你們的愛情丟下了還在繈褓中的我。但是如今，我知道了何為愛，何為情，我便明白當娘你看到爹死在自己懷中時的感受。娘，你沒有做錯，如果當初換做是我，我想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程凝霜大抵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居然這麽通情達理，當即所有的言語都化作一個溫柔的懷抱，“孩子，你真的長大了。”

趙舒立同樣抱住她，拍拍她的背說：“你們都離開我二十多年了，我當然長大了。娘，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我自己，你就不用擔心了。”

本來程凝霜就覺得他不會原諒自己，所以留下這一縷意念，為的就是向他懺悔，可如今看來，這似乎倒成了他們娘兩敘舊的機會了。

明白了這一切的來龍去脈，趙舒立便繼續提問：“那麽娘，我體內的封印，又是怎麽回事？”

見他問起這個，程凝霜回答說：“其實一開始，我和你爹都是知道我們的身份帶來的後果是什麽，不僅僅是天災，還有人禍，那就是你的血脈將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我們怕你一個孩子控制不好這種強勁的力量，更怕這會傷害到你，於是在你出生的那天，你爹就在你身上下了一重封印，不僅僅是保命，更是徹底封印住你的血脈，不讓別人來覬覦你的力量而招來滅頂之災。”

原來如此，怪不得連程凝凡都說很難察覺到他的力量，原來封印的不僅僅是力量，還有血脈。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程凝霜再摸了摸趙舒立的臉頰說：“娘差不多要走了。”

趙舒立心口一抽，縱然不舍，卻也知道強留不住，於是他努力笑著，盡量開懷的笑著，“恩，娘你慢走，路上小心些。”

看著兒子眼中的不舍，做娘的又怎麽舍得，可是生死相隔，終有一別。

於是她趁離去前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就像小時候親他那樣，再配上溫柔如水的聲音，“舒立，娘愛你——”

耳畔的聲音夾雜著她消失的風，呼呼吹過，吹濕了他的眼角。

他的娘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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