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趙舒立終於在氣息殆盡的時候沖出水面，渾身濕透的他一眼就看到了程凝凡即將打下去的那一掌，剎那間，他控制不住的嘶吼：“不要——”

一陣狂風撲來，程凝凡那一掌便跟著打偏，落在了岑襄的身側，頓時水花激起千層高，連程凝凡身上都濕透了。

待她側頭看去，趙舒立紅著眼，渾身黑氣繚繞的瞪著自己。

“嗬！膽子大了，居然敢在我面前發怒……”

然而還沒等程凝凡說完，趙舒立已沖過來要打她，程凝凡擡手解下，大駭：“你瘋啦！連我都敢打！”

可是發了狂的趙舒立，哪裏聽得進她說的話？此時他的心裏只知道有人欺負了岑襄，要害死岑襄。

緊接著又是連續的幾招攻擊下來，漸漸地，程凝凡也看出端倪來，趙舒立雖然力量渾厚且散發著蛟龍血脈的氣息，然而他並不會法術，而且看他發狂的模樣，典型的就是著魔，怎麽會這樣？

趁著趙舒立又是一拳打來，程凝凡趁機劈向他的後脖子，趙舒立吃痛，卻還沒有暈的跡象。

“該死的！這麽抗打！”程凝凡罵上一句，緊接著就是卯足力凝聚了法力在手上，另一只手死死鉗制住趙舒立的身子，躍起再猛然一擊。

這下，趙舒立終於暈了過去。

但是程凝凡卻並沒有因此而輕松。

入魔之事可大可小，尤其是蛟龍族。深知此事嚴重性的程凝凡趕緊和趙舒立一起盤腿坐下，雙手合掌傳入法力。

源源不斷的法力順著二人的掌心，緩緩流動到趙舒立體內，將他狂躁不安的魔氣漸漸壓下……

此時昏迷的趙舒立進入了一個空白的世界。

他睜開眼四處瞧著這裏的一切，忽的覺得這不是上次看到王大吉夫婦的地方嗎？

這裏到底是哪裏？

就在這時，一個粉衣女子從光暈中漫步而來……

她背著光，看不清臉，可不知道為什麽，趙舒立並不覺得她危險，反而異常的親切。

“你是誰？”因為光的刺眼，趙舒立只能從指縫裏看她。

粉衣女子並不回答，只是慢慢的向趙舒立靠近。

趙舒立也不慌，就這麽盤腿坐在原地看她一步步走來。

終於，等她站定身子後，她彎下腰，向他伸出手，“怎麽這麽大了，還跟個孩子似的坐地上，不嫌臟嗎？”

熟悉的聲音讓他瞬間熱淚盈眶，眼淚更是不自覺的順著眼角掉落下來，趙舒立訥訥的看著伸向自己的那只手。

那雙手柔嫩似水，就像是夢裏環抱自己，哼著童謠的手。

漸漸地，那人的輪廓也跟著清晰起來，眉眼彎彎，恍若天上的星辰，眼中的波光，更像是星辰映入水中，泛著點點漣漪，看得人心神一蕩。

她紅唇輕啟，露出一排整齊的銀牙，像是天上的新月。

趙舒立看得心神恍惚，這一切完全就像是他日夜在夢中營造的母親模樣。

“怎麽？認不出我是誰嗎？”她摸了摸趙舒立的臉頰，就像是母親撫摸自己孩子般溫柔。

趙舒立渾身僵硬，腦海裏瞬間湧上“娘親”二字，是了，她就是自己的娘親。

“娘，你是娘嗎？”趙舒立哽咽著聲音，呆呆的問她。

她忽的燦然一笑，眉眼間像極了程凝凡，“傻孩子，這麽久才認出來，我可是第一眼就認出了你呢。”

得到肯定的答案，趙舒立終於抑制不住自己激動的內心，一把抱住了她。

“娘，真的是你！娘、娘、娘……”趙舒立一聲接一聲的喚著，仿佛要將這二十四年的娘都叫個痛快。

或許在別人眼裏，他從小無父無母慣了，並不以此為意，他也是樂得不讓別人掛憂，所以長年累月都是頂著一張沒心沒肺的笑臉相迎。

可是又有誰知道，每當午夜夢回的時候，最難過的他只能躲在床上偷偷思念父母，含著眼淚入睡。

後來等到年紀大了，他便爬到屋頂上看著川河裏的星星，想象著那是母親的眼睛。

因為撫養他的洪公曾說過，星星就是死去的親人在天上看著自己，於是他就把星星當做母親，聊表安慰。

可是他的內心還是無比的寂寥，他很渴望有親人的陪伴，因為哪怕年紀再大，在母親和父親面前，他都是孩子，都能肆無忌憚的撒嬌，而不用顧慮其他。

要知道，每日每夜的對著所有人笑，也是一件費力的事。而有苦難言，有怨無處撒，也是一種痛楚。

所以當他真的看到自己的母親站在自己面前時，他唯一想的並不是訴苦，而是將這麽多年來的思念一一傾訴。

程凝霜靜靜地聽著自己兒子的呼喚，眼角也是濕潤起來。

“舒立，我的孩子，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

等到趙舒立情緒稍微平覆些，程凝霜輕聲問他。

趙舒立松開她的身子，本來是搖搖頭，但是轉念想想，又點點頭。

程凝霜看得哭笑不得，“你這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呢？”

趙舒立也破涕為笑，“本來是覺得沒爹娘在身邊很不好，可是說真心話，我過得不錯，至少沒人欺負我，沒人打我，我也算是平平安安長大的。”

程凝霜聽著他認真的傾訴，面上也漸漸掛上了笑容。

趙舒立接著說：“娘，你怎麽會在這裏的？還有，這裏是哪裏？”

程凝霜回答說：“孩子，這裏是你的心裏，娘現在進入你的內心。”

趙舒立立馬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於是豎起耳朵傾聽。

程凝霜撫上他的臉頰說：“舒立，對不起，其實我和你爹最愧疚的人，是你才對。”

趙舒立卻並不難過，咧嘴笑道：“沒事的，娘，我沒心沒肺慣了，能見到你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雖說趙舒立是真心實意的滿足，但是聽在程凝霜的耳裏，卻是別樣的刺耳。

這孩子，究竟是有多渴望親情，才會這樣容易滿足？

“對了，娘。”趙舒立趕緊問，“當年，到底發生什麽事，你跟爹又是怎麽出事的？”

程凝霜對他問這個問題表示很驚訝，“你不知道嗎？”

趙舒立老實的搖頭，“不知道，因為當年的事誰也不敢和我說。”

想著當年的事的確過於覆雜，外人也不是很清楚，不說也算是一種保護，於是程凝霜的思緒跟著飄渺起來。

仿佛一下子被拉回到二十四年前，程凝霜邊細細想來，邊回答說：“咳~其實說起來，所有的原因都是因為我跟你爹引起的。蛟龍族本就為天下人所不容忍，可偏偏我跟你爹兩情相悅，私奔出山門，更是生下了你……”

那時，趙舒立方出生滿三十一天，正是程凝霜出月子的時候。

那天程凝霜將趙舒立從搖籃裏抱出來說：“你可要乖乖的，長大了要聽你爹的話，知道了嗎？”

然而話音剛落，隔壁釀酒的洪叔就沖進來說：“不好了不好了！程丫頭，你家男人出事了！”

“怎麽啦，洪叔？”程凝霜沒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仍舊在逗弄懷裏的孩子。

哪知洪叔說：“西城的堤壩塌了，洪水都沖了出來，這馬上就要淹到這邊了。”

一聽這話，程凝霜就想往外沖，可繼而她看到懷裏嗷嗷待哺的趙舒立，心一橫，把他交給洪叔，“洪叔，你幫我照看一下孩子，我去看看。”

洪叔自然是接過孩子，因為他知道，趙家的這個媳婦本事可大得很。

脫手的程凝霜幾乎是跑著奔向西城。

但是洪水來勢洶洶，哪怕前面已有官兵和百姓想辦法阻擋，可仍舊是擋不住這自然之力的洪猛。

程凝霜聽著街上還沒來得及撤離的百姓瞬間被吞沒在洪水裏，他們掙紮著，嘶吼著，像是拿刀子在捅程凝霜的內心。

程凝霜再也顧不上掩飾身份，當即就化出真身，將那些落水的百姓救上高層的樓房，待她做完這一切，已是午時。

過不了多久，洪水大概是卷了西城下方的田地，帶著泥土滾滾而來。

程凝霜心系丈夫，待這邊結束後，在眾人的驚訝中，也顧不上累的就繼續沖向西城。

等她到了西城，西城早已被洪水淹沒，底下一個人也沒有，程凝霜越看心越驚。

“相公——相公——”她化出人形，飛在上空不停的喊叫。

然而沒人應答。

她的心瞬間慌起來，恰好此時底下有一喊聲傳來，帶著驚天動地的壓迫聲：“快點兒！快把那邊堵上！”

熟悉的聲音讓程凝霜心中一跳，繼而她就在洪水中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此時趙煜正站在粗大的樹枝上，指揮著底下的百姓動手修堤壩。

“那邊！還有那邊，你們小心些！”

正當趙煜讓他們把一塊石頭堵上一處即將倒塌的壩角時，程凝霜降落在他身側，“相公！”

趙煜渾身一震，側頭去看，大吼：“你怎麽來了？快回去，舒立還需要你照顧呢。”

可是程凝霜倔強的說，“不、不要，我要跟你一起。”

“那舒立怎麽辦？”趙煜心中急切，他知道這種天災無法抵擋，此刻他身為男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護自己的妻兒，保護百姓，“難道你要讓他一個人呆著嗎？”

“放心吧，舒立我交給了洪叔，走之前我也設立了結界，現在最需要我的人是你啊。”

程凝霜也是鐵了心跟他一起同生共死，哪怕將來被自己的孩子責怪，她也不想跟他分開。

因為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錯過，將會是永遠。

被程凝霜感動的趙煜也就不再扭捏，只關切的說一句，“那你要註意些，躲我身後。”就繼續忙著堵上堤壩。

對此程凝霜笑了，直接現出真身，用自己的力量擋住一部分傾洩的洪水。

底下的百姓雖然震驚，但在看到程凝霜以身作則的擋住洪水時，瞬間就不怕了，繼續該幹嘛幹嘛。

本來趙煜還在驚恐，但是一看到百姓無畏的表情，心也開始大起來，繼續指揮，“快，快拿石頭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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