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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湘語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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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湘語還是接受路溪的提議,變成人。

路溪的方法很殘忍,那就是要將湘語魚尾的魚鱗片片剝下來,重塑肉體。

剝魚鱗,等同於剜血肉,疼痛可想而知,趙舒立聽完心一緊,“有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讓她不那麽疼的?”

路溪淡淡道:“想要脫胎換骨,就要重塑肉體,否則就是逆天而行,哪怕她變成人,也是不得善終。”

湘語了然的說:“我沒事,你來吧。”

比起一輩子當個半人半魚的鯉魚精,還不如痛痛快快的活著,這權當是浴火重生罷。

路溪讓眾人遠離,他用自己的血在湘語周圍咒語,畫下一個圈。

待符咒畫好,湘語突然眉頭緊皺,不一會兒,路溪剛結印念訣,那廂湘語已痛的在地上打滾,金色的魚尾瞬間湧現。

湘語不停地翻滾著,身上的魚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脫落,地上此時已到處是血。

趙舒立緊張,“她會不會失血過多?”

岑襄白他一眼,“放心吧,死不了!”

元珩靜靜的瞧著,打算回去也學學這個咒語。

趙舒立問:“哎,他這樣還要多久?”

岑襄說:“師兄念得這個咒我聽師父念過,好像叫觀音咒,是治垂死之人的,估計咒念完,也就差不多了。”

“那他要念多久?”

岑襄被問的心煩,沒好氣道:“還要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趙舒立突然急起來,“這才剛開始,就痛成這樣,再過半個時辰,還不得痛死過去啊!”

“廢話!”岑襄惱道,“不這樣結結實實的痛一回,哪裏會體會到重生之後的輕松?你給我閉嘴,別吵我師兄。”

趙舒立揪心的看著湘語,好像自己的女兒在受罰似的。

漫長的半個時辰終於過去,湘語一聲大吼,咒術的光芒這才落下。

金色的魚尾在光芒中褪去,只餘下一雙修長的雙足。

“成功了!”趙舒立過去抱起渾身是血的湘語,拍拍她臉,“湘語,湘語?”

湘語仿佛大病一場的睜開眼睛,喃喃問:“趙大哥,我的腿……”

“你的魚尾已經沒了,你看!”趙舒立將她再扶起來一點,湘語這才看到自己露在外面的雙足,欣喜之下,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娘盼了十五年,終於盼到了。”

趙舒立同樣為她高興。

路溪緊擰著眉頭看著他們二人,忽的叫一聲:“趙舒立。”

趙舒立擡頭,“嗯?怎麽了?”

路溪很想把事情說清楚,卻還是忍回去,搖頭,“沒什麽。”說完,他心事重重的走了出去。

趙舒立見他這樣,忙慌張的問:“不會是湘語的事沒弄好吧?”

岑襄驚呼:“不會吧,要是沒弄好,師兄不可能這樣啊。”

元珩出來說:“可能是他心情不好,我去問問。”

繼而,元珩追了出去。

路溪漫無目的的走著,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正沒註意看要摔倒前面的河裏,手被人用力一拉,嚇得他趕緊回神。

一回頭,就看到元珩。

“你怎麽來了?”路溪問。

元珩問:“幫助湘語恢覆人形,恐怕也是你們的計劃之一吧?”

路溪一怔,掙脫開元珩的手,不置可否。

元珩瞬間明白,“這次你們又想做什麽?”

路溪回答:“我們只是想借這件事,看看他對於妖和人有什麽看法而已,你不要誤會。”

“那你們看出來了嗎?”

路溪嘆氣,“沒有。”

元珩抱胸道:“既然沒有,下次你要做什麽前,麻煩先考慮清楚岑襄的想法,她剛剛差點就發現了。”

想到剛才,路溪也覺得幸好,“下次會註意的。”

其實瞞著岑襄,元珩也理解他們的做法,岑襄過於單純直接,這件事要是讓她知道,肯定得鬧上一番。

路溪又說:“對了,你幹嘛對襄兒這麽好?你不會也喜歡襄兒吧?”

聽到這個,元珩答:“你想多了,我對她好,不過是因為她的行徑跟漱兒兒時有幾分相似罷了,並無其他。”

路溪這才放心,“但願如此,不然我真該頭疼。”

“為何如此怕我喜歡上她?”這下元珩不理解了,“就因為我現在是逃犯,所以怕我會害了她?”

路溪搖頭,“那倒不是,只要除了劍魔,你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帝,若是按照旁人來看,肯定是美事一樁,不過襄兒並不適合皇宮,所以我們都不希望她跟皇宮有任何牽扯。左右師門就這麽一個小師妹,我們幾個還是希望她能開開心心的。況且,你要是做皇帝,肯定要三宮六院的,依照襄兒的脾氣,非拆你皇宮不可,你到時候要是殺了她,我們找誰說理去?!”

說完,路溪和元珩都笑了。

元珩道:“也是,岑襄的脾氣……有些不同。”

路溪繼續說:“師父也是希望襄兒平安就好,至於她的婚姻大事,師父也早有安排,所以即便你對她有那麽幾分喜歡,我還是希望你能盡快收回去為好,免得讓襄兒為難。”

聽到岑襄的婚事已有安排,元珩不知怎麽地覺得內心酸酸的,脫口而出的問:“是趙舒立?”

路溪立馬搖頭,“哪能啊!是我們的四師弟。”

師妹配師哥,到真是良配。

元珩苦澀一笑,繼續聽路溪說他們那位素未謀面的四師弟。

“四師兄從小就喜歡襄兒,他又聰明好學,所以師父一早就為他們安排下這件事,但是這事,你可不能先告訴襄兒,否則她得鬧上一鬧。”

“這又是為何?”

路溪嘆道:“襄兒還小,不懂男女之情,我們也是怕她貪玩,到時候誤了大事。”

元珩對這位四師弟來了興趣,“聽你這麽說,仿佛你四師弟來頭不小。”

路溪微微一笑,不再多說。

湘語能恢覆人身,高興得不得了,一連幾天都在外面逛。

縱然南鄉鎮上還有人對她避之不及,但她已經不在意,並且跟趙舒立說,她不日就要啟程回南安縣安家。

趙舒立拿出自己一半的金子給她,算作盤纏,“也不知道這一別,要多久才能相見了。”

湘語本來不要,但是趙舒立說:“你回去住的地方也要搭理,吃的也要搭理,哪能那麽快找到活幹,先拿著,大不了以後攢到錢還我。”

這樣說來,湘語才收下。

湘語問:“趙大哥,你們這一路北上,可是要到哪裏去?”

趙舒立說:“去北域,找一個人。”

見他們都神色凝重,湘語聰明的沒再問,於是開始收拾東西,打算明天離開。

收拾著收拾著,湘語突然想起有樣東西要送給趙舒立,於是站起來:“對了,趙大哥你等等我,我出去一下。”

趙舒立奇怪,“湘語,你去哪兒?”

湘語急匆匆的走出去,心想著,前幾天她那樣對待趙舒立本就有些愧疚,趙舒立卻還不計前嫌的幫她,所以臨走前肯定要回報他一番。

小時候他們四個,最喜歡吃結尾啞婆婆做的梅花糕,可惜啞婆婆後來去世,大家就再沒吃到那種味道的梅花糕。

幸好來到這南鄉鎮的時候,湘語機緣巧合下發現和啞婆婆味道一樣的梅花糕,以前就數趙舒立最愛吃,於是湘語想著臨走前,和趙舒立一起再次回味兒時的味道。

湘語將滾燙的糕點塞進懷裏,免得過早涼透。

突然看到前面有兩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快速走過,神神秘秘的,不像鎮子上的人。

她定睛一看,前面和那兩人碰面的人不是和趙大哥一起的路溪嗎?還有那兩個人,會是誰?

湘語好奇的跟上去,又隔得有些距離,走路盡量不發出聲音。

只模糊聽見趙禾說道:“金鯰獸跟他認主後,一心向著他,得想辦法支開。”

路溪皺眉道:“既然他身邊有金鯰獸相助,我們又何必趕盡殺絕?”

趙禾冷道:“你終究還是婦人之仁!”

陸羽也表示很失望,“師兄,你又不是沒見過他發狂的樣子,那個鯉魚精雖然也是半人半妖,可她身上何曾有那個趙舒立半點妖氣?要是真釀成大禍,就是金鯰獸也幫不了。”

湘語聽不清,但依稀間好像在說趙舒立。

一想到路溪每次看趙舒立的眼神都怪怪的,湘語心就猛地一沈,這人不會要害趙舒立吧!不行,她得靠近聽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麽。

瞥瞧見他們說話的旁邊是河,河岸邊上的柳樹茂盛,長枝丫都散落在水面上,根本看不見河岸邊有沒有站著人。

於是湘語提起裙擺,綁在腰上,手抓著柳條,踩著泥巴悄悄走過去。

靠近一聽,總算聽清楚了。

是路溪的聲音:“這次鯉魚精的事,你們說過要跟我打這個賭。你們也都看到了,事到臨頭,他能控制自己體內的妖氣……要不此事暫且擱一擱,待我找到師父稟明情況,再說接下來的事。”

“不行!”趙禾斬釘截鐵的說,“他身上的妖氣已經漸漸不受控制,這次鯉魚精都沒動手,他就已經入魔,我們必須得盡快動手!”

湘語聽得一驚,他們要殺趙舒立!

不行,她要趕緊回去叫趙舒立離開。

她慌張的往回走,懷裏的梅花糕突然掉到水裏,“咚”的一聲,驚得趙禾與陸羽回頭。

接著就看見湘語慌慌張張的從河岸上來,趙禾眼一沈,冷道:“她都聽到了。”

陸羽著急,“二師兄,要不要我把她抓回來?”

趙禾冷漠的點頭。

陸羽快步追上去,趙禾剛想走,路溪就抓住趙禾道:“趙禾,你要幹什麽?她現在已經是人,不是妖!”

趙禾掙脫開他的手說:“我不殺她。”說完,他追上去。

路溪看著他的背影,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追。

陸羽邊追邊喊:“站住!”

陸羽腳底生風,沒一會兒就追上她,湘語害怕的一個踉蹌,直直摔在地上,手掌和膝蓋都擦破皮。

她顧不上疼的往前爬,手上又多了些擦傷,陸羽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還想跑?!”

湘語被他抓著站起來,自知已經逃不掉,於是故作鎮定的說:“我什麽都沒聽見,我只是想洗個手。”

陸羽打量了一下她的全身,發現她的衣擺和鞋上全是泥巴,“到這種地方洗手,你還真是好雅興!”

糟糕,沒騙過他!湘語恐懼的想往後退。

“真是漏洞百出!”陸羽抓她的手抓的更緊,擡手便要打暈她。

不行,不能被他抓走!湘語急中生智的一口咬在他抓自己手的手臂,陸羽“啊”一聲,吃痛的松手。

陸羽手一松,湘語便急忙往回跑,陸羽趕緊再去抓,哪知就是這麽一抓,湘語一個踉蹌,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衣角跌倒,頭狠狠地磕到路旁邊一塊巨大的石頭上,頓時鮮血直流。

陸羽手趕緊松開,只見滿眼的血,而湘語就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動也不動。

“死、死人了!”陸羽沒想到她居然就這樣磕倒在地上,慌張的往後退。

湘語還有一口氣,斷斷續續的說:“不要……不要傷害趙大哥……他不是妖……”

趙禾匆匆趕來,就看到地上躺著的湘語,以及手足無措的陸羽。

趙禾走過去問:“怎麽回事?”

陸羽忙道:“她、她自己摔死了!”

路溪此時也趕過來,見到這種情況不由得大駭,“這……你們……”繼而他聽到腳步聲,不能讓別人看到趙禾他們。於是路溪趕緊說:“你們先走,有人來了!”

該死!這事更麻煩了!

趙禾趕緊拉住陸羽隱到樹林裏撤離,恰好過來的人正是趙舒立他們。

趙舒立見湘語久久未歸,不由得著急,便拉著岑襄出來找找看,說不定能碰上面。

結果走到這裏,就看到路溪,剛想打招呼,趙舒立霍得瞧見他面前的地上躺了個人。

那衣服顏色和款式,像極了湘語的衣服,忐忑的走進一瞧,趙舒立頓時大驚:“湘語!”

他沖過去,手指顫抖的翻過湘語的身子,她的臉已經被血糊的看不清,但是她口中仍舊念著:“趙大哥……快走……你們不要傷害他……”

趙舒立頓時明白怎麽回事,擡頭憤怒而震驚的看著眼前的路溪。

路溪見他這麽看著自己,趕緊說:“你誤會了,我沒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趙舒立壓著聲音問他:“瞧湘語這樣子,定是有人追她,現在這裏除了你之外,難道還有其他人嗎?!”

趙舒立的問題路溪沒辦法回答,趙禾和陸羽不能現身,所以他只能沈默。

岑襄看看趙舒立,再看看路溪,心中無比焦急。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誰也幫不了。

趙舒立氣惱的低頭,“湘語,你別睡,我這就帶你去看大夫。”

岑襄叫他,“趙舒立,我……”

趙舒立二話不說的就抱著湘語從她身邊走過,奔向鎮上。

岑襄心一涼,沒想到他居然如此冷漠。

路上,趙舒立幾乎是用跑的,邊跑邊要不停地說:“湘語,醒醒,不要睡!”

湘語迷迷糊糊的重覆著一句:“趙大哥……快跑……”

趙舒立紅著眼點頭,“湘語,我知道了,我知道你說什麽,快休息一下吧。”

湘語一說話,額頭上的血就不停的往外冒,趙舒立心都開始慌了。

“趙大哥不是妖……不要抓他……”

趙舒立已經開始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湘語,就快到了,前面就是藥鋪!”他抱著湘語急急進去,“大夫!快來救她!快啊!”

大夫本來在給別人看病,此時聽見趙舒立的叫聲,再看到他懷裏渾身是血的人,立馬走過來,“怎麽回事?”

他給湘語診脈,發現已經氣若游絲,趕緊招呼小徒弟,“快切兩片人參!”

趙舒立附身貼到湘語耳邊,輕聲說:“湘語別怕,我們已經在藥鋪了,大夫也在給你看病。”

湘語卻突然像是病好了一般,睜開眼睛,定定的看著趙舒立,眼中似有千言萬語要說。

“湘語?”趙舒立似驚似喜。

可就是這麽一瞬間,她又突然重重的閉上眼睛,再也沒開口。

大夫一把脈,脈象全無,嘆口氣:“回去準備後事吧。”

趙舒立恍如晴天霹靂,他抓住大夫的手說:“大夫,你別胡說!快給她看看,她流了好多血!”

大夫早已見慣生死,對於趙舒立此時的情緒也明白,於是安慰的拍拍他肩膀,拂袖離去。

趙舒立突然覺得內心無比的惶恐與慌張,湘語,就這樣走了。

他彎下腰,緊緊握住湘語的手,明明前一刻還活蹦亂跳的人說要出去一下,怎麽會這麽快就生死相隔?

“湘語……”趙舒立愧疚的落淚,他湘語死前一直念叨的是他,她的死肯定是跟他有關。

藥鋪夥計見人死在這裏,又看趙舒立沈浸在悲傷中,上前好心的提醒,“這位公子,趕緊帶這位姑娘回去辦後事吧,死者為大,入土為安才是。”

在藥鋪夥計的提醒下,趙舒立緩緩直起身子,沈默的將湘語抱起,往回走。

湘語這輩子最希望的就是變成人,如今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可是她還沒做人超過一天,就無辜慘死,任誰都無法緩解這份痛苦。

南安縣是回不去了,於是趙舒立將她臉上的血汙擦去,又整理一下她身上的衣服,他是男人,無法替她換衣服,只能這樣了。

卻看見她身上出奇的臟。趙舒立嘆口氣,對湘語更加愧疚,連她死後都不能漂漂亮亮的。

趙舒立將她埋在面朝南安縣的山坡上,“湘語,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出你的死因。”

說完,他給湘語重重磕了三個頭。

回想起湘語死的位置,趙舒立回到那裏尋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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