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莫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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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之遙淡淡的說：“既然你母親身份特殊，想來你閉氣的功夫也不差，倒不如做點采珠生意，也好養活你自己。”
她萬萬沒想到今日出門會有這一段驚喜，頓時感激涕零，伏在地上磕頭，“多謝族長，多謝族長。”
莫之遙沖身邊的人說：“帶她去采珠門尋個好師父吧。”
身邊的男子拱手道：“是，族長。”
從那以後，湘語多了項身份，采珠女。
有了能吃飯的手藝，日子照理來說只會越來越好，但是莫之遙沒想到，再見她，仍舊一身補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青衣，不同以往的是，這次衣服洗得很幹凈，人也很幹凈。
她見到莫之遙，也是一怔，“族長，你怎麽來了？”
莫之遙看著她住的地方十分貧寒，貧寒到在南鄉鎮極難找出這樣的房子，莫之遙都要懷疑，這是不是自己的南鄉鎮。
“你怎麽、住這兒？”
面對莫之遙的提問，湘語臉紅的跟煮熟的螃蟹似的，她低下頭，絞著衣服說：“這裏的屋子是以前人家不要的，不用錢。”
采珠女的工錢很是豐厚，莫之遙不禁認為她是否拿錢去做了什麽不可靠的事。
“你的工錢拿來住個好點的房子，應當不成問題吧。”
他話音剛落，屋子裏就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咳嗽聲，湘語慌慌張張的跑進屋。
“爹！爹你怎麽樣了！”
從那時起，莫之遙才知道，原來她還有個久病成醫的爹。
湘語的父親為了救湘語的母親受了重傷，已經嚴重的傷到肺腑，需要終日靠藥物維持，湘語就是把她的工錢拿來醫治自己的父親，還有日常吃飯了。
湘語說：“其實我們是可以住到好點的地方，可是鎮子上還是有很多人不待見我和我爹，所以還不如住到這裏僻靜點，這樣也能多省點錢給我爹買藥吃。”
莫之遙第二次對這個女孩產生同情，第一次是在初次相遇的那天，她慌張之下，仍舊不忘為自己的母親求一口薄棺材。
“明日，你搬到我碼頭邊上的竹屋裏去住，雖然吵鬧些，可至少比這個漏風漏雨的屋子好。”也就是從那天起，他和湘語走得更近些。
日子一天天的過著，三年後，莫之遙娶妻，那天白日，湘語跑了過來，雙眼通紅的站在門口看他迎著新娘進府。
莫之遙今生都忘不了那個似怨似泣的眼神，那滿腔的情義被深深掐著的感覺。
那時，他感覺心頭一緊。他多想過去問問她，發生什麽事，然而，周圍的一切都不允許他那樣做，他是一族之長。
事情直到大婚之後他才知道，原來那晚她有試圖進來找他，但是門房不讓她進來，說她母親是妖精，所以她也是妖精，讓她進來就是給族長招來怨氣。
她說想進來跟他說聲恭喜，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這才站在門口，遠遠的瞧著。
他頭一亂，丟下剛入門的新娘去找她。可剛進門，就看到她呆呆的坐在床邊的地上，床上的老父親悄無聲息。
“湘語……”他呆呆的喚她。
湘語頭未擡，聲音戚戚：“昨天我爹病危，我跑遍了鎮子都沒人來給我爹看病，他們說今天是好日子，不能沾染這種晦氣，我心慌意亂的去找你，卻看到你在迎娶你的美嬌娥，我就想著……想著這或許就是我的命，克父克母的命！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因為我娘是妖，所以我也是妖，可我就只是想同你說句恭喜罷了，為何連我故去的娘也要罵！為什麽妖精就不能被世人接納，為什麽！”
她的語氣由平靜變成淒厲，字字句句都讓莫之遙無言以對，他沒想到，他的大婚之日，就是她喪父之時。
她驀地笑起來，邊笑邊落淚，真真刺痛了莫之遙的心。
三年相護之情，即使沒有男女之愛，卻已生了兄妹之意，他沒想過害得她如斯境地。
“湘語……”他哽咽開口，“從今日起，你便……不要再出門了罷。”
說完，他轉身離去。
人言可畏他比誰都清楚，他身為族長，更不可能犯下讓族人質疑的錯事。湘語同他，是必須分開了，湘語的安全，也只能靠這樣守護，否則她母親的下場，便是她的下場。
他轉身離開，湘語哭得更加淒慘，她自以為付出真心可得到真心，可又有誰把她的真心放心頭上當真？
從始至終，不過笑話一場。
埋葬完父親，湘語便日日守在這竹屋裏眺望對面的鎮子，還有這日日歸來的漁船。
曾記得母親說過，鯉魚精帶有恨意的精血入水，可引來滅城洪水，頃刻間，便可以將整個鎮子吞沒。
她靜靜的坐著，吹著溫和的江風，輕輕劃破自己的手腕。
如果世人負她，她便要天下人陪葬。
精血入水的那刻，她的眼淚滾滾落下，剎那間，江面翻滾浪湧，船只都開始搖晃。
死吧，都死吧，一起死吧。
湘語安靜的站在護欄邊，看著這翻滾的江海。
突然，一頂烏篷船上有個人正搖搖晃晃的扶起身邊的人到船外，他聲音很大：“你們會鳧水，都趕緊跳下去游回家，記得一定要跟我娘子說，讓她不用等我了——”
說完，他赴死的坐在船上，等待著翻船的那刻。
船上的人一個接一個跳入水中，可惜那裏離岸上還有些距離，自己能游回去都已經萬幸，再帶人肯定不行，於是那些人想都沒想就離去。
湘語看得驚奇，卻同時被那人無助的眼神狠狠一震。
她想起父親死的那個晚上，她也是如此無助而又驚慌。
也許是天意，她一躍跳入水中，化作人魚游向那艘烏篷船，還沒靠近，一個巨浪拍來，烏篷船不堪重負，隨著大浪拍起倒下，那人“撲通”一聲掉入水中。
湘語一驚，加快速度游過去，托起他的身子，將他拉到岸邊，她的血不再懷有恨意，驚濤的浪漸漸平覆下來，雖然還是淹了大半個鎮子，但所幸問題不大。
那被她救起來的人，正是鄭老爺。
故事聽完，元珩和岑襄終於明白前因後果。
莫之遙負了湘語在先，引來她的恨意，鄭老爺無心與她在後，導致湘語萌生了拆散人家的念頭，這恐怕是一個女人的悲哀，也是一個女人的可恨之處。
不知道為什麽，岑襄聽完心裏酸酸，對湘語的敵意也少了許多，“我沒想到她居然這麽可憐。”
元珩問莫之遙，“不知族長後來可有對她說過什麽？”
按照湘語今日的表現，像是在籌劃著什麽，如果她的目標真的如此簡單，不應該帶著趙舒立一起來見莫之遙，顯然她是故意讓趙舒立看到這些事情的。
莫之遙搖搖頭，“自那以後，我便不再見她，要不是聽聞昨日街上的事，我也斷不會出面。”
保持距離，才是對二人最好的選擇。
岑襄問元珩：“那我們現在要不要去找趙舒立，把這事也告訴他？”
元珩道：“先不著急，我覺得這裏面還有件事。”
“什麽事？”
元珩對莫之遙說：“屆時恐怕需要族長幫一把，不知族長可否願意？”
莫之遙點頭，“有什麽地方需要在下幫忙的，一定幫。”
告辭莫之遙，出了莫府，岑襄還是想不明白，“還有什麽事沒搞清楚的？你們說話都說一半留一半，聽得我費神。”
元珩好脾氣的解說：“此事若真按莫族長還有鄭老爺所說，那麽這件事多半是這樣，可我總覺得那湘語的眼神裏不一般，似乎在謀劃著什麽。”
岑襄大驚，“你是說，她在謀劃趙舒立？”
元珩挑挑眉，“眼下她也沒別的目標了。”
這下可不得了，岑襄急道：“那我們更應該提醒趙舒立那蠢蛋了！否則她肯定要被那妖精迷得團團轉！”
元珩攔下她說：“現在你就是去找他說個清楚，他也不會信你，你忘了今早的事了嗎？”
一想到今天早上他不由分說的發脾氣，岑襄就火大，明明是他為了個鯉魚精暈頭轉向，居然還要倒打一耙，說她要跟元珩在一起，想著飛上枝頭變鳳凰，真是可恨！
“那你說怎麽辦？！”
元珩道：“左右那鯉魚精不會害他，倒是趁這件事讓他長點記性，免得次次跟那些女鬼女妖一塊兒，惹你生氣。”
元珩這麽說，岑襄十分讚同，“你說得對！正好讓他嘗嘗死在女人手裏的滋味，省的他見到漂亮姑娘就巴不得整個人黏上去！”
這事一錘定音，二人便不再多想，趕回客棧，卻沒想到路溪不在。
岑襄問小二：“你有問過我師兄去了哪兒嗎？”
小二抓著腦袋想了想，“那客官沒說，但是我看他急匆匆的，好像是去了城郊。”
岑襄奇怪，“師兄去城郊做什麽？”
元珩想到他可能又和那幾個師兄接頭去了，於是安慰岑襄：“許是去打探有沒有追兵，我們先吃午飯吧。”
聽到吃午飯，岑襄便不再過問路溪的事，高高興興的和元珩吃午飯去了。
趙舒立帶著湘語回她的院子後，湘語扶著額頭說：“趙大哥，我覺得頭有些沈，你能不能拿那瓶青色瓶子裏的藥給我。”
趙舒立應諾著過去拿，舉著一青色瓶子說：“是這個嗎？”
湘語搖搖頭說：“我暈的厲害，你打開聞聞有沒有香味就是了。”
趙舒立不疑有他，直接打開聞，還真有股香味。
“湘語，給。”他把藥倒出來遞給湘語，結果湘語手一抖，藥丸沒接到，她整個人也差點暈到地上。
趙舒立急急接住她，“怎麽回事？剛剛還好好的。”
湘語有氣無力的說：“趙大哥，你抱我到床上吧。”
趙舒立趕忙把她抱到床上，又給她掖好被角，去探她的額頭說：“沒發熱，可能是情緒過於激動，你躺一會，我去給你倒杯水。”
他剛要走，湘語卻拉住他的手，趙舒立回頭，“怎麽了湘語？”
湘語定定的望著他，眼中含情。
趙舒立覺得自己頭也有些暈，眼前的湘語變成了兩個人。
“湘、湘語，我怎麽也覺得，頭暈呢……”他努力的晃動著頭，想清醒些。
湘語靜靜的看著，輕聲道：“趙大哥要是暈的話，不妨也躺床上歇一會吧。”
趙舒立雖然頭暈，可意識還很清醒，拒絕道：“不、不用了，我去喝口水，喝口水就沒事了。”
他強行站起來，懷中沈睡許久的金鯰獸感應到氣息不對，掙紮著從捉妖袋裏跑出去。
一縷青煙飄過，金鯰獸正好接住暈倒的趙舒立，一眼掃向床上的湘語，“大膽鯉魚精，居然敢下藥！”
湘語沒想到趙舒立身上居然有妖獸，頓時一驚，“你是誰？”
金鯰獸大怒：“我是你爺爺！”說完，他一掌打向湘語。
湘語瞳孔一張，身子一縮從床上掉下來，正好趙舒立悠悠轉醒，“阿金！”
金鯰獸住手，看他，“你沒事吧？！”
趙舒立搖搖頭，“我沒事，不要欺負湘語。”
金鯰獸氣結，“都成這樣了，還不忘英雄救美！真是個情種。”
說完，金鯰獸將他扶到椅子上，湘語仍舊驚恐的看著金鯰獸。
趙舒立撐著額頭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問湘語：“湘語，我這是怎麽了？”
湘語看著金鯰獸，斷斷續續的說：“你方才說要給我倒水，可還沒站起來就暈了，我也、我也不知道怎麽了。”
金鯰獸一瞪湘語，湘語不敢再開口。
金鯰獸對趙舒立說：“身子不好就不要老想著跑妞！你還沒長記性呢。”
趙舒立呵斥：“湘語是我妹妹，你不許亂說！”
“你還來脾氣了。”金鯰獸不幹了，“得，我好心好意為你想，你就這麽對我，那你自己就自求多福吧。”說完，金鯰獸化作青煙離去。
趙舒立頭疼的揉太陽穴，這一個個的怎麽這麽不待見湘語，她明明是那麽單純善良的姑娘。
見金鯰獸真的走了，湘語這才敢從地上站起來，過來拉趙舒立，“趙大哥……是不是我又做錯什麽，惹你頭疼了？”
趙舒立沒說話，湘語又要落淚。
趙舒立趕忙睜開眼睛說：“沒有的事，我方才煩心其他的，你別胡思亂想。”
湘語這才堪堪止住眼淚，“趙大哥，你餓了沒有，要不我去給你下碗面？”
趙舒立強笑著點頭，“也好。”
湘語這才抹著眼淚往外走。
金鯰獸剛進岑襄的房間，就罵罵咧咧的說：“這趙舒立太不是兄弟了！”
岑襄看著他呆了呆，又呆了呆，接著沖過來一把抓住金鯰獸的衣襟上下聞，隨後驚呆了問：“金鯰獸？你居然是金鯰獸！？”
金鯰獸掰開她的魔爪說：“很驚訝嗎？”繼而他想起來，岑襄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我這……”他正愁要說些什麽解釋解釋，岑襄忽然道：“行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按照岑襄的智商，居然這麽快就知道了？
岑襄說：“你不是跟著趙舒立嗎？他人呢？”一想到上午問的事，岑襄大驚，“不會是被那鯉魚精害了吧！”
金鯰獸撫平衣服，像模像樣的坐下來說：“雖然還沒害到，但是差不多了。”
岑襄驚，“什麽情況？”
金鯰獸這才把自己遇到的事跟岑襄一五一十的說來，岑襄聽完也是罵道：“奶奶的，這家夥見到女人就頭昏！真是不要命了。”
金鯰獸無比認同的點頭，“要不是他是我主人，我也真想一腳踹了他，委實丟人。”
岑襄在屋子裏來回踱步，“這鯉魚精現在就開始下手，看來元珩說的果然沒錯，她就是看上趙舒立，她想嫁給趙舒立！”
金鯰獸剛喝口茶，聞言一口噴出來，“你、你說什麽？！”
岑襄道：“上午我們去見過這個鎮子的族長，他都跟我們說了事情的經過，反正現在我們說不清，走，去看看趙舒立，再晚一會，怕是要像唐僧被女妖精拆骨剝皮了。”
金鯰獸擦幹凈嘴邊的水漬說：“我覺得你得拉上元珩或者路溪一起去，不然……那家夥真的說不通。”
重色輕友到這個地步，金鯰獸也是第一次見到。
岑襄覺得有道理，準備去隔壁叫元珩，“元珩元珩。”
元珩開了門問：“怎麽了？”
“我想去找趙舒立，金鯰獸跑回來了，說鯉魚精對趙舒立下藥了。”
一聽這話，元珩就說：“你等會我，我拿劍。”
岑襄點頭，“好的。”
剛出門，岑襄就問：“師兄呢？要不要叫師兄一起？”
元珩看向路溪的房間，說道：“他到現在還沒回來。”
岑襄驚，“都出去一上午了，還沒回來？！師兄會不會出事了？”
恰好這時，路溪回來，“誰出事了？”
岑襄一看到他，就放下心，“師兄，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路溪回答：“我就是沒事去走走，順便看看有沒有追兵，你不用擔心，這鎮子還沒有能對付我的人。”
岑襄這就放心了。
繼而路溪看他們似乎要出去，便問：“襄兒，你們要去哪兒？”
岑襄說：“我們要去找趙舒立，他出事了。”
路溪眼睛瞇了瞇，說道：“那我和你們一起去。”
金鯰獸鉆進岑襄的捉妖袋，同他們一起過去。
還沒踏進湘語的小院，就聽到院子裏傳來湘語的尖叫聲：“啊——”
三人大駭，紛紛沖上前去，元珩一腳踹開大門，只見湘語滿手是血的倒在地上，驚恐的向後退。
“不要、不要殺我……”
岑襄蹲下，“鯉魚精，發生什麽事了！”
湘語看到岑襄他們就跟看到救命稻草，指著裏屋說：“那裏，那裏有妖怪！”
元珩仿佛猜到發生的事，率先入內，路溪也不疑有他，直接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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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萬萬沒想到今日出門會有這一段驚喜，頓時感激涕零，伏在地上磕頭，“多謝族長，多謝族長。”
莫之遙沖身邊的人說：“帶她去采珠門尋個好師父吧。”
身邊的男子拱手道：“是，族長。”
從那以後，湘語多了項身份，采珠女。
有了能吃飯的手藝，日子照理來說只會越來越好，但是莫之遙沒想到，再見她，仍舊一身補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青衣，不同以往的是，這次衣服洗得很幹凈，人也很幹凈。
她見到莫之遙，也是一怔，“族長，你怎麽來了？”
莫之遙看著她住的地方十分貧寒，貧寒到在南鄉鎮極難找出這樣的房子，莫之遙都要懷疑，這是不是自己的南鄉鎮。
“你怎麽、住這兒？”
面對莫之遙的提問，湘語臉紅的跟煮熟的螃蟹似的，她低下頭，絞著衣服說：“這裏的屋子是以前人家不要的，不用錢。”
采珠女的工錢很是豐厚，莫之遙不禁認為她是否拿錢去做了什麽不可靠的事。
“你的工錢拿來住個好點的房子，應當不成問題吧。”
他話音剛落，屋子裏就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咳嗽聲，湘語慌慌張張的跑進屋。
“爹！爹你怎麽樣了！”
從那時起，莫之遙才知道，原來她還有個久病成醫的爹。
湘語的父親為了救湘語的母親受了重傷，已經嚴重的傷到肺腑，需要終日靠藥物維持，湘語就是把她的工錢拿來醫治自己的父親，還有日常吃飯了。
湘語說：“其實我們是可以住到好點的地方，可是鎮子上還是有很多人不待見我和我爹，所以還不如住到這裏僻靜點，這樣也能多省點錢給我爹買藥吃。”
莫之遙第二次對這個女孩產生同情，第一次是在初次相遇的那天，她慌張之下，仍舊不忘為自己的母親求一口薄棺材。
“明日，你搬到我碼頭邊上的竹屋裏去住，雖然吵鬧些，可至少比這個漏風漏雨的屋子好。”也就是從那天起，他和湘語走得更近些。
日子一天天的過著，三年後，莫之遙娶妻，那天白日，湘語跑了過來，雙眼通紅的站在門口看他迎著新娘進府。
莫之遙今生都忘不了那個似怨似泣的眼神，那滿腔的情義被深深掐著的感覺。
那時，他感覺心頭一緊。他多想過去問問她，發生什麽事，然而，周圍的一切都不允許他那樣做，他是一族之長。
事情直到大婚之後他才知道，原來那晚她有試圖進來找他，但是門房不讓她進來，說她母親是妖精，所以她也是妖精，讓她進來就是給族長招來怨氣。
她說想進來跟他說聲恭喜，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這才站在門口，遠遠的瞧著。
他頭一亂，丟下剛入門的新娘去找她。可剛進門，就看到她呆呆的坐在床邊的地上，床上的老父親悄無聲息。
“湘語……”他呆呆的喚她。
湘語頭未擡，聲音戚戚：“昨天我爹病危，我跑遍了鎮子都沒人來給我爹看病，他們說今天是好日子，不能沾染這種晦氣，我心慌意亂的去找你，卻看到你在迎娶你的美嬌娥，我就想著……想著這或許就是我的命，克父克母的命！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因為我娘是妖，所以我也是妖，可我就只是想同你說句恭喜罷了，為何連我故去的娘也要罵！為什麽妖精就不能被世人接納，為什麽！”
她的語氣由平靜變成淒厲，字字句句都讓莫之遙無言以對，他沒想到，他的大婚之日，就是她喪父之時。
她驀地笑起來，邊笑邊落淚，真真刺痛了莫之遙的心。
三年相護之情，即使沒有男女之愛，卻已生了兄妹之意，他沒想過害得她如斯境地。
“湘語……”他哽咽開口，“從今日起，你便……不要再出門了罷。”
說完，他轉身離去。
人言可畏他比誰都清楚，他身為族長，更不可能犯下讓族人質疑的錯事。湘語同他，是必須分開了，湘語的安全，也只能靠這樣守護，否則她母親的下場，便是她的下場。
他轉身離開，湘語哭得更加淒慘，她自以為付出真心可得到真心，可又有誰把她的真心放心頭上當真？
從始至終，不過笑話一場。
埋葬完父親，湘語便日日守在這竹屋裏眺望對面的鎮子，還有這日日歸來的漁船。
曾記得母親說過，鯉魚精帶有恨意的精血入水，可引來滅城洪水，頃刻間，便可以將整個鎮子吞沒。
她靜靜的坐著，吹著溫和的江風，輕輕劃破自己的手腕。
如果世人負她，她便要天下人陪葬。
精血入水的那刻，她的眼淚滾滾落下，剎那間，江面翻滾浪湧，船只都開始搖晃。
死吧，都死吧，一起死吧。
湘語安靜的站在護欄邊，看著這翻滾的江海。
突然，一頂烏篷船上有個人正搖搖晃晃的扶起身邊的人到船外，他聲音很大：“你們會鳧水，都趕緊跳下去游回家，記得一定要跟我娘子說，讓她不用等我了——”
說完，他赴死的坐在船上，等待著翻船的那刻。
船上的人一個接一個跳入水中，可惜那裏離岸上還有些距離，自己能游回去都已經萬幸，再帶人肯定不行，於是那些人想都沒想就離去。
湘語看得驚奇，卻同時被那人無助的眼神狠狠一震。
她想起父親死的那個晚上，她也是如此無助而又驚慌。
也許是天意，她一躍跳入水中，化作人魚游向那艘烏篷船，還沒靠近，一個巨浪拍來，烏篷船不堪重負，隨著大浪拍起倒下，那人“撲通”一聲掉入水中。
湘語一驚，加快速度游過去，托起他的身子，將他拉到岸邊，她的血不再懷有恨意，驚濤的浪漸漸平覆下來，雖然還是淹了大半個鎮子，但所幸問題不大。
那被她救起來的人，正是鄭老爺。
故事聽完，元珩和岑襄終於明白前因後果。
莫之遙負了湘語在先，引來她的恨意，鄭老爺無心與她在後，導致湘語萌生了拆散人家的念頭，這恐怕是一個女人的悲哀，也是一個女人的可恨之處。
不知道為什麽，岑襄聽完心裏酸酸，對湘語的敵意也少了許多，“我沒想到她居然這麽可憐。”
元珩問莫之遙，“不知族長後來可有對她說過什麽？”
按照湘語今日的表現，像是在籌劃著什麽，如果她的目標真的如此簡單，不應該帶著趙舒立一起來見莫之遙，顯然她是故意讓趙舒立看到這些事情的。
莫之遙搖搖頭，“自那以後，我便不再見她，要不是聽聞昨日街上的事，我也斷不會出面。”
保持距離，才是對二人最好的選擇。
岑襄問元珩：“那我們現在要不要去找趙舒立，把這事也告訴他？”
元珩道：“先不著急，我覺得這裏面還有件事。”
“什麽事？”
元珩對莫之遙說：“屆時恐怕需要族長幫一把，不知族長可否願意？”
莫之遙點頭，“有什麽地方需要在下幫忙的，一定幫。”
告辭莫之遙，出了莫府，岑襄還是想不明白，“還有什麽事沒搞清楚的？你們說話都說一半留一半，聽得我費神。”
元珩好脾氣的解說：“此事若真按莫族長還有鄭老爺所說，那麽這件事多半是這樣，可我總覺得那湘語的眼神裏不一般，似乎在謀劃著什麽。”
岑襄大驚，“你是說，她在謀劃趙舒立？”
元珩挑挑眉，“眼下她也沒別的目標了。”
這下可不得了，岑襄急道：“那我們更應該提醒趙舒立那蠢蛋了！否則她肯定要被那妖精迷得團團轉！”
元珩攔下她說：“現在你就是去找他說個清楚，他也不會信你，你忘了今早的事了嗎？”
一想到今天早上他不由分說的發脾氣，岑襄就火大，明明是他為了個鯉魚精暈頭轉向，居然還要倒打一耙，說她要跟元珩在一起，想著飛上枝頭變鳳凰，真是可恨！
“那你說怎麽辦？！”
元珩道：“左右那鯉魚精不會害他，倒是趁這件事讓他長點記性，免得次次跟那些女鬼女妖一塊兒，惹你生氣。”
元珩這麽說，岑襄十分讚同，“你說得對！正好讓他嘗嘗死在女人手裏的滋味，省的他見到漂亮姑娘就巴不得整個人黏上去！”
這事一錘定音，二人便不再多想，趕回客棧，卻沒想到路溪不在。
岑襄問小二：“你有問過我師兄去了哪兒嗎？”
小二抓著腦袋想了想，“那客官沒說，但是我看他急匆匆的，好像是去了城郊。”
岑襄奇怪，“師兄去城郊做什麽？”
元珩想到他可能又和那幾個師兄接頭去了，於是安慰岑襄：“許是去打探有沒有追兵，我們先吃午飯吧。”
聽到吃午飯，岑襄便不再過問路溪的事，高高興興的和元珩吃午飯去了。
趙舒立帶著湘語回她的院子後，湘語扶著額頭說：“趙大哥，我覺得頭有些沈，你能不能拿那瓶青色瓶子裏的藥給我。”
趙舒立應諾著過去拿，舉著一青色瓶子說：“是這個嗎？”
湘語搖搖頭說：“我暈的厲害，你打開聞聞有沒有香味就是了。”
趙舒立不疑有他，直接打開聞，還真有股香味。
“湘語，給。”他把藥倒出來遞給湘語，結果湘語手一抖，藥丸沒接到，她整個人也差點暈到地上。
趙舒立急急接住她，“怎麽回事？剛剛還好好的。”
湘語有氣無力的說：“趙大哥，你抱我到床上吧。”
趙舒立趕忙把她抱到床上，又給她掖好被角，去探她的額頭說：“沒發熱，可能是情緒過於激動，你躺一會，我去給你倒杯水。”
他剛要走，湘語卻拉住他的手，趙舒立回頭，“怎麽了湘語？”
湘語定定的望著他，眼中含情。
趙舒立覺得自己頭也有些暈，眼前的湘語變成了兩個人。
“湘、湘語，我怎麽也覺得，頭暈呢……”他努力的晃動著頭，想清醒些。
湘語靜靜的看著，輕聲道：“趙大哥要是暈的話，不妨也躺床上歇一會吧。”
趙舒立雖然頭暈，可意識還很清醒，拒絕道：“不、不用了，我去喝口水，喝口水就沒事了。”
他強行站起來，懷中沈睡許久的金鯰獸感應到氣息不對，掙紮著從捉妖袋裏跑出去。
一縷青煙飄過，金鯰獸正好接住暈倒的趙舒立，一眼掃向床上的湘語，“大膽鯉魚精，居然敢下藥！”
湘語沒想到趙舒立身上居然有妖獸，頓時一驚，“你是誰？”
金鯰獸大怒：“我是你爺爺！”說完，他一掌打向湘語。
湘語瞳孔一張，身子一縮從床上掉下來，正好趙舒立悠悠轉醒，“阿金！”
金鯰獸住手，看他，“你沒事吧？！”
趙舒立搖搖頭，“我沒事，不要欺負湘語。”
金鯰獸氣結，“都成這樣了，還不忘英雄救美！真是個情種。”
說完，金鯰獸將他扶到椅子上，湘語仍舊驚恐的看著金鯰獸。
趙舒立撐著額頭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問湘語：“湘語，我這是怎麽了？”
湘語看著金鯰獸，斷斷續續的說：“你方才說要給我倒水，可還沒站起來就暈了，我也、我也不知道怎麽了。”
金鯰獸一瞪湘語，湘語不敢再開口。
金鯰獸對趙舒立說：“身子不好就不要老想著跑妞！你還沒長記性呢。”
趙舒立呵斥：“湘語是我妹妹，你不許亂說！”
“你還來脾氣了。”金鯰獸不幹了，“得，我好心好意為你想，你就這麽對我，那你自己就自求多福吧。”說完，金鯰獸化作青煙離去。
趙舒立頭疼的揉太陽穴，這一個個的怎麽這麽不待見湘語，她明明是那麽單純善良的姑娘。
見金鯰獸真的走了，湘語這才敢從地上站起來，過來拉趙舒立，“趙大哥……是不是我又做錯什麽，惹你頭疼了？”
趙舒立沒說話，湘語又要落淚。
趙舒立趕忙睜開眼睛說：“沒有的事，我方才煩心其他的，你別胡思亂想。”
湘語這才堪堪止住眼淚，“趙大哥，你餓了沒有，要不我去給你下碗面？”
趙舒立強笑著點頭，“也好。”
湘語這才抹著眼淚往外走。
金鯰獸剛進岑襄的房間，就罵罵咧咧的說：“這趙舒立太不是兄弟了！”
岑襄看著他呆了呆，又呆了呆，接著沖過來一把抓住金鯰獸的衣襟上下聞，隨後驚呆了問：“金鯰獸？你居然是金鯰獸！？”
金鯰獸掰開她的魔爪說：“很驚訝嗎？”繼而他想起來，岑襄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我這……”他正愁要說些什麽解釋解釋，岑襄忽然道：“行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按照岑襄的智商，居然這麽快就知道了？
岑襄說：“你不是跟著趙舒立嗎？他人呢？”一想到上午問的事，岑襄大驚，“不會是被那鯉魚精害了吧！”
金鯰獸撫平衣服，像模像樣的坐下來說：“雖然還沒害到，但是差不多了。”
岑襄驚，“什麽情況？”
金鯰獸這才把自己遇到的事跟岑襄一五一十的說來，岑襄聽完也是罵道：“奶奶的，這家夥見到女人就頭昏！真是不要命了。”
金鯰獸無比認同的點頭，“要不是他是我主人，我也真想一腳踹了他，委實丟人。”
岑襄在屋子裏來回踱步，“這鯉魚精現在就開始下手，看來元珩說的果然沒錯，她就是看上趙舒立，她想嫁給趙舒立！”
金鯰獸剛喝口茶，聞言一口噴出來，“你、你說什麽？！”
岑襄道：“上午我們去見過這個鎮子的族長，他都跟我們說了事情的經過，反正現在我們說不清，走，去看看趙舒立，再晚一會，怕是要像唐僧被女妖精拆骨剝皮了。”
金鯰獸擦幹凈嘴邊的水漬說：“我覺得你得拉上元珩或者路溪一起去，不然……那家夥真的說不通。”
重色輕友到這個地步，金鯰獸也是第一次見到。
岑襄覺得有道理，準備去隔壁叫元珩，“元珩元珩。”
元珩開了門問：“怎麽了？”
“我想去找趙舒立，金鯰獸跑回來了，說鯉魚精對趙舒立下藥了。”
一聽這話，元珩就說：“你等會我，我拿劍。”
岑襄點頭，“好的。”
剛出門，岑襄就問：“師兄呢？要不要叫師兄一起？”
元珩看向路溪的房間，說道：“他到現在還沒回來。”
岑襄驚，“都出去一上午了，還沒回來？！師兄會不會出事了？”
恰好這時，路溪回來，“誰出事了？”
岑襄一看到他，就放下心，“師兄，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路溪回答：“我就是沒事去走走，順便看看有沒有追兵，你不用擔心，這鎮子還沒有能對付我的人。”
岑襄這就放心了。
繼而路溪看他們似乎要出去，便問：“襄兒，你們要去哪兒？”
岑襄說：“我們要去找趙舒立，他出事了。”
路溪眼睛瞇了瞇，說道：“那我和你們一起去。”
金鯰獸鉆進岑襄的捉妖袋，同他們一起過去。
還沒踏進湘語的小院，就聽到院子裏傳來湘語的尖叫聲：“啊——”
三人大駭，紛紛沖上前去，元珩一腳踹開大門，只見湘語滿手是血的倒在地上，驚恐的向後退。
“不要、不要殺我……”
岑襄蹲下，“鯉魚精，發生什麽事了！”
湘語看到岑襄他們就跟看到救命稻草，指著裏屋說：“那裏，那裏有妖怪！”
元珩仿佛猜到發生的事，率先入內，路溪也不疑有他，直接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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