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訂立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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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中焚著奇楠香,悠遠清越的香味四處彌漫。

林若鴻一人在室。

她盯著手中的嵌金絲白瓷茶杯,默默出神。

昨日,她終究沒有離開。

直到那一刻,她才發現她並不是完全了解自己。

在看到他的真容的那一刻,她就失掉了離開的勇氣和決心。

她必須承認,無所遁形的美也是一種力量,極致的美可以超越一切,成為一種悄無聲息卻又無比沖擊人心的力量。

昨日,她就是被這樣的力量擊敗了,面對著揭下面具後真實的他,面對著他美到不真實的容顏,她自以為絕妙的計劃便在那一刻同她的內心一樣潰不成軍。

自小,她就分外喜愛好看美麗的東西,白鵝落下的一支羽毛、繡紋精致的半片殘布、都是她欣賞收集的對象,哪怕是一張染上水漬的白紙,若是顯現出優美神奇的形態,她都會好好地保存起來。自到落梅山莊之後,她的這一癖好有了眾人的溺愛跟財力的支持,就更顯現的淋漓盡致,憑月小築中無數的精巧美麗之物就是明證。

而今,卻偏偏教她遇見了這樣的一個人,那般絕美出塵的容儀,她又怎能放得下?怎能就回轉頭離開?

她做不到。

林若鴻看著茶杯中的一片青葉緩緩旋入杯底,雖是思緒恍然,卻還是覺得到了這副情景的美妙之處。

她實在是一個善於發現美,懂得何物為美的人。所以,她註定會為此牽絆。

這並非是她的貪念,而只是她的弱點。所以在瞧見越華側臉的那一晚後,她才會害怕看到他的真容,她的潛意識早已在暗中告訴了她這一切,只可惜她太過後知後覺。

林若鴻想通了這些,心中卻覺得如今發生的一切更無頭緒。

她本要離開,現今卻又留下。雖人已留下,但她的心又能停留在這裏多久?

她只知自己已不想離開,至少此刻已不想離開。她眷戀越華的絕塵之美,她的心已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她本是個一切遵從本心的人,可如今她的心卻已搖擺不定。

到底該如何做,就就連她自己都覺淩亂。

她凝眉深思,似是已忘記了一切。

華堂。

越華已更完衣,靜靜立在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公子,待會兒去見林姑娘,可再要戴上面具?”辟羅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

“我正在想這個問題。”越華看著鏡中的自己,似乎在思考什麽。

“辟羅覺得,公子還是取下面具吧。昨日林姑娘的表情可是精彩極了,前一刻還是冷冷清清的模樣,待看到公子的真容,她的人雖是呆住了,可她的眼中發出的亮光...嘖嘖...哎,反正我是嘴拙形容不了,也不知公子註意到沒?那一刻我可是覺得暢快極了!我就說,不信天下有哪個女子能不被公子的風采傾倒!”

“我早已說過,她呆呆的樣子很是可愛。”越華仿佛想到了昨日的情景,那絕美的面容多了幾分自矜與溫柔。

“反正林姑娘完全已經徹底地被公子你給迷住了,所以你就不要再戴面具了。林姑娘昨日在那麽混亂的情景下都沒有趁機逃走,並且一路無話就隨我們回到了這裏,可見一顆心是完全被公子打動了。這樣下去,只要公子除去面具再與林姑娘好好相處幾日,一切就水到渠成,不久公子就會達成所願...”

辟羅正說的高興,卻不見越華的臉色已有些變了,但他只是淡淡插話道;“可為何我覺得,要得到她的心,並非就那樣簡單,畢竟,她似乎已心有他人。”

“所以我才要公子取下面具,我知道公子在林姑娘跟前不顯露真容的原因,就是覺得用外表來逆轉人心是不對的。可這本就是一個看臉的世界,世人都是如此。即便是那林姑娘的心上人,難道林姑娘就完全不在意他的容貌如何?面具本就是林姑娘揭下的,公子也就順理成章不必再在她面前故作掩飾,也這算是坦誠相見,總比藏藏掖掖著的好。公子既以林姑娘為重,人都已搶來了,為何卻又在意這些?”辟羅恢覆了苦口婆心的樣子,懇切地對他說道。

“你先下去吧,我要再想一想。”越華轉過頭看著一旁放著的金色面具,鏡中的完美的側顏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辟羅只好眼帶黯然地退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房門緩緩打開,候在門外的辟羅看著越華走了出來,臉色瞬間又變了,看著越華目色端然地朝前走去,他連忙跟在了他身後,那快活又自豪的神情活脫脫就像個小孩子一般。

林若鴻正在胡思亂想間,不覺越華已步到了門外。

聽到那不高不低的敲門聲響起,林若鴻竟有些慌亂,心跳仿佛也驟然加速,她盯著門口,看著房門漸漸打開,未戴面具的越華就這樣神色端然地走了進來。

只覺春風如沐,滿室生輝。

她靜靜地看著他,整個人只覺目光如洗,不自覺間,臉上已綻出了一個含苞待放的微笑。

看她眼神柔和,笑意晏晏瞧著他的模樣,越華只覺自己的心仿佛如初冬的春水般化了開來。

看她良久不語,越華終於忍不住道,“我當真這般好看?”,他一開口,才覺自己失言,他何曾說過這般輕浮孟浪的言語。

林若鴻瞬也不瞬地看著他,目中滿是欣賞,言語卻是認真而慎重——“公子當真好看。”

“好看到我已用言語不能形容,好看到我已連嫉妒跟羨慕的情緒都覺得多餘。”林若鴻停了半晌,又接道。

“姑娘要一直這樣看著我嗎?”越華看著林若鴻,眼神溫柔,聲音卻低了一些。

林若鴻聽他這樣說,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公子請坐。”

越華已覺到,自他取下面具後,林若鴻的態度就改變了很多,於是他直截了當地道:“今日來找姑娘,是想帶姑娘出去一游,昨日戲只聽了一半..姑娘想必玩的也不盡興。”

“公子就不怕我再找機會離開?”林若鴻倒是比他更直接。

“姑娘若想走,昨日便就已走了。”越華微彎嘴角,笑意明明雲淡風輕,卻依舊是讓人不能移目的驚艷。

“昨日之事...我不妨直言。在未看見公子容顏之時,我的確想借機逃離,但得睹公子容貌之後,我也的確是不願逃了,緣故跟眾人一樣——是為公子舉世無二的容儀跟風采所吸引。我雖自詡清高,但面對公子這樣難得一見的人物也同樣不能免俗。關於我的心思跟去留,今晨我已想了許久,正好已想明白了,不妨就對公子直言相告。”她頓了頓,接著道:“公子也知,我心有他人,我絕不可能忘記那個人,也絕不會背棄他。而公子你天人之姿,令人一見難忘,世間女子的心又怎能不為之撼動?只可惜我與公子的情分註定淺薄,公子為何不放下執念,另擇佳人知音為伴,你我各成其美?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公子也許聽不進去,但我不想公子的執念更深,所以才直言相告...至少,公子能不能稍微考慮考慮...或許...我們之間有沒有可能成為朋友...若真能與公子你有這樣的緣分,也實在是我的榮幸。”

“為何要告訴我姑娘的心裏話?”越華的笑意早已隨她的話語斂去,絕美的面容又變得看不出一絲情緒。

“大抵因為公子是這般難得一見的人物,所以我也就變成了這樣的人,我不想浪費公子的心意,傷害公子的感情,也希望公子能夠不要繼續傷害我。”林若鴻目光深深地看著越華,誰都能看出這是她的肺腑之言。

越華看著她的一雙明眸,默然片刻,開口道:“姑娘這般直爽,我也想將心中所想告訴姑娘。我一直相信,只要假以時日,姑娘的心意一定會接受我的心意。所以無論如何,我都想留住姑娘你,你為何就不能留在這裏,給我一個機會?”

林若鴻一雙明眸直視著越華,“公子想方設法留住我的緣故,我並非不懂。可公子為何還不明白,並非我不給公子機會,而是天定的機緣如此,並非人力可以勉強。二哥與我青梅竹馬,兩情相悅,沒有什麽能令我們分開。既然我的心意始終如一,公子又當徒勞到何時才肯罷休?我說這番話,就是希望公子能夠不再執迷不悟,錯付深情。但也許,公子現在還不能明白,所以...公子只要記著我的這番話就好,逼不得已之時,請不要怪我...”林若鴻避開他那雙流光溢彩的眸子,不再說話。

氛圍已有些僵硬。

越華看著她,只覺一顆心已被深深刺痛。他喜歡她的直爽,卻也總是因她的直爽而受傷。

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淡然道:“既然姑娘已將話說到這個地步,你我又各執一念,互不相讓,倒不如一賭,也好做個了結。”

“哦,公子想賭什麽?”,林若鴻眸光一轉。

“賭我能改變的了姑娘的心。”,越華直視著林若鴻,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篤定與自信。

“賭期多長?輸贏為何?”林若鴻略有些探究地看著她,這個賭約顯然引起了她的興趣。

“賭期一月,若我輸了,姑娘走留自便。若我贏了,姑娘自會留下。如何?”

“一個月...未免有些太長了。”林若鴻沈吟了片刻,她有些猜不透他的用意。

“姑娘可有自信用一個月的時間從這裏逃離?賭約已很是偏向姑娘了,姑娘若不想一賭便當我沒說過便是。”

林若鴻看了看越華篤定的樣子,心知她這一番直言之下再想要再逃脫會是難上加難,於是道,“那就依公子所言。一月之後,如若我的心意不變,公子就要答應我放我離開此地!”

“好,一切便依姑娘。這一個月裏,我還是會以姑娘的心意為重,只希望姑娘不要再刻意關起自己的心房。”

“那就一言為定。”

越華點點頭,兩人看著彼此的眼眸,一時都靜默下來。

香爐中的香已燃盡,空氣中唯有奇楠香的餘味,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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