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州。

晨光明媚。

單重翼坐在屋檐下，看著繞梁的幾只燕雀。

他已有很久的時刻不曾這樣清閑了，他也曾幻想過何時能抽身於俗務之中，帶著若鴻天南海北地四處游蕩，或者就像這樣跟她呆在庭前，一起閑數雲朵，自在逍遙...

只可惜偏偏天公不作美...

想到這裏，他眼中一黯，拿起一旁的酒壺，又自口中灌了幾口酒。

近來雲管家已囑咐了他好幾次，少飲些酒。可除了酒之外，他心中的思念與愁緒又該用何物抵消？

他本想親自去夜鵠國一趟，但這邊同樣需要有人照管跟接應消息。所以雖已派了驅鷹堂快馬前去，他的心中還是有些不放心。如今又是幾日過去，若鴻的消息依舊是一點線索也無。

也不知她現在在做什麽，心情如何？有沒有被人苛待，有沒有像他思念她般地思念著他？

他又一手舉起酒壺朝口中灌去，略微冰冷的烈酒順喉而下，泛起的辣意直鉆喉頭，才讓他覺到了許些許快意。

“二哥，你在想什麽？”單虬陽笑眉笑眼地背著手靠了過來，聽聞五姐並無大的危險，他這幾日又成了一副不知愁的模樣。

“沒什麽，只是想喝幾口酒。你要不要試試？”單重翼的笑容豪邁之氣未減，只是多了幾分深沈，少了幾分明朗。

“才不要。”單虬陽吐了吐舌頭，挨著坐到了單重翼身邊，“二哥，你可別以為能瞞過我，你剛才的模樣分明是在出神，二哥還是在擔心五姐吧？”

“你五姐如今下落全無，咱們又毫無線索，我擔心她也是應該的。你呢，這兩日又去什麽地方玩了？跟雲管家可報備了？”

“哼，我好心來問候關心二哥，二哥怎的對我冷言冷語。”單虬陽可愛的眉眼皺了起來，看起來很是委屈。

“明明是個男孩子模樣，怎生就了女孩子一般的性情？”單重翼眉頭一緊。

“哼，那是我年紀還小，等我長大了一定也是個像二哥一般的男子漢。”單虬陽滿是豪氣地拍拍胸脯。

看著單虬陽的可愛模樣，單重翼的心情也略好了些，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二哥，既然那邊暫沒有消息，我們就暫且耐心等待，今日你就陪我出去走走如何？這兩日我在齊州可是發現了不少好去處呢。”

“我們是出來找你五姐的，你怎就知道玩？”

“二哥，你這兩日坐在這裏喝酒，難道就能想出辦法來了？單虬陽嘴不服氣地撇了撇嘴，“或許出去走走，能找到什麽線索也不一定呢。”

單虬陽自顧自地說著，說者無意，聽著有心，單重翼的眼眸卻是一亮。

“你說的不錯，出去走走，或許是要比呆在此處更容易找到線索。”他拍了拍單虬陽的肩，立起身來。

“啊？”單虬陽沒想到二哥的想法轉變的如此之快，楞楞地看著單重翼大步流星地自門外走去。

“等等我二哥——”，單虬陽反應過來，蹦了起來，興高采烈地追出了門去。

兩人出門穿過幾個小巷後，便一路西行來到了城中，南潯五州中雖屬玉都最為繁華，但臨近的這幾州也是環山帶水，靠著一方沃土的滋養很是富庶。

單重翼與單虬陽走在街上分外顯目，只見他二人一個是鐵中棠花俊兒郎，一個是花中琢玉美少年，而兩人一動一靜，性情各異。一個看起來從容自若屹然如山，一個則是毫不顧忌地四處亂瞧，就更是吸引了不少路人——尤其是女子的目光。

單重翼看著周圍人的目光，終於道：“小七，咱們到底是要去哪裏？這裏耳目太雜，撿個小道行走如何？”

“二哥，為何擔心耳目太雜？你不覺得，此刻若真有人跟蹤咱們也是好事一件嗎？”單虬陽的表情看起來極是神氣。

“你的意思是——咱們在找若鴻的同時，斛律越華也極有可能在追查咱們的行蹤。”單重翼目光一變。

“對呀！二哥，我要是斛律越華的話，就一定會註意，或者說是擔心——落梅山莊的動向如何。”單虬陽的靈活的眉眼此刻添了幾分篤定。

“二哥還以為你還小，不想你已長大了，竟會想這些事了。”

“二哥你可別以為我就知道玩，這兩日我雖是在街上四處游逛，但行事也謹慎的很，自到了齊州這兩日，總感覺似乎有人在跟著我，但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我只能假裝不知。這次跟二哥一起上街，也是為了確認此事。”

“哦？原來如此，你這幾日都愛去哪裏游逛？”

“嗯...我最愛呆的地方莫過於天香茶樓了，那裏每日都有人聚眾鬥蟋蟀，可是熱鬧的很。”

“既然如此，我們就去天香茶樓，瞧瞧是不是如你所說。”

“嗯！”

兩人肩並肩一路行到了天香茶樓，眼見大廳裏果然人聲鼎沸，氣氛極是熱烈。

兩人來到眾人圍聚處，只見兩只黑亮的蟋蟀正挺著腦袋互相纏鬥，單重翼與單虬陽雖是聚精會神地在看，不時隨著眾人喝兩聲彩，但其實已將周遭的情況一收眼底。

待到蟋蟀鬥完最後一場，單重翼拍了拍單虬陽肩膀，兩人一起上了二樓。

白日裏二樓清靜，單重翼要了一壺清茶，兩人面對面相坐喝茶。

“二哥，你可覺到了？”單虬陽道。

單重翼放下茶盅，點了點頭，道：“不錯，的確是有人在監視我們，感覺背後有一種氣息與眾不同，無需回頭都能感覺的到。”

“二哥你長年在外打拼，有沒有人監視，靠直覺都能判斷的出，看來我還差得遠呢。”單虬陽有些洩氣地說道。

“只是令我奇怪的是，斛律越華其實只需要知道我們的大體行蹤即可，他為何要派人跟的這麽緊，難道還別有用意？”

“想想也對，我們現在並無五姐的消息，他為何跟我們跟的這樣緊，難道...五姐就在齊州，所以他擔心我們會找到她，這才時時處處派人跟蹤我們？”單虬陽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單重翼卻是搖了搖頭，“這裏雖是南潯五州之一，但僅僅根據這一點，不足以判斷出若鴻就在這裏。或許...他是想耍別的花樣也說不定。我想，他們既然在在緊密地監視我們，就不會止步於此，下一步一定會有所行動，咱們等著就是。”

“既然如此，那驅鷹堂他們會不會...”單虬陽擔心道。

“憑這樣的身手，想監視驅鷹堂還難了些。”單重翼長臂一伸，端起茶壺沏滿了杯中茶，“你放心，去夜鵠國一事，驅鷹堂做得極為隱秘，斷不會走漏一絲消息。他們也就能跟蹤跟蹤你，頂多打聽到咱們住的地方，這些都無妨礙。”

“哼，二哥你總是小瞧我。”單虬陽又鼓起了腮幫。

但片刻後，他又仿佛想起了什麽似的問道，“那二哥，這幾日咱們是不是就能多出來走走了？”

單重翼點了點頭，笑道：“這個提議不錯。這幾日，我就好好陪你四處玩一玩，也算是正事閑事兩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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