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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春華絕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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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都。

春華路。

車如流水馬如龍。

林若鴻坐在馬車裏,揭開簾幕的手遲遲不肯放下,似是深深為眼前的熱鬧景象所吸引,直到馬車轉了幾個曲折,緩緩停了下來,她望見曉夜居的酒旗,才知他們已到了目的地。

下了馬車,越華已等在一旁,林若鴻眼眸一掃,卻似不經意地看了看跟在他們隨的七八個仆從,然後朝著越華道:“咱們進去嗎?”

越華微笑著點了點頭,兩人便一起走了進去。

雖只帶了幾個隨從,與越華往日出游的排場不可相比,但他們走進來時,依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若鴻今日依舊一襲白色衣裙,清新而不失優雅,與一旁貴公子模樣的越華並肩而行。

雖比不過越華的青松玉山之姿,她卻也並未被他的一身風華奪去自己的光采。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對璧人,已令林若鴻稍有些不自在,越華卻已對此場景見慣了,稍稍在前為林若鴻領路,兩人一同上了三樓。

能坐在這玉都最有名的酒樓之中的人,都是非富即貴之輩。此時最豪華的三樓上突然上來了兩位璧人,不由令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只覺目中如洗,分外怡人,一時間眾人說話議論的聲音也都弱了下去。

林若鴻選了處臨窗處的雅座坐下,窗外春華路的勝景可盡收眼底,耳邊優美動聽的絲竹管弦咿咿呀呀婉轉入耳,林若鴻仿佛又回到了昔日與唐如意、杜雙蘭扮作男裝時的逍遙時光。

見林若鴻似在出神,越華很想叫一叫她,卻仍舊是忍住了,眼神中流露出的溫柔之意卻足以令周圍的女眷艷羨。

周圍的人多的在看著兩人,看這兩人雖都生的美,但都一副冷清不好惹的模樣,已有人竊竊私語起來:“你看,那位官人的娘子好像生氣了。”

“不對不對,兩個人是吵架了,你看都不開心呢。”

“你才說的不對,你瞧那位官人的眼神,一直在看著他娘子呢。”

只聽不遠處兩個穿金戴銀有些年紀的貴婦人在竊竊私語,但偏偏聲音卻剛好能叫越華與林若鴻聽到。

林若鴻本想換了位子,但一想到心中的計劃,便忍耐了下來,嘴角生了幾分笑意朝著越華道:“公子,時辰還早,我看這條街的確繁華,我們在此間用過茶飯後,不如就去街上逛逛可好?”

“這裏除了菜品美味,聞名天下的另一處原因就是小戲絕妙,婉轉動聽,姑娘若願意,我待會兒就叫他們在這裏演一出。”

“可這小戲不是晚上才演出嗎?”

“姑娘若想此時聽,那便聽得。”說罷越華的一雙眼眸便深深凝視著她,意味深長地說了這一句,一旁的辟羅便立刻下了樓去。

不多時,辟羅又神色鄭重地走了上來,對著越華和林姑娘小聲道,“戲已備好了,還請公子和林姑娘移步二樓。”

原來這曉夜居雖屬三樓最為豪華清靜,但看戲的臺慕卻都設在二樓,這樣既避免了一樓的嘈雜,也確保三樓不多受打擾。

林若鴻跟越華跟隨辟羅帶路帶了二樓的一處雅座坐了下來,相比三樓,設座看戲的二樓視野更為開闊,少了屏風隔斷的遮擋,他們兩人又成為眾人矚目的對象。

正當人們目光都落在剛剛坐定的二人身上,只見戲臺上的簾幕各自向兩邊退開,四周的明角燈同時亮起,場景打開,戲臺上已多了幾個戲角兒已粉墨登場,正待眾人吃驚之時,他們已咿咿呀呀婉轉曲折地唱演了起來。

這曉夜居的規矩一向嚴苛,此時竟然會有戲聽?大家看向戲臺都覺得既詫異又驚喜,但這戲本就因為技藝精絕難得一求,大家也就都投入劇情與唱腔之中,不時投以喝彩跟掌聲。

隨著唱者的演出漸入佳境,人群也越來越擁擠,三樓與一樓的人都忍不住過來觀戲,林若鴻的眼睛雖在戲臺,緊握的手心卻因緊張已浸濕了。

好一會兒,小戲唱畢後幾位戲角兒在臺上致意謝幕,其中有一位角兒沖著越華與辟羅高聲作揖道:“多謝步公子出重金以示愛賞,我等休息片刻再為大家奉上一出《鴛鴦離夢》....”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此刻能聽上都是因為這位公子的緣故,要知道能在白日裏聽上一出南潯小戲,可不僅僅是憑借財力就能做到的,眾人的目光不禁紛紛都看向了越華。

林若鴻也看向越華,雖有周圍人羨慕揣測的目光,越華卻一淡然自若的模樣。

林若鴻眸色一閃,心意已決——不是此刻,又待何時?

她心一橫,深深地看一眼一無所知的越華,目中已滿是決絕。

——只聽輕微的“撕呲”一聲,全場已是完全寂靜了下來。

她已出手。

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動作,所有人都仿佛被凍住了般變得悄無聲息。

只見戲臺上的幾位角兒依舊站在臺上,卻是呆呆般一動不動,有人連嘴也忘記了合上。

而臺下之人也是同樣,目光癡癡地望著一個方向——越華所在的方向。

只有林若鴻一個人沒有看越華。

只有她一個人沒有看他,雖然此刻這情景有些詭異,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越華身上,並沒有在意她做了什麽,甚至沒有人註意——是她揭下了越華的面具!

她早已做好了出逃的準備,她知道越華的容貌絕艷,所以她要想逃出去,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人多之處揭下越華的面具,這樣才能制造出混亂。

她的計策的確很管用,她已將一切都算的很準——眾人先是會驚詫,驚詫過後便是癡迷與瘋狂,然後就會是一片騷動和混亂。

她沒有看越華,她在等——等到騷動混亂之時,她就會像離弦之箭一樣從東邊的窗戶中逃出去,她甚至已連用怎樣的招式都已想清楚。

只可惜此刻太靜,靜的令她覺得詭異,靜的又令她覺得心癢。

她真想擡頭看一眼他,看一眼造成這副詭異場景的主人公越華,到底長的是何種模樣,竟能夠令眾人震撼到如此地步?

但她還是忍住了。

上次無意間看見他的側顏時,林若鴻心中好奇之餘就莫名起了怕意,她怕看到他的真容,盡管她不知她到底在怕些什麽。

“你真的要這樣做?”越華優美卻帶著澀意的聲音在寂靜無比的大廳裏分外清楚,人們這才仿佛回過了神一般,只覺人潮已開始暗暗湧動,這是後面的人正在向前面擠,大家都想近距離一睹越華的風采。

林若鴻的判斷沒錯,人群已開始騷動了。

但因著他的話她的心此刻卻已有些亂了,她緊抿住唇忍住不去看越華的臉,下定決心就待要走,卻聽越華道:“你為何不敢看著我?”

一旁的辟羅與幾位隨從這也才反應過來,頓時緊張地看著林若鴻與越華兩人。

“難道是怕看我一眼之後就走不掉了嗎?”越華的語氣已多了幾分挑釁。

林若鴻心中一震,他已看出了她的計策。但她是不服輸的性子,她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卻沒按捺住自己的好勝心。

“公子誤會了,我只是想看看公子的真容而已。”鬼使神差般,也不知是好奇心占了上風,還是好勝心占了上風,抑或是二者都有...就在一念之間,林若鴻擡起眼眸,緩緩轉過身來。

看一眼又如何?就看一眼再逃不遲,她不信,她的定力就會如此不堪一擊,她心中這樣想著,著了魔般的回過身來。

而當她驀然對上越華的目光時,整個人卻已呆了。

她知道——是她錯了,她錯的太離譜。

然而她並不感到後悔——因為能看到這樣一副面容,絕沒有人會覺得後悔。

眉是起伏連綿的錦繡春山眉,眸是午後陽光折射下泛出五光十色的斑斕清水眸,一張如璞玉般面容上,微抿的唇角無論是彎出怎樣的弧度都絲毫不影響整體的完美。

他的美,只能用比喻,卻沒有任何具體的詞匯能夠描繪,但即便是這樣的比喻,也不能道盡他面容之美的十分之一。

這一瞬間,就仿佛像是滿樹繽紛的繁花搖搖欲墜,緩緩墜入了映滿璀璨星月的湖面,一點一點攪起了美麗如鉆的波瀾——人們心中的波瀾。

他讓她無比恍惚,也讓她頓生了然,也只有這樣的一副面容——這般的驚世絕艷之貌,才配的上他那青松玉山般的鳳儀。

即便是多年之後,還是有人會談起,這此生最難得見的美景。

他的一面,留給了世人一個傳說。

四個字——春華絕艷。

而春華路上的第一酒樓曉夜居——自這一日之後聲名大振,擊敗了都城茂陵的千璽樓,成為整個周國的第一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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