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室有牡丹

關燈
梁州。

人來人往。

單重翼與單虬陽兩人牽馬走在梁州城中,為了不引人註意,進入城中時他們分為兩人一組,分散在人群中行走。

單虬陽看著一旁神色嚴肅的二哥單重翼,忍不住道:“二哥,大伯已傳來若鴻的親筆手書,你就放寬心吧。劫走五姐之人竟然肯讓她送出書信,說明她在那裏一定不會受苦,大伯的判斷是正確的,二哥你其實不必過於擔心,為何還要鎖著眉頭?”

“小七,即便是將若鴻的行蹤鎖定在南潯一帶,可那裏有五州之多,若得不到更多的消息,要想找到你五姐也並非易事。再者我也擔心,若那斛律越華若帶著若鴻離開了南潯,那時我們再想要找到她恐怕就更是難上加難了!”單重翼言語間,明亮的眼中不覺又多了幾分濃重。

“二哥何必想的如此悲觀?我覺得依五姐的性子也不會就這樣坐以待斃,說不定此時她已在想法子怎麽逃出去了。”單虬陽的性格一向樂觀。

“我擔心的就在這裏。若鴻傳來的這封書信,不管是紙張或是所用筆墨,竟絲毫看不出出處所在,由此可判斷出定他們的防守必定極為小心跟嚴密。那些人既然想留下她,就絕不會任由她輕易逃走。依她的性子,被關在一處幾日也不知她還能忍得了多久。我最擔心的就是她會想辦法逃走,若是逃不掉的話,局勢就會對她更為不利,我們要想找到她也就更加困難。”單重翼滿目憂思。

“想必他們不會過於為難五姐。但聽二哥這樣一說,姐姐此刻心中的確也一定很是焦急...”單虬陽道。

“如今已到梁州,下一站便是齊州——南潯五州的第一個州府,驅鷹堂主力就在那裏。等會合之後,我們再一起商量計策。”單重翼慎重地望向單虬陽。

單虬陽點了點頭,兩人順著人潮繼續向前走去。

而此時,越華一行人也已到了玉都。

北有茂陵,南有玉都。

玉都為全州首府,左控江州險要,右借信州屏障,是除卻茂陵之外,周國最為繁華的州府。

說起玉都的繁華,與茂陵相比也別有不同。茂陵的繁華始自一國之都的氣派跟輝煌,玉都的繁華卻由一方水土的天然靈秀孕育而成,相較之下更添了種溫柔富貴氣。

林若鴻坐在馬車中,揭開簾幕看著窗外,目光已被外面的景象完全吸引。

茂陵的繁華她也是見過的,但玉都城中的一番勝景又是別一種令人流連忘返的風光。

她久居北地,看著南潯清新獨特的民俗風情,心中不禁暗暗讚嘆。

這裏的建築滿具古味,歷經四朝,保留了不少前朝的遺跡風貌。街上賣的小吃與貨物都極是新奇,皆是些她未聽過也未見過的。行路之人的衣冠制式也與北地不同。北地之人崇尚豪放,衣服多以輕便為主,方便行動利落。而南潯之人則多穿廣袍寬袖,看起來飄逸閑適,與這裏人喜好安逸的天性也極為相符。

看著眼前之景,林若鴻心中更加好奇越華要將她帶往何處。雖然越華此次看起來帶的人手很少,但她已看出,馬車附近有穿著便衣的暗衛在保護,或者說在監視她。

辨認暗衛——這是林若鴻自小就拿手的一項技能。自幼大伯為了保護她,在她出門時一直命暗衛悄悄跟隨左右。但隨著林若鴻漸漸長大,就開始討厭被人跟著,總是想盡一切辦法甩掉暗衛。怎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隨著林若鴻偵查能力的增強,暗衛們也是絞盡了腦汁不想被她發現,所以她辨認暗衛的技能就在這些年的鬥智鬥勇中不斷增強,直到兩年前她的武功得到了大伯認可,暗衛才受命不再跟隨她。

所以,此刻讓她辨出哪些人是暗衛所扮,對她而言簡直是小菜一碟。

但她還是沒有輕舉妄動。

雖然此時在人潮擁擠的街上出逃對她很是有利,但她也知道,能看見的暗衛並不足為慮,憑直覺她也能感受到,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一定還埋伏著不少人!

此刻她還是安心看風景的好,她總會找到機會逃出去的,她心中如此思忖。

也不知這樣行了多久,馬車才停了下來,林若鴻已在車上小憩了一會兒,等她打開車門下車時,看著眼前的景象卻不禁呆住了。

眼前臺階重重,廟宇輝煌,檐牙高啄,梵音入耳。分明是一座香火繁盛的寺院。

“公子說要城中一游,果真是好好游了一游。原來公子意在此處?”林若鴻斂藏了心中的怒意與失望,帶著幾分調侃與諷刺道。

越華與辟羅已下了馬車,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似是已知道她的想法,越華默默道:“我這樣一身打扮,姑娘覺得除了這方清靜之地,我又能陪姑娘去到哪裏?”

林若鴻看著頭戴面具,風姿不似凡間之人的越華,一時有些怔忡。

對,她幾乎忘了,他這般的鳳儀與不見面容的神秘,走到哪裏定然都會引起不小的轟動。

這幾日總是與他相處,她已習以為常,竟將這一點忘得一幹二凈!

“既、既然如此,你為何不換了便裝出來?”

“姑娘有所不知,我本想帶姑娘在玉都城中一游,但今日本是一位故人的奠辰。她生前最愛禮佛,所以我想在這法華寺,為她上兩柱香。”

還未等林若鴻說話,一邊的辟羅卻是神色一變,跪了下來,顫聲道:“公子恕罪,辟羅不知公子...不知公子竟...”,他話還未說完,額上已滿是細汗,神情卻是說不出的內疚。

林若鴻奇怪的看著兩人,不知辟羅為何會如此,只能試探問道:“不知這位故人,是公子的什麽人?”

“是我的生身母親,已走了很久了。”越華一動不動道,“不知者不怪,這十幾年我一直沒有提起,你又怎會知道,快些起來吧。”

見辟羅滿是愧疚地站了起來,林若鴻面對此情此景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卻聽越華道:“姑娘想出來走走,我卻帶姑娘來了此處,世事總是不能兩全,還望姑娘見諒。”

“公子言重了,既是家母奠辰,公子就快些去祭拜吧!”

越華點了點頭,身子卻動也未動,半晌卻道:“姑娘既來了,可否陪我前去?”

林若鴻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兩人便朝臺階上走去。

林若鴻此時的心緒已有些亂了,她原本有些想生氣,但越華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既是他母親的生辰,她也便罷了。看來今日,她又是沒有機會逃出去了。

她跟隨著越華,眉不覺已微微蹙起。

入了寺門,有小僧來迎,領這他們去向大殿。只見這寺院氣勢恢宏,庭院空曠,望去還有一座佛塔矗立在不遠處,映著日照,莫名帶了幾分蒼涼。

此刻未到正午,人跡稀少。林若鴻隨他入了大殿,已有一位白眉方丈得到通傳,迎上前來:“再見又是一年,施主鳳儀依舊,真是令人心慰。”

“方丈身體也還是朗健。”越華微微頷首。

“不知這位姑娘可是...”,老方丈笑著正要開口,林若鴻卻插話道:“只是相識。”

那老方丈舉目細細端詳了林若鴻一番,笑意更濃,“等公子上香之時,方丈與姑娘可否一聊。”

林若鴻雖不解其意,卻還是點了點頭。

出了殿門,林若鴻與老方丈站在殿外臺階下,老方丈問道:“姑娘來此,可有祭奠之人?”

林若鴻看著越華俯身拜下的身影,眼帶悵然地搖了搖頭。

“那姑娘為何前來?”

“哦,我想來求個簽。”林若鴻不想那方丈誤會她與越華的關系,便如此說道。

”這也好辦,姑娘隨我前來。”那方丈看起來倒極是熱心,林若鴻只得跟他行到一處偏殿。

進了殿門,老方丈拿來簽罐,林若鴻接過放在一旁,先拜過佛上過香後,才拿起簽罐搖了搖,一根簽落在地上,發出清脆響聲。

若鴻拾起看過,卻是一笑,將簽又插回了簽罐。

“看姑娘神色,可是得了上上簽?”

林若鴻搖了搖頭,“他該上完香了,我們這便回去吧。”

“不急,公子每年來此,都要呆上好一陣子才走。”方丈笑道。

“哦?看來,他對她母親的感情一定很深。”林若鴻看著殿中佛像,不著意道。

“那是自然,他像極了她的母親,當年,她的母親也常來此處上香,那般風采,卻是再難得見了...”老方丈感喟道。

“他的母親,一定也是位極美麗的人...只可惜紅顏早逝,真是令人惋惜...”

“情之一字,世人本就難看通透。既說到此,我有一句話想勸慰姑娘。”

“方丈請說。”

“公子既能帶你來此,便是對你有心。只可惜姑娘心在他人,註定是要讓公子傷心。還望姑娘用意斟酌,多多開解公子的執念,而不要再加深公子的執念。”

“方丈之言,令人難解。方丈又怎知我心在他人?”

“我的話姑娘遲早會明白的。像公子這樣的人,都不能入姑娘眼中,倒讓老衲疑惑,你眷顧之人究竟是何種男子?”

看著老方丈目中有探究之意,似在等她回答,林若鴻澀然一笑,“室有牡丹,野有芳草,本就由各人所愛,難以相較而論。方丈之言,倒叫我難以回答了。”

“室有牡丹,野有芳草?”

兩人轉過身,卻見越華不知何時已站到了他倆身後,負手沈吟道。

越華婉拒了方丈相送,兩人向回走去,一路默默無言,越華似已忍了很久,終於開口道:“室有牡丹,野有芳草,那姑娘又是什麽?”

林若鴻本想著別的事,被他這突然一問,反應過來後半晌才道:“我只知我如今飄若浮萍,用浮萍來比喻是再恰當不過了。”

“姑娘慧心蘭口,總能舉一反三避過我語中鋒芒。我卻只想告訴姑娘,牡丹也好,芳草也罷,無論姑娘選擇什麽,我絕不會放棄姑娘你。縱然想盡辦法,我也要得到...我也要得到——你的一顆心。”越華停下腳步看著她,即便戴著面具,她也能看出他的篤定與鄭重之意,擡頭著著他那雙流光溢彩的眸子,她的心竟莫名地跳了一跳。

終是無言。

看林若鴻上了馬車後,越華也隨辟羅上了馬車,辟羅依舊滿臉內疚之意道:“公子,都是辟羅的錯,這些年來,我竟沒有想到公子要拜祭母親之事。”

“你何錯之有?在夜國時,我也從未拜過母親。只是到了中原故地才起了這樣的心思,沒告訴你罷了,你也不必如此內疚。”

“還是辟羅服侍不周,現在細細想來,公子每年此時都要出去一陣,我卻從未在意,實在是不該!”

“罷了,我也不管你了。只是這樣的事,還是不要告訴父親的好。”

“辟羅明白,辟羅知道,辟羅一定不會透露分毫!”辟羅激動地拍著胸脯道。

林若鴻坐在馬車中,心緒卻已變得陳雜紛亂,她有些捉摸不透越華的性子,竟未料到會他如此直接地說出他的心思。

她有些氣惱自己為何當時會莫名心跳,但一想到她本想利用越華的這個弱點逃出去,心中不知怎的又有了種歉疚之意。

他擄她來此,本該是他的錯,本該是他對她感到歉疚才對。林若鴻此刻搞不懂為何反倒是她在考慮他的心情,為何她會對他生了歉疚之意,還有,剛剛她的心跳又是怎麽一回事!

想到這裏,林若鴻只覺頭腦發脹,難道她想要逃出去,就真的如此難?

她不願再想下去,此刻真想從馬車中跳了出去,與那些不知隱藏在何處的暗衛拼一個你死我活。

一番天人交戰之下,她最終還是冷靜了下來。

不行,絕不能以卵擊石,她一定要想出一個辦法才行。只有計劃周全,她才能在人單力薄的不利局面下,不留後患地逃脫出去!

她不想被人軟禁在一處,她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她要拋下心中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好好地開始計劃這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