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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了去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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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顛簸,馬車已行了快一個時辰,眼看就快出了城。

月娘挑起簾子望了望窗外,然後轉頭望向林若鴻道:“公子,我們這是行到了哪裏?是否已快到你所說的那個地方了?”

本在閉目養神的林若鴻,睜開眼瞧了瞧有些心慌的月娘跟梅公子,知道他們心中憂慮,於是微笑安慰道:“莫要心憂,我前面沒有多講,跟蹤我們的人會消失,但我們的人不會跟在這裏他們打起來。所以,你們放心休息一會兒吧。再往前面就是三岔路口,到時不管走上哪一條路,都再已無人追蹤,而我們的人會保護你們離開此地,移居別處。到那時,這世上再無月娘與梅生兩人,所以你們若無心休息,就趁著這個空想想自己的新名字,倒也是件趣事。”

兩人相視一望,雖有些不解,卻聽聞不會打起來,也就放下了心。

而此時,廝殺已然悄悄開始。

摩羅堂的精銳,此刻已遍布四處,尤其是馬車出城必經的所在之地。

這裏是長安城的後腹之地,地勢起伏,人煙稀少,卻有三條崎嶇的小道可供人馬往來,自兩年前大道修好之後,便很少有人自這邊行走,小道已等同於被廢棄,變得荒涼不已。

而林若鴻一行人選擇自這裏經過,自然有其用意。

這裏樹叢繁育,蒿草雜生,極適合隱蔽。只是埋伏在此處的摩羅堂精銳,又如何能想到,此刻已是黃雀在後。

七十八名青鋼手分為兩路,分頭行進。

青鋼手們穿的是最普通的衣著,是你走在路上不會多瞧一眼的行人,但只有練家子,才會瞧出他們腰間俱藏著帶鞘的彎刀,這種彎刀極適合短距離攻擊,是一刀封喉的利器。

馬車的必經之地便是三條小道中的中間的梁間小道,通往梁谷縣,這裏埋伏分布有摩羅堂的精銳約二十餘人,而其餘兩路則同樣分布了摩羅堂的精銳各二十人。

只可惜,這兩路的人註定是要空侯了。

在林若鴻行駛到三岔口時,他們早已按照計劃沿著梁間小道遠遠尾隨車馬,一路悄無聲息,還未待對方發覺跟反應,便將毫不知情的摩羅堂精銳一個接連一個斬於刀下,有的人甚至連呼喊都未來得及發出,便失了性命。縱有武功高的,怎奈青鋼手人手倍於摩羅堂精銳,加之訓練有素,以二敵一,過招片刻依舊是命喪黃泉。

不過兩柱香的功夫,摩羅堂分布於此處的四十多個精銳已被殲滅殆盡,而剩餘的一半人,沒有聯絡人員傳來消息,仍對這一切毫不知情,等待在他們認為馬車有可能出現的兩條小道上。

而此刻,林若鴻一行人已於梁間小道上被人接應,月娘與李梅生在馬車中換上了早已備好的衣物,下了馬車後就又上了快馬,別了林若鴻,由專人護送,一路暢通無阻往新的方向奔馳而去。

林若鴻看了看兩人遠去的背影,才微笑著上了馬車,不一會兒自馬車出來時,她已換回了女裝,並又恢覆了本來的面目,風姿動人。

她上了馬,調轉馬頭,朝著來時路疾馳而去。

在她乘了快馬朝回奔馳的同時,其餘分布在兩條小道上的摩羅堂精銳,也已被青鋼手全部殲擊。

一切猶如狂風卷落葉般迅速,而完成任務的青鋼手們,也已乘上後續到來的接應準備的馬車或快馬,自不同方向疾馳而去。整個程序進行得迅速而有條不紊,顯然經過了嚴密的考慮與布置。

除了滿地的屍首,一切仿佛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林若鴻一路策馬奔馳,已距茂陵南門不足二十裏,她騎在馬上遠遠便看見了停靠在路邊的馬車,於是便揚起馬鞭,加速馳騁,不一會兒一人一馬就停在了馬車前。

只見一名勁裝模樣的男子下了馬車,跟她抱拳施過禮,便牽過她所騎的馬自跟她來時相反的方向絕塵而去。

待她上了馬車,纖手掀起簾幕,就看見了坐在馬車笑吟吟瞧著她的兩位哥哥——單重翼跟單中渠。

“三哥?你是幾時來的?”,見三哥竟出現在車內,林若鴻不由驚喜道,一時連坐下都忘記了。

“快坐下再說——”

見林若鴻坐在了他的對面,單中渠吹了聲口哨示意馬車啟程,這才瞧著她笑吟吟道:“此行也是事出突然,大伯知道這裏需要人手,特地命我帶了些人手來助你二哥事成。不過小妹你,這次倒真是出人意料…”

“我可沒做什麽,只是運氣好了些,救了個對咱們如此重要的人…”

林若鴻本以為三哥是誇她,正說著,卻瞧見二哥偷偷用臂肘推了推三哥,再看三哥一臉耐人尋味的笑容,她頓時明白過來,“好啊,三哥你笑什麽!我不就去了次花影樓嗎?你們都去得,我就去不得?”,她又轉過臉,一雙眸子怒視著二哥:“必是你跟他說的,是也不是?”

而單重翼只是靜靜地瞧著她,搖了搖頭,純粹的眼神望去倒盡是無辜,讓林若鴻一時氣便消了大半。

看著林若鴻又將頭轉過怒視起他來,單中渠忙止了笑容,一本正經地替自己解圍道:“這些報給大伯的情報裏自然有。是三哥錯了,三哥不該笑你。”

見林若鴻依舊撅著嘴,他又笑道,“怎的兩個人一起相處了十來天,一個從不開玩笑的這次竟學會了跟我開玩笑,另一個總愛開玩笑的這次卻連個玩笑也開不起了。”

單重翼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林若鴻也依舊沒有開口,卻白了他一眼。

“小妹說的對,為何男子去的地方女子就去不得?三哥知道小妹是好奇想去看看,不該開玩笑取笑你。你若想去什麽地方,無論上天入地,三哥會都支持你,絕不會攔你,這你是知道的。”

瞧三哥這樣說,林若鴻方才擡起垂下的眸子看著他。

“這次回去,大伯定會好好誇獎你。我們踏破鐵鞋無覓處,不想得來全不費工夫!正如小妹所說,無意之下,竟救了個對咱們如此重要的人!”單中渠說到這裏,語氣已有些激動。

“如此說來,此事到這裏已告一段落,我跟二哥需不需要回去向大伯再作稟報?”

“剛已得報,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不僅如此,我們的人已又檢查過一遍,並未沒有留下絲毫能供摩羅堂追蹤的把柄,一切算是已經結束。不過你跟二哥不必著急回去,由我一人回去稟報便可。二哥說你想去茂陵佛節一游,那你們就再留幾天,待過了佛節,再回來也不遲。”

“大伯會同意嗎?”

“你立了大功,大伯怎會不同意?再者留一段時日,也是掩人耳目之舉。只是,莫要樂不思蜀,忘了山莊還有你的一眾兄長跟弟弟在等著你。”單中渠說到這裏,斂了些笑意,表情認真地望著林若鴻。

見三哥如此,林若鴻心中卻多了些愧疚,道:“這次眾哥哥回來,若鴻的確是陪你們的時日少了些,連一起聚一聚都未來得及。不過幸好這次眾哥哥們回來待的時間比往日長,三哥放心,待我回來時,一定要好好跟大家一聚。”

“如此便好,馬車這會兒離茂陵南門已不足十裏,事情既已辦完,三哥即刻便要走了。你就安心待在這裏,要聽二哥的話,以後切不可再一個人偷偷跑出去。”

“三哥,才見你片刻你就要走,我這心裏…”,林若鴻說到這裏,原本充滿光采的眼中流露出幾許不舍與黯然來。

“好啦,再過幾日就又見面了,怎麽我們若鴻也學起那些女兒家的惆悵情態來,三哥可不喜歡。”單中渠故意說道。

正好馬車行到此處停了下來,林若鴻這才勉強笑道:“還不是三哥說得小妹心中愧疚起來,都怪三哥。”

“若沒有三哥平日裏逗弄你,讓你一會兒生氣,一會兒又開心,從小依你那寵辱不驚的恬淡性子,我的小妹現在可就變得太無趣了,你呀,可要好好感謝三哥才是。”單中渠邊說邊站起了身子。

林若鴻與單重翼也跟他一起也起了身。她接了話道,“好好好,小妹知道了,不僅不該管你,反過來還要感謝三哥,那三哥你定要一路保重,待佛節一過,我就回山莊跟大家一聚。”

“好!老二,那你照顧好若鴻,我就先走了!”

單重翼點了點頭,兩人擊了一擊掌,微笑道了別,單中渠便下了馬車,又騎上了接應的屬下早已備好的一匹駿馬,揮鞭揚長而去。

看著單中渠遠去的背影,林若鴻眼中多了幾分悵然與憂慮。

“你怎麽了?見三哥走了,不開心嗎?”,單重翼開口問道。

他知道兩人感情深厚,定有話要說,而此次見面既突然時間又緊迫,所以他剛剛只微笑看著林若鴻與單中渠兩人說話,並未置一言,留時間給他們。這會兒見林若鴻如此,他這才開了口。

卻見林若鴻輕輕搖了搖頭:“我是在想,哥哥們整日裏如此奔忙,我卻還想著去四處游玩,二哥,我是不是有些沒心沒肺?”

“怎麽會,哥哥們見你開開心心,才能專一做事。這些話,二哥已跟你好好說過。”

“可二哥,此刻我心中還是不安,見三哥一路兼程,來去匆匆,我都有了想跟他一起回去的心思。這來長安的十餘天,我都未好好練過一天劍,只顧四處游玩,僅記著在房中練了練調息而已。”

見林若鴻自責起來,單重翼又覺得可愛又覺得好笑。

是不是女孩子的情緒都是如此?說來就來,笑過邊哭,就像一陣風一樣飄忽不定。

他腦中一時閃過這樣的念頭,不由微微一笑,回過神,這才安慰起她來:“若鴻,你的努力,從小大家都看在眼裏,你無需埋怨自己。整日呆在山莊練劍是增加武功修為的方式,而在外游歷,又是增長見識與閱歷的一種方式。都說讀千卷書,行千裏路,你現在在做的,不就是後者?再者,若不是你在花影樓中的救人之舉,又何來我們此次的小試鋒芒?所以,勿要自怨自艾,徒耗時光。玩時專意,學時專心,本就是精進之道。”

一直專心聽單重翼說話的林若鴻重重頓了頓下巴,“聽二哥一番醍醐灌頂,若鴻已明白了,是若鴻一時想偏,倒庸人自擾了,謝謝二哥。”

“跟二哥說話,為何還如此客氣?”,單重翼話鋒一轉,話中已有了些耐人尋味的意味。

林若鴻不由楞了楞,擡頭望向單重翼又黑又亮的一雙俊眼,回味過來,臉上又覺一熱。

過了半響,她才有些心虛似的說道:“那是因為二哥跟我說話,也很客氣。”

此刻馬車已緩緩行駛了一陣子,長安南門已然將近,一路已是綠蔭如遮。

馬車中的氣氛也已變的微妙。

半晌過後,一個聲音自馬車內響起。

“哦?果真如此嗎?”

半晌過後,一個聲音輕輕回答道。

“自然是如此……”

半晌過後…

“果真如此嗎?”

半晌過後,一個聲音越來越輕…

“當然是如此..”

車廂裏靜的仿佛連呼吸的聲音也聽得見。

車廂裏坐著這樣兩個欲言又止的人,卻不知趕車的車夫此時心情會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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