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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花叢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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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影樓。

祝溫筠立在雲姬身後,含笑望著鏡中的她,側身為她鬢後插上一枝初綻的粉瓣梨花。

“公子許久都不曾來了,可是忘了雲姬了?”鏡中雲姬的臉美麗依舊,她的言語嬌嗔之餘帶著幾分哀怨。

“近日奔忙,今日才得了空來看你,不想正遇上瀟湘姑娘與梨容姑娘贖身之事,我在臺下看花影樓六美獻藝,見雲姬容光煥發,心中很是安慰。”

“公子只怕看的不止我一人。”雲姬的聲音聽起來楚楚可憐。

“雲姬為何會如此想?”祝溫筠露出幾分笑意。

“平日裏不見來,今日偏偏二人贖身,六美同臺獻藝之時,公子姍姍而來,這般湊巧,又怎會是獨為我一人而來?”

“雲姬多心了,今日如此傷懷,可是見她二人贖身,你亦心有所感?”

“公子...何意?”見他主動提到贖身二字,雲姬心中不由一動。之前別的金主,雖也待她極好,可一提到贖身二字,就顧左右而言他,她自此知趣,也便不再提此話。

不想今天這祝公子卻主動提起,他一向心思細膩,從不會說一些平白無據的話,難道...他真對她動了情,是以想為自己贖身?

想到這一處,雲姬的心不如跳了起來,她努力平覆心緒,才開口道:“公子,為何如此問?”

“今日,看孟公子為梨容姑娘贖身,還有那不知何處來的林公子為瀟湘姑娘贖身,我在臺下,見雲姬目中極盡羨慕之意,所以在想雲姬心中是否也有此意?”

“雲姬...雲姬只是羨慕她們找到了自己的良人。雖然孟公子家中殷貴,那林公子才貌不凡,但我羨慕的卻是他二人對兩位姑娘的一片真心。”雲姬的言語甚是乖巧,祝溫筠卻依舊溫和地看著她。

“我一番細想之下,才覺到雲姬正值青春之際,而煙花之地並非立身長久之計,你可想贖身?我雖一事無成,但與雲姬相識一場,也願為你的終身大事,出一臂之力。”

“公子是說,公子願為雲姬贖身?”雲姬的臉頰已由白轉粉,目中多了激動之意。

“我是說,我願為雲姬出贖身之資,若雲姬心中有人選,其餘一切不必再擔心。”

“聽公子這樣說,不是公子想要雲姬,而是想讓雲姬另擇他人?”聽祝溫筠這樣說,雲姬的眼中瞬間噙了淚,臉色也由粉轉白。

“雲姬生氣了?”祝溫筠攬住她的肩頭,輕輕搖了搖她。

見雲姬咬住了唇卻不開口,祝溫筠柔聲道:“你不是不知我的處境,我父的脾性你也了解,斷不會迎你入門。二來我與雲姬相處多日,看來雲姬也並不懂我...”

“公子是怪我...”

“並不是如此...”祝溫筠見雲姬眼眶已紅,忙又拉住了她的手,柔聲道:“難道雲姬也不知打聽打聽,我祝溫筠並非這茂陵城中一眾女子的良人?在世人眼中,我祝溫筠只不過是個只知在錦繡堆中浪蕩尋歡的紈絝子弟,我並不能對姑娘一心,既是如此,又怎能害了姑娘的終身?”

“可...可雲姬覺得,公子待雲姬是真心的...”

“我待雲姬,的確是真心,可我待其他女子,也並非虛情假意,如此說,雲姬可能明白?”

“公子這樣說,可是推脫之語?”雲姬看起來依舊不信。

祝溫筠不由笑出了聲,溫和道:“雲姬若不信,去打聽打聽便知,與我要好的幾位女子,也都有名有姓。我若只愛雲姬青春美貌,便不會提此話,只是我與雲姬天賜一段情緣,雖註定不能長久,我也不想薄待了你。所以你若有了良人,想贖身若需要銀錢,我自會想辦法為雲姬全力一籌。”

聽祝溫筠溫言細語說了半天,雲姬才明白他的確是真心想幫自己贖身,便道:“多謝公子,能與公子相識,是雲姬之幸...”

“溫筠還想問雲姬一事,今日替這瀟湘姑娘贖身的林公子,雲姬可知他的來歷?”

“公子為何想起問此人?”

“只是覺得有幾分面熟,卻又一時想不起是誰。”

“我也只知他救了瀟湘姑娘的哥哥,並不知他的來歷。聽眾姐妹說,連莊媽媽也不知這位公子的身份。不過,他看上去倒像是值得瀟湘托付之人。”

“無妨,我也是隨口一問。我已待了有些時辰了,還有事到別處一趟。雲姬裙下之臣眾多,若有付不起贖金卻又對雲姬一片真心的男子,雲姬或可考慮一二。不過此事也不急,所以雲姬慢慢來便是。”說話間,祝溫筠已立起了身子。

雲姬本想如往日一樣挽留他,此刻聽他說話,才明白過來,於是道:“那公子慢走,若有閑暇,常來坐坐。”

“自然。”祝溫筠微微一笑,轉出門去,留雲姬一人獨坐細細思想。

祝溫筠出了門,早已有馬車候在一旁,一路穿街走巷,馬車堪堪停在了千味樓跟前。

祝溫筠下了馬車,熟門熟路地進門上樓,打開走廊盡頭的房門,一個女子已循聲微笑著轉過頭來。

只見她整個人猶如春風帶笑般婉麗暖人,面頰似蜜桃般甜美飽滿,帶著淡淡的粉色,眼角眉梢都帶了成熟女子的特有的風情,那神態卻宜喜宜嗔,比美艷的面容更加吸引人註目。

她對鏡而坐,手中握著一股秀發,似是正在梳妝。

“祝郎來了?”白慕曉一開口,聲音也似水蜜桃般帶著甘甜的餘味。

“只是順道來看看你,不多時辰你又要忙了,哪裏還顧得上見我。”祝溫筠接過她手中的鴛鴦發梳,為她梳起發髻來。

“我還未怪你不來看我,你卻先怪起我來,果然總是惡人先告狀。”白慕曉面對著銅鏡,嗔他一眼,卻又甜甜一笑,難掩個中風情。

“果然如此?那今下午慕老板你別開張,只陪我一人可好?”

“我陪你是陪你,開張是開張,本就兩不耽誤,這又是從何說起?”白慕曉扶了扶鬢,滿意地看著漸漸成型的發髻。

“千味樓的一張金字招牌,若除卻了慕老板的聲名,又怎會令食客們趨之若鶩?你若不出場,這千味樓的生意如何會如此風生水起?”

“你這張嘴,慣會哄人開心。”白慕曉眼神一勾,“雖說這千味樓是我在用心經營,但卻不是你為我出主意,拉生意,它又怎能更上一層樓?當初夫君撒手人寰,留我這未亡人一人孤單在世,幸虧有你...他在泉下也該放心了。”她的言語中似有感嘆之意。

“我能幫的,實在薄微。這千味樓也還是因你而重生。”

“重生?”白慕曉眼波一轉,“自夫君逝後,我獨力撐著他留下的這攤生意,靠他的祖傳食單配方,從十指不沾陽春水,到切削蒸煮樣樣精熟,再到如今的迎笑送往,八面玲瓏,也自是改頭換面,可稱得上是重生了...”白慕曉提起以前,似乎很是感慨。

“你丈夫生前的宏願便是將祖傳食譜發揚光大,藉此光耀門楣,誰承想,你一個弱女子卻做到了。”

“這便是天意吧,夫君家中一弟一妹,年紀還尚幼,我若不濟了,誰來照顧他們?只可惜我未為他留下一子半女,沒有人繼承這祖傳食譜,但幸好他還有個弟弟,待他長大成人,若願意接手,我便將這千味樓交還於他,也好為他立起一份家業。”

“你要這麽做,你一個人,就不為自己做些打算?”

“擔心什麽,我既有手藝,又豈會餓死?到時拿這些年的積蓄開間小客棧或是小酒樓,做個閑散的小掌櫃,豈也不是一件樂事?”

“你能看開就好,到時我依舊陪著你。”祝溫筠原本就溫和的語氣更多了幾分溫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有你這樣的知心人陪著,我白慕曉此生也是無憾了,就只怕你萬一鐘情了哪家姑娘,我又萬一鐘情了哪家兒郎,到時可就不能再像今日這般了。”白慕曉說話間,身子已靠在了祝溫筠的懷中,一副安穩舒適的恬淡神態。

“哦?我以為你要為你的夫君守志,再也不嫁呢,今日第一次聽你提起這樣的話來。”

“他已故去三年,我二人琴瑟和諧,他死之時,我曾以為,我永遠也忘不了他,可近日裏...我連他的容貌也已有些回憶不全了,看來,還是時間最是無情...”

“你能想開,我便為你歡喜。若你哪一日有了良人,我定要為你備上一份厚禮。然後,再也不出現在你的面前...”

“哦?”白慕曉露出一個淡淡的甜美的笑容,回過頭看著他,“祝公子是怕傷心?但茂陵城中盡是故人,我到時若還在呆茂陵,你我二人若不經意遇見,你又當如何?”

“我倒不是怕自己傷心,我只是擔心你還記掛著我。若你我再得相逢,我遠遠看你一笑便是。你若有了新的生活,自己要忘卻所有前塵,才能從新開始。”祝庭筠環著她,語氣神情,俱是溫柔和情意。

白慕曉默然片刻,不再說話,只是轉過身,將本來就離他很近的臉龐,貼近了他的臉龐,唇鼻湊近,深深吻了上去。

祝溫庭溫柔的眉眼漾出憐惜和笑意,接納了她的欲望,環住她的雙臂微微一用力,二人便滾落在了鋪著錦毯的地上。

壁間的燭火有力地跳動著,仿佛永遠也不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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