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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42/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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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瓚從?自己家裏找了幾個餐盒。

這一桌子?菜太多, 全帶上他一個人也拿不下,他只挑了幾樣江白榆可能會喜歡吃的菜裝盒放進包裏, 背著出了門。

他爸媽和姐姐走得?瀟灑, 順便給司機叔叔也放了假,陸瓚怕坐公交車晃晃悠悠過去菜會涼,這麽?冷的天,他也不想站路邊等公交, 所以直接打了車, 定位的目的地是?他經常路過的公交車站。

上次他去江白榆家裏是?有寧渲帶著, 現在想來, 那已經過去將近兩個月了, 記憶早就變得?十分模糊。在出租車上, 他一路都在回憶穿進小巷之後的具體線路, 但他其實是?個隱藏路癡, 一個人理了很久也沒想清楚。

陸瓚嘆了口氣。

出租車到目的地之前, 他就在想,萬一自己一會兒在巷子?裏繞暈了怎麽?辦, 難不成還要江白榆出來接他嗎?那也太丟臉了。

但他這個擔憂很快就做了廢, 因為車子?停穩、他付了錢拎包下車之後,剛一擡眼, 就看見江白榆正站在路邊看著他。

冬日天短, 那時早已入夜,夜色黑沈沈的,只有大路兩邊昏黃的燈照亮。

那些光和遠處一些花哨的店門牌映一起, 將江白榆身上的白色外套染成暗沈沈的顏色。他站在那裏, 頭發偶爾被風撫起一些,看著很軟。

夜色下, 陸瓚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但覺得?,他應該和往常一樣,冷淡漠然,可仔細看又能從?中找出溫柔的部分。

這人好?像自帶氛圍感,無論是?運動會雨天拉著他奔跑,還是?步行街人流間似有所覺的回頭,每當?這種?時候,陸瓚都覺得?自己要完。

好?像每多看江白榆一眼,他都會比前一秒鐘的自己多喜歡他一點。

陸瓚略微有點出神,幾秒後才想起來沖他揚起一個笑。

他小跑著去到他身邊,問:

“你怎麽?在這?”

“……”江白榆在他靠近後就收回了視線,沒看他,只說:

“出來買東西。”

“哦——”陸瓚故意?拖長聲音,又問:

“你買什麽??”

說著,他看看路邊還亮著燈的店鋪,字正腔圓地念出了它的名?字:

“成人二十四?小時無人售賣?”

陸瓚聲音裏帶了點笑意?:

“還是?老?中醫艾灸館?”

“……”

江白榆擡步就走。

陸瓚忍住笑,趕緊跟上去:

“還是?盲人推拿?愛寶孕嬰?”

“店關了。”

江白榆步子?更快了,語速似乎也比平常急了點。

“哦哦哦好?。”

陸瓚趕緊配合他,嚴肅地點點頭:

“那真是?太遺憾了。”

但心裏卻在偷樂。

真是?別扭鬼。

來接他就直說唄。

陸瓚小跑幾步跟在他身邊,江白榆被他逗得?不說話了,他就低頭看著地面。

看人行道的石板路被頭頂路燈染成昏黃的顏色,看他們腳底兩道影子?並肩而行,一起被燈光拉得?很長很長。

到後來,兩個人走進小巷子?裏,巷子?裏沒有燈,只有末尾有寬闊處的亮光散進來,冬日的冷風在窄小的巷子?裏呼呼穿過,陸瓚打了個哆嗦,縮了縮脖子?。

他往江白榆那邊靠了靠,閑聊似的問他:

“江白榆,你和江叔叔吃了沒?”

“沒。”

“哦,想你們也沒吃,我?帶了點菜,一會兒咱一起吃。”

陸瓚一開口,嘴巴就停不下來:

“你知道嗎?今天我?一回家,發現家裏沒人!你猜為什麽??因為我?爸我?媽我?姐在我?早晨出門上學後,直接決定去旅游,一家三口走得?那叫一個瀟灑,就直接把我?一個人撂家裏了,我?可真可憐,還好?有你,謝謝你收留我?。”

“……”旁邊的人叭叭叭說個不停,江白榆瞥了他一眼,沒應聲。

陸瓚一路上都在表達自己被扔在家裏的憤怒之情,說著說著就跟江白榆走到了筒子?樓下。

這棟樓的隔音做得?並不好?,甚至他們現在站在樓底下都能聽見各家各戶的喧鬧聲。各家冷暖不一的燈光從?窗戶內透出來,還伴著聯歡晚會的歌聲,以及飯桌上碰杯聊天的開懷大笑。

江白榆並沒有在樓下多停留,他帶著陸瓚上了樓梯。

但樓梯上的聲控燈是?壞的,壞了很久也沒人來修,這附近又沒有光源,一走進去就陷進了暗色裏,只能依稀看見一點身前的路。

猛然進入黑暗的環境,陸瓚還有點不適應,再加上他上樓梯的時候沒註意?,走到一半,腳尖不小心磕到了樓梯,人也往前絆了一下。還好?江白榆在他前面,他扶住了江白榆的手臂,不至於在樓梯上摔個大馬趴。

“哎呀……不好?意?思,太黑了,看不見樓梯。”

陸瓚趕緊拽著江白榆的衣袖站穩,他摸摸自己的鼻子?,打算等江白榆繼續往前走,但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有動作。

陸瓚下意?識擡眸看了一眼,但樓梯間裏光線太暗,陸瓚看不清他的神情。

陸瓚試探著說:

“你走唄,我?在後面跟著你。”

但江白榆並沒有應聲,也沒有往前走。

黑暗裏,他只聽見江白榆微微沈著聲音,說:

“手。”

“啊?”

陸瓚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看見江白榆似乎擡起了手,這才有點茫然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在肌膚相觸的那一瞬間,陸瓚感覺江白榆似乎微不可查地輕輕顫了一下。

陸瓚這才反應過來,江白榆並不喜歡肢體接觸,就算朝自己伸出手,大概也只是?想拉他的手腕。

陸瓚怪自己腦子?轉不過來,想趕緊在江白榆嫌棄之前把手抽回來。

但在那之前,江白榆卻先收緊手指,握住了他。

估計是?一路走來被冷風吹太久,江白榆的指尖很涼,遠沒有陸瓚一直放在外套口袋裏的手暖和。

他牽住他,慢慢地走在沒有燈光的樓梯上,他們的腳步聲混在一起,回蕩在樓梯間裏,被疊上了淡淡的回聲。

今天很冷,樓梯裏吹進來的風也凍得?人直打哆嗦,但此時此刻,陸瓚感受不到那些,他甚至有點熱,只覺得?自己的耳朵要燒著了。

天呢。

陸瓚腦子?裏只有這兩個字。

他他他……他跟江白榆牽手了?

江白榆現在牽著的是?他的手??

其實陸瓚很想問問江白榆是?不是?第一次跟人牽手,但這問題問出來也太奇怪了,估計會被當?成怪人,所以陸瓚忍住了。

但他自己覺得?答案應該是?沒有,因為江白榆又沒有談過戀愛,平時也很討厭跟人肢體接觸。

那自己就是?第一個了!

陸瓚內心戲很多,因為他此時此刻完全冷靜不下來,只能在心裏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他甚至還在心裏給江白榆喜歡的那位不知姓名?的好?女孩很誠懇地道了個歉。

對不起,江白榆第一次牽手被他這個心思不純的混蛋搶走了,知道人家有喜歡的人還跟人牽手,真是?壞人!

他覺得?自己好?像電視劇裏影響男女主愛情的臭綠茶大壞蛋,自己在腦海裏演了一出狗血大戲,已經把江白榆在黑暗走廊裏拉著他上樓的這個行為上升到了不可饒恕的高度。

也是?那時,他們走出了那段沒有燈光的樓梯。

他們到了江白榆家所在的樓層,這一層的燈光很暗,但視物完全沒有問題。

幾乎是?走到光照範圍內的那一秒,江白榆就松開了陸瓚的手。

手心裏的冰涼突然遠離,陸瓚微微蜷起手指,默默把手塞回了外套口袋裏。

江白榆走在前面,拿鑰匙開了家門,陸瓚跟在他後面,在門開時,先探頭看了一眼。

跨年夜,別人家裏都熱熱鬧鬧的,甚至鬧聲能穿過墻壁傳進來,但江白榆家裏很安靜,只有餐桌上擺了兩三道菜,還有一個坐在桌邊的男人。

男人並沒有動桌上的菜,聽見開門的聲音也沒擡眼,只是?默默拿起了筷子?。

還是?陸瓚先笑著打了聲招呼:

“江叔叔,新年快樂!”

陸瓚從?江白榆身邊溜了進去,邊說:

“江叔叔你還記得?我?不?我?是?江白榆的同桌,我?叫陸瓚,上次來過的。”

江漸文楞了一下,趕緊放下筷子?從?桌後站了起來。

除了收繳水電費的工作人員,這個家很少有人到訪,跨年夜突然有客人到來,還讓江漸文有點茫然。

他皺眉看向江白榆:

“有客人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

說著,他想整理一下沙發上淩亂的被單和衣物,卻發現江白榆在剛才出門前就簡單收拾過屋子?,只是?他沒有註意?。

“是?我?自己突然說要來,臨時告訴他的。真不好?意?思,江叔叔,兩次來您家裏做客都這麽?冒昧。”

陸瓚把來之前買的水果?和牛奶放下:

“今年我?家裏沒人,一個人可太孤單了,就想到了我?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小江同學,感謝您和他願意?收留我?,我?才不至於大過節的在家裏一個人待著。我?話多,也比較鬧騰,希望不會打擾到您。”

“……不會。”

江漸文大概是?想給他找點東西喝,但轉了一圈也只能找個幹凈杯子?給他倒點水,畢竟,這間屋子?裏很多年都沒有準備過、也沒有必要準備用來招待客人的東西。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沖陸瓚笑了笑:

“你隨便坐。”

“好?嘞好?嘞。”

雖然這樣答應了,但他並沒有坐,他抱著自己的包走到餐桌邊,開始從?裏面掏餐盒,解釋道:

“家裏人走之前做了點菜,我?人走了放著不吃也浪費,我?就裝盒帶了點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叔叔和小江的口味。”

“都可以,都可以。”

陸瓚進屋像一陣小旋風,他的熱情讓江漸文有些無措,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打開家裏的電視機。

好?久沒開過的電視屏幕有些花,被他拍了兩下才重新變得?清晰,他把電視調到跨年晚會的頻道,又從?櫥櫃裏拿了一套餐具,放在江白榆旁邊的位置上。

有些粗糙的電視音質響在屋內,蓋過了墻壁另一端傳來的別人家的熱鬧。

陸瓚聽著電視裏的歌聲,挨個打開了自己帶來的餐盒,把它們和桌上的飯菜擺到一起。

他掃了一眼那些菜,問:

“這菜瞧著真香,江叔叔,您做的嗎?”

“不是?。”江漸文頓了頓,目光在江白榆身上很短暫地落下一瞬:

“他做的。”

“哇,那我?可要好?好?嘗嘗。”

陸瓚在椅子?上坐下,和對面的江漸文說:

“上次小江同學給我?煮了一碗面吃,我?直接驚為天人,也太香了,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面。那之後我?就一直想吃他做的菜,可惜我?怕打擾到你們,一直沒敢來。”

“不會,你就當?自己家,想來就來,不打擾。”

“哦——”陸瓚故意?拖長聲音:

“那我?下次不經過小江允許也可以來了?”

“?”江白榆側目撇他一眼。

陸瓚立馬沖他笑笑:

“開玩笑開玩笑,肯定問你。”

看著這倆人互動,江漸文眼裏染了點笑意?。

陸瓚就像個小太陽,突然鉆進了這個冷冷清清的家,家裏另外兩個人不愛說話,就由他來說,讓整個屋子?都多了點曾經不會有的、類似溫馨的感覺。

“江叔叔,你不知道,我?剛認識江白榆的時候,他壓根不怎麽?理我?,可冷了。”

陸瓚夾了一塊燒肉送進嘴裏,驚嘆於入口的味道,睜大眼睛給江白榆比了個大拇指,嘴裏還不停說:

“但認識以後我?才發現吧,這人雖然表面上看著冷拽冷拽的,但心裏可暖和了,人特別好?,真的。這叫什麽??嘴硬心軟。我?在學校好?多問題都是?他幫我?解決的,關鍵這人對人好?還暗戳戳不讓人知道,遠的也就不說了,就剛才,我?一下車就看見他在路邊,他知道我?不認路想帶我?進來,但您猜他跟我?說什麽?……”

陸瓚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還沒等他說出後半句,他碗裏就被旁邊人夾了一大筷子?菜。

江白榆板著臉:

“吃。”

意?思是?:

這麽?多菜還堵不住你的嘴。

陸瓚才不理他,他指著江白榆那小表情給江漸文看:

“看,不讓我?說他,他老?這樣,看起來不好?接近,兇巴巴冷冰冰的,但其實心可好?了。還好?我?夠細心,看見我?們小江同學那顆閃閃發光的心,沒有錯過這麽?好?的朋友。不然我?可虧死了。哎,江白榆,你別瞪我?啊,誇你呢,別試圖打斷我?。”

江漸文看看陸瓚,又看看江白榆,垂著眼,像是?笑了一下。

他彎腰從?桌子?下面拿了瓶啤酒,給自己倒上一杯,邊問:

“小陸成績怎麽?樣?”

“還行吧,要是?比起江白榆就差遠了。”

“屬什麽??”

“小龍人。”

“幾月生?的?”

“五月。”

“嗯。”江漸文點點頭:

“那你比他小一點。”

說著,他倒好?了酒,但還沒放下酒瓶就聽陸瓚說:

“江叔叔,大過節的您一個人喝酒啊,我?陪您喝點?”

江漸文失笑道:

“你才多大點,小孩子?家家,碰什麽?酒。”

“哎,高興嘛,喝兩杯又沒關系。您別看不上我?啊,我?平時過年過節也能陪我?爸喝兩杯的,我?爸老?說我?小孩不行,其實我?留了一手的,要真喝起來,他那點酒量還比不過我?呢。”

陸少華不在,陸瓚一個人在外面把牛都吹到天上去了,也不帶心虛的。

江漸文拗不過他,給他倒了半杯,而後動作一頓,又望向了江白榆。

他像是?有點猶豫,看了他一眼,不確定道:

“你……?”

他其實很久沒有和江白榆好?好?說過話了,一時甚至不知要怎樣開口,好?在,江白榆在他想出合適的言語之前就給出了回應。

他喝掉了自己杯子?裏最後一點水,把杯子?往他那邊挪了挪。

江漸文的視線在他身上停頓片刻才收走,後來,他拿過江白榆的杯子?,拿著酒瓶,往裏面倒了和陸瓚差不多的分量。

他們這一頓晚飯吃了很久,話題也一直沒斷,多是?陸瓚在說。

他從?自己的童年趣事聊到和江白榆的日常,江漸文也偶爾說點自己年輕時遇到的人和事,後來這兩個家夥越扯越遠,從?秦王掃六合到近現代史再到當?今世界局勢,聊到哪都能接得?上。

能看得?出來,江漸文很有自己的想法,直到後來聊到學校,陸瓚才知道江漸文畢業於北大。他有些感慨,果?然,學霸的爸爸也是?學霸。

在他們聊天的時候,江白榆就在旁邊安安靜靜聽著,他原本就不喜歡說話,最多也就在陸瓚把話題帶到他的時候應兩聲,偶爾喝兩口酒。

他平時不碰這些,說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喝酒。

入口的味道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腥辣,嗆人,不算好?的滋味,不知道為什麽?有那麽?多人為此著迷。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原因,在身邊人聊天的時候,江白榆有些出神。

他擡眼看著窗外遠處炸開的眼花,聽著電視裏晚會的聲音和身邊兩人的閑聊,心裏突然生?出點不真實感。

像是?整個世界變成了虛影,後來,那些聲音也漸漸遠離,像夢一樣,隨時都會消散。

直到片刻後,一道聲音才將他拉回現實。

“江白榆,江白榆!”

江白榆回過神,世界的聲音也重新清晰,他側目看了一眼,就對上了身邊人的笑臉。

陸瓚笑起來眉眼和唇角都會彎起,笑得?很好?看,很有感染力,讓人看了也會跟著不自覺彎起唇角。

此時,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他臉頰帶了點紅,眼裏也多了些水霧。

“你怎麽?還發呆呢,倒數啦!”

江白榆這才註意?到電視裏傳來的倒數聲,無數人的聲音疊在一起,一起迎接新一年的到來。

江白榆對那沒什麽?興趣,只默默聽著,直到在最後一個數字落下的時候,他指尖微微一震,是?陸瓚用手裏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他的。

“當?!”

玻璃杯相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陸瓚湊到他耳邊,帶著酒氣的溫熱呼吸掃在他耳畔。

他聽見他說:

“新年快樂,江星星。

“祝你越來越好?,未來的每一天,都要比今天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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