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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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裏風平浪靜,但是府外的京城乃至於全國,皆是風雲變色。

宮中終於放出消息,七皇子司空雲在江南被奸人謀害,查得消息,是江南的飛影幫所為。從今日開始,全國通緝飛影幫幫眾,一個不留,為七皇子報仇。

消息傳遍,全國嘩然,七皇子的死比皇帝駕崩的消息更加震撼人心,大家都不願意相信,那樣優秀的一個人,竟然會這麽早就與世長辭。

忽然冒出來的飛影幫一下子成了百姓們討論的熱點問題,有些江湖義士竟然自發地前往江南,自發地要為七皇子報仇。

譚七彩這幾日待在屋子裏釀酒,沒有聽說這個消息,知道這個消息已經是在兩天之後,而且是從二狗的嘴裏聽到的。

二狗聽到消息以後急匆匆地尋到二皇子府的後門,敲門之後讓人找來了譚七彩。

“七皇子怎麽會死了?”

譚七彩看到二狗剛準備轉身走,聽到他問出這句話,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譚七彩又走了回來,抓住他的袖子。

譚七彩的靠近讓他有些緊張,於是回答道:“全京城都知道了,宮中放出消息來,說七皇子被江南的飛影幫所害,說是要全國通緝飛影幫。”

“什麽?!”譚七彩瞪大了眼睛,“你說的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二狗點了點頭,見她臉色慘白,不由得有些擔心,“你怎麽了?”

譚七彩覺得自己腦門鉆出一股火來,渾身發熱,但是手腳變得冰冷。

真是一步好棋啊,既能公布司空雲死亡的消息,又能借機除掉礙眼的飛影幫,簡直是兵不血刃一箭雙雕。

她渾身上下燃起一股仇恨的怒火。

“七彩你怎麽了?怎麽這樣一副表情,好嚇人。”二狗抓住她的胳膊有些緊張地問。

“二狗。”譚七彩擡頭看著他的眼睛,她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能夠順利地說出話來,“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你盡管說。”二狗搗蒜般地點頭。

“你明日午時過來,幫我帶些砒霜,或者其他的毒藥也行,越毒越好。”譚七彩語調冰冷,讓二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你要毒藥做什麽?!”二狗有些激動,“你不要做傻事啊。”

“你幫不幫忙?不幫忙我自己想辦法。”譚七彩轉身便走,“還有,你以後不要來找我了,這裏太危險。”

“等等!”二狗叫住她,有些猶豫,躊躇了一會兒終於狠下了決心,“我幫!但是你要答應我,不可以做傻事。”

譚七彩轉過身看著他,微笑道:“謝謝你,我不會自殺的,你放心。”

二狗鄭重地點了點頭,依依不舍地離開,消失在門口。

譚七彩準備回屋,迎面卻正好看見竹青正在朝著自己走過來,想必是之前那開門的人向他報了信。他急匆匆地走過來,問道:“又是二狗找你?”

她點了點頭:“沒事,他已經走了,不會再過來了。”

竹青仍舊有些不放心:“要不要我派人來守在門口?”

“不用!”譚七彩趕緊擺手,聲音有些尖銳,頓時又覺得自己這樣似乎太明顯了,有些尷尬地小聲說,“他不會再來了,你不用費心派人看守。”

“好吧。”竹青點了點頭,盡量順著她的意思。他陪著譚七彩走了一段路,在分岔口上截住了她的腳步,有些猶豫地開口道,“公子想請你去共進晚膳,不知你願不願意?”

“我怎麽敢不願意。”譚七彩覺得諷刺,但是礙於竹青的面子,還是收斂了一點,點頭說,“我去便是。”

“如果你覺得為難的話,我可以替你回絕公子。”

“不必了。”

傍晚,譚七彩穿戴整齊之後由竹青領著來到用膳的地方,還是之前的廳堂,只是溫如卿和梁妃都已經不見了蹤影。她這個時候才感覺有些奇怪,之前是因為自己被關在房間裏面沒有出來的機會,所以沒有見到那兩位實屬平常,只是現在擺了這麽一大桌子的菜,卻只有司空儀一個人坐在桌前端著酒喝著,這種感覺就有點不太對勁了。

“公子,我將她帶來了。”竹青開口道。

司空儀喝完那口酒,看了一眼譚七彩,又別有深意地瞄了一眼竹青,笑盈盈地說:“怎麽樣,在府上可還住得習慣?”

譚七彩雙手握拳,真心想沖上去朝著那張虛偽的面皮揍上一拳,明明是囚禁著自己,被他說出來就像是自己被他好心收留的一般,讓她氣不打一處來。

她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將拳頭松開,盡量在臉上擠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習慣得很。”“那就好,你這些日子釀了不少好酒,夠我喝上一年了,今日讓你來,便是要感謝你。”司空儀一面說一面指著自己身邊的位置朝她溫和地笑了笑,“坐吧。”

譚七彩看了他一眼,大方地坐下,卻離他有好幾個座位的距離。

“待我登基之後,便邀請你去宮中釀酒可好?”司空儀為譚七彩倒了一杯酒,放在她的面前,小小的酒杯中散發著誘人的酒香,但是她卻一點也不想喝它。

“謝殿下。”譚七彩不接受也不拒絕,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

譚七彩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說:“倒是很懷念當時剛認識二皇子的時候,把酒言歡好不愜意,如果殿下不嫌棄的話,明日再一同喝酒可好?”

司空儀端起酒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要洞穿她的心思,將她的想法完全看透,譚七彩屏息凝神,盡量不露出一絲破綻,只是背後已經起了一層薄汗,有些涼意。

她的腦袋裏卻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將面前的這個人除去,不僅是要為司空雲報仇,也為被自己連累的戚鳳竹、唐牧和譚相謀得一條生路。

司空儀看著她無比“真誠”的眼睛,輕輕地抿了一口酒,點了點頭:“也好,明日我叫人將那壇酒挖出來,咱們竹林對酌。”

譚七彩松了一口氣,跪下來謝恩。

竹青站在一旁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想到今天二狗的出現,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回去的路上依然有竹青的陪同,但是氣氛卻十分不妙,以前竹青都會厚著臉皮跟她說話,就算她不搭理他也會費盡心思地轉移話題,談天說地,今日卻一反常態,沈默地走了一路。

就連譚七彩也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知道他察覺到了,卻不好去點破。她不能確定竹青是完完全全地站在自己這一邊,也不想把他拉下水……讓二狗買毒藥已經是害了他,若是事情失敗,二狗無疑會是第一個犧牲品,而竹青,她更是不希望他參與到這件事中來。

“七彩。”到了房間門口,譚七彩正準備開門進去,卻被竹青叫住了,語氣沈重,像是醞釀已久。

譚七彩慢慢地轉過身,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你懷有身孕,也要為自己肚子裏的孩子考慮……”竹青皺著眉,眼中有深深的愁緒,“公子他是謹慎之人,有些事情根本就瞞不過他的眼睛。”

譚七彩不答話,心中卻暗暗覺得不妙,竹青若是提醒司空儀的話,自己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不過話說回來,他說得也確實很有道理,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是司空雲留下來唯一的血脈,真的要冒這麽大的風險嗎?

“不要做傻事,好嗎?”竹青看著她的眼睛,希望她能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來。

“你會告訴他嗎?”譚七彩迎上他的目光,認真地問,“如果我能成功,你是站在我這邊,還是殺了我?”

竹青一楞,眼底有震驚之色閃過,不過轉瞬間又恢覆了尋常的臉色,有些尷尬地笑道:“公子是我的恩人,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出事。”

“我明白了。”譚七彩了然,她也沒有指望竹青,只是希望他不要阻止自己,最起碼不要告訴司空儀,否則自己就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早些睡吧。”譚七彩關上了門,將滿面愁緒的竹青關在了外邊。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希望不用這麽做,但是如果自己不這麽做的話,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死在司空儀的手上,不僅僅是戚鳳竹、唐牧,還有譚相,還有,整個飛影幫。若是自己冒這個險能夠救了他們,她義不容辭。

大不了,帶著孩子一同去陰間與司空雲團聚,不知道他有沒有等自己。譚七彩苦笑,愛憐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爬上床去睡覺。

第二日午時,二狗十分準時地過來敲門,譚七彩早就等在那裏,午時是這裏戒備最松懈的時候,這是她無意間發現的,這個時候丫鬟小廝們都午睡去了,後門基本上沒有人在。

譚七彩迅速地打開門,二狗從腰間掏出一個小紙包,面容有些緊張:“這是好幾人份的砒霜,隨便一點都足夠毒死一個大活人,七彩,不管你要做什麽,千萬不要傷害自己。”

“你放心吧,等事情結束之後,我們大家都會好好的。”譚七彩將東西塞進袖子,從頭上拔下一根發簪放在二狗的手中,這是她為數不多還有些值錢的東西了。

二狗當即就想推阻,卻被譚七彩眼疾手快地推出了門外:“你趕緊離開吧,真的非常感謝你,不管我有沒有去找你,希望你都不要再來這裏了,以後跟那位姑娘好好地過日子。”

“七彩!”二狗轉身拍門,門後卻已經沒有了聲音,他頹然地在門口坐了下來,心情非常失落,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再也見不到她了。

譚七彩在袖中緊緊地捏著那包砒霜,心中忐忑不已,她已經有了初步的計劃,但是能不能成功,卻是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臨到傍晚,她從自己的小屋子裏拿出了一點白色的粉末,那是自己做的給酒調味用的,她在府中四處打聽尋找,終於找到了司空儀安排的負責準備酒的人。

“這是我精心制作的調味品,現在交給你,等殿下讓人上酒的時候,你再將這粉末摻進酒中,放得太早,酒味會變,而且這用量是剛剛好,一點也不能少,千萬不能讓人偷嘗。”譚七彩面容嚴肅地告訴他,那人也喝過譚七彩釀的酒,對她的話深信不疑,義正詞嚴地點了點頭:“譚姑娘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司空儀是習武之人,五感都太過靈敏,譚七彩可不敢當著他的面下毒,砒霜放進酒中太早的話,她又怕打開酒壇子的時候會有太濃烈的氣味,司空儀難免會起疑心,只有借助於別人的手,才安全一些。

譚七彩點了點頭,稍微放下些心來,將自己帶著的另一個小酒壇子遞給他:“有勞這位兄弟了,這些桂花酒是犒勞您的一點心意,您留著慢慢喝吧。”

“哎喲,你可真是客氣。”那人收下譚七彩的贈品,喜笑顏開,迫不及待地打開蓋子,一股醇香的酒味帶著濃濃的桂花香撲鼻而來,可謂是極品桂花釀。

譚七彩見那人饞得流了口水,欣慰地笑了笑。

告辭之後,她快速地回到房間,換了身幹凈衣裳,將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沒有簪子,便隨便拽了條絲帶紮在頭上,看上去倒是飄逸清爽,令她十分滿意。

沒過一會兒,竹青過來敲門了,她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摸了摸小腹,像是給自己打氣,然後打開門邁開了腳步。

竹青見她一身素凈清麗的打扮,不由得楞了楞神,面上有些微微地泛紅。“你這樣打扮,很……漂亮。”

譚七彩轉身朝他微微一笑,風輕輕地吹過她的面頰,帶起幾縷發絲,那笑容宛若千樹萬樹梨花開,她美得令人驚心。

她經受了洗禮一般,肩膀上背負的沈重感像是消失了,整個人如同一條在空中飛舞的絲帶,仿佛一陣狂風就能將她帶往遙遠的天際,就像是一心赴死之前心靈的寧靜。

竹青像是明白了她的選擇,他什麽話也沒有說,一路沈默地陪著她來到司空儀所在的竹林中央。

譚七彩依然記得,那時自己被司空儀救回來,半夜睡不著來到這裏,與他聊天喝酒,最後醉得睡著了。

時至今日,那些過往已經成了雲煙,面前這個滿臉虛偽笑容的偽君子,是自己的殺夫仇人,不知道今天要徹底醉倒的,是他還是自己。

下人上來端上了酒,司空儀舉起酒杯放在鼻尖處聞了聞,朝著一臉平靜的譚七彩溫柔笑道:“果然好酒。”

譚七彩有些微微地冒汗,但是她的心中卻是異常平靜,她端起酒杯,向司空儀敬酒。

“有什麽要說的嗎?”司空儀盯著她的眼睛,平靜地朝她舉起了酒杯,漂亮的眼睛裏沒有一絲波瀾。

“我祝願,世界和平。”譚七彩看著他慢慢地喝下那杯酒,自己也將杯子湊近了嘴邊,眼睛的餘光卻瞄見司空儀的手一頓,那口酒終於還是沒有進到司空儀的嘴裏。

譚七彩心中一個咯噔,覺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妙。

司空儀瞇著眼睛看著她,像是要親眼看她將手中的酒喝下去。

她的手開始顫抖,腹中的孩子仿佛在提醒著她,這是司空雲的骨肉,這口酒喝下去,便是一屍兩命。

“怎麽了?自己釀的酒反倒喝不下去?”司空儀有些嘲諷之色,他冷冷地站起來,不客氣地抓住譚七彩的衣領,將她整個人都拽了起來,那酒杯從她的手中滑落,啪嗒一聲碎成了好幾片,裏面的毒酒也灑了一地。

司空儀拎著譚七彩就像是拎著一只小雞,她也不掙紮,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輸了,一切都完了。

“你的膽子還真大。”司空儀依舊是滿面春風,笑得愉快,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樣做,但是他的笑容卻不會給人任何一點快樂的感覺,只會讓人心灰意冷,“你覺得,我會喝摻有這麽濃烈的毒藥味的東西嗎?”

濃烈嗎?譚七彩倒是有些沒有料到,她一點也沒有聞出來。她現在只感覺渾身發冷,但是心頭又有一種即將解脫的暢快感。

在這裏憋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從初春憋到溫暖的春末夏初,她心中的一口惡氣,依然還是發洩失敗了。

在場所有人當中,最緊張的當數竹青,他身子緊繃,仿佛隨時準備著沖上去將譚七彩解救下來。

“來人啊,把人帶上來。”司空儀將譚七彩如破布一般扔到地上,譚七彩屁股著地,忍住了痛呼,第一反應是摸著肚子,緊張得一身冷汗。

還好肚子並沒有什麽痛感,譚七彩松了一口氣。

她擡起頭,看到被押送上來的人,瞬間驚呆了。

來人正是二狗,他被人打得鼻青臉腫,身上也全是鞭痕,嘴角還有殘餘的血跡,看上去慘不忍睹。

二狗看著摔倒在地的譚七彩,張口想說什麽,卻被旁邊的侍衛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他悶哼一聲,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譚七彩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實在不是個滋味,怨憤、悔恨、驚訝在她的心中集聚盤旋,讓她恨不得掐死自己。她還是將二狗牽扯了進來,而且一牽扯便是這麽深。

司空儀轉頭看向譚七彩,臉上笑意明顯,卻讓譚七彩渾身泛寒,她捏緊拳頭,盡量讓自己鎮定下來。

“這個人,你可認識?”司空儀問道。

譚七彩苦笑道:“殿下怎麽將我的舊識也抓來了?”

“舊識,好一個念舊情的舊識,竟然會給你送砒霜,嗯?”司空儀已經洞悉了一切,譚七彩一切裝傻的行為,在他的眼中就是個笑話。

譚七彩清楚地明白了這一點,心中有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她快挺不住了,這麽多天的精神折磨讓她幾乎要發瘋,但是她現在不能瘋,人命壓在她的身上。

“這件事跟他沒有半分關系,他並不知道我拿砒霜要做什麽,我只是利用了他,讓他幫我跑腿。”譚七彩說完之後慢慢地站起身來,走近二狗,用幹凈的袖子替他擦了擦嘴邊的血跡,聲音輕柔地問道,“是不是,二狗?”

二狗瞪大了眼睛看著她,眼神十分覆雜。

“是就點頭。”譚七彩皺著眉頭看著他,“你不用這樣看著我,你家中還有妻子和老母親要照顧,我說過了,你幫我送過這次東西,我們的生活就再也沒有交集了。”

二狗似乎是猜到了些什麽,他看著譚七彩,眼中有些驚恐,又有些猶豫。

譚七彩知道他驚恐著什麽,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下毒謀害二皇子,下一任的皇帝,也知道他在猶豫什麽,他在猶豫應該怎樣回答才是正確的答案。

“二狗,之前我們在酒館中,似乎也是見過的。”司空儀輕飄飄的話語從譚七彩的頭頂上飄了下來,落到二狗的身上,二狗渾身一顫,不敢擡頭看他。

面前的司空儀,跟以前在酒館看到的司空儀決然不同,樣貌依然溫潤如故,但是身上的氣質卻帶著一股濃濃的殺戮感,讓人不敢靠近,不敢忤逆。

這樣的二皇子讓二狗從心底裏感到害怕,他渾身發顫,過了許久才回答了一句:“那個……七彩她,讓我買毒藥,我就買了給她。”

譚七彩心底雖有些失落,但是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氣,不管怎麽說,這都是大實話。

司空儀瞇著眼睛看著二狗,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大,他用眼神示意捉住二狗的侍衛,那侍衛將他拖了起來,將他拽走。

二狗驚恐地看著譚七彩,掙紮著叫道:“七彩,救救我,我不想死啊七彩!”

“殿下!求你放過他,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百姓,跟這件事一點關系都沒有,一切都是我幹的!是我想要殺了你,你殺了我便是,其他人你就放他們一馬吧,我求你了!”譚七彩朝著他跪下,抓住他腳邊的袍子。

“你緊張什麽,我只是讓人將他扔出門外,又沒有要把他怎麽樣。”司空儀的註意力又重新轉移到了她的身上,他從腰間拔出一把長劍,架在了譚七彩的脖子上,“倒是你,這樣幹脆地將自己做的事情全說了出來,讓我怎麽審問你,折磨你呢?”

譚七彩松下的一口氣又重新提了起來,司空儀冰涼的劍鋒貼著自己脖子上的皮膚,那感覺就像是站在赴死的懸崖旁邊,不知道在哪一分哪一秒就會跟這個世界說再見。

“多謝殿下放我一馬。”譚七彩語氣之中不無諷刺,她知道自己要死了,破罐子破摔又有什麽關系,司空儀倒也配合,手上加大了力道,在她的脖子上劃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但是她卻忘記了還有另一個人在場。

“公子,求您饒她一命,屬下願意替她受罰。”竹青單膝跪地,聲音幹脆。

譚七彩身子一僵,恨不得將竹青的嘴巴給封上。

“你是認真的?”司空儀似乎有些怒了,“這些日子我已經夠縱容你了,今日我不會答應你的要求。”

“公子!”竹青沖上前一把握住他即將刺向譚七彩的劍,聲音驟然變大,“公子,您就看在我的分兒上,饒她一命吧!我會好好勸她……”

“這個女人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地方,留著便是隱患。”司空儀心中早已有了決斷,一點也聽不進竹青的話。

竹青有些慌了,他死死地抓住司空儀的劍,抓得滿手都是鮮血,眼神卻堅定不移:“公子,您要殺她,就先殺了我吧。”

“竹青,這還是你嗎?”司空儀怒極反笑,用內力將竹青彈開,翻轉劍鋒,直指竹青的眼睛,“我們兩個幾乎是一起長大的,我做的事情幾乎都有你的一半,你今日真要為這個女人背叛我?”

譚七彩此時卻是心如刀絞,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竹青會為了自己拼命到這個程度,她心中酸楚,伸手抓住竹青的袖子,聲音不大,卻足以傳進竹青的耳朵:“竹青,我已經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了,你不必為我這個半廢之人付出這麽多,不值得的。”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竹青皺眉看著她,像是在嚴厲地教訓孩子的老師,“你一定要活下去。”

“呵呵,可真是一場好戲啊,可惜,這好戲演到這裏也要收場了,竹青,你真當我不會殺你?”

司空儀緩緩擡劍,竹林裏一陣怪風吹起,隨即歸於平靜,平靜了還沒有幾秒鐘,一個人狼狽地沖進竹林當中:“報!”

“何事?”司空儀正在氣頭上,所有的怒氣都撒在了來人的身上。

“不好了,不好了……剛剛有人破了京城的門!”那人氣喘籲籲,仔細一看,他的身上還有傷,滿身狼狽。

“是誰?”司空儀皺了皺眉。

“是……是……”

“是我。”竹林中慢慢地走出一人,手中拿著劍,劍鋒上時不時還有血滴滑落,滴在黑色的泥土裏,深深地滲了進去。

那人聲音冷淡,慢慢走出竹林的陰影,月光照在他波瀾不驚的面孔上,仿若一尊完美的雕像。

“你!”司空儀後退兩步才站住了腳,眼神淩厲,“你已經死了!”

“哦,二哥這麽盼著我死啊。”司空雲隨意地甩了甩劍鋒上的鮮血,冷笑道,“只可惜,我只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又回來了。”

譚七彩徹底地怔在原地,覺得整副身軀都不是自己的了,她一定是在做夢,她一定是在做夢!這幾個月以來,只有在夢中才能看到的這張臉,竟然距離自己這麽近。

他的氣息依然如故,一點也沒有變化,笑容依舊是以往的弧度,那樣冷淡,卻讓她幾乎要發瘋。

司空雲,司空雲,她喃喃著他的名字,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地獄一般的兩個月在他出現之後仿若浮雲一般輕易散開,心中的陰郁煙消雲散,她覺得自己整顆心都被他給塞滿了。

司空雲看了一眼瘦了一大圈,脖子上還有一道長長的血痕,血流了滿身的譚七彩,眼中現出一抹濃烈的殺氣,他握緊劍把,如利箭一般朝著司空儀沖了過去,司空儀趕忙舉劍抵禦,“當”的一聲響,夾帶著金屬的摩擦聲,兩人瞬間戰至一處,譚七彩根本就看不清誰的身影是誰的。

司空儀在這方面根本就不是司空雲的對手,雖能勉強抵擋一陣,但是畢竟司空雲的功夫底子擺在那裏,而且招招要命,每一劍都直刺司空儀的命門,司空儀時間一長很快便落了下風,竹青一看不妙,立刻抓起地上散落的竹枝加入戰局,與司空儀一同抵禦司空雲。

竹青的功夫與司空儀差不多,司空雲以一敵二,腳步開始有些淩亂起來,沒過一會兒,竹林另一頭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聽起來人不少,似乎是司空儀的人聽見了打鬥聲都聚集過來了。

司空雲不笨,他絕對不會讓上次的場景重演,一招擺脫那二人之後,他直接摟住譚七彩的腰,飛身上了屋頂,然後迅速消失在夜色當中。

譚七彩被司空雲抱在懷中,風吹起她烏黑的發絲,夾著素色的絲帶,看上去清新可人,只是脖子上的那道血痕落在司空雲的眼中,十分礙眼。

他皺著眉頭迅速地跳了下來,閃進七皇子府中。

到了此時譚七彩還是一副宛若在夢中的神情,她的眼神一直落在司空雲的臉上,怎麽也不舍得挪開。

到了府中之後,葉子已經等在門口,看到譚七彩安然無恙,她激動得紅光滿面,司空雲卻面色不佳,吩咐道:“去叫張大夫過來,快點!”

譚七彩被他輕輕地放在床上,他的眼中充滿了愛憐和心疼。

“傷口疼嗎?”譚七彩搖頭說不疼,搖到一半才發現牽動了傷口,倒吸了一口冷氣。

“笨蛋!”司空雲讓她躺下來不要亂動,眉頭皺得緊緊的。

譚七彩看著他眼底的緊張,開心地笑了起來。

他回來了,他竟然平安地回來了,她覺得空落落的心重新被填滿了,人生的一切都恢覆了原本的意義。

張大夫很快便跑了過來,在司空雲嚴厲的眼神掃射下迅速地為譚七彩檢查了傷口,然後輕巧熟練地為她上藥,包紮,包好了之後,他才敢跟司空雲說話。

“譚姑娘……哦,不,七皇妃的傷並無大礙,只是皮肉傷而已,並沒有傷及喉管,待傷口愈合便沒什麽關系了。”張大夫笑著說。

“你再給她檢查檢查,看看還有其他的傷沒有。”司空雲吩咐道。

張大夫立刻執行,伸出手來為她把脈。

看到張大夫臉上怪異的神色,譚七彩已經猜到了他要說什麽。

“回殿下……這個這個,有個天大的好消息。”張大夫摸著頭上亂糟糟的頭發笑了起來。

“何事?”司空雲有些不解地看著張大夫,過了一會兒似乎想到了一種可能性,轉眼看著譚七彩,卻見她正微笑著看著自己,臉上滿是幸福的神色。

“殿下,七皇妃有喜了。”

司空雲呼吸一窒,看著床上躺著的人兒,恨不得將她抱起來轉幾圈。

“快要三個月了,我去給皇妃開藥方。”張大夫見他們兩個凝視著對方沒有一個人說話,趕緊溜了出去,心說自己一個老頭子可不要破壞了氣氛。

司空雲坐在床邊,黑色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裏面有狂熱有激動,還有強烈的欣喜。

在這樣的目光註視下,譚七彩覺得自己心跳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對不起,我來遲了。”司空雲伸出溫暖的大手,將沾在她臉上的發絲拂去,然後將她緊緊地揉進了懷裏。譚七彩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受到他身上的體溫,這才覺得,他是真的回來了,他沒有死。

她落下欣喜的淚,哽咽著說:“我還以為你死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現在我感覺跟做夢一樣,司空雲,我以後再也不要跟你分開了,我……我好想你。”

司空雲面色溫柔如水,他迅速地吻住她的唇,打開她的牙關,與她深深地糾纏在一起。

二人分開之後,譚七彩有些氣喘地伏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的心跳聲,覺得沒有什麽時候比現在更加安心了。司空雲輕柔地摸著她的肚子,烏黑的眸子裏滿是溫柔:“讓你受苦了,有沒有受欺負?”

譚七彩微笑著說沒有,腦子裏不由得浮現出竹青的影子,忽然覺得無比擔心,他為了自己背叛了二皇子,雖然後來果斷地站在了二皇子的一邊,但是最後二皇子會怎麽對他?

“怎麽了?在想什麽?”司空雲見她眉間籠著愁色,不禁有些擔心道。

“沒什麽。”譚七彩趕緊擺了擺手,“只是這些日子竹青對我頗為關照,剛剛若不是他替我擋劍,現在我或許已經死了。”

“竹青。”司空雲微微皺眉,聲音變得冷淡,“他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雖然他幫著司空儀做事,但是虧得這些天有他的照顧,而且他跟司空儀鬧翻了臉,現在恐怕會有危險,我有些擔心。”譚七彩聲音越說越小,因為司空雲的臉色越來越冷。

“既然回來了,就不要想那些事了。”司空雲將她摟進懷裏,語氣裏有些不快。

譚七彩知道現在不是提這件事的好時機,趕緊轉移話題。

“你是怎麽活下來的?”這是譚七彩最關心的問題,就算司空雲現在一個大活人坐在自己的身邊,她一想到當時那絕望的場景,就覺得心有餘悸。

“當時……”司空雲吻了吻她頭頂的發絲,開始慢慢道來。

當時司空雲被“拋屍”在後山,已經是半死不活,毒液循環至他的全身上下,將他整個人都麻痹了,一動也動不了。正好這時跟司空雲約定好的唐牧回到了涼城,經過打鬥的那片地方時,註意到了空氣中彌漫著的血腥味。

那雨雖沖洗了地面,但是唐牧五感靈敏,帶著眾人在那片地方找,終於找到了司空雲。

“好在他們帶了張大夫回來,不然我真的必死無疑。”司空雲覺得慶幸,“張大夫正好知道那毒的解毒之法,那是在江南地區常見的一種草,中毒之後會讓人全身麻痹,血流不止,好在有張大夫,我才從鬼門關轉了一趟,又回來了。”

譚七彩慶幸老天有眼。

這時門外有人敲門,是鴻毅的聲音,他的聲音裏透著焦急,與此同時,府中響起一陣混亂的響聲,人們開始喧鬧起來,似乎是出了什麽大事。

“殿下,外面來了一幫人,火燒七皇子府!現在火勢已經蔓延開了!”鴻毅大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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