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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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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知道竹青有難處,但是她沒有辦法原諒他,因為他殺了司空雲,她最愛的司空雲。

到了最後,饅頭已經冷硬,譚七彩還是抓起一個吃了起來,她倒是要看看,司空儀究竟要對自己身邊僅剩的那些人耍什麽花招,若是自己能夠拼死救出幾條命來,也算是劃得來了。

譚七彩開始吃東西之後,竹青便甚少跟她搭話,她也不再搭理竹青,每日吃完了一小口飯便開始發呆,沒過幾天便面黃肌瘦,就留著一條命。

他們沒日沒夜地趕路,不出四天就到了京城,馬兒差點累得口吐白沫,竹青的精神也不是很好,他將譚七彩從後門抱進了二皇子府,關進了她曾經住過的房間,用一把大鎖鎖了起來。

她冷笑,不以為意,靠在床邊發呆,心中卻開始細細地梳理著之前發生的一切,想弄清楚司空儀下一步究竟想要怎麽做。

花花被竹青帶走了,也許是因為譚七彩情緒的原因,花花這幾天都不太敢碰她,本能地覺得這個人變得很危險。於是房間只有譚七彩孤身一人,她環視房間,一些記憶湧上心頭,她擡起頭看了看天花板,嘴邊蕩漾出一絲笑容。

她記得很清楚,幾個月前的一天,某人跑到這間房間裏,威逼利誘著自己嫁給他。

從天堂掉進地獄原來只要這麽短的時間,轉瞬間,一個鮮活的,曾經怎麽都擺脫不掉的人,就這樣在自己的生命裏徹底消失了。譚七彩沒有辦法接受這個事實,她打從心底裏不願意相信司空雲已經死了這件事。

可是事實都擺在那裏,她親眼看到毒劍刺入了他的身體,能夠生還的話,除非發生奇跡。

譚七彩感覺自己的心整個都空蕩蕩的,找不到著陸點。

輕輕的腳步聲在門口響起,譚七彩瞄了一眼外面的人影,心猛地一沈,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門上的鎖鏈發出叮當當的響聲,接著門吱呀一聲打開,司空儀與竹青二人一前一後地站在門口,前者面帶微笑,後者滿眼擔心。

他竟然還能笑得這樣自然。

譚七彩看著他的眼睛,心臟一抽一抽地發疼,就是這個人,這個光明正大站在自己面前滿臉都是偽善的笑容的男人,害死了他自己的弟弟。

她現在非常能夠理解司空雲被冤枉時的心情,明明就是這個人的錯,但是他卻露出了聖人一般的微笑,就好像無論別人做錯了什麽事,他都能夠寬容大度地原諒。

這種感覺讓人心生不適之感,惹人厭惡。

“看你的眼神,似乎已經知道了?”司空儀的聲音依舊充滿磁性,十分悅耳,但是此時的譚七彩聽來,卻虛偽得令人作嘔。

“既然做了這些事,還怕讓人知道?”譚七彩冷哼。

房間裏一片安靜,竹青擔憂地看著譚七彩,朝著她擠眉弄眼,示意她態度不要這樣強硬。

“看來,你知道得不算少啊。”司空儀也笑了起來,眼中卻看不到一絲笑意,眸子裏流露出一絲平日裏難得一見的冷意,那股冷意讓譚七彩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從心底裏感到恐懼。

這樣的冷意與司空雲的冷完全不同,司空雲的冷,是一層防護罩,將人拒絕在自己的心門之外,不讓任何人接近,但是司空儀的冷意,卻帶著一種原始的殺戮感,讓人本能地感到恐懼。

發生這一切仿佛在一瞬間,譚七彩感覺自己的脖子被一雙冰涼的手用力地掐住,那股力道將空氣與她的肺完全隔絕,讓她痛苦不已,不由自主地伸出兩只手將他的手抓住,卻怎麽也掰不開。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這麽多,那我就不能再容忍你活在這個世界上。”

“公子,您答應過我的!”竹青沖上前來,想將譚七彩救下來,手卻生生地頓在半空中,不敢再往前一步。

司空儀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滿。

“公子。”竹青一下子跪倒在地。

譚七彩被掐得滿臉通紅,腦中的空氣即將消耗殆盡,但是此刻她依然清醒。竹青的話徑直地鉆進了她的腦袋,讓她滿心的仇恨的情感變得有些奇怪。

他這樣的做法,無疑是在自掘墳墓,為何要為自己做到這個程度?脖子上的力道慢慢松開的時候,譚七彩覺得有些想哭。

她頹然倒地,猛烈地咳嗽起來,呼吸著大口大口的新鮮空氣。

“那就先留著你的一條命。”司空儀蹲下身子,伸出手指擡起她的下巴,“說起來,已經有好多天沒有喝過你釀的酒了。”

譚七彩撇開頭,不讓他碰到自己。

他微微一笑,站起身來,獨自離開了這間房間。

竹青走上前將她扶了起來,正好看見她脖子上的傷,淡紅色的手印十分明顯,一看便知司空儀是用了十分的力道,是真的動了殺念,如果不是他及時求情,恐怕現在譚七彩也魂歸西天了。

“好好珍惜你自己的性命,好嗎?只要活著,一切就都有希望。”

譚七彩驚訝地擡起頭看著他,竹青摸了摸她的腦袋:“今晚好好休息,等會兒我讓人給你送吃的來。”

譚七彩看著他楞神,腦袋裏全是有希望這三個字所包含的意義。

“好不好?”竹青又輕聲問了一遍,像是在向她確定,不要有輕生的念頭。

譚七彩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竹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出了門,將門牢牢地鎖住。

第二日,全京城一片素縞。

所有的百姓官員全部換上了喪服,整整一天,全京城都沈浸在一種慌亂而沈重的氣氛當中,大街小巷的百姓不敢再交頭接耳,而是用眼神示意。

司空儀穿著素色的官服,孤身來到宮中,在皇上的榻前跪下。

“二哥,你怎麽才來?”

皇上的榻前已經跪了好些人,皇子公主們幾乎都來了,除了司空雲。剛剛說話的人,便是才從獄中出來的六皇子,他一臉得意的神情,像是有什麽喜事發生。

“父皇他還好嗎?”司空儀滿臉擔心地詢問守在皇帝床前的貼身太監小李子,小李子一臉哀色,聽二皇子這麽問,趕緊跪了下來,哭著答道:“皇上他……駕崩了。”

司空儀眉頭一皺,下邊的皇子公主們哭成了一片。

“怎麽如此突然?”

“皇上他自從開春以來身體便不見好,近些日子以來更是舊病新病一起,昨夜忽然發了高燒,太醫救治未果,就這麽……沒了。”小李子一面說一面落下淚來,掀開了皇帝床前的簾子,只見曾經統領天下的皇帝如今臉色蠟黃,沒有半分血色,也沒了呼吸。

“小李子,傳位詔書呢,拿出來給二哥看看。”六皇子裝作十分悲痛的樣子,但是眸中的欣喜之意卻再明顯不過,小李子聞言,從袖口裏拿出了聖旨。

“可是,七皇子還未歸來……”小李子有些猶豫。

“江南事務繁重,七弟他暫時回不來了。”司空儀面不改色。

小李子只好打開詔書,大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之第六子司空凡,身份貴重,品行純良,深肖朕躬,詔命司空凡繼皇帝位,欽此。”

“兒臣接旨!”六皇子喜滋滋地接了旨,下面的皇子公主們一片交頭接耳,皆是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

“六哥?”司空炎一臉的驚異,“父皇失心瘋了嗎?竟然傳位給你。”

司空炎的話很顯然代表了大家的態度,其他人不好意思出頭,聽了司空炎的話之後,討論的聲音都大了起來。

畢竟六皇子一無所長,還是罪臣,剛剛才從監獄中出來,忽然就繼位成了皇上,這實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放肆!”六皇子一臉怒意,指著司空炎的鼻子罵道,“竟然敢辱沒先皇,來人啊,給朕拉下去斬了!”

“哈哈,你們敢!”司空炎一下子站了起來,滿臉的嘲諷之色,“六弟,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剛當上皇帝就要將我這個做哥哥的斬首,也不讓我享受一下你統治之下的江山盛世?”

“你的意思是我不夠格做皇帝嗎?!”六皇子將詔書摔進司空炎的懷裏,“你自己親眼看看,這詔書究竟是真是假!”

司空炎冷笑著打開詔書,開始上上下下地仔細檢查起來,六皇子見他動真格的,反倒覺得有些沒底。

“等等。”司空炎的目光落在了詔書的末尾。

“怎麽了?”司空儀上前去,拿起詔書細細地看了看,“這朱砂印……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怎麽會不對勁呢?!”六皇子趕緊沖上前來,搶過詔書,看到朱砂印的時候,神色猛地一變,“怎麽會這樣!”

那朱砂印原本應該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大字,可是中間硬生生是少了一個天字,乍一眼看上去只是覺得有些奇怪而已,但是細細地看便會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受命於天……哈哈,六哥,你這詔書,是受命於自己吧?”司空炎嘲諷地笑道。

“不可能,怎麽會這樣!是誰要害我!”六皇子一把搶過那詔書,臉色發青,他轉身抓住小李子的衣領,急得滿頭大汗,“你說,你說這詔書是不是父皇親手給你的,是有人要害我是不是!”

“六皇子……”小李子渾身顫抖,慢慢地朝他跪了下來,“六皇子,您死心吧。”

“你這是什麽意思!”六皇子眼睛瞪得老大,渾身都在發顫。

“六皇子,奴才盡力了。”小李子頹然跪在地上。

“六弟,偽造詔書可是死罪。”司空炎冷眼笑道。

“我當然知道這是死罪!”六皇子怒吼,“你覺得我有這個膽子做這樣的事嗎?!”

“你連七弟都能害,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

六皇子篩糠似的跪在地上,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那真正的詔書在哪裏?”有人問道。

“燒……燒了……”小李子顫顫巍巍地回答道。

“那你可有看到裏面的內容?”司空儀忽然出聲問,聲音輕柔卻十分理智,像是在這亂成一鍋粥的情況下註入了一股清新的力量,小李子聽到這個聲音響起,聲音抖得更加厲害。

“是……是您,二皇子。”

“這還差不多。”司空炎松了一口氣,“繞了一個大圈子,總算是真相大白了。”

司空儀微微笑了笑,沒有多說,只是瞥了一眼小李子,小李子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只憑小李子一面之詞恐怕百官都無法信服,此事還須從長計議。”司空儀卻是謙恭地搖了搖頭,“可否讓我親自審問六弟,希望能有一些其他的線索。”

“二哥一向辦事公正,我沒有意見。”司空炎說著便朝司空儀行了個大禮,在場的眾人也沒有什麽異議,畢竟在眾位皇子當中,也就只有七皇子、二皇子還有後來居上的五皇子風頭最盛。大皇子早逝,若是按照輩分來看,二皇子繼承皇位也算是合情合理,雖然皇上最看中的皇子是老七,不過小李子既然已經說看見了詔書上寫的名字是司空儀,那麽他們也沒有什麽異議了。

“此事還須從長計議,先將消息放出去吧。”司空儀吩咐道,“小李子與六弟脫不開幹系,先將他押送監牢嚴加看管,改日我親自審問。”

小李子眼中含淚,深深地看了一眼司空儀之後,被侍衛給拖了下去。

一日之內,全國上下整個色調都變成了黑白二色,吊唁這位忽然逝去的帝王。很快便有流言傳出,六皇子偽造傳位詔書,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最後皇帝沒當成,把自己也給搭了進去。而真正的繼位者,是禮絕天下的二皇子司空儀。

各種論調在大街小巷流傳不止,大家都沒有忘記之前轟動京城的另一位皇子和他的妃子,他們二人在京城出盡風頭,可這唯一可以與司空儀一較高下的七皇子,卻在這關鍵時刻沒了蹤影,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而朝中更是一片混亂,站在二皇子陣營裏的官員們占了多數,但是還是敵不過譚相雄厚的力量。譚相的女兒一個嫁給了司空雲,另一個雖與司空雲和離,但也算曾經是司空雲的妃子,在這樣的狀況之下,二皇子忽然成為皇位的繼承者,顯然對於譚相來說是個巨大的打擊。

若是二皇子繼位,他在朝中多年鞏固下來的力量恐怕會在一夕之間土崩瓦解。

不出所料,他對二皇子繼承皇位之事持著質疑的態度,且連夜聯名上書,要求徹查詔書一事。

司空儀卻像早就料到譚相會這樣做,將六皇子和小李子二人的口供擺在了文武百官的面前,譚相啞口無言。

七皇子仿佛人間蒸發,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時間一久,人們便不再在意這些細節,新的熱鬧越來越多,那些老噱頭已經不再吸引人們的眼球。

很快,新皇的登基之日就要到來了。

譚七彩住在二皇子府已經臨近兩個月,她每日被關在房中,一開始有好些人看守著,後來府中事務越來越繁忙,司空儀見她安安分分地並沒有什麽動靜,也便撤了她的守衛,心情好起來,竟然也讓她四處走動,並且給她按照原來的樣式做了釀酒的器械,讓她為府上釀酒。

她儼然成了府上真正的酒娘,沒有幫手,一切都是自己來。她也不挑剔,每日想著法子釀好酒,日子過得也算快。

不是沒有動過下毒的念頭,只是毒藥難弄,光是殺死司空儀一個的契機也不是很多,譚七彩靜靜地過著日子,等待著合適的機會。

竹青過不了幾天就會過來看她,跟她聊會兒天,說說外邊的變化,譚七彩自己幹自己的活兒,權當聽不見他說話,他卻堅持著隔幾日便來一次,面帶微笑,眼神卻哀傷不已。

“再過十日,便是公子的登基大典了。”竹青搬來一張小凳子坐在門口,看著譚七彩忙進忙出,“很快,這江山就是公子的了。”

譚七彩打開正在發酵的酒缸,快速地看了看,然後蓋了起來,記下發酵的情況。

“到了那時大赦天下,我會試著求公子,讓他將你放了。”

譚七彩的手一頓,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卻是冷笑:“你也承認這府中是牢獄了?”

大赦天下赦免的都是些罪犯,譚七彩不是罪犯,卻被關押在這華麗無比的大監牢中。

竹青微微楞神,覺得她的這個笑容很像一個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竹青有些尷尬,“我的意思是說……”

“你不必解釋,我懂得你的意思。”譚七彩放下手中的紙和筆,微笑著看著他,“我很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但是這一切都是徒勞的。你現在要做的事,應該是盡心盡力地輔佐你家……公子,不要再管我了。”

“七彩。”竹青有些激動地看著她,“你說這話是原諒我了嗎?”

“我不可能原諒你的。”譚七彩重新拿起紙筆,轉過頭不再看他,語氣冷淡無比,“永遠都不會……除非司空雲活著。”

竹青像是已經料到她會這麽說,聽到這句話以後,只是眼神略微暗淡了下來,面上的微笑依然勉力地保持著:“那個……其實,我今天來是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可以出門了。”

譚七彩點了點頭,一點驚喜甚至連驚訝都沒有。

“當然了,是在我的監……監督之下。”竹青摸了摸鼻子,細細斟酌著語句,“你想不想出去看看?街道上很多地方都不一樣了,正好我現在也不忙,嗯……要不現在就出去看看,散散心?”

譚七彩繼續做著自己手頭的活兒,不答話。

“七彩,你已經在這裏悶了十多天了,出去走走對你的身體有好處,你看你的臉色,蒼白成什麽樣了……”

譚七彩繼續沈默。

“釀酒的材料快要用完了,你不用親自出去采購一些嗎?”竹青換了個方式勸她出去。

譚七彩手微微一頓,然後繼續忙東忙西,自動屏蔽竹青的話,抱起一個小酒壇。

“你這樣每天悶著不知道休息,對你……對你肚子裏的孩子不好。”

“啪啦”一聲,酒壇子砸碎了。

譚七彩唇色蒼白地轉頭看他,站得筆直,清瘦的肩膀看上去好像隨便一個什麽都能將她壓垮。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前天你躲在屋後吐的時候,我正好路過,算算時間,大概也差不多了……”竹青臉色微紅。

譚七彩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冰冷的臉色慢慢地緩和下來,眼中帶著些溫柔地摸了摸肚子:“好吧,出去走走。”

竹青喜不自勝。

外面的世界果真與裏面不同,譚七彩好久沒有出過門,也沒有見過這麽多的人,擡頭看了看溫暖的太陽,竟然覺得有些不適應。

街邊有賣糖葫蘆的小販,譚七彩看見山楂就不由自主地咽口水,竹青看見之後,迅速地買了一根塞到她的手中。

譚七彩平靜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啃了起來。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在街邊走著,她走在裏頭,他走在外頭,肩並著肩,乍一看倒像是正在戀愛的公子與小姐。竹青多麽希望時間就這樣停下來,兩人就這樣一直走,一直走就好。

“七彩。”竹青鎮定了一下情緒,輕聲叫著她的名字,“我有個提議。”

譚七彩舔著糖葫蘆看著他。

“你看,以後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竹青若有若無地瞟過她的小腹,“等公子登基大赦天下之後,我帶你走,好不好?”

譚七彩頓住了腳步,雙目有些失神。

“我們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你賣酒,我幫你搬酒,你不願意賣酒也沒關系,我養你!”竹青的聲音稍微有些大,旁邊路過的人時不時地會瞄上一眼。

“竹青……”譚七彩聲音有些發顫。

“你先別急著拒絕我,你看,孩子出生之後,沒有爹爹多可憐,其他孩子會欺負他,你一個人帶著也會很辛苦……”竹青越說越著急。

“竹青,你別說了。”譚七彩眼眶含淚,卻連連搖頭。

“七彩……”竹青想要抓住她的手,卻被她一下子躲開了。

“竹青,不可能的。”譚七彩落下淚來,“你知道我心裏全是他。”

“我不在乎的。”竹青向來清秀平靜的面孔上出現了焦急的神色,“我不奢望你的心裏有我,我只想一輩子照顧你,只要你願意。”

愛上一個人,真的能夠為了這個人低到塵埃裏。

譚七彩看著他的眼睛,他是認真的,她知道,可是他所描述的未來,自己是不可能考慮的。

“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毀了你。”譚七彩眼中滿是淚,“你近日對我的好,我都知道的,司空儀因為這個跟你有了矛盾,我也知道的,你何必因為我毀了你自己的前程?不值得的。”

這是司空雲死去之後,譚七彩第一次這樣認真地跟竹青說話。街道上依舊喧鬧無比,但是竹青覺得耳邊只有她的聲音。

“而且,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因為你的緣故,我最愛的那個人死了,如果我真的跟你走,指不定哪一天,我會用一杯毒酒將你弄死。”譚七彩苦笑道,“你與我本不是一路人,何必呢?”

竹青痛苦地掩面,他心底裏其實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可是他卻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看著她獨自一人釀酒的樣子,他會非常想將她摟進懷中,細心地呵護,不讓她受一點的委屈。

“不要因為我丟失了原本的自己,”譚七彩伸手替他整理淩亂的頭發,苦笑道,“原來的你不是這樣愁容滿面的啊,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呢?我們現在,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她失落地轉身,慢慢地走在前面,吃了一口快要融化的糖葫蘆,卻覺得這蜜糖甜得有些苦澀。

她的心中再也無法容下任何人了,因為那裏面滿滿的都是同一張面孔,就算他死了,他也依舊活在她的心裏。

“那你就當,我剛剛什麽也沒有說吧。”竹青跟上她的腳步,語調低沈。

譚七彩配合地點了點頭,覺得這所謂的散心,只是讓自己徒增煩惱而已。

造成這一切的都是誰的錯呢?是竹青?不,是江南的楊利欽和寧峰?不……這一切都是司空儀那個偽君子造成的。

而那個偽君子,馬上就要成為皇帝了。

“你知不知道,譚相快要倒臺啦!”一句話悠悠地飄進譚七彩的耳朵,她手一抖,糖葫蘆掉在地上,被人踩得粉碎。

“怎麽搞得,難道是因為二皇子……”

“噓,不要命啦,小聲點,聽說最近開始有動作了,肅清七皇子的餘黨嘛,這不是歷來皇帝都愛幹的事兒嘛,沒想到這一向溫潤如玉的二皇子也會幹這樣的事兒。”

“嘖嘖,你知道人家心裏想的什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在其位謀其政,再純良的人,到了這皇位上,估計心也黑掉了。不過這七皇子也不知道去哪兒了,一直不現身,不會被害死了吧。”

“瞎說什麽啊,走走走,別人在聽呢……”

譚七彩站在原地,直楞楞地瞪著那串糖葫蘆。

糖葫蘆已經被踩得稀爛,譚七彩覺得有些可惜。

竹青抓住她的胳膊,安慰道:“你別聽他們胡說八道,這都是假的。”

“那司空雲被害死了也是假的嗎?”譚七彩轉頭看他,眸子裏波瀾不驚,“你不用替他掩飾了,如果我是他的話,站在那個位置,也會這樣做的。”

“對不起。”竹青向她道歉,意思倒像是承認了。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譚七彩輕輕甩開他的手,轉身欲走,卻被一個高大的男子擋住了去路。

譚七彩疑惑地擡起頭,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好巧不巧地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七彩,又見面了。”二狗用勁在臉上擠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卻是非常難看。

她不知道老天究竟腦袋裏都在想些什麽,這麽多天唯一一次上街竟然都會遇見熟人。二狗看了看譚七彩,又看了看她身邊的竹青,面色變了好幾種,也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麽。

“他們是誰啊?”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冒了出來,這時候他們才註意到,二狗的旁邊還站著一個小姑娘,長相清秀,看上去溫婉大方,跟二狗還挺般配的。

“小翠,這是……我的朋友。”二狗有些尷尬。

“哦,就是你常常提到的那個譚姑娘嗎?長得可真漂亮。”小姑娘一邊說一邊打量著她,有好奇,還有些許的敵意,這是女人的第六感。

“你還好嗎?”二狗問的是譚七彩,“七……皇子呢?”

竹青知道二狗是她的老熟人,並沒有阻止他們,但是當二狗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竹青還是捏了捏拳頭,擔心地看了一眼譚七彩。

“我很好。”譚七彩微笑說,“這位應該是你的妻子吧。”

“嗯,不過我們打算下個月再成親。”小翠滿臉幸福回答道。

“那就恭喜你們了,祝你們百年好合,我還有事,先告辭了。”譚七彩不想再跟他們聊下去,告別之後,與二狗擦肩而過,竹青趕緊跟了上去,看她面容平靜,並沒有什麽心情的起伏,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但是無意間,竹青卻感覺到有人在跟著他們,他有些無奈,今天似乎真的不適合出門,散心的目的沒有達到,反而還招惹了麻煩。

譚七彩沒有感覺到,只是跟著竹青往回走。

他們從二皇子府的後門進去,在就要關門的時候,一個人卻忽然擋在了門前,氣喘籲籲地瞪著譚七彩不說話。

譚七彩被嚇了一跳,看見是二狗孤身一人,便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你跟來做什麽?”譚七彩頭疼不已。

“你不是七皇子的妃子嗎?為什麽現今住在二皇子府裏?”二狗感覺自己發現了一件大事,面容緊張,“難道,是因為二皇子馬上就要成為皇上了,你才……”

“我才怎麽樣?”譚七彩哭笑不得地看著他。

二狗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你什麽時候開始愛管這些閑事了,我的事情用不著你來關心,那姑娘呢?你把人家扔下了?”

“我讓她自己先回去了。”二狗回答道。

“你再不趕緊回去她該生氣了。”譚七彩把他推出了門,“我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好好地過自己的日子,我住在哪裏,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可是……”二狗轉過頭來想要說些什麽,門卻被砰的一聲關得緊緊的,將他想說的話都堵在了肚子裏。

譚七彩關上門之後扶著額頭,覺得自己今日真不該出這個門。

“別為這些事情勞神了,趕緊回去歇著吧,晚上我讓廚房給你弄點兒好菜。”竹青說。

“謝謝。”譚七彩道謝之後,轉身回屋。

竹青看著她的背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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