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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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入夜。

譚七彩皺著眉頭吃不下一口飯,一方面是因為太過勞累,一方面卻是因為擔心,涼城那邊一直沒有消息,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

司空雲也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來,他自己也吃不下幾口飯。

隨便扒拉了兩口之後,司空雲帶著譚七彩回到房間裏。

“你覺得發生了什麽事?”譚七彩絞著袖子,“你派他們跟著戚鳳竹,沒事兒的話白天的時候就會到這裏,可是現在已經……”

“我很在意那幅畫。”司空雲眉頭微皺。

“畫?”司空雲思維節奏太快,譚七彩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你說那個山居紅葉圖?”

“楊、寧二人一定跟二哥有所勾結。”司空雲十分肯定地說。

“為什麽這麽說?”譚七彩有些不理解司空雲的意思,“他為什麽要跟他們勾結呢?有什麽好處?說不定……只是好友之間的饋贈……”

“絕對不可能。”司空雲打斷她的話,語氣冰冷,“你不了解他。”

譚七彩很久沒有聽到他用這麽冰冷的語氣跟自己說話了,知道他因為自己的話生氣了,趕緊上前去抱住他的腰,伏在他的胸膛上,聲音輕柔:“我也只是猜測而已。”

司空雲見她服軟,滿意地摸了摸她的發絲,將她抱起來放在床上,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而是自己也和衣躺了上去,將她摟進懷裏:“我跟你說個故事可好?”

“好啊。”譚七彩沖他眨了眨眼睛,轉身趴在他的肚子上,“我聽著呢。”

“我小時候,是跟我母親住在一起的,也就是蘭妃,能跟親生母親住在一起是很不容易的,因為哥哥弟弟們有的母親離奇早逝,有的母親身份低微,被送至高貴的妃子處撫養。”司空雲看著床頂,眨了眨眼睛,“二哥的母親則是被奸人暗害,後來就被送到了我母親這裏,讓我母親一同撫養。”

“好可憐。”譚七彩皺著眉頭,忽然想起類似的話似乎從蘭妃的口中聽到過。

“是的,但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司空雲面容冰冷,情緒不佳,譚七彩不敢再插話,靜靜地等待他說下文。

“他十分乖巧,非常討人喜歡,包括母親,一開始我覺得有個伴兒也挺好的,於是跟他和諧相處,但是漸漸地,我發現有些不對勁。我在他扔掉的垃圾裏面找到母親親手為他做的腰帶,被剪得零零碎碎,十分可怕,後來我便開始防著他,發現他經常悄悄地做一些壞事,都無傷大雅,但是都是針對母親的。比如將她最喜歡的簪子摔碎,嫁禍給侍女,但是表面上卻十分乖巧地將簪子粘好,自己卻因為粘簪子被碎片刺破了手,讓母親十分心疼。”

“怎麽會!”譚七彩聽到了意料之外的東西,撐起了手看著司空雲,見他滿臉嚴肅,一點開玩笑的意思也沒有,便知道他並不是在騙自己。

“我一直忍著他,也防著他,他知道我的心思,所以一般都不在我的面前做這些事。”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譚七彩有些搞不懂,“難道是想得到蘭妃更多的關心?”

“他根本不需要別人的關心,他只是見不得美好的事。”司空雲冷冷地說。

“那後來呢?”譚七彩想起了蘭妃之前跟自己說過的那件事,不由得問道,“後來有沒有出什麽事?”

“嗯。”司空雲點了點頭,“後來,他變本加厲。”

“在我七歲那年,父皇將皇祖母的白玉簪子送給了母親,那是皇家的寶物,意義重大,母親高興了好多天,可是我卻發現二哥開始打那個簪子的主意。我小心翼翼地防著他,可還是讓他得手了。第二日我特意跟著他,發覺他去了結了冰的湖面上,把簪子扔到了最薄的那一層冰面上,簪子掛在冰上,沒有掉下水。”司空雲語調平靜,但是譚七彩可以聽出他情緒很不好,似乎是又回憶起了當時的畫面,眉頭皺得緊緊的。

原來事情的起因是這樣,但是從蘭妃的角度看來,故事卻生成了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版本,譚七彩聽得心驚,完全沒有想到司空儀竟然是這樣的一個人。

“所以後來,你為了你的母親,去撿簪子?”譚七彩已經猜到了後面的部分,一面想著一面覺得心疼。

“然後掉進了冰窟窿,結果二哥他原本在岸上看著,後來竟然自己跳下了水,把我推了上去,我當時很驚訝,但是一轉眼卻看到了母親。”司空雲冷笑道,“他當時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年紀,為了使出苦肉計,竟然自己跳下那冰冷刺骨的水裏去,我也實在是佩服。”

“後來因為救我他落下了病根,這也是我如今處處讓著他的原因。後來他也沒有再做那樣的事情,至少在我的眼皮底下是這樣的,不過這個人,我始終是不會再信了。”

“那簪子,你直接放回蘭妃那裏了對不對?”

“那還能怎麽辦呢?”司空雲將譚七彩抱緊。

“你不揭穿他,只是不願意讓蘭妃傷心對不對?”譚七彩也反過來抱緊司空雲,心疼他。這個家夥與司空儀不同,完全不會主動地去討人喜歡,什麽都自己默默地扛,如果不深入了解他,不會知道他其實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司空雲沈默著摸了摸譚七彩的腦袋,吻了吻她的額頭,算是默認了。

她躺在司空雲的懷裏,慶幸老天給了自己這麽長的時間和這麽多的機會來了解他,愛上他。

至於司空儀,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是那樣偽善的人,難怪溫如卿一直警告自己不要離他太近,更不要愛上他,這樣的人比表面看上去冷冰冰的人更加危險,讓人防不勝防。

“跟二哥有關的人,你都要提防著,包括那個竹青,知道嗎?”司空雲提醒她。

“嗯……”譚七彩有些遲疑,“其實……竹青他待人還是很好……”

“不要被表象迷惑。”司空雲捏了捏她的臉,“提防著總是好的。”

“哦。”譚七彩聽話地點了點頭。

“所以如果楊、寧二人是跟二哥勾結在一起的,江南現在的情況就非常不樂觀,飛影幫是官府的眼中釘肉中刺,若是要更好地發展勢力,就一定要將飛影幫徹底根除。”司空雲分析道,“你還記得那日我們被誤認為是戚鳳竹和唐牧被他們包圍嗎?”

“記得。”譚七彩點了點頭,心中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難道說……”

“戚鳳竹後來也說過,他們當日的行蹤已經暴露,這就說明鳴翠樓有可能也暴露了,官府的人是跟著他們二人一路來到我們那裏,沒想到遇到了我們,計劃被迫中斷。所以說,他們很有可能在我們不在涼城的時候,對飛影幫下手。”

“怎麽會這樣!”譚七彩一下子緊張地坐了起來,“他們不會有事吧!我們要不要趕快回去?”

“我已經留下了一部分護衛守在那裏,官府的一群草包是不可能跟他們抗衡的。”司空雲安慰道,“不過……”

“不過什麽?”譚七彩感覺聽司空雲這樣說話就跟坐過山車一般,剛剛松一口氣,一個轉折詞,立刻就讓她的一整顆心都吊了起來。

“如果京城那邊派來了幫手,事情就麻煩了。”

譚七彩皺著眉頭,擔心得不得了。這等於說,他們給戚鳳竹和唐牧帶去了危險和麻煩,若不是讓他們去冒險偷證據的話,飛影幫就不會陷入這樣危險的境地。

但是轉念一想,如果他們不來,飛影幫就會永遠地跟官府對峙下去,做著原本官府應該做的救濟百姓的事,那也不是個長久之計,事情總要經歷風險解決,現在他們能做的,就是希望戚鳳竹和唐牧能夠挺過去。

“別擔心,相信唐牧,他會保護好戚鳳竹的。”司空雲安慰道,“他是個做得成大事的人。”

“嗯。”譚七彩點了點頭,她也是這麽認為的。

就這樣滿腹心事地睡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平靜的洛城再一次熱鬧了起來。

讓譚七彩擔心了一整晚的戚鳳竹興高采烈地出現在她的面前。她還沒來得及問些什麽,戚鳳竹就火急火燎地將一個小個兒大夫推到了她的面前。

“看我帶什麽人來了!”清脆的聲音讓譚七彩莫名地開心起來,定睛一看,更是歡喜非常。

“張大夫!”

“譚姑娘!”

二人異口同聲,司空雲聽見聲音趕了過來,看到張大夫也是十分驚訝:“怎麽是你。”

“七皇子!哎喲,這真叫緣分啊!”張大夫開心得手舞足蹈,一雙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裏,只好不停地撓頭發,“沒想到一別小半年,竟然還能見上面。”

“你們認識啊!”戚鳳竹也是十分驚喜,唐牧這時才慢慢地從車裏跳出來,扯著傷口疼得微微皺眉。

“說來話長,那還是好幾個月之前的事了,以後慢慢告訴你。”譚七彩激動地抓著張大夫的手,她當然知道張大夫醫術過人,一定能夠治好洛城的疫病,等待了這麽久,終於看到了希望,“張大夫,您可以治這裏的疫病對不對?”

“那當然。”張大夫點了點頭,“只要給我藥材,我就能治。”

“那真是太好了!”譚七彩覺得這幾天心中的陰霾一下子就風吹雲散,洛城的人們終於有救了。

大夥兒又重新開始忙碌了起來,張大夫開出藥方,譚七彩等人都開始幫忙煎藥,剩下的人到鄰近的縣城買更多的藥材回來,一時間全城彌漫著中草藥的味道。

人們紛紛出來拿這些免費的藥,因為數量不多,所以先給已經生病的人,幾天之後,全城的疫病都得到了控制。

唐牧的傷也得到了控制,雖然傷口很深,但是好在有張大夫在,讓他服用了一些藥之後,傷口愈合得很快。而這幾日,唐牧時常會找司空雲討論些什麽,談話的時候兩個人的表情都是十分嚴肅,那種感覺好像明日就是世界末日。

譚七彩和戚鳳竹則是每天窩在一起,一面給百姓們發藥一面笑呵呵地看著唐牧和司空雲二人,嘀嘀咕咕地聊著閨中話題。

“他說要一輩子保護我呢,從來沒聽到他說過這種話。”戚鳳竹喜滋滋地用扇子扇煎藥的爐子。

“可算是開竅了。”譚七彩也為他們兩個高興,“打算什麽時候成親?”

“什……什麽啊!別胡說!”戚鳳竹一下子紅了臉,“誰要嫁給他啊!”

“嘖嘖,裝什麽裝。”譚七彩鄙視地看了她一眼,“心裏巴不得早點嫁給他吧。”

“你這張嘴啊!”戚鳳竹扔下扇子追著她打,非要掐她的腮幫子,譚七彩趕緊跑開,兩人就像小孩子似的追來追去,嬉笑怒罵十分開心。

司空雲微笑著看著她們兩個,語氣卻有些沈重:“你的意思是,那個蒙面人,是京城來的。”

“對,武功高強,不像是一般人。”唐牧這樣說著,視線卻有意無意地追著戚鳳竹跑,擔心她不小心摔著、碰著。

“明日我們打算回涼城去,將寧峰、楊利欽他們這一幫蛀蟲押送回京,你有什麽打算?”司空雲問道。

“我隨後就到,到時候協助你。”

“太好了。”司空雲滿意地點了點頭,“此去涼城,我唯一擔心的就是寧峰會狗急跳墻,雖然已經開倉放糧,但是他與我二哥勾結,不可小視,有你剛剛那句話,我心中便有了點底。”

“你放心吧。”唐牧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二日,留下一些人守在洛城之後,譚七彩和司空雲還有一部分的護衛押送著楊利欽回到涼城,但是在到達寧峰住處的時候,司空雲卻發覺了不對勁的地方。

“怎麽了?”譚七彩發現司空雲面色微變,趕緊悄聲問道。

“為何忽然出現這麽多高手?”司空雲皺著眉頭,微微掀起車簾的一角,透過縫隙往外看去。

除了安靜之外便是安靜,街邊沒有一絲響動,但是司空雲全身都緊繃了起來,他能感覺到,這裏已經被包圍了。

“走,離開這個地方。”他小聲地吩咐車夫。

但是已經晚了,屋頂上嗖嗖跳下好些人,功夫皆是不俗,他們將馬車層層圍住,然後將一些奇怪的液體潑在了馬車上。

“火油!”譚七彩聞到類似於汽油的味道,跟司空雲幾乎同時喊出聲來,但是司空雲的反應還是快一些,他直接將譚七彩抱著跳出了馬車,車子瞬間整個燃燒了起來,燒成了一個大火球。

司空雲雖抱著譚七彩安然落了地,但是情況卻是不容樂觀,四周圍觀的百姓和看熱鬧的人紛紛從腰間掏出刀劍,眉間殺氣畢露。可想而知,這些人都是事先安排好了的,就等著司空雲他們過來自投羅網。

載著他們從京城千裏迢迢來到江南的車子正在他們的旁邊熊熊燃燒,幹燥的空氣接觸到同樣幹燥的木頭發出燒灼的劈啪聲。

“他們……他們是什麽人。”譚七彩被司空雲放了下來,被他擋在身後,可這時房頂上又跳下來幾個家夥,手中拿著利刃兵器,面色不善。

楊大人跟著他們從車裏爬出來之後四處打滾才將身上的火焰撲滅,一見到這個包圍的陣勢,溜得比誰都快,一會兒便跑了個無影無蹤,而那些人卻連看也沒有看他一眼。

“看來是寧峰派來的人了。”司空雲無奈地從腰間拔出劍來,另一只手將譚七彩牢牢地抓著。他屏息凝神,帶著譚七彩退到墻邊,用自己的身子將她護在後面。

如果是一般護衛,那麽來多少個都不會是司空雲的對手,但是這些人並不是普通的護衛那麽簡單,連譚七彩都看出來了,這些人身上有一種嗜血的氣質。她大氣不敢出,乖乖地站在司空雲的身後,生怕一不小心發出什麽聲音打擾了司空雲。

司空雲面色凝重,盤算著怎麽樣才能突出重圍,他知道,就算是那些宮廷護衛,都沒法跟這些人比,如果是自己府上的那些人,還有可能跟他們一較高下。

雙方對峙著,對方可能也忌憚司空雲的功夫,所以不敢輕易出手,一時間街面上平靜得可怕。

一陣微風吹過,天邊緩緩飄過一塊巨大的烏雲。

司空雲忽然出手,電光火石之間,一人已經原地倒下,捂著肚子抽搐著。譚七彩看到這樣的景象,捂著嘴巴努力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群毆”正式開始,不過實力卻是勢均力敵,司空雲出手快且狠厲,一擊必殺。但是譚七彩註意到,他只是將那人打成重傷,並沒有下死手。反觀對方,每一刀每一劍都是往死裏砍,根本就是要他們喪命才甘心。

沒想到寧峰那個老頭竟然會有這樣的膽子,竟然會下這樣的狠手。謀害皇子可是死罪,他這樣的行為也可以算是孤註一擲了。

譚七彩的心怦怦地跳得厲害,她不敢看,卻又不敢不看,雖然她知道,他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一面這麽想,她一面祈禱著,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些人雖然成包圍之勢,卻是有節節敗退的趨勢,他們的包圍圈越來越亂,步伐也越來越零散,倒下的人也越來越多。

但是譚七彩還沒來得及開心多久,便見一個人不懷好意地從不遠處拎了一桶液體跑了過來,直接就要往他們的身上澆,她趕緊出聲提醒。司空雲也幾乎同時註意到了那人的動向,他抓住譚七彩的袖子將她甩到一邊,自己也迅速地閃開。

“嘩啦”一聲,原本他們站立的地方燃起了大火。

他們雖然躲過了火油,卻失去了背後安全的地理位置,譚七彩無從躲藏,暴露在那些人的刀劍之下。司空雲握緊了拳頭,加快了對敵的節奏,眉頭皺得緊緊的,眼神如野獸一般,護著譚七彩不讓外人侵犯。

但是此時的狀況卻對他們十分不利,終於,司空雲還是中了一劍在胳膊上,鮮血立刻汩汩冒出,濡濕了他的衣裳。

“你受傷了!”譚七彩覺得那一刀仿佛割在她自己的胳膊上,她急得團團轉,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她只會一丁點兒的女子防身術,而且僅限於插眼睛和踢關鍵部位。在這種情況下,她這麽點招式還不如根本不存在,如果自己會點功夫就好了,這樣司空雲也不至於這樣束手束腳的,因為要保護自己而沒有辦法自保。

“沒關系,你躲好。”司空雲的動作一如既往,隨著他劇烈的動作,那血越流越多,滴在地上觸目驚心。

譚七彩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她多麽希望有人來幫助他們,多麽希望戚鳳竹、唐牧會如風一樣迅速出現,將這些人殺得節節敗退再也不敢回來。

可是沒有,誰也沒有來,有的只是越來越多拿著刀的人。

天色也越來越暗,烏雲籠罩著江南的天空,一時間狂風大作,地上的灰塵、樹葉都被吹了起來,迷人眼睛。

司空雲的動作越來越慢,身子有些麻木。

這刀上有毒。

司空雲使勁眨眨眼睛,不讓自己的視線模糊。

看著譚七彩那擔憂的眼神,司空雲怒吼一聲,用盡全力地砍倒一人,但是就在他露出破綻的一瞬間,另一個人的刀已經毫不留情地招呼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背上捅出了一個血窟窿。

“司空雲!”譚七彩被好幾個人抓住手腳,她費力地掙紮,大聲地叫著司空雲的名字,他吃力地回頭,眼中燃著野獸般的怒火,身子卻已經麻木得完全不能動了。

“司空雲!你們不許傷害他,離他遠一點聽到沒有!聽到……沒……”譚七彩大聲地叫著,掙紮著,頸窩處猛然間被人打了一掌,立刻就如棉花一般地軟了下去,沒了聲音。

司空雲跪倒在地,被人一刀捅在小腹上,刀子拔出,血流了一地。

“任務完成了。”那些人喘著氣,擦了擦臉上的汗,“如果刀上沒毒,死的就是我們了,主子果然英明。”

“別啰唆了,撤。”

司空雲倒在地上,一時間狂風大作,暴雨傾盆,豆大的雨點嘩啦啦地澆在他的身上,很快便在他的身邊匯聚成了一個血潭。

“譚……七彩。”司空雲無神地睜著眼睛,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冰涼一片。

天空灰暗得如同被墨水浸過一遍,雨太大,譚七彩被人扛在肩膀上,被淋得透濕。這些人七繞八拐地從後門進入寧峰的家中,寧峰正在裏面急得團團轉,見他們帶著人回來了,可算是舒了一口氣。

“處理好了?”寧峰從那人的手上接過譚七彩,確認了之後開心地咧開嘴笑了起來,“另外人呢?”

“死了。”

“屍體呢?”

“被扔到後山去了。”

“很好。”寧峰滿意地點了點頭,“不愧是二皇子派來的人,辦事就是牢靠。”

“告退!”

說完之後他們便飛快地退下了,寧峰抱著譚七彩笑得像花兒一樣,走進了臥室,將譚七彩放在床上:“嘖嘖,確實漂亮,難怪竹青大人會喜歡。”他仔細地端詳著譚七彩的臉,伸出手,想摸摸看她光滑的皮膚。

“你叫我來幹什麽?”門口忽然傳來竹青的聲音,寧峰觸電一般地跳了起來,回頭一看,竹青靠在門邊,花花一如既往地蹲在他的肩膀上,心安理得地啃著松子。而竹青則瞇著眼睛看著寧峰的動作,也不知道究竟在這裏站了多久了。

“竹……竹青大人……”寧峰有些尷尬,“下官,為您準備了一件禮物。”

“讓殿下的人幫我準備禮物,這我可擔當不起。”竹青走了進來,看到床上躺著的人,卻是楞住了。

“竹青大人,您可別這麽說,這種事情,當然要下官替您吩咐代勞。”

竹青沒空再理他,花花看到譚七彩,興奮得蹦到她的身上,不見她醒過來,有些疑惑地看向竹青。

“你把她怎麽了!”竹青趕忙上去探了探她的鼻息,感覺到她的氣息之後,這才放下心來。

“您放心,只是敲暈了而已。”寧峰一臉諂媚。

“那就多謝你的好意了……司空雲呢?處理掉了?”竹青將譚七彩從床上抱了起來,對寧峰點了點頭,滿意地笑了笑,“很好,等事情結束之後,有你的好日子。”

“謝謝竹青大人,大恩大德,日後就算做牛做馬……”

“做牛做馬就不用了,你給我備輛馬車,我要即刻啟程回京。”

“好的,沒問題!馬上就有!”寧峰連連點頭哈腰,一路小跑親自去叫人備馬車。

也許是太久沒有下雨的緣故,江南的這場雨,一下便下個沒完,幹硬了很久的地面重新變得潮濕起來,馬車駛過,留下兩道車轍的痕跡。

譚七彩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她恍惚地睜開眼睛,聽到的是雨水敲打樹葉和車輪滾動混合的聲音。

她一下子坐起身來,伴隨著一陣強烈的眩暈,頸窩火辣辣地疼,那人很少打女人,對譚七彩下手太重,讓她好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司空雲?”她迷迷糊糊地看見一個人的人影,開心地撲了上去,忽然想起他似乎受了傷,趕緊轉了個方向,一個趔趄跌倒在車廂裏。

“你醒了?別亂動,這是車裏。”竹青笑瞇瞇地看著她,不動聲色。

“竹青?”譚七彩深深地皺眉,“司空雲呢?”

竹青不說話,只是沈默地看著她:“你靜靜地聽我說……”

“你要帶我去哪?!”譚七彩猛地掀開車簾,看著外面陌生的景色,一下子激動了起來,“司空雲呢?!司空雲在哪裏?!你帶我去見他,他受傷了!要快點找大夫,他傷得很重……”

“不要激動,他現在很好……”竹青抓住她的胳膊試圖讓她安靜下來。

“他一點都不好,他怎麽可能很好!”譚七彩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流,身子顫抖得不停,腦袋裏全是他背後的血窟窿冒出鮮血的樣子,她推開竹青,尖叫出聲,“不行,你讓我下車!”

馬車的車輪依舊快速地向前滾動,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豆大的雨滴打在車頂,發出惱人的聲響。

譚七彩將竹青推開,直接往車下跳,被竹青眼疾手快地抓住手臂,重新拽回了車裏:“你冷靜一點,這樣跳下車多危險你知道嗎?”

“那你讓我下去。”譚七彩皺著眉頭看著竹青,眼神中滿是提防。

竹青楞了楞,靜靜地看著她,這樣的譚七彩跟之前在二皇子府時判若兩人,那時候她笑著釀酒,似乎對什麽都不甚在意……現在她變了,變得能夠為司空雲拼盡性命。竹青的臉上再沒了微笑,心中充滿了失落,沈默了半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你要帶我去哪?”

“回京城。”

“那司空雲呢?”譚七彩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眼淚也慢慢地止住了。

“他……”竹青有些猶豫,似乎在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語句。

“他怎麽了?”譚七彩抓住他的胳膊,十分緊張,“他有沒有事?”

“他已經死了。”

天旋地轉,譚七彩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尖銳的利器狠狠地刺穿,疼得她說不出話來。怎麽可能呢?那麽不可一世從來不輕易向人低頭的人死了?

胸口一陣悶悶地疼,一股血腥的味道從胸口直接湧了上來,她捂著嘴巴,將血又使勁地咽了回去。

“不可能,你別騙我了。”譚七彩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竹青,我求你,你讓我回去,讓我下車,我要去看看他。”

“不可能的。”竹青依舊搖頭,“我必須帶你回去。”

“是你們幹的,對不對?”譚七彩擡眼看他,“勾結了寧峰和楊利欽,從京城帶來一幫高手,就是要將司空雲置於死地,對不對?”

竹青沈默著,不承認,也不否認。譚七彩全當他默認了,這時一只松鼠忽然蹦上了他的肩膀,朝著譚七彩吱吱地叫了兩聲,蹦進了譚七彩的懷裏。

譚七彩看著花花,心中冷成一片,一個疑竇出現在她的腦海裏,越來越大,她忍不住地去想,但是沒有一個答案能夠讓她開心半分。

“花花……它根本不會送信。”譚七彩拼命地忍住淚水,她是那麽信任竹青,甚至將他當成難得的好朋友,可是最後的真相卻是如此殘酷。

“它會送信。”竹青否認,“只是……它只會將拿到的一切全部,準確無誤地送到我手上。”

譚七彩笑了起來,雙手捂面,淚水順著臉頰飛快地流了下來。自己是多麽愚蠢,蠢得無可救藥,竟然相信一只松鼠會送信給陌生人!

到頭來,是她自己害了自己最愛的人。

死一般沈默,竹青不敢發出聲音,只是默默地看著她,眉頭緊皺,看著她靠在車窗邊,雙目無神。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司空雲是怎麽死的?”

“被……亂劍刺死的。”竹青原本不想說出來,但是不說出來的話,譚七彩根本就不會相信。

“劍上有毒。”她依稀記得司空雲當時的話。

竹青點了點頭。

“你們為什麽這麽惡毒!”譚七彩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爬起來一下子抓住竹青的衣角,直起身子,用盡全身力氣給了他一個巴掌。

竹青一動也沒動,任憑譚七彩在他身上撒氣,她一面打一面哭,哭得聲嘶力竭。“他那麽驕傲,那麽光明磊落,你們卻用這種卑劣的方法來對付他!他究竟犯了什麽錯!你們不是人!把我的丈夫還給我!”

聽到“丈夫”兩個字的時候,竹青的眉頭皺得更緊。

“你累了。”他的心情很不好,毫不費力地抓住她的手腕。竹青從懷中掏出一塊白帕子,捂在已經有些歇斯底裏的譚七彩的口鼻上,她本就沒什麽力氣,軟綿綿地掙紮了幾下,便再次徹底地暈了過去。

竹青長長地嘆一口氣,心中卻亂得一團糟。他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樣的心情面對她,這一切都跟他想象的不一樣……他不知道,他們兩個人的感情竟然這樣深,他更不知道,譚七彩已經從心底裏將司空雲當成了是她的丈夫。

他從她的朋友,變成了深深憎恨的仇人。

竹青伸手捂住自己的臉,生平第一次覺得司空儀的命令也許是個錯誤。

譚七彩這一暈便暈了一個晚上,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她一整天都粒米未進,滴水未沾。從馬車上醒來的時候,她張了張嘴巴,只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竹青抱著花花掀開車簾進了馬車,見譚七彩坐在那裏看著自己,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

他從懷中掏出饅頭和包子,然後從腰間解下水袋,送到譚七彩的面前,聲音輕柔:“吃點吧,好不好?”

譚七彩的兩只眼睛腫得跟核桃一般,她看了一眼那些東西,搖了搖頭。

她沒有想到,自己這短短的一輩子,最美好的時光就數跟司空雲一同度過的那些日子。這些日子讓她體會到了愛情真正的味道,那種味道如同罌粟一般讓人欲罷不能,讓她想跟他一輩子,想跟他柴米油鹽,想跟他窮盡自己的一生。

可是她卻在最幸福的日子裏徹底失去了他,一股酸疼的感覺從心中湧了出來,她卻已經哭不出眼淚,眼睛紅了紅,便再也沒有後續。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沒有了司空雲,這樣活著又有什麽滋味?

看著譚七彩無神的眼睛,竹青也能猜到譚七彩在想些什麽,他拿起一個香噴噴的包子,遞到她的面前,勸道:“吃飽了你才有力氣報仇。”

譚七彩眼睛一動,轉頭看了他一眼,無力地說:“殺了你有用嗎?徒增傷悲而已。”

“我死了,你會傷心嗎?”竹青低下頭,將包子放了回去,譚七彩沒有答話,像是根本不願意再跟他繼續對話下去。

“你有沒有想過,你死了,愛你的人都會傷心欲絕。”

譚七彩依然保持著原來的狀態,也保持著沈默。

“如果你死了,譚相、戚鳳竹、唐牧他們都會傷心……作為司空雲的餘黨,殿下他,不會放過他們的。”

譚七彩緩緩地轉過頭,眼神恢覆了焦距。

“你再說一遍。”

“殿下對這裏的情況了如指掌,如果順利登基的話,譚相是一個大的隱患……而作為地方勢力的飛影幫,也是江南勢力鞏固必須除掉的……”

“你告訴我這些,是覺得憑我一人之力能夠救他們?”譚七彩握緊了拳頭。

竹青搖了搖頭,苦笑道:“我只是不希望你死而已。”

“你在背叛司空儀。”譚七彩總算有了些反應,“你不怕他知道之後對付你嗎?”

“走一步算一步吧。”

竹青再次將包子、饅頭遞了上去,微笑著說:“好歹吃點吧,待會兒冷了就不好吃了。”

譚七彩擡眼看他面頰上兩個熟悉的笑窩,皺著眉頭慢慢地伸出手,拿了一個饅頭。

“先喝點水。”竹青殷勤地遞上水。

“你到底想怎麽樣,可以直接說,我會考慮的。”譚七彩冷冷地看著他,手中攥著饅頭卻無論如何都下不了口。

“我希望你能好好活著,你的命還長,沒有了……”竹青頓了頓,繼續說,“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譚七彩將饅頭攥得緊緊的。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竹青笑了笑說。

譚七彩笑了起來,眼中卻一點笑意也沒有,有的只是諷刺:“朋友?抱歉,我不會再把你當成朋友。如果你希望我做些什麽的話,不用客氣,直說便是,不用拐彎抹角地騙我。”

竹青嘆了一口氣,將水和饅頭放在她的面前,沈默地出了馬車。

譚七彩捂住臉,痛苦不已。她感覺自己徹底地迷失在人生的路上,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之後,她覺得一切都沒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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