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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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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原本便覺得這個洛城很奇怪,聽到客棧小二這麽說,更是引起了司空雲的註意,他上前幾步抓住他的衣領將他直接拉了起來,冰冷地問道:“為何?”

“這這這……客官您別逼我了,求你們了趕緊離開這裏吧,這裏不是人待的地方。”這個客棧小二是個個子同譚七彩差不多高的小夥計,年紀並不大,圓圓的一張臉上表情十分苦逼。

“有什麽難言之隱嗎?”司空雲面色嚴肅,眼神更加冰冷,小二越是閉口不談,他便越是想要知道真相。

小二還沒有見過這樣兇神惡煞的人,嚇得臉色發白,欲言又止,像是在糾結著到底該不該說,又有些害怕司空雲會對他做些什麽。

譚七彩卻看出來了,司空雲其實並不是刻意面露兇光威脅,而是對這件事開始感興趣,開始認真的態度,若是放在以前,她肯定覺得他這樣的態度十分惡劣,讓人討厭,但是經過了這幾個月的深入相處,她終於適應了司空雲的性格,了解了他處理事情的方式,看到他現在的表現,心中的感覺竟然是……這樣好帥氣!

真是沒救了,譚七彩扶了扶額頭,強迫自己註意事情的重點。

“您……您先把我放下來。”那小二被司空雲抓著衣領拎在半空中,連說話都有些不順暢,他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但是看他們華貴的衣裳和不俗的面容,猜也能猜到這些人是不能輕易得罪的,於是他還是選擇了妥協。

司空雲看了他一眼,見他並不像是要撒謊的樣子,這才將他放了下來,他站穩之後後退了兩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那虛掩著的門砰的一聲關上,然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安全了許多。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譚七彩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忍不住問道,“洛城發生了什麽事嗎?”

那小夥計見譚七彩長得漂亮,說話也溫柔,態度也稍微緩和了下來,臉上竟然能帶著些微笑了:“姑娘,你們怎麽會來這裏啊,這裏已經不是洛城了!”

“不是洛城?那又是哪裏?”譚七彩疑惑地看一眼司空雲,司空雲瞇了瞇眼睛,有些不爽地將譚七彩拽到了自己的身邊,隔遠了她與那店小二之間的距離。

“這裏是鬼城!”那店小二一驚一乍地說道,“這城中的人啊,都已經死了一半了。”

“因為瘟疫嗎?”譚七彩問道。

“姑娘您真是聰明,就是因為瘟疫!這個瘟疫可真是天降的大災難啊,江南這一塊最近本就遇到百年一遇的大旱,沒想到老天降下的懲罰並不止如此,一個月之前,這裏開始大範圍地出現了死人,那段時間滿大街都是屍體啊,惡臭撲鼻,簡直是地獄一般的景象,那些有錢的,當官的,一個個都是舉家搬遷,根本就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店小二自從把門關上以後便像是安了心一般,打開了話匣子,一口氣說了一大堆。

司空雲直接在桌邊坐下,聽書一般聽著店小二說著這裏的情況。譚七彩站在司空雲的旁邊,一心沈浸在那小二說的事情裏邊,葉子也是聽得入迷。只是當小二說到滿大街的屍體的時候,她還是打了個冷戰,覺得渾身冒起了雞皮疙瘩。

“那些得了瘟疫的人難道就坐著等死嗎?沒有醫生?”譚七彩皺著眉頭問道。

“醫生?您說的是大夫啊?哪兒還有大夫啊!整個洛城的大夫死的死跑的跑,現在這裏只剩下些窮人,或者拖家帶口走不掉的人,還有便是我這樣守著店茍且偷生的人,都是些最普通的老百姓。好的大夫接觸病人多了,自然感染上了瘟疫,怕死的大夫見這種疫病無藥可醫,又會傳染人,還不是跑得比兔子還快?”店小二說完嘆了口氣,“現在整個洛城誰敢出門?誰敢開門?遇到一個染疫病的,那回家便是等死,像咱們這些客棧也不敢開業,萬一來一個客人是得了瘟疫的,那豈不是要死一屋子的人!”

“我記得,掌管洛城的是楊利欽楊大人。”司空雲回憶道。

“沒錯!就是楊大人,他是第一個跑的!”店小二有些義憤填膺,“他們那些人,哪管我們這些百姓的死活!”

司空雲皺了皺眉,沈默不語。

譚七彩嘆了口氣,還未到江南,便已經出現了這麽大的問題,這江南還真是讓人擔憂。

“不過啊,還是有好人在的。”那店小二指著角落裏的一點米面和幾棵可憐的蔬菜,面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這些都是那些人給的,今日是第五天,已經吃得不剩多少了。我們這些剩下的人能夠不出門活下來,完全靠的是這些救濟糧。”

“好人?那好人是誰?”譚七彩好奇地問。

“是飛影幫的人。”店小二說起這個更是讚不絕口,“飛影幫你們聽過沒?江南大名鼎鼎的飛影幫啊!雖說是地下幫派,看上去像是欺壓百姓,作威作福,但是實際上卻是劫富濟貧,做的都是一些雪中送炭的事情啊!這一次洛城有難,根本不見八方支援,反而只有飛影幫的人出手相助,五天給我們全城送糧!而且每家每戶都會送到,城中的屍體也是他們清理的。”

“他們不怕……染上瘟疫嗎?”聽到這裏,葉子忍不住插嘴問,別人沒看清,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感染疫病的屍體可不是什麽漂亮東西,光是看著便瘆人,若是用手搬的話……一定會染上病吧。

“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辦到的,不過他們穿得很厚,手也有厚厚的布料包著,應該要好一些吧。”店小二猜測道。

說完之後大家夥兒都沈默了起來,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那店小二應該是好久沒見著這麽多健康的活人了,一下子反倒覺得有些親切,這些事情一直憋在心裏也難受得很,全部說出來反而渾身輕松起來。

譚七彩的註意力倒是被這店小二所說的飛影幫吸引了,飛影幫,感覺應該是一幫武功高強,平日裏全靠懲奸除惡劫富濟貧,偶爾接點什麽抓盜賊的任務為生的正義之士吧,真是不容易啊!遇到這樣的天災,若不是他們傾囊相助,這裏早就變成真正沒有人的鬼城了吧。

而且大旱本就造成了饑荒,那些糧食應該也不便宜,光是分發給這裏的百姓便是一項義舉。

“我見你們這些外地的來這裏也不容易,只是這洛城實在不是人待的,你們在這兒住一晚,明兒正中午太陽當頭的時候再走吧。”

“那真是謝謝你了。”譚七彩十分感激。

“不客氣,誰讓舍妹剛好忘了關門,才放你們進來了,說起來也是緣分吧。”店小二心情是徹底好了起來,仿佛剛才說的還不過癮,繼續喋喋不休,“不過這裏可沒什麽可口的飯菜,都是一些填飽肚子的東西,客官請別介意。”

譚七彩趕緊搖了搖頭,正準備說不介意,便聽見樓上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慢慢移動到了木制樓梯處,聲音越來越近。

“哥,你在跟誰說話?”是一個年輕的女聲,帶著些倦意,“不是說不做生意的嗎?”

一幹人一齊擡頭,正好看著那女子慢慢走了下來,衣裳穿得隨意寬松,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模樣,看到客棧的廳堂站著好幾個大男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伸手揉了揉,定了定神,臉一下子僵硬起來,面色有些紅潤。

“眾位客官早!”那姑娘朝著他們笑了笑,笑容尷尬無比,她一面笑一面整自己的衣裳,有些不好意思,下了樓梯之後狠狠地瞪了她哥哥一眼,嗔怒道,“有客人怎麽也不提醒我一聲!”

“臭丫頭還敢說,要不是你忘記關門他們怎麽會進來!”店小二壓低了聲音罵她,卻被眾人聽得一清二楚。

“令妹?”司空雲隨意地問道。

“正是舍妹。”店小二尷尬地笑著回答說。

那姑娘順著聲音朝司空雲看去,看了一眼之後,眼神就沒有辦法從司空雲的身上挪開了。

驚喜,驚艷,兩只眼睛裏邊放著精光,司空雲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挪開了眼睛:“房間在哪?”

“在……”

“我帶你去!”店小二的妹妹一把推開哥哥,沖到司空雲的面前,笑容如花兒一樣,“我叫馬馨兒,你叫我馨兒就好了!”

於是馨兒走在前,司空雲在後,馨兒興奮地詢問司空雲的年齡、地址以及各種信息,將眾人甩在了後頭。

譚七彩皺了皺眉,這種表現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出於什麽目的,心頭生起一股種酸酸的味道。

葉子抓住她的袖子,也有些不快:“這個姑娘怎麽如此主動,夫人您千萬別生氣,但是可要將殿下看緊點!”

“哼!誰說我生氣了!”譚七彩跺了跺腳,跟著他們倆一起上了樓。

“還說沒生氣呢,明明就很在意。”葉子小聲嘀咕了一句,跟上了他們的腳步。

樓上的房間幾乎都是空的,眾人走在樓上,陳舊的地板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聽上去有些詭異,譚七彩一開始跟在司空雲和馨兒的後面,後來卻被司空雲抓住了手,拉到了他的身邊。

馨兒敏銳地發現了這個變化,同時也第一次註意到了有譚七彩這麽一個人存在,她頓了腳步直視譚七彩的眼睛,眼中帶著探究,夾雜著一絲敵意。

她將譚七彩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最後的目光落到了這兩人牽著的手上。

“姑娘,有什麽問題嗎?”譚七彩微笑著問她,“我們的房間在哪裏?”

馨兒擡起頭來看著她,隨意指了指身邊的幾間房,說:“這些房間都是不久前打掃過的,客官隨意住吧。”

“好的,謝謝。”譚七彩隨意打開一間房,將司空雲給拽了進去,關上了門。情緒有些覆雜,她不喜歡那姑娘看著司空雲時的眼神,帶著迷戀和憧憬,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自己十分寶貝的東西被別人捧在手中隨意把玩,雖然知道那東西不會被搶走,但是心中總覺得有些不爽。

她皺著眉頭轉過身,卻被司空雲笑著堵在了關著的門邊,透過隔音效果並不好的木門,譚七彩聽到其他人都陸續進房間的聲音。

“第一次見你吃醋。”司空雲笑意明顯,很是得意。

“哼!我才沒有吃醋!”譚七彩十分不爽地撇過頭,吃醋?自己怎麽可能吃醋,她才不會輕易地吃一個小丫頭的醋!

“哦?”司空雲反問道,伸出手指擡起她的下巴,“是嗎?”

“當然!我是那麽小氣的人嗎?!”

“當然不是!”司空雲將她一下子抱起來,放在床上,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唇,打趣道,“我司空雲的娘子可是最大度的!”

譚七彩捂著嘴笑。

他拽下她的手吻著她的唇,摟住她纖細的腰肢,譚七彩也主動地迎了上去,環住了他的脖子,幸福感溢滿了心間。

衣衫盡褪,在這個可以聽到隔壁房間沐浴和說笑聲的房間裏,譚七彩只好捂著嘴巴咬著牙,但是司空雲抓住她的手,動作也絲毫不克制,完全是故意使壞。

“渾蛋!”譚七彩紅著臉罵道,聲音卻是無法控制的酥軟。

“還有空說話?”司空雲壞笑著吻住她的唇,將未完成的事情繼續了下去。

夜深了,大家都沈沈睡去,譚七彩卻怎麽也睡不著,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被司空雲一把摟住,固定在懷中,聲音低啞:“還這麽有力氣?”

“我睡不著,腦子裏亂七八糟的。”譚七彩仰頭看他,他的眼睛卻是閉起來的,看上去像是已經睡了一覺醒過來了。

“害怕瘟疫?”司空雲吻了吻她的頭發,將她緊緊地摟在懷中。

依偎在他懷中,譚七彩的心神奇般地平靜了下來,她搖了搖頭:“我不怕瘟疫。”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對這裏的疫情放任不管。”司空雲已經猜到了她在想什麽,“那個飛影幫,我也會派人去查。”

“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譚七彩驚訝地擡頭看他,他依舊是閉著眼,聽到譚七彩的驚訝語氣,嘴角掛起笑容。

“我當然知道,而且我不會納妾的。”司空雲慢慢睜開眼睛,眼裏有一絲狡黠,“你就安心睡覺吧。”

“我才沒有擔心這個!“譚七彩臉微紅,將臉埋進他的懷中,死鴨子嘴硬,“男人納妾……很正常的嘛。”

“既然你這麽說,那便讓馨兒跟我們一同回京吧,她長得好像挺秀氣的。”

“那你以後別想喝我釀的酒!”譚七彩氣呼呼地說。

司空雲笑著閉上了眼睛,面色溫柔。

洛城的夜晚安靜得嚇人,譚七彩一想到這裏死了半個城的人,就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不過有司空雲在身邊,讓她覺得很是心安,過了一會兒,她也沈入了夢鄉。

第二日,譚七彩起了個大早,這老舊的客棧隔音的效果差得可以,樓下的說話聲和各種桌椅板凳的響動,樓上都聽得清清楚楚,也難怪已經睡著的馨兒昨晚上會被他們的聲音吵醒。

眾人都起得非常早,早餐是稀飯鹹菜,這稀飯確實是對得起它的名頭,稀得可以,譚七彩喝了一口,覺得這就是一碗米湯水。

“客官對不住,米剩得不多了,今日剛好是飛影幫給我們送糧的日子,等他們來了之後,應該就有不少吃的了。”店小二見他們都是一副沒吃飽的樣子,十分不好意思地道歉。

這時馨兒正好從廚房裏出來,端著一盤東西,熱氣騰騰的。她今日竟然穿著一身綢衣,打扮得花枝招展,臉上也塗了胭脂,看上去嬌艷可人,有種小家碧玉的氣質。

她將手中的蒸饅頭放在司空雲的面前,笑著說:“這是省下來的玉米面做的饅頭,嘗嘗吧。”

饅頭並不多,只有三個,一個只有拳頭那麽大,不夠所有的人吃。周圍的人看著皆是想要流口水,平日裏雞鴨魚肉也吃得不少,在府中的夥食也是很不錯的,但是餓了一晚上,現在看著軟乎乎香噴噴的玉米面饅頭,還是十分誘人的。

護衛們幽怨地掏出行李中的幹糧,幹巴巴地嚼了起來。

鴻毅發現口袋裏還有一塊肉餅,掰了一大半,羞澀地遞給葉子,葉子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欣然笑納。

譚七彩身上沒帶任何幹糧,一碗米湯肯定是喝不飽的,雖然覺得很沒面子,但是還是將手伸向那盤玉米面饅頭,剛要觸到,那盤子卻忽然挪了個位置。

“這是為這位公子準備的。”馨兒十分不滿地看著她。

譚七彩的手懸在半空中,有些尷尬。

“怎麽對夫人這般無禮!”葉子見此狀況十分氣憤,皺著眉頭瞪著馨兒。

“馨兒,你怎麽可以這樣!”小二知道自己妹妹的脾氣,但是這些客人顯然不是什麽好得罪的主兒,趕緊沖上前去搶過盤子放在中間,朝譚七彩道歉,“姑娘,舍妹實在是無禮,您不用放在心上。”

譚七彩縮回了手,雖然心中覺得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她再也不想碰那些玉米面饅頭了。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她的心裏卻堵得慌,若是放在以前,自己一定只是端起手肘看好戲吧?喜歡一個人就會有獨占欲,她真的在吃醋。就算司空雲並沒有這個意思,她心中也泛酸。

真是奇怪啊,以前跟前男友江楠相處的時候,就算他跟別的女孩子笑鬧聊天,她心中也是平靜如水,覺得有各自的朋友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不會有一點情緒的波瀾。江楠有時候也會不滿,說她太大度太自立了,身邊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

最後分手的理由便是這個,剛開始還是有些傷心的,這傷心的情緒無意中也造成了這次穿越,但是當她穿越過來之後,便幾乎將他忘記了,她還一度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冷血。

可是現在這種感覺是怎麽回事?明明只是一個不相關的姑娘,只是一盤簡單的玉米面饅頭,為什麽自己的情緒會低落?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吃醋?

難道這才是真正的喜歡?

她看了司空雲一眼,非常希望他能做些什麽,希望他能站在自己這一邊,她知道這樣很小氣,譚七彩一邊想一邊覺得懊惱,知道自己不該這樣,但是卻忍不住。

司空雲看了一眼面前的玉米面饅頭,伸手將它端了起來,交給身邊的鴻毅:“你們嘗嘗。”

“是。”鴻毅將這當成了任務,雙手接過盤子,分給自己的弟兄們,大家將饅頭掰成好幾份,瓜分著吃完了,一面吃一面點頭稱讚好吃松軟。

馨兒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空盤子被送到她手上的時候,她僵硬地接過,當著司空雲的面卻不好發作。

大家吃飽喝足,開始收拾起行李,洛城終於開始有了些響動,但是看看外頭的街道上,卻一個鬼影子也沒有。

鴻毅給了店小二兩錠銀子,感謝他的款待。小二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心說果然是富貴人家,出手就是闊綽。馨兒看見這東西,心情也稍微緩和下來,看司空雲的眼神卻更加熾熱起來。

司空雲裝作沒看到,只是默默地抓住譚七彩的手,將她扶上車。

馨兒掃興地扭過頭,非常不開心。

“別鬧別扭了,人家有妻室了。”店小二警告她。

“可我比她漂亮多了啊。”馨兒小聲嘀咕。

葉子剛好走過她的身邊,聽到她的話,渾身上下一個激靈,覺得自家夫人還好沒跟她計較些什麽,這姑娘的腦子原來有點毛病。

眾人重新出發,譚七彩掀開車簾,剛好看到馨兒站在門口那戀戀不舍的目光,當她看到譚七彩的時候,眼神立刻變得十分不善。譚七彩卻朝著她笑著吐了吐舌頭,然後關上了車簾,開心地坐回了座位上。

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氣氣她而已。

馨兒站在原地,果然氣得直跺腳,被她哥哥拽了回去。

“沒想到你還挺記仇的。”司空雲對她刮目相看。

“誰讓她不給我饅頭吃。”

馬車駛離客棧,走出洛城,打算重新走上官道,但是在快要出城的時候,他們卻發現一夥兒人架著馬車正要進城。

“難道他們就是小二所說的飛影幫的人?”譚七彩掀開車簾往外看,只見那馬車很大,像是運貨用的,一輛接著一輛,每輛車上的人都穿著黑灰色的衣裳,顏色暗沈,看上去幾乎跟馬車融為一體,十分難以辨認。

他們似乎也是很久沒有見到洛城還有這麽好的馬車出城了,一個個都十分整齊地扭頭看著譚七彩他們這三輛馬車,運貨的馬車也停了下來。

司空雲和鴻毅都跳下了馬車,鴻毅直接上前去與他們的人搭訕,想弄清楚他們的身份和目的。

譚七彩也下了車,跟葉子一起來到司空雲的身邊。

“我們正是飛影幫。”其中一個駕車的人看了他們一眼,見他們穿在身上的衣裳都不是尋常百姓能穿得起的,於是語氣有些冷淡,“你們……不是洛城的百姓吧。”

“我們是專程過來看桃花的。”鴻毅說。

“桃花?那你們就來錯了,要保命的話,趁早走吧。”那人搖了搖頭,不想再跟他們啰唆,“我們還要去發糧,耽誤了可不好,你們請自便吧。”

說完話那人便拽了拽馬繩,驅使著馬車繼續往前走,貨車連成了一條線,到了城中又規律地分散開來,每條巷道都有一輛馬車分發食物,十分有紀律性,讓譚七彩嘆為觀止。

這時,其中一輛馬車忽然飛出一個人,身形矯健,一下子跳上屋頂,朝著洛城的中心跑去,那好身手一看便知是一位輕功極好的俠士。

“怎麽了?”司空雲順著她的視線朝遠處看去,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不認識。”譚七彩搖了搖頭,“走吧,我們還得趕緊去驛站傳信給京城呢。”

“嗯。”司空雲點頭。

一行人重新上路,到達驛站之後,卻發現驛站已經沒有什麽人在了,馬兒已經餓得皮包骨頭,根本沒有人來餵。

“這可怎麽辦?”譚七彩看著空蕩蕩的驛站,壓根就忘記了這裏也屬於洛城管理。洛城已經完全失去了原本的秩序,驛站也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

“你的松鼠帶來了嗎?”司空雲想起了之前那個小家夥傳信的功能,這一說也提醒了譚七彩。

“帶來了!”譚七彩讓葉子把花花抱了過來,心中有些愧疚,自打從溫泉鄉出來之後,她便將花花拋到了腦後,將它交給了葉子,自己的心中、腦子裏全都是司空雲。

花花看見譚七彩便開心地蹦到她的肩膀上。

“不過我不知道這麽遠的距離它能不能行。”譚七彩擔心地看著花花,有些不確定這個小家夥能不能自己找到那麽遠的路,走到京城,找到對的人。

這時花花卻好像聽懂了她的不確定,十分不爽地抓著她的衣裳,吱吱直叫。

“你行嗎?”譚七彩有些擔心,萬一它一去不回失蹤了可怎麽辦,這是竹青送給自己的,若是弄丟了,那可糟糕。

“吱吱!”花花爬上她的腦袋,又順著她的腦袋跳到了她的另一邊肩膀上,順著手臂爬到她的手腕處,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還是試一試吧。”司空雲說,“我倒真想看看這個小家夥究竟有些什麽能耐。”

最後,信還是綁在了花花的前爪上,小家夥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譚七彩一眼,便蹦上了樹,往北方跑去。

明天他們若是能到達目的地,便可以找機會用信鴿再送一封信,送往京城以防萬一。

他們重新啟程,譚七彩卻總是掀開簾子往外看,她既希望花花能成功將信送到,又希望它找不到方向而重新回來,至少不會連同它也給丟了。

剩下的路程還要一天多的時間才能走完,他們每日都在車上顛簸。一開始還適應,到了後來譚七彩的腰肢實在是酸痛不已,她一想到這樣長時間坐車的日子馬上就要結束了,便止不住興奮。

據司空雲透露,他們所要前往的那個城市——涼城,比洛城要大出好幾倍,是江南的中心,最富庶繁華的地方。

第二日的夜晚,他們終於到達涼城,這裏與周邊的城市相比顯然要闊氣許多,不管是城門還是人們的房屋的高度,都與京城無二致,有些地方甚至比京城還要繁華,讓人嘆為觀止。

不過今年大旱,大家的臉上都是無精打采的,街道上逃難而來的乞丐數不勝數,一個個皮包骨頭面黃肌瘦,有些還拖家帶口,讓人看了心生不忍。

終於來到了有人氣的地方,譚七彩感覺從地獄回到了人間,心情有些放松。

這裏的夜晚十分熱鬧,富人們依舊每日歌舞升平,百年不遇的大旱似乎與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他們吃得飽穿得好,老百姓的死活關他們何事?

“涼城有座湖叫鏡湖,面積很大,呈圓形,這一次旱災,這座湖應該給涼城幫了一個很大的忙。”司空雲猜測地說道。

“難怪這裏這般繁華。”譚七彩心想,這裏好像古代的杭州,也有一座湖,連位置都差不多……錢塘自古繁華,靠的便是水。

他們找到一家看上去還不錯的客棧住了下來,這裏可不同於之前的小客棧,一間間房間都布置得十分漂亮,住這家客棧的人很多,但是卻不嘈雜,住起來十分舒適,關上門以後也聽不見隔壁的聲音。

就這樣舒適地過了一夜,第二日清晨一大早,便有人敲房門。

開門一看,是一臉疲憊的鴻毅,身上的衣裳臟兮兮的而且十分淩亂,但是眼睛卻是晶晶亮,特別有神。

“怎麽了?”譚七彩趕緊給他遞了杯水,看他這樣子感覺隨時都會倒下去。

“謝謝夫人!”鴻毅雙手接過杯子喝了口水清了清喉嚨,然後朝著司空雲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道:“殿下,屬下已經查清楚了。”

“起來,直接說吧。”司空雲一面喝著早茶一面說。

“官府裏表面上看沒有任何異樣,但是屬下聽說,洛城的楊大人也在這邊。”

“呵,這下可真方便了。”司空雲冷笑道,“正好一網打盡,讓人盯住他們。”

“是!”鴻毅應道。

“飛影幫呢?”司空雲喝了一口茶問道。

“飛影幫就在這涼城,昨晚我們找到了他們的巢穴,進去探了探,沒想到卻被發現了,被一夥人追到城外的樹林,繞了一晚上才回來。”鴻毅有些羞愧,“那些人的輕功非常好,都是些練家子,似乎功夫自成章法,十分飄逸,很適合用於偷盜。”

“哦?”司空雲擡起眉,似乎對此很感興趣,“那這裏的人知道飛影幫嗎?”

“大家都知道,一說起飛影幫都是眉飛色舞地讚不絕口,跟洛城的店小二一個樣子。但是這裏的地方官似乎非常討厭這個幫派,無數次想剿滅他們,卻總是失敗,沒有一次成功過。”

“不是他們太有本事,便是這些官員太沒用。”司空雲放下茶杯,“我倒是想會會他們。”

“他們的巢穴屬下已經找到,只是那裏……您實在是不方便潛入。”鴻毅面帶難色,擡頭看了一眼譚七彩,然後迅速地低下了頭。

“青樓?”譚七彩見他這個反應便猜到了八九分。

“夫人英明!”鴻毅拜服,“不過那裏說是青樓,又不像是青樓,因為屬下連一個嫖客都沒有看到,卻多的是龜公和女人,估摸著他們便是用這個作為幌子來掩人耳目的。”

“那我們今晚便去。”司空雲愉快地決定道,轉頭看著譚七彩,“你也一起去。”

“我?”譚七彩十分莫名其妙,“我又不會武功,去了肯定會拖後腿的。”

司空雲只是笑了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譚七彩見他執意要自己去,便不再推遲。第一次進青樓還是在京城北方的興文鎮,給她留下了深深的陰影,不知道這一次去青樓,又會發生些什麽事情呢?

她一點也不害怕,反而莫名地感到興奮,她有一種預感,今晚上一定會發生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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