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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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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之後,葉子幫著譚七彩收拾東西。

“陪同南巡?”譚七彩折衣服的手一頓,“怎麽,難道皇上也要同去?”

“當然啊,每年年初的時候,皇上都要讓一位皇子陪同南巡,前年是二皇子,去年是五皇子,今年是殿下。”葉子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譚七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之前譚展顏想讓自己離開京城的時候說過的話,原本她打算跟戚鳳竹一起去往江南,而譚展顏卻說每年皇上都要派一位皇子南巡,執意讓自己去北方,說的原來就是這件事。

想到這裏,譚七彩覺得真是世事難料,那時候哪會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跟著司空雲一起南巡,而且還成為了他的妃子。

收拾好東西之後,第二日他們便上路了,去的人並不多,譚七彩帶著葉子和花花,司空雲只帶了幾個侍衛,總共的人加起來也就三輛馬車,看上去十分普通。

這是微服私訪吧,譚七彩看到這個陣勢的時候這樣想。

司空雲和譚七彩坐在同一輛馬車裏邊,葉子和一個護衛坐在車外,另外兩輛車,一輛是行李,一輛是護衛,負責保護他們的安全,一行人就這樣出發了,出了京城的南門,直接奔向譚七彩從未涉足過的南方。

譚七彩打開窗簾望著窗外,初春的風依舊有些微涼,但是路邊的樹葉上都已經生出了嫩綠的枝條,眼到之處皆是生命開始萌芽的景象。譚七彩打了個寒噤,司空雲伸手關上了簾子。

過了一會兒,譚七彩卻發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啊!你忘了一件事!”譚七彩有些慌了,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腦袋卻不小心撞到了車頂上,她捂著腦袋齜牙咧嘴,花花也從她的手上蹦到了她的肩膀上,“你把皇上忘記了!”

“皇上?”司空雲皺了皺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伸手將她直接拽到了自己的懷裏,摸了摸她的腦袋說,“你在說什麽?”

譚七彩打開他的手,疑惑地問道:“不是說陪同皇上南巡嗎?”

“我何時這麽說過?”司空雲也十分疑惑,“昨日我根本沒有提到皇上,你為何會這麽認為?”

啊,是葉子說的!譚七彩這才想起來經過,車外此時響起一聲葉子不自然的咳嗽聲,像是在提醒著她什麽。

“我猜的。”譚七彩打著馬虎眼,“我原本以為皇上會借此機會微服私訪,書上不都是這麽寫的嗎?”

“父皇原本是這麽打算的。”司空雲的回答卻出乎譚七彩的意料,“只不過開春以來父皇的身體就不是很好,感染了風寒,不好出門勞累奔波,所以這次由我一人出馬。”

“原來是這樣。”

馬車繼續前行,走一段路便會下車來活動活動,要不然一直待在車子裏實在太悶。

“這裏距離江南還有多遠啊。”譚七彩在休息的時候好奇地問車夫。

“回夫人,很快的,大約還有七天的車程吧。”車夫微笑著回答說。

七天!譚七彩被這個數字震驚了,還要七天!

“難道沒有更快的方法了嗎?”她突然開始想念現代四輪燒油的交通工具。

“一般的車子都需要十天左右,咱們的車子已經夠快了。”車夫回答道。

是的,已經夠快了,譚七彩嘆了一口氣,時代不同,距離的概念也就不同了,所以江南對於京城來說才是一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十天,這個時間緩沖足夠做太多的事情。

重新上車之後她從司空雲的口中得知,他們今晚上的落腳點叫作溫泉鄉,鎮裏邊最有名的便是天然的高山和溫泉,譚七彩聽到一下子就產生了興趣,初春時節,萬物剛剛解凍重現生機,在這個時候泡溫泉,實在是一件十分享受的事情。

“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今晚上剛好可以解解乏。”司空雲附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

司空雲何時變得如此體貼,竟然還專程安排了溫泉,這種感覺根本就不像是出來微服私訪,而是順便出來度假。不過這樣當然是最好,比起枯燥的微服私訪,度假顯然是更加有趣,而且譚七彩對於溫泉非常有興趣,一路上笑容都掛在臉上,讓司空雲的心情也變得舒暢起來。

夕陽西下的時候,在一片金黃色的陽光下,譚七彩下了馬車,看到了溫泉鄉的全景,這個地方似乎因為海拔比較高,所以雲霧繚繞,在初春的夕陽照射下,看上去特別美。

葉子也十分開心,她還從來沒有機會出門,這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樣多的山和樹木,只是聽人說起過,也在書上讀到過,今日身臨其境,有些目瞪口呆。

當晚他們的食物是溫泉煮出來的當地鮮美時令菜,令譚七彩胃口大開,吃飽了飯之後便被人領去泡溫泉,那間溫泉是天然的,但是經過了人工的改造,人們在周圍圍上了一圈竹子,做成一座小小的房屋,上邊雕刻了一些講究的花紋,房屋也十分精致,很有品位。

譚七彩嘆為觀止,能夠在這樣的竹屋子裏頭泡溫泉,實在是一件令人欽羨的美事。

“這便是我安排的竹房。”司空雲指著那間蒸汽氤氳的竹屋子對譚七彩說道,“怎麽樣,喜歡嗎?”

“嗯!”譚七彩趕緊點了點頭,心中實在是喜歡得緊。

司空雲見她是這個反應,嘴角勾了勾:“那便值了。”

脫了衣裳裹上浴巾,譚七彩用手試了試水溫,不冷不熱剛剛好,她赤著腳走了下去,整個人都泡在溫泉中,覺得人從頭到腳都有一種放松的感覺。

閉上眼睛沈浸在蒸汽中,譚七彩深吸一口氣,腦袋裏只有兩個字:舒服!

當她笑瞇瞇地睜開眼睛的時候,葉子已經不見了,屋子裏頭剩下的,除了她自己之外,就只有一個同樣裹著浴巾的司空雲。

譚七彩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腳下一滑,人向後倒去淹沒在一人高的溫水中,掙紮了半天她才從水中狼狽地爬了起來,摸了摸臉上的水,忙亂中還不忘下意識地看了看岸上的人,卻發現那人原本站立的位置已經沒有了人影。

“去哪兒了?”譚七彩揉了揉眼睛,難道剛剛是眼花?整個人都倒在水中導致頭發全都浸濕了,濕漉漉的發絲一縷一縷地滴落下水珠,滴在她的面孔上。

“在這裏。”司空雲的聲音在譚七彩的背後響起,她猛地轉過頭來,甩了司空雲一臉的水。

司空雲微微瞇起眼睛,擦了擦臉上的水珠,譚七彩見狀卻哈哈大笑起來。兩人只有咫尺之遙,她看著他的臉,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輕輕擦去他臉上被自己甩上去的水珠。

他臉上的觸感很好,非常光滑,睫毛長長的,垂下一片陰影,有些帥氣,譚七彩看得有些呆了,最終,兩人四目相對,時光仿佛在這一瞬間靜止下來,她心臟跳動的節奏開始慢慢地變快,溫泉的蒸汽微熏著她的臉,熱氣升騰上來,爬上了她的面頰。

司空雲的眸色也越變越深,他抓住譚七彩在自己臉上胡亂擦拭的手,輕輕地將她拽進了懷中。

溫泉水波從他們的周身蕩漾開去,一如二人的心,都已經泛起了波瀾。

司空雲默不作聲地摟住了她的腰,俯下身子直接在霧氣氤氳中吻住了她的唇,譚七彩這次沒有任何抵觸的情緒,除了心動之外,就只剩下了緊張,她試著回應司空雲,這讓他驚喜萬分,將她抱得更緊,兩人在溫熱的水中糾纏在一起,到最後譚七彩覺得自己簡直有些透不過氣來。

感覺到她的笨拙,司空雲微笑著停下了動作,手指輕輕地撥動她額前的頭發,語氣溫柔如水:“願意嗎?”

譚七彩擡頭看他,心中一片溫暖,知道自己今天無論如何也要交代在他的手上了,幹脆點了點頭,不再扭扭捏捏的。這段時間一直與他生活在一起,他的脾氣個性也摸清楚了不少,說穿了,他其實只是個面冷心熱的人,並不是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不近人情,越是深入地了解他,便越是深深地被他吸引。

等到譚七彩發覺自己被他吸引之後,已經深陷戀愛的泥潭不能自拔,他的笑容和他嘴角上浮的弧度,都是她關註的重點,釀酒的時候也會特別關註他的口味,每日能跟他說兩句話,她一整天的心情都會雀躍起來。

這樣的感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她自己也不清楚了,好像慢慢地成為一種習慣,滲透入她的生活,紮根在其中,再也拔不出來。

看著譚七彩依戀的眼神,司空雲了然一笑,吻了吻她的額頭:“我愛你,顏兒。”

譚七彩聽到顏兒這兩個字,渾身一下子僵硬起來,表情也變了。

顏兒……譚舒顏,他愛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原來的那個譚舒顏吧。譚七彩覺得頭暈目眩,差點徑直地倒在水裏,司空雲扶著她,見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面頰蒼白,像是受了什麽巨大的打擊,眼中盈滿了淚水。

“你怎麽了?”司空雲緊張起來。

是啊,他喜歡的是“顏兒”,一直以來,都是顏兒,自己也是顏兒的一部分罷了。

譚七彩看著司空雲的臉,看著他不解而擔憂的神色,眼淚緩緩地落了下來。

說,還是不說?

胸口悶悶地疼,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喜歡你。”譚七彩踮起腳來親上他的嘴角,不止是喜歡,那種感情,比喜歡更深……可能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就喜歡他。

司空雲面有喜色,將她摟得更緊,但是譚七彩卻用力將他推開,淚水流了滿面:“但是我不能騙你。”

“騙?”司空雲皺了皺眉。

“對,我騙了你。”譚七彩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是譚舒顏。”

司空雲神色一變,抓住她的肩膀:“你什麽意思?”

“我只是譚七彩……我,雖然身體是譚舒顏,但是真正的譚舒顏已經死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譚七彩看著司空雲烏黑的眸子,心臟絞疼,但是這些話,她覺得必須說出來。

“不可能。”司空雲的呼吸也急促起來,在聽了她說“譚舒顏已經死了”之後。

“聽說過借屍還魂嗎?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這個,但是道理應該是相似的……我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所以我才跟譚舒顏有那麽大的區別,才會釀酒,才會那些你聽都沒聽過的詞語。”譚七彩抓起脖子上的玉葫蘆,苦笑道,“但是這個葫蘆,不管在哪個時代,都跟著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緣分。”

司空雲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似乎在思考些什麽。

譚七彩深吸一口氣,道:“所以,我並不是譚舒顏,而是譚七彩。”

“我知道。”

譚七彩嘆了口氣,轉身欲走,卻忽然頓住了腳步。

什麽?他剛剛說什麽!

她猛地轉過頭,卻見他正沖著自己笑。

“你!你說什麽?”

見她一臉慌亂,他更是笑得開懷,他在水中摸到她的手,將她緊緊地牽住:“你以為本皇子會在弄不清這個人的身份的情況下隨便娶她?”

“你是怎麽知道的?”譚七彩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做夢。

司空雲笑瞇瞇地看著譚七彩驚呆的樣子,將她摟得更緊,附在她的耳邊輕輕低喃:“你還記得那個神醫嗎?你們說話的時候,我在外面。”

譚七彩有些顫抖,她擡頭看著司空雲,此刻他的眼神充滿真誠和深情,如同一汪千丈深的潭水,讓人能夠輕易沈浸在其中,不能自拔。譚七彩覺得心中某種情緒似乎要決堤了。

“那你……”譚七彩又有些想哭了。

“我愛的是你,那個愛釀酒的,倔強的,壞脾氣的你。”司空雲吻了吻她的耳朵,聲音輕柔,“其實剛剛……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叫你的名字而已,七彩?”

譚七彩破涕為笑,摟住他寬闊的背脊,輕輕地捶了捶:“不許嘲笑我名字。”

“好的,娘子。”司空雲也笑了起來,笑容明亮而溫暖。

但是當自己身上包裹著的浴巾被輕柔地解開之後,譚七彩還是有些驚慌,條件反射般地將自己保護起來,伸手環住身子,卻被司空雲溫柔地拉開了手。

“別怕。”司空雲輕聲說。

他雖然這樣說了,譚七彩還是有些害怕,她也想不通,自己一個現代人,在那樣開放的社會氛圍熏陶下學習生活了那麽久,怎麽現在還是放不開呢?也許是因為面前這個是自己喜歡的人吧,譚七彩最後得出了一個稍微解釋得通的答案。

不過她還是放棄了防禦,身體慢慢放松,司空雲溫暖的手在水中緩慢地游走,譚七彩的臉越來越紅,而他的喘息也越來越沈重。

她心跳加速,面紅耳赤不敢看司空雲的臉,更不敢與他對視。譚七彩盡量配合著他,卻還是免不了發出幾聲膩死人的聲音,她捂住嘴巴,不敢相信剛剛的聲音是自己發出來的。

但是手卻立刻被司空雲拿開:“別壓抑自己。”譚七彩聽了這話羞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最後他動作輕柔,也許是在溫泉中的緣故,疼痛感並不劇烈,譚七彩喘著氣倒在他的懷裏,將自己的所有都交給他。

他終於成為了自己真正的丈夫。

從溫泉出來之後,譚七彩整個人都是癱軟的,上岸差點直接跪倒在地,被司空雲眼疾手快地直接抱在懷中,胡亂地披上浴巾抱回了房間。

一晚上幾乎沒有消停多久,直到蠟燭燃盡東方既白,譚七彩依然在夢境中沈睡,司空雲不忍打擾她,最後將她連人帶被子一同抱上了馬車,在他的懷裏繼續睡。

葉子見譚七彩臉頰緋紅睡得香甜,昨日也聽到些響動,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些什麽,細細想來也有些面紅耳赤。不過心中卻覺得夫人實在是太沒用了,殿下跟她簡直是鮮明的對比,那樣子生龍活虎的仿佛經歷重生一般,好像自己進府以來就沒有見到司空雲這般開心過,那笑容簡直跟不要錢似的,從起床到上車,這一整個過程中他的嘴角始終保持著上揚的狀態,看著夫人的眼神那般深情,簡直可以融化堅冰。

這就是愛的力量吧,葉子感嘆道。

到了太陽升到頭頂上的時候,譚七彩才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她揉了揉眼睛,一睜開眼睛,面前就是一張司空雲放大的臉,他吻了吻她的面頰,笑說:“醒了,要不要再睡會兒?”

譚七彩腦袋清醒了一些,伸了個懶腰,身上的被子卻一下子從身上滑落下來,驚得她趕緊抓住被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狀態。

“這……這是……”譚七彩發覺自己身上基本上未著寸縷,她是被包在被子裏的,而且這搖搖晃晃空間狹窄的地方,不是馬車又是哪裏。

“想讓你多睡會兒,只好這樣。這是你的衣裳。”司空雲伸手將她的衣裳遞給她,看著她緋紅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暧昧,“有力氣自己穿嗎?”

譚七彩瞪了他一眼,用被子當阻攔物將自己的身子擋了起來,慢慢地開始穿衣裳,這時候她才看清自己身上到處是暧昧的紅痕,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誰造成的。她動起了胳膊,覺得胳膊又酸又疼,穿上衣裳,感覺到一雙腿簡直不是自己的,穿好了勉強站起來,腰酸得她是齜牙咧嘴。

綜合感受起來,她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是對的,不是酸痛萬分便是累得提不起勁來,整個人軟綿綿的如同被抽了筋。

“累了?”司空雲見她渾身不舒服的樣子有些想笑,眼神卻是極其暧昧。

譚七彩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以為都是誰的錯?

司空雲將她摟進懷裏,吻了吻她的面頰,一面輕柔地問:“在想什麽?”

“在想一個登徒子。”譚七彩抓住他的手不讓他繼續往上,臉還是有些微紅,“你這個登徒子。”

“夫人,殿下,可以下車……用……午膳了……”葉子一激動擅自掀開車簾,不小心看到了裏面的情況,臉驀地紅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腦袋像是堵住了一般,竟然想不到要將車簾放下來。

司空雲瞇著眼睛看著她,聲音冰冷:“好的。”

葉子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將車簾放下,下了馬車跪在地上,不停地說:“奴婢該死!”譚七彩被司空雲扶下了馬車,來到葉子面前將她扶了起來:“趕緊起來吧,不是說要用午膳了嗎?”她尷尬地笑了笑,心中卻在想,竟然被葉子看到了剛剛的場景,真是羞死人了!

葉子偷偷瞄了一眼司空雲,見他似乎也沒有特別生氣,終於松了一口氣。

用完午膳之後,一行人又繼續開始趕路,前方卻是再也沒有類似於溫泉鄉一般漂亮的地方了,路上的景致都差不多,只不過連綿的山巒還是增多,而寬廣的平原,卻再也看不見了。

按照譚七彩對於這個世界的理解,江南是類似於古代中國的蘇杭地帶,那裏是魚米之鄉,人民富庶生活舒適,但是天高皇帝遠的,這個地方對於天子來說就像是一把雙刃劍。

人民富庶固然是好事,但是距離遠了不好管理,這種富庶顯然又成了一種弊端,自古以來的皇帝總是害怕地方的勢力過大過強,所以才有了每年一次的南巡。

沒想到的是,這次的南巡卻剛好趕上了南方百年不遇的大旱,原本早就撥給南方災民的賑災糧款卻遲遲不見作用,南方的旱情日益嚴重,被餓死的人也越來越多。

皇上原本是打算與司空雲一同南巡,弄清楚江南目前的狀況,順便查清楚賑災糧款的問題,可是沒想到身體卻忽然出了些問題,年歲大了不宜遠行,於是便讓司空雲代勞。

“所以你這次主要是為了查清楚那一筆賑災糧款的下落?”譚七彩問道。

司空雲點了點頭:“還有就是弄清楚江南現在的情況,朝廷裏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會說真話,若是有人有心蒙蔽,待在京城看到的便永遠是假象。”

譚七彩有些感慨,政治問題果然自古以來便是如此,歷史的軌跡不容打破,永遠有那麽一些貪官存在著,在國泰民安的時候斂財不說,天災人禍時也借機生財,從人命上撈油水。

就這樣平靜地走了五天的路程,第六天晚上,他們基本上已經半只腳踏入江南,就算車夫不說,譚七彩也知道快到了,因為土地越來越幹旱,樹木竟然還沒有京城附近的長得好,幹癟的樹枝上連嫩芽都沒有,土地有些幹裂,田地裏播種下去的秧苗稀稀疏疏的,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有的田地裏甚至完全幹涸了,根本就沒有辦法播種,就連雜草都是幹癟的,好像稍微碰著點火就能燒成一整片。

“這個樣子,哪還像是魚米之鄉,簡直就是戈壁。”譚七彩掀開車簾看著窗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田邊的老農渾身上下也是幹癟癟的樣子,滿面愁容。

“四年前我曾經來過一次,那時候這裏可不是這個樣子。”司空雲面色也是十分凝重。

寬敞的官道上,基本上看不到與他們同一個方向的人,只有與他們相反而行的馬車,那些馬車上的人皆是面黃肌瘦,想必是去北方逃難的。沿路看了太多幹旱的景象,大家都沈默著,氣氛變得有些沈重。到了傍晚,他們如期到達歇腳的小城,這座小城有個非常好聽的名字——洛城,譚七彩聽說這裏有一片很大的桃花園,每到這個季節,裏面的桃花開得極為茂盛,每天都會吸引不少人來觀看,頗負盛名。

但是今年這樣的美景卻是看不見了,土地裏的水分基本上蒸發掉,桃花開出來只有很小的一朵,無精打采的,有些幼小一些的桃樹幹脆就不開花了,只剩下灰禿禿的枝幹橫七豎八的,並不好看。

譚七彩覺得十分遺憾,一行人在太陽落山之前回到城裏,準備找一家客棧住下,但是過了片刻之後,去找客棧的鴻毅卻帶回來一個十分奇怪的消息。

“回殿下,這洛城詭異得很啊。”鴻毅的臉上冒出了汗水,他擦了擦臉上的汗,繼續氣喘籲籲地說道,“屬下幾乎走遍了全城,都沒有看到一家客棧是開門的,雖然城中每家幾乎都有燈光,但是街道上卻一個人也沒有。”

“哦?”司空雲挑了挑眉,“這是為何?”

“屬下不知。”鴻毅也疑惑地搖了搖頭。

“那便進去看看。”司空雲面色平靜地說道。

鴻毅點頭稱是,然後看了看司空雲,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還是沒有將想說的話說出來。

馬車直接駛進了這座城,窗簾被風吹起,譚七彩看到的景象還是讓她大吃一驚,正如鴻毅所言,這裏的氣氛實在是有些詭異。並不是沒有人煙,有些人家中的燈明明滅滅的,還有人影晃來晃去,裏面分明是有人住,客棧裏邊也是如此,裏面分明是亮著燈,但是敲門的時候卻沒有人應門,如果將耳朵湊到門上的話,卻可以聽到裏面有人在說話聊天,甚至是喝酒。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這是一座鬼城?

他們乘著馬車幾乎繞城一周,一開始遇到客棧還會下車來敲敲門,到了最後已經完全不用下車,一看那緊閉著的門便知道這家一樣不會有人應聲。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就算是天幹大旱,那也不會讓一個城鎮變成這副樣子。

譚七彩不由得好奇地問司空雲道:“你四年前是來過這裏的吧?”

“是的,要不然如何跟你說桃園的事情。”司空雲靠在馬車邊,單手放在彎曲的膝蓋上,眼睛卻通過車窗警惕地看著外邊的情況。

“那你上次來時,這個洛城是什麽模樣呢?”

“洛城算是江南比較大的一座城了,當然,跟涼城那是沒有可比性的,我上次來的時候,這裏白天人聲鼎沸,行人摩肩接踵,到了晚上也是張燈結彩,行人更是絡繹不絕。”司空雲輕柔地摟過譚七彩,跟她描述起當時的狀況,“現在這樣的洛城,若不是建築依然保持著原樣,我根本就認不出來。”

“真是奇怪啊。”

繞完了城,他們仍舊沒有找到住處,譚七彩開始考慮在馬車上度過這一夜,手指頭數了數這一大幫子的人,她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裏有個人!”忽然,外面的葉子驚叫起來。

馬車“吱呀”一聲停了下來,葉子首先奔了過去,譚七彩也掀開車簾跳了下去,心中想著,好不容易在街道上遇到一個人,當然要逮住問個清楚才是。司空雲趕緊下車跟了過去,還未走到跟前,葉子已經蹲在那個坐在街邊的人跟前,似乎是伸手探了探。

司空雲覺得不妙,趕緊將譚七彩拽了過來,捂住了她的眼睛。

“啊!”葉子驚聲尖叫起來,尖銳帶著一絲恐懼的聲音迅速地響徹整個街道,過了片刻,街邊的人家亮燈的竟然一盞接一盞地熄滅了,整個街道在兩分鐘之內變得一片漆黑。

雖然有司空雲及時地將她拉過來而且蒙住了眼睛,但是譚七彩還是看到了那人的狀態,那是一具男人的屍體,臉頰已經深深地凹了下去,顴骨高高地凸出來,但是造成他死亡的顯然不是餓死,而是什麽其他原因……因為他的身邊惡臭無比,還有骯臟的黏液,倒像是中了什麽疫病似的。

難道這就是這座城變成這副樣子的原因。

司空雲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吩咐大家都後退,小心不要碰到那個人。

“你也猜到了對不對?”譚七彩雖然有些受驚嚇,但是好在隔著比較遠的距離,又有司空雲在身邊,很有安全感,所以膽子大了起來。

“嗯。”司空雲吻了吻她的頭發,“上車吧,下次別沖在前面。”

“噢。”譚七彩抿嘴微笑著點了點頭,心中暖暖的。

但是葉子就沒有這麽幸福了,她還試著蹲下身子探那人的鼻息,發現是屍體的時候可嚇得不輕,葉子雖然平日裏看上去膽子大,一副敢愛敢恨的樣子,但是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這樣一具屍體,事後還發現那人的狀態那般惡心,這對她造成了一個不小的打擊。

譚七彩正準備回過頭來安慰她幾句的時候,葉子的旁邊卻忽然躥出了另一個高大的身影,譚七彩聽到鴻毅語氣溫柔:“還好嗎?”

葉子看著他感激地點了點頭,鴻毅仿佛受到了鼓舞,走到距離她更近了一點:“放心,有我們這些男人在,你根本就不用害怕。”

譚七彩忍不住偷笑,也不知道剛剛一個人在洛城轉一圈之後嚇得滿頭汗的人是誰,這下子變得這麽英勇起來啦?

眾人又重新上了馬車,繼續在街道上轉悠,還剩最後一點地方沒有走到,他們已經快要將整個城都搜個遍了。

“殿下,前面有家客棧門是開的!”葉子恢覆了過來,坐在馬車外大喊一聲,像是第二次發現了什麽東西,司空雲立刻掀開車簾往前看去,卻發現這一家的門半掩著,並未完全關閉,溫暖的燈光從裏面透出來,在黑暗的街道上顯得異常明顯。這也算是一線希望吧,譚七彩心頭一喜,跟著司空雲便跳下了馬車。

鴻毅這次沖在了最前面,伸手推門想要進去,這時忽然從那虛掩著的門中冒出了一個腦袋來,縱然他心理素質再好,也是嚇得往後急退一步。

待他看清面前的情況之後,才發現那個腦袋的主人才是真正驚慌的那個,那人火急火燎地將門“砰”的一聲關上,嘴裏還在嘟囔著:“別進來別進來,客滿了!”

譚七彩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客滿了這種話是騙人的,若是往年的這個時候,桃花盛開,這裏說客滿也就罷了,但是今年發生了這樣的大旱,又爆發了饑荒,吃飽飯都成了問題,還有誰會有這個閑情逸致過來看桃花住店?

鴻毅眼疾手快,在那人關上門之前飛快地伸出腳來堵住了門口,那人縱是使出多大的勁都沒辦法把門關上,他一面使勁一面號著:“客官啊,您就饒了我吧,真的客滿了。”

“不可能啊,這裏這麽蕭條,怎麽可能有那麽多的客人。”譚七彩反駁道。

那人一楞,一面頂著門一面說:“外地的啊?”

司空雲見他手上的動作頓下來,趁此機會輕松地伸手一掌將門推開,那人一個趔趄倒在地上,望著他們蜂擁而入,更是叫苦不疊。

“哎喲,外地的就更別來了,洛城這回是要完蛋了啊!”

“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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