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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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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答應得這麽爽快,譚相看上去卻絲毫不輕松,愁容重新爬上他的臉,看上去又像是老了好幾歲,譚七彩註意到他的情緒不好,便問他身體是不是不舒服。

他一口否定了,擡眼擔憂地看著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說:“我還不是不放心你,你娘過世得早,從小你就沒有娘親的照顧,後來又發生了那麽多的意外……”他一面說一面摸了摸譚七彩的腦袋,疼惜地說。

“當時爹爹覺得啊,如果你死了,爹爹也不想活下去了。”譚相眼角有淚花閃爍,譚七彩見他真情流露,也有些感動。

“後來你犯下大錯,在把你送走之後,我恨不得立刻讓人將你重新送回來……現在你回來了,爹爹真的很高興。”譚相面上有笑,眼中卻是淚,“好不容易嫁了人,可是,爹爹給你千挑萬選選出來的夫君,又出了這樣的事……”

“爹爹……”譚七彩拿出帕子幫他擦了擦眼淚,溫柔地說,“您已經對我很好了,我十分感激您,能做您的女兒,我覺得十分幸福。”

“顏兒……”譚相將她抱進懷裏,“你可真像你娘,我希望你能永遠這樣快樂地笑著,一定要記住。”

“嗯。”譚七彩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譚相上下打點安排好之後,譚七彩換上了獄卒的衣裳,被人從後門帶進了戒備森嚴的牢房中。

不過這樣的戒備森嚴,對於譚七彩來說都沒有什麽威脅,譚相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宮中的各個地方,找人稍微打點了一下,這牢中便已經幾乎都是自己人,譚七彩換上衣裳,塗了黑粉,看上去就跟其他獄卒沒什麽差別,只是身板小了些,為了保險起見,她還特意裹了好幾層裹胸,將自己身材的線條全部裹住,成了一塊板。

她端著送給司空雲的飯菜在各個牢房中間的夾道上走著,譚七彩腦子裏一片混沌,裏面只有幾個與自己要完成的任務完全不同的念頭:一、這個牢房好幹凈,高檔配置,不愧是用來關押皇親國戚的;二、司空雲的飯菜怎麽這麽豐盛!

好不容易找到司空雲的牢房,譚七彩瞥了一眼,見他正靠在墻邊打盹,手隨意地放在膝蓋上,只穿著單薄的白色衣裳,頭發衣裳都一絲不亂,哪裏像是一個囚犯,簡直像是來思考人生的。

“吃飯了。”譚七彩將飯菜重重地擱在地上,推了進去。

司空雲沒有動靜,依然保持原來的姿勢不動,譚七彩心頭冒出一股無名火,這家夥在這裏還真是一副閑適自在的樣子,明明外邊一府的人都在替他著急!

“餵!吃飯了!”譚七彩加大了音量。

“給本殿下送進來。”司空雲慵懶地張了張口,卻說了譚七彩意料之外的話。

她驚訝地張開嘴,一看周圍,其他獄卒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沒了影兒,只剩下她一個人待在這間牢房的門口。正好,鑰匙已經備好,她倒是想看看,當自己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會如何地驚訝。

鑰匙數量太多,她試了好幾把才成功,端著飯菜擱在司空雲的腳邊,她伸手不客氣地推了推他,一臉不耐煩:“吃飯了,餵!啊……”

司空雲原本閉上的眼睛猛然睜開,動作迅速地抓住了她碰自己的手,然後將她拽進了懷裏,讓她背靠著他的胸膛。

“什麽人這麽大膽,敢碰本殿下?”

“司空雲你這個蠢材!”譚七彩終於忍不住,大叫起來,“快點放開,是我!譚七彩!”

“譚七彩是誰?”司空雲裝傻。

譚七彩快被他氣死了,使勁掙紮,他卻不知好歹地在她耳邊輕聲說:“哦,我想起來了!你是,在府中等我許久的,美麗的側妃啊……”

那稍微有些沙啞的嗓音在譚七彩的耳邊響起,氣息噴在她的脖子上,讓她一時間不知所措,又氣得滿臉通紅。

這個家夥的行為越來越不靠譜了。

她終於掙紮著站了起來,氣呼呼地瞪著他,他卻看上去心情不錯,揚起嘴角看著她,像是看著一件遠道而來的禮物。

“怎麽?想我了?”司空雲還要繼續玩,卻被譚七彩一眼瞪了回去。

“怎麽一進監獄變得跟司空炎似的。”譚七彩沒好氣地說道,一面說一面摸著脖子,癢癢的,“你可知道府中多少人惦念著你。”

“是嗎?”司空雲滿懷深意地看著譚七彩,反問了一句,靜靜地看著她的眼睛,好像在問,包括你?

譚七彩尷尬地轉眼看向牢房潮濕的地面,點了點頭道:“如今七皇子府已經被包圍了起來,不許任何人出府,宮廷護衛在府中大肆搜查,令七皇子府顏面盡失,大家都等著你回去主持公道。”

“我知道。”司空雲一點也沒有驚訝,好似早就料到了這些事會發生,沒有半分擔心的樣子。

“現在你打算怎麽辦?”譚七彩憂心忡忡,“爹說他也沒有主意,讓我來問你。”

“你沒有見到鴻毅嗎?”司空雲皺了皺眉,“我分明讓他給你傳話。”

“鴻毅……”譚七彩猛然想起之前自己和鴻毅之間的對話,似乎已經答應了他不輕舉妄動,結果現在,她卻已經站在了牢房裏,鴻毅的話早就被拋在了腦後,“他確實把話傳到了,是我自己要來的。”

司空雲微微一震,沒有說話。

譚七彩以為他生氣了,小心地走近了幾步:“我是不是做錯了?”

他沒有說話,面無表情地俯下身子坐在床上,雙手捂著臉,渾身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他……他哭了?

譚七彩被他突然間的表現嚇壞了,難道是自己破壞了他的計劃,造成了很大的損失?

“你……你怎麽了?若是出問題了,你告訴我,我好告訴爹爹,早些補救……”她有些著急地問道,抓著他的袖子,“你快說啊。”

司空雲沒有說話,反倒是顫抖得更厲害了,譚七彩還沒見過他這副樣子,實在是有些慌了,急得都帶上了哭腔:“你別這樣好嗎?”

一面說著一面使勁地拽著他的袖子,將他的手扯了下來,英俊的面孔露了出來,沒有任何害怕的神情,更沒有驚慌失措,有的只是滿臉的笑意,看得出來他忍得很辛苦,身上還在微微地發顫。

譚七彩一看他這副表情,算是傻了眼,明白了他是在騙自己,氣得轉身就走,卻被司空雲迅速地一把拉住,拽進了懷裏。

“別急著走啊。”司空雲臉上的笑容依然收不住,明明是在陰暗的牢房中,潮濕的空氣讓人十分不適,但是司空雲的笑卻那麽溫暖人心,讓譚七彩覺得即使發生天大的事情,只要身邊有這個人在,就一定沒有問題。

她被他的笑容給慌了神,待恢覆理智,她已經被司空雲緊緊抱住,譚七彩掙紮了一會兒,便慢慢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司空雲慢慢地松開她,炙熱的眼神簡直要將她融化。這樣的司空雲讓譚七彩不知所措,平日裏的他不管發生任何事情,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冷淡,不愛理人,連話都說得很少,一張撲克臉,讓人敬而遠之,可是現在他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讓譚七彩一時間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樣的態度來對待他。

“你能來,我很高興。”他眼神溫柔,譚七彩感覺他這句話是真的發自內心,這樣的感覺讓她心臟猛地跳了幾下,她下意識地想抗拒這種感覺,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卻被他緊緊抱住。

算了,就這樣吧,譚七彩無奈地想,反正也就這麽一會兒。

“看你現在的反應,似乎是並沒有危險?”譚七彩終於掙脫開來,跟他並排坐在硬邦邦的床上,“可是府裏面已經亂套了。”

“你的表現,倒還真像一個稱職的妃子。”司空雲靠在墻邊玩味地看著她,面帶笑意。

“胡說什麽,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這一整件事究竟是怎麽回事,這才是重點。”譚七彩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說到重點的時候,司空雲卻是笑而不語,似乎根本沒有打算將整件事告訴她,這樣的態度讓她十分惱火,他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樣子,似乎沒有任何的改變。

等了許久,還是不見他有開口的打算,譚七彩有些無奈了,若是他不樂意說,那自己又有什麽辦法,只好空手回去,就當是出來玩了一趟。想到這裏,她站起身來抓起牢房的鑰匙準備離開,轉頭剛想跟他告別,卻被他一把抓了過來,捂住了嘴巴,塞進了被子裏,連貫的動作一氣呵成,沒有耽誤一分一秒,隨後他自己也迅速地鉆進了那又薄又潮濕的被子,伸手將正要鉆出來的譚七彩摁了回去,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譚七彩在最後被摁下去的那一秒聽到了外邊發出了奇怪的動靜,於是乖乖地躲在被窩裏面不動,趴在司空雲的肚子上。

司空雲的肚子很有彈性,能感覺到肌肉,譚七彩無聊地在裏頭待著,情不自禁地伸手輕輕戳了戳,司空雲渾身一震,猛地咳嗽了兩聲,有些不自然。

“七弟啊,怎麽了,牢房待不慣,感染風寒了嗎?”一個並不熟悉的聲音,聽不出來是誰,但是總感覺在哪裏聽到過,不過聽到的次數不多。

能叫司空雲七弟的,那便只有他的幾個兄長了,譚七彩見過的,也就只有二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司空雲和司空炎的聲音她都很熟悉,這個人的聲音並沒有他們的悅耳,反而帶著一些沙啞,如果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六皇子。

“六哥怎麽有這等閑情雅致?”司空雲抓住譚七彩的手,不讓她亂動。

果然沒錯,就是六皇子,他沒事兒來這牢裏幹什麽,難道是準備幫司空雲?果然是患難見真情啊,在危難的時候能夠想到你,給你雪中送炭的人,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人。

譚七彩憋住不動,覺得過一會兒應該就可以出來了。

“七弟平日何等風光,一定沒有體味過進了牢獄之後的滋味吧。”六皇子的聲音裏分明帶著嘲諷,譚七彩一聽,覺得情況似乎有些不太對勁,跟自己想的情況好像發生了不小的偏差。

“你過來,只是想挖苦我的嗎?”司空雲聲音冷淡,似乎不是很想理會他,那六皇子卻不依不饒,隔著木欄冷嘲熱諷。

“聽說,有人去你的府中大肆搜查了一番,連同兩位妃子的寢宮,都被翻了個底朝天啊……”譚七彩感覺到握著自己手的力度慢慢變大,他似乎有些生氣了。

“還是說,曾經不可一世,絲毫看不起我們這些哥哥的天下智絕司空雲,現在真的栽了?哈哈哈哈。”六皇子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這牢中本來人就少,基本都被譚相讓人支開了,只剩下一些自己人把守,現在這六皇子過來,應該把僅剩下的幾個人都弄走了,這牢中現在可謂是空空如也,若是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不會有任何人來到這裏,聽到這些對話。

譚七彩的心有些冷,她還以為這位皇子是好心來送溫暖的,結果卻是一個雪上加霜、火上澆油的。

“你到底想說什麽?”司空雲冷冷道,除了是半坐在床上,下半身被被子蓋住這個動作有些奇怪之外,氣勢上絲毫不輸給這位站著的六皇子。

“沒有什麽,我只是來觀賞一下你這個喪家之犬的樣子而已。”六皇子輕松地用手抓著木欄,似乎想湊得更近點,卻沒想到牢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他一個踉蹌,跌到了司空雲的面前。

司空雲抓住了這個機會,立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十分快速地扭到了他的身後,六皇子痛苦呻吟一聲,大聲地號了起來,疼得齜牙咧嘴。譚七彩被這個動靜嚇到了,被子也在此時滑了下來,她被司空雲拽了出來,摟在懷裏。

“走。”司空雲將她推了出去,從她手中拿過鑰匙,反將六皇子鎖在了牢房當中。

“就這麽走?”譚七彩傻了眼,事態急轉直下,似乎這件事是要被越鬧越大了,還未等她細想清楚,司空雲已經抓著她的手,快速地跑出了牢房,只聽見後面傳來一聲聲的痛苦呻吟,還有“來人啊”“救命啊”之類的話,可是牢房中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任他如何大聲號叫,都沒有任何人理會他。

“這樣真的好嗎?”譚七彩皺著眉頭看著他,跑得有些氣喘,“皇上知道了肯定不會輕饒你。”

“相信我。”司空雲看了她一眼,然後將氣喘籲籲的她抱在了懷裏,提起一口氣,竟然飛上了皇宮的房頂。譚七彩被這樣刺激的動作弄得有些頭暈目眩,但是心底卻是默默相信了司空雲的話,聽話地點了點頭。

“你跟譚相約定在哪兒?我送你過去。”司空雲冷靜地說。

“那你呢?”譚七彩有些擔憂地問,“跟我一起回去嗎?”

“傻,我留在這裏處理這些事,你回家等著,過不了幾天,我就會回來的。”司空雲低頭輕輕吻了吻她,譚七彩出了神,竟然忘記了拒絕。

司空雲將譚七彩送至譚相面前,譚相正憂心忡忡,說好的接頭人怎麽等也等不來,他十分擔心中間出現了什麽變故,看見譚七彩出現之後,可算是松了一口氣,又看到意料之外的司空雲站在她的身邊,心臟差點有些承受不住。

“殿下,您……”譚相有些眩暈,扶著額頭,更加擔憂起來,“您這是做什麽?!”

“您盡管放心。”司空雲將譚七彩推了過去,鎮定地說,“請您受累送她回府,宮中之事我來處理,此事另有蹊蹺,父皇他……自有安排。”

譚相聽他這麽一說,算是徹底地放下心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便不再多說什麽,譚七彩聽出了些門道,也明白了一大半,知道事情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嚴重,司空雲此番多半是無事了,覺得一顆懸掛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司空雲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顯然是松了一口氣,於是嘴角掛著微笑道:“娘子,別再亂跑了,記得等我回來。”

聽到娘子這個從未聽聞從他的口中說出的稱呼,譚七彩面紅耳赤,張了張口卻沒有罵出半句話,司空雲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滿意地消失在他們的面前。

譚相抓住了她的手腕,略帶蒼老的臉上也滿是笑意:“看來,他待你不錯。”

譚七彩咬了咬嘴唇,用手冰了冰自己滾燙的臉,心臟依舊在快速地跳動,自己這是怎麽了……以前面對司空雲,明明沒有這種感覺。

上了馬車之後,譚相一直看著譚七彩笑而不語,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見你們這般恩愛,我就放心了,當年我果然沒有看錯人。”譚相所指明顯是司空雲,“這次的事情是我沒有看透皇上的意圖,反倒亂了局面,不知他那邊如何應對。”

“他真有那麽好?”譚七彩有些不懂,那人明明待人冷淡,還經常招仇恨,為什麽卻有那麽多人都覺得他很好,像塊寶似的捧著。

“乖女兒,現如今你還說這話?七皇子一表人才,智絕天下,從他懂事開始,各方面就一直與比他年紀大的二皇子不相上下,雖然沒有二皇子看上去和善,但是心地善良,是個無可挑剔的人才,論雄才武略,功夫武藝,都是一等一的,其他皇子,沒有一個能與他相比,皇上一直以來也是最青睞他的。”

“他心地善良?”其他的說法譚七彩倒是沒有什麽可反對的,就是這“心地善良”四個字,譚七彩怎麽也沒有辦法跟那個耍盡手段逼迫自己成婚,然後利用譚相這層關系鞏固勢力的司空雲聯系在一起。

“七皇子最是心善,上次賑災,他將自己好幾年攢下的俸祿全都捐給了平民百姓,卻沒有讓太多人知道,此行此舉,可算是十分不易啊。”譚相感慨道。

“裝的吧……”譚七彩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小聲嘟囔道。

“你說什麽?”

“沒……沒什麽。”譚七彩見他誇讚司空雲的興頭正足,便搖了搖頭,不願潑他的冷水,腦袋裏卻開始細細思索司空雲一直以來的言行,最後還是得出結論:絕對是裝的。

到了七皇子府門前,依然是她離開時的那般景象,只不過人似乎又多了許多,將前面團團圍住,就算是鳥雀恐怕也沒法從府中飛出來。

譚七彩走到門口,那些人慢慢散開,給她讓了一條道,那曹統領一臉陰霾地看著她,似乎是看在譚相在場的分兒上,才放了她一馬。

直到她平安回府,譚相才離開,府門重重地關上,那統領的眼神讓她十分不舒服,她總覺得,事情還沒有結束。譚七彩靠在那冰涼的門上冷靜了片刻,這才邁著腳步回曲水苑去。

葉子見她平安回來,開心得不得了,聽譚七彩說七皇子無事,過幾天就會回來之後,立馬讓人給她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說是要給她接風洗塵。

“接什麽風啊,我這才走一個晚上。”譚七彩無奈地看著她。

秋蓮也開心地在一旁幫腔:“夫人您平安從牢中回來,還帶來這麽個好消息,當然要接風洗塵,去去晦氣。”

“那好吧。”譚七彩接受了她們的好意。

臨近中午的時候,花花也回來了,腿上還綁著一封信,譚七彩打開一看,是譚相的字跡。

“這個小畜生如此機靈,還是交還給你,以後說不定會派上大用場。”

譚七彩看罷笑著摸了摸花花的腦袋,它則不客氣地爬上她的胳膊,蹲在她的肩膀上,用大尾巴繞著她的脖子,活像個大圍脖。

這一日過得尤其平靜,什麽事也沒有發生,譚七彩心慌慌的,在房間裏卻怎麽也坐不住,索性去了釀酒房,自己動手修理蒸餾器,就這樣過了一整天。

第二日淩晨,她從睡夢中醒來,這一覺睡得尤其不安穩,心裏有些亂,總覺得不太對勁兒。

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直到葉子匆匆忙忙地敲門進來,她才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不好了,外面在傳,說殿下罪上加罪,犯下重罪不止,還打傷去看望的六皇子,皇上勃然大怒,下令要杖責。”

“什麽?”譚七彩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嗎?”

“今天早上一起來大家都在說,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夫人,您不是說一定會沒事嗎?”

“我……我也不知道。”譚七彩臉色蒼白,“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貿然過去,打亂他的計劃,造成現在這樣的局面。”

葉子見她面色不好,趕緊扶她坐下,抿著嘴巴欲言又止。

譚七彩感覺到她還有話要說,便抓住她的手道:“你別瞞著我,有什麽消息都告訴我。”

“還有個傳聞,不過跟殿下無關,是關於二皇子的。”

“司空儀?”譚七彩有些疑惑,“他怎麽了?”

葉子知道譚七彩是認識二皇子的,並且私下裏交情不錯,所以說話有些支支吾吾的,擔心她會受太大打擊:“他……據說,大部分的外邦進貢,都是由二皇子掌管,這一次的也是一樣。”

譚七彩皺著眉頭,猛地站了起來:“不可能!”

“夫人您別著急,說不定事情沒有那麽糟糕。”

“不可能的,司空儀不是那樣的人。”譚七彩覺得心中有什麽東西崩塌了,之前溫如卿跟自己說的話,突然間就從腦袋裏跳了出來,“千萬不要愛上他,他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難道,是真的……

不可能!這麽明顯的事情,司空儀怎麽可能會去做,如果自己是他,也不會找自己掌管的部分下手。

想到這裏她反而松了一口氣,司空儀是她的恩人,她一直對他抱有敬意,他是那麽純白的一個人,譚七彩有些執拗地不願意相信這個人會是陰暗的。

人們總是願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一面,不願意看到自己心目中營造的形象破滅的樣子,譚七彩就是如此。

不過現在司空儀並不是譚七彩關註的重點,現在最危險的,當數司空雲——因為自己的過失,才導致了現在這樣的局面,譚七彩真恨不得回到過去,然後阻止自己那愚蠢的行為。

“夫人,您別擔心,一定不會有事的。”葉子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安慰她。譚七彩點了點頭,知道這只是安慰的話,現在的情況不妙,她卻不敢再輕舉妄動,萬一又打亂了司空雲的計劃,豈不更是雪上加霜。

這時門外卻忽然傳來了敲門聲,聲音急促,這樣的敲門風格,譚七彩已經很熟了。

“進來吧。”譚七彩應道,她心中明白,來者不善。

茜兒推門進來,看見譚七彩才剛起床,忙不疊地行了個禮,微笑道:“二夫人,我們主子請您過去商量點事兒,請您務必賞光。”

“知道了。”譚七彩站了起來,披上衣服,“你先回去吧,我隨後就來。”

“好的。”茜兒悄悄打量譚七彩的臉色,見她面色蒼白,人也不是很精神,一旁的葉子也是一臉愁容,心中便知今天的事兒小不了。譚展顏這次並沒有發火,但是一臉陰沈像是要殺人的樣子,恐怕譚舒顏今日這關難過了。

她微笑著退下,消失在房中。

“那個女人一定會借機對您不利。”葉子皺著眉頭小聲說,十分擔心譚七彩的安危,“您一定要小心,我隨您一起去吧。”

“不用,我一個人去就好,多一個人去多一分危險,我一個人反倒不怕她。”

葉子聽她這麽說,覺得也有道理,便把花花塞到她的手中:“那你把它帶著,如果有麻煩就把它放回來,我來想辦法。”

“好吧。”譚七彩自己盤了一個簡單的發髻,稍微梳妝打扮了一下,便匆匆出了門,抱著花花來到譚展顏所在的留雲苑中。

留雲苑中一片安靜,外邊都沒有什麽人走動,跟平日裏熱鬧非凡的樣子十分不同,譚七彩皺了皺眉,還是踏進了譚展顏的房間裏。

就在她踏入的那一刻,房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把她著實嚇了一跳。

房間裏的光線立刻暗了下來,譚展顏不知道點了什麽香,聞上去香得膩人,加上房間不通風,譚七彩一進門便有種被嗆住的感覺,捂著口鼻小心翼翼地呼吸。花花聞到這樣的味道似乎十分不舒服,抓住譚七彩的頭發不安地吱吱叫了起來,想要逃走,被譚七彩一把抓住。

過了一會兒,適應了這裏的環境之後,譚七彩才看清楚,這房間裏原來是有不少人在的。最上方坐著的是譚展顏,一副女王的模樣,瞇著眼睛打量著譚七彩,眼神冰冷,帶著些恨意。一旁也許是她手下的丫鬟小廝,全都是面無表情,垂著眼看著地面,一聲不吭。

這樣詭異的環境讓譚七彩覺得十分不妙,茜兒站在譚展顏的身後,看著她的眼神分明是不懷好意的,嘴邊卻依然帶著笑意。

她渾身上下都冒起了雞皮疙瘩,為了不讓譚展顏找碴兒,譚七彩還是老老實實地行了一個跪拜禮,但是遲遲不見譚展顏出聲說免禮。

她只好繼續跪著,這樣的戲碼在電視劇上看得太多,她卻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在自己的身上上演。

過了好一會兒,譚展顏依舊沒有什麽反應,房間裏安靜得嚇人,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譚七彩覺得越來越難受,膝蓋和腿都開始酸麻起來。

她忍不住問道:“姐姐尋我來究竟所為何事?”

譚展顏見她眉頭皺起,似乎想要反抗了,臉上慢慢浮現出勝利的笑容,緩緩站起,踱步到她的面前:“終於忍不住了?”

“你什麽意思?”譚七彩擡起頭,卻看到一個十分危險的眼神,她渾身一個激靈,第一次產生了一些怯意。她還沒有從誰的眼中看到那樣的神情,那種感覺應該是狩獵中的野獸才有的——想要將獵物撕碎、扯爛,全部吞進肚子裏。

而自己,顯然就是這樣的一個獵物。

“因為你愚蠢的行為,牽連了殿下,你可知道?”

“為什麽這麽說?”譚七彩知道自己幹了些什麽,但是卻不確定譚展顏會知道得那麽清楚,所以心存一些僥幸。她應該為自己的失誤付出代價,但是絕不是在譚展顏這裏。

“虧你還問得出口!”譚展顏已經沒有辦法保持冷靜,一字一字都是咬牙切齒地吐出來一般,“你私自出府探望殿下,還連累了他,現在好了,皇上要治他的罪了,這下你滿意了,嗯?”

一面說著,譚展顏一面已經動起了手,順手取下譚七彩固定長發的簪子,往她的背脊上狠狠地紮了下去。

譚七彩完全沒想到她會瘋狂到這個地步,竟然直接就動起了手,想要躲,卻因為腿跪得酸麻沒有躲過去,背脊上被重重地紮了好幾下,她卻咬牙沒有出聲。

心中暗自慶幸自己一向佩戴的都是溫滑的玉簪,並不鋒利,若是尋常的金銀簪子,那現在背脊上恐怕就是一個個深深的窟窿,而不光是疼而已了。

“私自出府的罪,我應該去告訴外面那個姓曹的,讓他把你給斬了!”譚展顏惡狠狠地盯著她,將手中的簪子砸在地上,簪子碎成了一段一段的。

花花被面前這個如同野獸一般的女人嚇壞了,一個勁地往譚七彩的懷裏鉆。

“事情不是這樣,是……”譚七彩剛想說自己並不是私自出府,而是譚相過來將她接走,但是又想起譚展顏對於譚相對自己的態度似乎也很有意見,這麽說似乎更會激起她的怒火,所以硬生生地將話頭掐住,沈默了下來。

“是什麽?”譚展顏似乎對於她沒有說的話特別在意,但是譚七彩卻搖了搖頭,轉口說沒什麽。

譚展顏見她不配合的樣子,馬上就要爆發,這時站在一旁一直沒有動靜的茜兒卻忽然開了口:“夫人,二夫人的意思,恐怕不便說啊。”

“不便說也要說!”譚展顏杏目圓瞪,嗓音尖細,警告地看著茜兒,“她不說你說!”

“是,夫人。據奴婢所知,是譚相親自來接二夫人去的。”茜兒緩緩跪下,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譚七彩越聽心越沈,覺得今日恐怕是躲不過這一關了。

譚展顏聽完一下子楞住,驚愕地轉頭看著譚七彩,由不可置信變成了恨之入骨,她完全沒有掩蓋自己嫉妒的情緒,而是選擇將其全部暴露在譚七彩的面前,因為她完全沒有必要掩藏,如今府中無主,猴子稱王,她譚展顏身為正妃,有什麽可怕的?

“哈哈哈……我早該想到的。”譚展顏怒極反笑,“我早該想到你這個賤人會做出這等事來。”

譚七彩這一次是真的無話可說,自己的魯莽造成的局面並不樂觀,她也沒有什麽可辯解的,若是司空雲回來了,她還有底氣一些,現在這種狀況,她只好低頭不說話,只是心中暗暗覺得譚展顏和茜兒知道的事情,似乎有點多。

譚相過來的時候被那麽多人看見,茜兒知道也便算了,可是自己去牢中見了司空雲的事應該只有自己房中的那幾個知道才是啊,她們是不可能將消息洩露出去的。

難道是在皇宮中被查到了?還是被六皇子看見,說了出來?雖然這種可能性很小,但是目前也就只有這一個解釋了。譚七彩嘆了口氣,果然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兜兜轉轉了一大圈,結果卻被最不應該知道的人知道了。

“來人啊!”譚展顏細想了一會兒,似乎準備下手了。

譚七彩繃緊了神經,不知道她又打算對自己做些什麽……當初身體的主人應該就是死在了她的手上,那麽狠毒的手段,至今自己身上還有些痕跡沒有消掉,這一次恐怕也是兇多吉少。

“夫人!”茜兒卻忽然上前來,打斷了譚展顏的話,譚展顏充滿怒意地轉過頭,對她此時的插話十分不滿意。

“夫人,您……”剩下的話聲音太小,譚七彩沒有聽清,茜兒附在譚展顏的耳邊嘟嘟囔囔地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讓譚展顏眉頭越皺越緊,又慢慢地舒展開來,最後竟然變得十分愉快。

譚七彩對這樣的變化感到莫名其妙,雖然背後還是陰風陣陣的感覺,但是好歹譚展顏看起來沒有剛剛那麽可怕了。茜兒究竟是說了什麽,才讓她有這麽大的轉變?

“好吧。”譚展顏點了點頭,朝著她吩咐道,“時候不早了,你回去面壁思過吧。”

“啊?”譚七彩以為自己聽錯了。

“怎麽,想留在這裏用晚膳嗎?”譚展顏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並不是……”譚七彩吃力地站起來,背後依舊隱隱作痛,她還以為今日會死在這裏,背後全是冷汗,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有些不爭氣地發顫。

譚展顏看她這樣不住地冷笑,像是在笑一只喪家犬:“看來你一個人是走不回去了,來人啊,幫我送送她!”

“是!”幾個小廝馬上一步跨上前,抓住她的手,將她一下子推了出去。

譚七彩本來就沒有站穩,被大力推出去,一股沖勁根本受不住,她一下子跌倒在外邊的地上,連同花花也摔出去好遠。

花花被摔出去十分不高興,朝著她吱了幾聲之後自己跑掉了,留下她一個人倒在地上,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她勉強爬起來,捶了捶腿,覺得舒服一些之後,才開始慢慢地往回走,心裏裝了一大堆的心事,還有一堆想不通的謎團。

譚展顏為什麽會放過自己,這一點譚七彩實在是難以理解,看她一開始的表現,那是恨不得將自己扒皮抽筋分屍才能解氣。

她慢慢地往回走,一面走一面胡思亂想,卻遠遠看見有一個人飛快地提著裙子跑了過來,那人看上去分外眼熟,定睛一看,不是葉子又是誰?

“夫人您回來了!”葉子原本滿臉擔憂,看到譚七彩平安無事,精神立刻振奮了起來。走近以後她才發現譚七彩走路有些問題,想扶著她走,不小心碰到她的背脊,又是一聲痛呼。

“您怎麽了?”葉子皺著眉頭問道,“她對您做了什麽?”

“沒什麽,一些小小的體罰而已。”譚七彩有些死裏逃生的感覺,“我還以為我會死在那裏呢。”

“您怎麽能這麽說,她憑什麽這麽對你!待殿下回來,您一定要好好說說這件事,不能再讓她囂張下去了。”葉子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但還是小心地壓低了聲音,生怕被別有用心的人聽了去,又惹出一堆的麻煩。

“我們回去再說吧。”譚七彩也盡量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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