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後，葉子說什麽也要檢查她的背脊，把衣裳脫下來之後，葉子驚呼一聲，捂住了嘴巴。

“怎麽了，這麽大驚小怪的。”譚七彩笑話她。

葉子眼中冒出一些淚花，顫抖著搬來鏡子，用兩面鏡子照出譚七彩背後的傷口。

好幾個淤紫的點，周邊的皮膚都有些泛出青色，在潔白的皮膚上特別明顯，顯然是裏面有了淤血，旁邊還有一些隱隱的傷痕，譚七彩知道，那是自己剛穿越來時那一身傷留下的痕跡。

“小傷而已，不用這麽擔心。”譚七彩輕描淡寫地穿上衣裳，“已經不疼了。”

“怎麽會這樣，怎麽能對您下這麽狠的手！您千金之軀，怎麽禁得住啊。”葉子吸了吸鼻子，替她感到委屈。

“我不是什麽千金之軀，跟你一樣的普通人而已，只是當時有點疼，現在已經沒什麽感覺了。”譚七彩微笑著安慰她，還順勢動了動胳膊，表示自己目前還十分健全，“別擔心。”

“您總是這樣，所以才受那些心腸壞的人欺負。”葉子皺眉看著她，十分嚴肅地提醒她，“真的要小心一些，防人之心不可無，在這裏，一不小心，命可就沒了。”

譚七彩笑著點頭，卻留了一個心眼。

葉子說得沒錯，在這地方，一定要小心謹慎才行，譚展顏這麽簡單就放過自己，一定有什麽更深的陰謀，一定要小心防範才是，不僅僅是自己，連同葉子、秋蓮，甚至是花花，都要小心。

葉子見她眉頭緊鎖，知道她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十分滿意。

外面有人輕柔地敲門，葉子去開了門，發現是端著點心的秋蓮，她小心翼翼地將點心放在桌上，見譚七彩臉色不好，關切地問道：“夫人您怎麽了，身體不適嗎？”

譚七彩被譚展顏叫走的時候，秋蓮並不在，整件事她並不知情，譚七彩也不願讓她為自己擔心，於是搖了搖頭道：“我沒關系。”

秋蓮有些謹慎地打量著譚七彩的神情，咬了咬嘴唇：“夫人，雖然奴婢沒什麽用，也沒有葉子姐姐聰明，但是也是關心您的，如果您身體不適的話，希望您不要瞞著奴婢。”

“快別這麽說。”譚七彩趕緊抓住她冰涼的小手，知道她心思細膩，被譚展顏那樣對待之後，來到這裏就有些謹小慎微，趕緊安慰道，“我真的沒事，謝謝你送的點心，我很喜歡。”

“那真是太好了。”秋蓮有些雀躍，葉子在一旁一面微笑地看著她，一面為譚七彩整理淩亂的衣衫。

過了一會兒，秋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對譚七彩說：“對了夫人，奴婢前些日子收集了一些薔薇花瓣，曬幹了儲存了一些，現在正好可以用來泡澡，您今晚要不要試一試？”

“薔薇花瓣泡澡，剛好有活血化瘀的功效，秋蓮你真是幫了大忙了。”葉子一聽面露喜色，“趕緊給夫人拿些過來。”

“夫人您哪裏有瘀傷嗎？”秋蓮關心地問道。

“沒事兒，剛剛不小心撞著背脊了，過兩天就好了。”譚七彩不以為然地說。

秋蓮看了看她，眼中有些失落轉瞬即逝，但還是點了點頭：“那奴婢去為您準備。”

“辛苦你了。”

有驚無險的一天就這樣過去，宮裏依然沒有什麽消息，譚七彩整顆心都是懸著的，雖然越是沒有消息，便越是代表有希望，但是她又非常想知道司空雲的現狀。

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開始這麽在意司空雲了……譚七彩撐著下巴思考著，以前明明最不待見的就是他。

用過晚膳之後，秋蓮和葉子開始忙碌起來，讓人弄來熱水，在半人高的浴盆裏放上充足的花瓣，弄到一半的時候，廚房忽然有人來找葉子幫忙，葉子慌忙地過去了，只剩下秋蓮和譚七彩兩個人。

譚七彩關上簾子，用手撫弄著水中的幹花瓣，聞著淡淡的香味，擡眼看了看有些魂不守舍的秋蓮，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秋蓮。”

“啊……哦，夫人，您有何吩咐？”秋蓮回過神來應道。

“我知道你心地其實是非常好的，讓你留下來，也只是希望你能開心地生活下去，若是有什麽難處的話，你可以告訴我，說不定我可以幫助你。”譚七彩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秋蓮卻不敢看她，手中剩餘的花瓣撒在地上，雙手也有些顫抖起來。

“夫，夫人您在說什麽啊，哈哈。”秋蓮笑得比哭還難看，臉色有些發青，明顯是在害怕，還有——心虛。

“你向她們透露的那些事我都不追究，只是希望你以後不要這樣做了，如果你有難言之隱……”

“太遲了！”秋蓮忽然尖聲叫了起來，驚恐地看著她，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太遲了夫人，我如果不這麽做的話，他們會殺了我！”

“你別怕，我……”譚七彩說到一半感覺到秋蓮開始渾身顫抖地看著自己的身後，像是看到了什麽人，她驚訝地轉過頭，看到一個黑影迅速地朝自己閃了過來，她腦袋想躲開，但是身體太遲鈍，口鼻被那人用一塊味道奇怪的帕子緊緊地捂住，鼻子裏嗆入一股刺鼻的怪味。

不好，這應該是蒙汗藥之類的，不能吸進去！腦袋裏剛有這個念頭，譚七彩整個人便失去了力氣，只剩下一點點飄飄忽忽的理智，到了最後，藥效越來越強，譚七彩覺得眼皮有千斤重，怎麽擡也擡不起來，頭腦一片空白，最後陷入了昏迷。

她最後一眼看到的，是哭泣的秋蓮被人拖走，看著自己的眼神，是滿滿的歉意。

腦袋昏昏沈沈，嘴裏被人強行灌進了什麽東西，好香，有點辣，喝完之後身體開始發燙，腦袋又是眩暈又是迷亂，渾身的血管開始暢快地奔騰起來，血液溫度開始升高，流動的速度變得非常快。

手腕一疼，好像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然後那些奔騰飽脹的血液飛快地傾瀉而出，暢快淋漓。

譚七彩舒展開眉毛，渾身上下像是被抽幹了，飄飄欲仙。

雖然有這樣的感覺，她卻完全沒法動彈，然後，她聽到了葉子的驚叫聲，亂七八糟的哭泣聲，甚至還有司空雲的怒吼聲……司空雲？好想……見他一面。

最後，她終於完全沈入了黑暗，什麽也不知道了。

感覺過了很久很久，幾乎有一個世紀那麽長的時間，譚七彩感覺自己來到了一個純白色的地方，整個身子都飄浮在白色的煙霧中，沒有重心，沒有地面，就那樣頭腳不分地飄啊，飄啊，思緒如河流一般胡亂地奔騰著。

現代的生活，實驗室的自己，釀酒提純的自己，跟男朋友吵架的自己，驀然轉換成身穿古代衣衫的自己，賣酒生存的自己，靈魂附在譚舒顏身上的自己……一個個認識不認識的人的面孔在她的腦海裏飄忽來飄忽去，如幻燈片、跑馬燈，王嫂、二狗、司空儀、竹青、司空雲，一個個閃過，閃得譚七彩腦袋直疼。

她皺著眉頭不想再看，卻感覺自己被人晃著，叫著名字，神志慢慢地開始有些恢覆，她覺得耳邊好吵，是誰在喊她？

“譚舒顏，譚七彩，給我醒過來，聽到沒有？”

這是誰的聲音，這麽囂張又這麽無力？

譚七彩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終於吃力地睜開了眼睛。

亮光闖進她久未睜開的眼睛，好刺眼，她想伸手遮擋，手卻根本沒有力氣，擡不起來。

不僅僅是手，渾身上下都是一樣，她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有力氣的，整個人仿佛被抽掉了筋一般，動也不能動。

幾乎是瞬間的工夫，她眼前的強光便消失了，好像有什麽東西擋在了自己的眼前，似乎是一只手掌。

隨機，譚七彩感覺到自己被抱在一個溫暖的懷裏，這懷抱好熟悉，她安心地閉著眼睛，享受著這安全的感覺。

司空雲坐在床邊，恨不得將她揉進懷裏，他空餘的一只手幫譚七彩遮住了刺目的陽光，怕她的眼睛沒有辦法適應，眉頭緊皺，眼角卻有些晶瑩，一閃即逝。

“你睡了整整三天，知道嗎，懶蟲。”司空雲的聲音有些沙啞。

譚七彩張了張口，卻因為昏迷了太久，身體機能基本還未調整過來，完全發不出聲音。

“也許當初我不該將你娶進門，那樣你也不會有這樣的危險。”司空雲靜靜地抱著她，在她的耳邊輕輕低喃，“我以為讓你好好跟譚展顏鬥一鬥，你就能學會保護好自己，可是我錯得離譜。”

“我以為自己能好好地保護你，可是我卻犯下了這麽大的錯誤。”

譚七彩動了動，推開他，慢慢睜開眼睛，清瘦的面孔上一雙大眼睛更顯得精神，她有些驚奇地看著司空雲滿是胡楂的憔悴面孔，擡手想摸摸他的臉，卻發現自己的手腕上包上了厚厚的紗布，活動十分不便。

這是怎麽了，譚七彩滿眼的疑問，她猛然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發生的一切，想到秋蓮尖叫哭泣的樣子，心一下子揪了起來，著急地抓著司空雲的袖子，張口想說話，聲音卻依然嘶啞，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咳咳。”譚七彩幹咳幾聲，司空雲立馬端起一碗水，親自餵到她唇邊。

譚七彩面對這樣殷勤的司空雲有些受寵若驚，趕緊喝了兩口，溫熱的水慢慢下肚，空空的胃裏多了些東西，重新開始工作起來，整個身體都舒服了不少。剛剛司空雲說，自己睡了三天？

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秋蓮後來怎麽樣了？司空雲平安回來，難道事情解決了？譚七彩滿肚子的疑問，可惜說話仍然不利索，什麽都沒法問。

外頭有人敲門進來，譚七彩擡頭一看，是同樣一臉憔悴的葉子。

葉子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原本眼神黯淡無光，看到譚七彩已經坐了起來睜著眼睛看著她，立刻就像充滿了電一樣，整個人都振奮了起來。

“夫人！您醒了！”葉子開心得滿眼熱淚，但還是將手中的那碗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頭的櫃子上，然後深深地磕了一個頭，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奴婢護主不力，請責罰。”

“快起來……”譚七彩想起身將她扶起來，卻被司空雲眼疾手快地攔住，摁回了床上。

“還不快起來。”司空雲見葉子倔得很，不由得打趣道，“難道還要我親自扶你？”

葉子聽了這話哪還敢繼續跪著，趕緊起來想要給譚七彩餵藥，剛想端起藥碗，卻在碰到藥碗的前一秒被司空雲給搶了過去：“我來吧。”

葉子只好站在一旁，有一肚子要跟譚七彩說的話，卻憋著不敢說，看著這幾天來一直很反常的司空雲端著藥碗，做一些從前從來不會做的事情。

譚七彩見他又要餵自己喝，覺得實在是當不起，伸出手想要從他的手中抓過藥碗自己來，卻被他輕巧地躲過。

“你手上有傷，是抓不住藥碗的。”司空雲看了一眼她的手腕，瞇著眼睛警告她，“讓我來。”

好吧，好吧，她只好點了點頭，乖乖地喝藥。

可是中藥一勺一勺地喝對她來說簡直是酷刑，那一點一滴的苦味充分地融入她的味蕾，一絲不漏，苦得她五官都擠在了一起，伸手比畫了半天，司空雲卻完全當是沒看到，依舊伸著小勺子一口一口地把藥耐心地餵進她的嘴裏。

電視劇裏都是騙人的，她一面艱難地咽下褐色的中藥，一面回憶著，當年還熱衷於看電視劇的時候譚七彩曾經以為，若是有一天有那麽一個人，能夠坐在床邊餵自己喝藥，那將是多麽美的一個場景，她一定會忍不住以身相許。

可是現在真的處於這樣一個看上去很美的場景，她只想說，壯士，給個痛快吧。

喝到一半譚七彩再也受不了了，使勁地清了清嗓子，發出一個十分沙啞低沈的聲音，但是她已經十分滿足了：“能……讓我，一口喝完嗎？”

“不可以。”司空雲回答得十分幹脆，“藥要慢慢喝才有效果。”

這是哪兒得出的理論，譚七彩好歹也活了二十多年了，這點常識她還是有的，司空雲所說的分明就是謬論，或者說，他根本就是想整自己。

“有……糖嗎？”譚七彩轉頭求助般地看著葉子，葉子明白了她的意思，趕緊去拿，卻被司空雲半途叫住：“不許拿，和甜的東西混在一起，藥效會減弱。”

譚七彩不開心地瞪著他，他卻展示出了他的耐心，繼續一口一口地餵她喝藥。她認命般地閉上眼睛，繼續喝那些苦了吧唧的中藥，一面無限緬懷西藥的美好。

喝完了藥譚七彩終於得以用清水漱口，這對譚七彩來說已經是上天的恩賜，司空雲卻不等她把水喝完，便把水從她的那只完好的手中奪了過來，放回了桌上。

“大夫囑咐了，你剛醒過來的時候，不能一下子喝太多水。”

譚七彩滿嘴苦味地點了點頭，徹底地繳械投降。罷了罷了，不過是些苦味，忍忍也就過去了，總比丟了性命要好。

司空雲這才滿意，一面輕輕地抓起她的手握在手心，一面輕柔地問：“還疼嗎？”

譚七彩渾身冒出了雞皮疙瘩，一臉防備地看著他，知道他平安之後，剛醒來的那種安心和愉悅的感覺慢慢消失了，連僅剩的一點依戀感，也被他折騰得完全消失了，現在她對他一肚子氣，看著他胡子拉碴的樣子又不好意思將火氣發出來。

她搖了搖頭，小聲說了句“不疼”，但是她最關心的問題，還是造成自己這個傷口的原因。

問出口之後，司空雲卻沈默了，臉上再沒有了剛剛那輕松調侃的樣子，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一下子降了下來。

他很不愉快，譚七彩能夠感覺到。

“我還有些事要去處理，你喝了藥好好休息吧，你，照顧好她。”他看了一眼葉子，囑咐完之後便出了門，房間只留下譚七彩與葉子兩人，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你知道他，咳咳，出去做什麽對不對？”譚七彩抓住她的手，“秋蓮現在怎麽樣？”

“你還想著那個丫頭？”不提倒好，一提到這個名字，葉子便沒有好心情，“虧您對她那麽好，她卻不想著報恩，反倒回來害您！”

“為什麽你們會知道是她，難道……”譚七彩覺得十分不妙，若無緣由的話，葉子應該不知道在這件事上秋蓮插過手，那麽這就代表著，秋蓮被那邊的人當成了替罪羊。

“夫人，這次都是我不好，沒有嚴加防範，還將您一個人留在房中，讓她得了手，將您害成這副模樣。”葉子說著，眼淚便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他們竟然給您喝酒，大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您從鬼門關救了回來，那血……那血根本就止不住。”

葉子嗚咽著，似乎是想到了那樣的場景，依然在後怕，譚七彩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慰道：“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可是您差點，差點就回不來了。”葉子不依不饒道，“若不是殿下回來得及時，奴婢現在便見不到您了。”

“他是那晚上就回來的？”

“是的，殿下一回來便來找您，奴婢以為您已經開始了花瓣浴，便先進來看，結果看見您一手抓著匕首，另一只手放在浴盆中，身上、水中、匕首上，竟然全都是血。”

“自殺？”譚七彩皺了皺眉頭，心頭冷笑，這譚展顏可真是會使計謀，或者說，是那個茜兒出的主意，先是把自己叫過去教訓一頓，美其名曰讓自己悔過，晚上便派人來將自己解決了，偽裝成自殺的樣子，這樣一來，就變成了自尋短見想不開，愧疚而死，而她既除掉了礙事的人，又能夠表明自己對司空雲的忠誠之心，真可謂一箭雙雕。

難怪自己在她房中的時候她沒有下手，原來是留著這麽一著好棋。

“您是不知道，殿下當時看見您這樣子，就像瘋了一樣，抱著您找大夫，吼得嗓子都啞了，後來您的情況穩定了，他便一直守在您的身邊，寸步不離，飯菜都是送到房中來的，他卻幾乎沒有吃，只是陪著您，跟您說話……”

譚七彩越聽越覺得心中不是滋味，再回想起司空雲滿臉胡子拉碴的樣子，竟然心跳得有些厲害。

“別……別說了，我感覺我會動搖的。”譚七彩臉微紅，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水已經有些涼，順著喉嚨滑進胃裏，讓身體的溫度稍微降下來一些。

“動搖吧，夫人，您已經是殿下的妻子了，應該感到幸福才是。”葉子滿眼羨慕，“若是奴婢有一個這樣的丈夫，一定會全身心地享受這樣的幸福。”

“別胡說了，你快告訴我秋蓮現在怎麽樣了？”譚七彩趕緊轉移話題，她覺得自己的心已經越來越不穩固了，剛醒來的時候，被他摟進懷裏的那種安全和溫暖感，竟然讓她舍不得離開。再這樣下去，搞不好有一天自己真的會愛上那個人。

她總覺得，司空雲這個人是很危險的，一旦愛上，必定會萬劫不覆。但是有的時候，他似乎並不壞，冰冷的外表下有一顆溫暖的心。譚七彩無法確定，她已經陷入了混亂，不知道哪一個他是真的，哪一個是假的。

葉子一提到這個便沒什麽好氣：“您的姐姐在您昏迷的時候來過一次，說您是因為對殿下有愧而自殺，卻被殿下扇了一巴掌，她大鬧一場不成，最後被殿下趕了出去，最後她才承認，都是茜兒的慫恿，而下手的，是秋蓮。”

“果然。”譚七彩的猜測被證實，譚展顏這樣的人是不允許自己失敗的，她的奸計既然被識破，就必定會為自己找替罪羊，司空雲不買賬，她便自折雙翼，為了保存自身將別人送上前去背黑鍋——會出主意的人到處都是，而自己卻只有一個。

茜兒被送上去頂罪譚七彩沒有任何感覺，而秋蓮那個小家夥卻分明是被威脅的，不僅無辜受牽連，而且也並不是她對自己下的手。

譚七彩一想到那晚上秋蓮看著自己愧疚哭泣的樣子，就覺得心酸。

“司空雲有沒有說怎麽處置她們？”

“殿下只是將她們關進了牢中，還沒有處置，說是要等您醒過來……”葉子說完以後便後悔了，譚七彩已經在給自己披衣裳、穿鞋，面色焦急。

“您不會是要去救她吧？”葉子就知道譚七彩會這麽做，按照她的性格，遇到這樣的事情不會坐視不管，她既是頭痛，又是敬佩，就是這樣的人，才能讓自己為她賣命。

“秋蓮是被譚展顏逼迫的，若是司空雲信了她的話，讓秋蓮和茜兒當了替罪羊，那就糟糕了。”譚七彩眉頭緊皺，“這件事情秋蓮算是受害者，輕罰便可。”

“夫人您說得對，可是現在您身體的狀況實在是不適宜四處走動啊。”葉子扶著她的胳膊下床，譚七彩試著下地，原以為會很順利地站起來，但是當她把身體的重量全部放在一雙腳上的時候，身體卻開始不聽指揮起來，雙腳完全沒有辦法撐起她的身體，就連有葉子扶著也是枉然。

她重重地坐回了床上，終於知道昏睡三天醒來的自己身體究竟虛弱到了什麽樣的程度。

“夫人，您就相信殿下吧，他一定會辨明是非，不會讓那些真正可惡的人有可乘之機的。”葉子將她的被子蓋好，為她端來一杯溫水，“殿下可是天下智絕，那些小伎倆瞞不過他的眼睛，您就別瞎操心了。”

“你說的……倒是有點道理。”譚七彩聽了這話才稍稍放心了一些，司空雲雖然講不出好聽的話，但是做的事還是很靠譜的，除非他一開始就站在譚展顏那一邊，否則這件事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蹊蹺。

放下心之後，她倒是覺得肚子裏有些空空的，像是餓了，葉子聞言，趕緊安排人去端來粥飯流食，一點一點地餵給餓了整整三天的譚七彩。大夫之前說過，若是人醒過來了，想吃東西，那麽性命基本上不會有危險了，這可是個好消息。

而此時七皇子府的另一處，卻是另外一番光景。

潮濕陰暗的牢房的廊中時不時有陰風吹過，已經快要入冬了，天氣有些陰冷。這牢中一般不關人，平日裏都是空蕩蕩的，只是有人偶爾過來掃一掃，這幾日卻新關進了三位女眷。

司空雲穿過簡單的回廊，直接走到最末的一間，站定。

譚展顏聽到腳步聲早就沖到了門前，一雙青蔥般的手冷得有些發紅，卻死死地抓著牢房的木欄桿，哭得通紅的淚目死死地盯著司空雲：“殿下，殿下我是冤枉的，放我出去吧，都是那個賤人自找的，您為什麽會怪我呢，殿下？”

司空雲隔著木欄冷冷地看著她，面無表情，看見她滿面淚水，眼中卻連一絲波動也無：“別裝了，她早就知道我在宮中無事，怎麽會因為這件事而自殺？你以為你的這些小手段，能瞞得住我？”

關在隔壁牢房的茜兒見此情狀不禁冷笑，譚展顏啊譚展顏，你縱然比譚舒顏聰明，但是卻輸得徹底，這不怪我，怪只怪你沒有本事讓你的夫君愛上你。

此時的譚展顏淚眼模糊卻還是看到了司空雲的表情，原本的一線希望也被一刀剪斷，心如沈石，重重地砸在了心上，砸成了碎片。

“我沒有用了，對不對？”譚展顏扶著牢房的木欄跪了下來，哽咽著問，“我果然還是不如那個譚舒顏，對不對？”

“你不該動殺念，若不是如此，我會讓你一直坐著正妃的位置，無人能撼動。”司空雲見她提到譚七彩，終於開了口，繼而反問道，“何必要自作聰明？”

“正妃的位置？哈哈哈……”譚展顏聽他這麽說反而大笑起來，情緒一下子爆發，被司空雲冷落的怨，被父親無視的恨，被譚舒顏搶走一切的不甘心，同時在心中引爆，她撕心裂肺地大吼，“這不夠！我要的不是位置，而是你的心！”

司空雲見她已經失去了理智，皺了皺眉。

“對！就是這種目光，為什麽你們都這樣看我！爹爹是這樣，你也是這樣，你們都太偏心，司空雲，你說，我究竟哪裏不如譚舒顏？”譚展顏聲音尖厲如女鬼，那怨念的深情讓茜兒都覺得心驚，雖然已經跟在她身邊不少時日，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譚展顏將她的情緒這樣一股腦地發洩出來——嫉妒之心化作的怨恨竟然能夠這樣強烈，這譚展顏也真夠可以的。

“爹爹將我生下來根本就不疼我，你將我娶回來卻根本不碰我，成親的那一晚你連房間都沒有來過，而娶譚舒顏的那一晚，你卻，你卻……”譚展顏捂著臉，抽泣著，聲音漸弱，“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那是慶賀譚舒顏五歲誕辰的大日子，我在紫藤花架下遇到你，那時候我就愛上你了，這也讓我下決心要將譚舒顏比過去，我費盡心機地要嫁給你，最終如願，你卻這樣對待我。”

譚展顏擡眼看著司空雲，想從他的面上搜尋到哪怕是一點點不忍心，結果卻是讓她徹底失望。

“我，並不愛你。”司空雲直視著她的眼睛，面容冷淡卻明明白白地告訴她，“我很抱歉。”

“抱歉？”譚展顏楞了楞，眨了眨眼睛細想了想，然後如同聽到笑話一般笑了出來，“沒弄清楚愛的感覺？”

“我以前警告過你，不要動譚舒顏。”司空雲的語氣不容商量，“如今你犯下這樣大的錯，我沒有辦法容忍。”

譚展顏沒有回答他，而是止不住地笑，笑得眼淚直流，一面笑一面搖頭，最後抱住了腦袋蜷縮成一團，似乎想要逃避這樣的現實。

“你有兩個選擇：一個，和離；第二個，離開正妃的位置。”

譚展顏聽到這話猛地擡起頭：“不要和離！我不要和離！我要和你在一起，在一個府中生活也好……”

“蠢貨。”茜兒聽到她的聲音，輕哼一聲，抱著手肘十分鄙視她的行為。

“再給你兩天時間想想。”司空雲似乎不想將她放出來，說完直接轉身便走，離開了牢房。

在這之後的時間裏，七皇子府出奇安靜，這種安靜跟七皇子不在的時候的那種安靜完全不同，那樣的安靜是壓抑、煩躁、令人心焦的，但是現在的安靜卻是安逸、舒適、祥和的。

下人們都知道發生這樣改變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殿下的麻煩成功解決，外邊包圍著的宮廷護衛全部撤走的關系；更深一層的原因，是正妃譚展顏被關進了府中的大牢。

原本府中一大半的下人都在譚展顏的留雲苑中服侍她，現在她進了牢中，這些人一下子閑了下來，每天曬曬太陽聊聊天，在府中宛如養老。

但是譚七彩這邊卻是另一番光景，原本最閑的幾個人卻成了最忙的，每日熬藥熬粥，扶譚七彩下地走路，還得服侍時常來看望譚七彩的司空雲，實在是焦頭爛額。

葉子將藥遞給譚七彩，然後將廚房裏特意做的糖葫蘆拿在手中，待譚七彩幾口將藥喝完之後，直接往她嘴巴裏扔進一枚甘甜酸爽的山楂。

“這才叫吃藥。”譚七彩抿著山楂，嘴巴鼓起一個包。

“從沒見過你這樣吃藥的。”司空雲皺眉看著她，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敲了敲她鼓囊囊的腮幫子，“哪來的糖葫蘆？”

“回殿下的話，是奴婢讓廚房做的，夫人嫌藥太苦，所以……”葉子回答道。

“藥哪有不苦的。”司空雲摟過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她的下巴，“乖，吐出來。”

譚七彩一楞，嘴巴卻沒閑著，趕緊一口咬住山楂，想趕緊嚼爛了吞下去，卻被司空雲發現了意圖，他皺了皺眉，俯下身子，竟然直接吻住了她的嘴。

葉子轉身倒水，一回頭就看到這樣勁爆的畫面，臉驀地一紅，手上的杯子差點就掉在了地上，她見狀趕緊逃離現場，將門死死關上，面紅耳赤地讓門口的兩個丫鬟都走遠點，不要打擾了他們。

屋裏的譚七彩卻被司空雲的行為嚇壞了，山楂還來不及嚼就被他給搶了去，只留下一絲絲甘甜的酸意。

譚七彩一把將他推開，臉上的顏色也跟山楂似的發紅：“你，你，你太惡心了。”

“這是為你好。”司空雲將那可憐的山楂扔了，又坐回床頭，“忍幾天，等你的身體好了，想吃多少都沒人攔你。”

譚七彩不樂意地搖了搖頭：“可是嘴裏苦。”

司空雲近在咫尺，靜靜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摁著她的頭，將剛才的動作繼續進行了下去，兩人唇舌相交，最後譚七彩整個人都被他摟進了懷裏，她反抗了一會兒根本沒用，最後幹脆就放棄了。

最後吻到譚七彩根本沒有機會呼吸，司空雲才意猶未盡地放開她，看著她粉紅濕潤的唇，微微一笑道：“這下還苦不苦？”

譚七彩被他這無比瓊瑤的一句話弄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但是心中卻有一絲奇妙的甜蜜感浮了上來。

不妙不妙，這下真的不妙了，譚七彩雙手捂著臉蛋，擡眼看了看司空雲，正好看到他正在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心臟猛烈地跳動著，怎麽也無法輕易平息。

他的手依舊緊緊地握著譚七彩的手，那溫熱而幹燥的感覺讓譚七彩既安心又覺得心動。

自己不會真的已經愛上他了吧？！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譚七彩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完全不敢直視面前之人的眼睛。這對她來說可不是一個好消息，原本還指望平心靜氣地在七皇子府過下去，若有條件便找機會脫身，現在自己首先動了心，往後的日子恐怕是不好過了。

她縮回自己的手，心中止不住地緊張，之前自己沒有意識到自己心意的時候能夠沒心沒肺地面對他，現在可就不同了，她覺得自己做出什麽樣的動作，什麽樣的表情都是別扭的、尷尬的，看著他的時候腦袋一片空白，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無論是哪裏，只要不暴露在他的視線之下就好。

以前聽人說，戀愛的女人智商會下降為零，譚七彩一直都不肯相信，現在她卻已經相信了一大半。

“你怎麽了，臉這麽紅？”司空雲發現她有點不對勁，伸手想探一探她的額頭，卻被她躲了過去。

“我沒事，有點……有點熱。”譚七彩不自然地用手扇了扇風，眼睛瞥向別處，感覺到司空雲灼熱的眼神正落在自己的身上，頓時身上哪裏都不自在起來。好討厭這樣的感覺，心臟好像要跳出來了，譚七彩真想罵自己一頓——怎麽這麽沒出息，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就算是在前男友的面前，心臟也不會跳得這麽快，更不會這樣狼狽。

只有他，只有在他的面前，自己才會有這樣的感覺。

“熱？再過幾天就冬至了，你現在又穿這麽少，怎麽會熱？”司空雲打量著她，眼中帶笑，在譚七彩看來這笑容似乎別有深意，“還是有其他什麽原因？”

“能有什麽原因。”譚七彩嘴硬，“這屋裏頭溫度高……還有，你離我遠點。”

見她這有些不太自然的反應，還有那紅彤彤的臉，司空雲瞬間明白了她會“發熱”的原因，嘴角微微上翹，心中了然，沒有“離她遠點”，反而伸出手來將她整個人都摟進懷裏。

譚七彩震驚地看著他，身體整個都僵住了，手還有些微微地發抖，卻難得沒有反抗，司空雲怎麽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他擡起她的下巴，兩人四目相對，譚七彩註意到他的耳根也有些微微泛紅。

難道，他也在緊張？

仿佛要驗證譚七彩的猜測，從司空雲的胸膛傳來撲通撲通的心跳聲，譚七彩聽得一清二楚，這聲音比起平常的顯然要快上不少。

“我發現，你似乎……很適合當我的妻子。”司空雲看著她的眼睛，眼神真誠，耳根更紅了，譚七彩註意到。

“可是我除了釀酒，什麽都不會。”譚七彩這一次沒有明確地拒絕，只是嘟囔了這麽一聲，撇過臉不好意思看他。

“沒關系，我可以教你。”司空雲眼中滿是笑意。

……

“葉子我完了。”

傍晚的時候，譚七彩坐在桌邊對著一桌飯菜唉聲嘆氣，一點也吃不下去。雖然那些飯菜點心被做得非常容易消化，而且色香味俱全。

葉子為她盛了一碗燕窩粥，十分疑惑：“您怎麽了？今天一直不太對勁，剛剛跟殿下不還……”

“唉……”譚七彩長嘆了一口氣，“就是因為這個。”

“您別總是唉聲嘆氣的，殿下平安回來，而且事情全都解決了，害您的人也都受到懲罰了，秋蓮也被送回了老家，眾望所歸，您也成了這府中的正妃，應該開心才是，怎麽還是悶悶不樂呢？”葉子將燕窩粥放在她的面前，“您現在應該好好將身體調養好，開心地過日子。”

“唉……說來話長。”譚七彩還是嘆氣，是不是正妃並不是她在意的，她在意的是自己對司空雲開始認真了起來。

“別嘆氣啦，趕緊把這些吃了，這可是殿下特意吩咐廚房做的，若是您一點也不吃，殿下怪罪下來，奴婢可擔當不起。”

譚七彩聽她這麽說，才乖乖地端起飯碗，將香噴噴的粥往嘴裏送，卻嘗不出什麽味道。不過葉子提到事情全部解決，譚七彩倒是想起來一些事。她十分驚訝於當今皇上的手段，今日問起前段時間貢品一事的時候，司空雲將整件事都告訴了她，讓她對皇上的印象又有了進一步的刷新。

原來從一開始，皇上便沒有懷疑過司空雲，將他關進牢中，也是為了演一場戲，而這些司空雲早已猜到，所以特意在被關進牢房之前，就讓鴻毅帶話給譚七彩，讓她不要輕舉妄動。

不過他憑什麽覺得自己一定會跑去救他？她唯獨對這件事有些不爽，雖然自己最後還是忍不住去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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