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關燈
小
中
大
“我討厭廢物, ”易谷生咬著牙，盯著林玉碎說，“可是, 你居然把我變成階下囚, 全是你的錯，否則事情不會是現在這樣, 你該死。”
林玉碎隔著籠子望著他問：“難道不是你太弱？”
這話是有嘲諷意味的, 但林玉碎說這話很平靜, 因為現在弱的不是他。
易谷生對著林玉碎罵道：“呸！我是不會給你們治病的, 你等死吧！”
林玉碎本來沒打算讓他恢覆神智就是因為這個, 之前他雖然答應了林玉碎找到病人就可以繼續談話, 但他看起來就不是很守信用的人，林玉碎對他們沒有指望，所以林玉碎毫不客氣地使用了吊死繩, 橋下人才是最簡單直接的解決辦法。
他現在能恢覆神智全是因為林玉碎考慮到如果他願意配合會更好，但他不是這麽想。
他一心只覺得自己遭受欺騙被折磨要反抗要報仇。
林玉碎覺得他腦子有病，不想跟他講下去了，冷笑道：“你不治就沒人了？世上的人千千萬，你以為全都病死了, 就有人跪著求你幫忙？”
“你想怎麽樣？”
易谷生冷靜下來問。
“你現在又樂意考慮了？”
林玉碎問。
“我不考慮！”
易谷生有些惱羞成怒似的漲紅了臉對林玉碎吼。
林玉碎點頭：“那就是不配合。既然如此, 其他的事情, 你也不必知道。”
易谷生啊了一聲，想說什麽, 又被迫陷入了沈睡狀態, 橋下人幫助林玉碎將對方的本能喚醒, 要求易谷生對病人進行診治。
易谷生就離開了籠子。
梁二公子從外面敲了敲門, 等待林玉碎回答, 得到允許跨過門檻靠近問：“大人的事情辦完了？”
林玉碎說：“差不多了。”
梁二公子說：“那我也有一件事要稟告大人。異族久久未歸，他們那邊派人過來查看情況了。現在城中異族都得到消息，一部分人想回去，一部分想收拾東西逃跑，還有一部分人想留下來，但是苦於沒有理由，又不能見到城主大人，實在煩躁無奈。”
林玉碎走出了小黑屋子，遠離了關易谷生的籠子，到了議事堂：“你派人通知了他們沒有？”
梁二公子說：“已經通知了，他們很快過來。”
話音未落，賭場老板和隨從就走了進來，他們身後是華彩星和其他人。
人數比之前多。
眾人落座。
“異族現在情況怎麽樣？”
林玉碎問。
“大部分想回去，因為這裏沒有戰事，商業也不繁盛，附近沒有熟悉的事物還遠離家鄉，有些人是水土不服，有些人是思念親人，有些人……”
老板頓了頓，隨從接著說了下去，將大概的情況對林玉碎描述了一遍。
林玉碎點頭。
“你們有想回去的沒有？”
林玉碎問。
“我不回去。”
華彩星說。
“我也不回去。”
眾人緊跟著回答。
“你們看，之後我們要做什麽？”
林玉碎問。
“首先是接待異族過來的使者，不能讓他們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否則，我們這裏又要打起來，前陣子剛打過了，現在是休養生息的時候，附近的山匪越來越多，我們還得準備各種東西時刻防備他們可能過來搶劫，男女老少都是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不好再打起來的。
其次，發展商業農業穩定民心，雖然不穩定也不是什麽要緊事，但我們不能沒有準備，還得訓練士兵，維持隊伍，保證武力，否則誰來都可以打一個猝手不及，我們就是一塊掉在野獸嘴邊的香餑餑肥肉，不死也要脫一層皮了。”
隨從說。
林玉碎點頭。
老板說：“接待使者的事情，我可以負責，我跟他們聯絡沒有語言文化的問題，也可以負責他們過來之後的食宿，但他們要是趁機外出打探消息，我也管不了，不過不會給他們提供專門在這裏行動的用具，這次的錢從我的賬上出，但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我想，該準備公庫。”
華彩星說：“我在家裏負責算賬和貨物進出交易之類的事情，我願意負責城內公庫，我也可以拿出家中一半積蓄暫時填補城內需求消耗，家裏除了我哥，已經沒有其他人了，現在家裏我做主，再拿出四分之一也可以，更多就做不到了。”
林玉碎說：“多謝你的慷慨解囊。你若拿出錢來，就算是城內借了你的，日後肯定要還，不能讓你白吃虧，要是城內還不上，我還給你，畢竟，一個人還不上錢或許情有可原，一群人還不上錢，恐怕是件麻煩事，你再拿出錢來也是丟給無底洞，及時止損要緊。
你既然跟著我，我也不能非要你出錢出力還寒心。
如此一來，你作了城內清正廉潔開明的表率，又可以讓外面的眾人看到你……”
華彩星說：“我只希望為大人效力。”
林玉碎點頭：“好。”
簪花說：“發展農業商業和士兵的事情，可以交給我，我手下有些人是做這些個的，可以一試，如果他們做不到，再派其他人想辦法。”
“好。”
林玉碎回答。
“還有一件事，小皇帝的兵馬也快到了。”
忽然有人說。
眾人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之前這裏被異族圍困又被占領，有人往外傳遞了消息說希望得到幫助。異族感覺要大獲全勝，早就清點兵馬準備過來一看，要是他們贏了，過來檢查東西搶一波就走，要是他們輸了，也可以迅速救援。那些異族或是在路上或是在城裏，現在都不打算攻擊，不足為懼。
但消息傳出去之後，也傳到了京都小皇帝的案桌上，小皇帝聽說以後震怒，想要派兵過來，畢竟年紀還小，即位的時間又不長，手下忠心耿耿的人不多，老臣頑固，一時間無法派人過來，說來說去都在拉拉扯扯。
他們拉扯的時間足夠異族的兵馬來回三次了。
我懷疑他們就是不樂意過來又不能只說不來，只能擺個樣子給眾人看，好以後說明不是自己不來而是慎重考慮導致時間來不及，他們甚至不會承認是自己延誤了時間，不過這些對他們也不是要緊事。
我們窮得要死的時候，他們不來，我們發覺將要被攻擊的時候，他們不來，我們苦苦支撐的時候，他們不來，我們失敗了，他們不來，我們形勢逆轉，他們不來，我們勝利了，他們過來了。這——心裏想什麽，大家都能猜出來，只是不說罷了。
之前他們不來，說是路途遙遠，消息傳遞慢，他們不知道。
後來他們不來，說是路上顛簸，道路不平，導致他們趕過來的速度慢。
再後來，他們說，人已經派來了，只是需要一段時間趕路，等來等去沒有等到，出去找發現路上根本沒有他們對我們說的，過來幫忙的人，就是一紙空文，騙我們以為還有救而已。
城裏許多人都是因為這件事自殺的。
那陣子屍體多得燒都燒不幹凈，也許就是燒得慢了，死的人多了，才導致現在的疫病橫行。
說起來，歸根結底，還是他們的過錯。
絕不能相信他們的任何一句話。
京都的人都是巧言令色，諸位，千萬別被他們說動了，心裏眼裏都要防備才好，否則落到他們的陷阱裏面還不自知，恐怕要出大問題！
我們扛不住的。”
林玉碎說：“京都距離我們這裏越遠，就越是證明，他們跟我們不一樣，我們過得越差，他們過得越好，這個道理，想必大家都明白？”
“明白。我們這裏之所以窮得要命就是每年給朝廷上貢品，每月給官員付錢，每天繳納各種稅費，在家裏被親族剝削，出來被鄉紳壓榨，往上走看見官官相護，哪裏都沒有出頭之日。錢不在我們手裏，就在他們手裏！我們多窮，就能證明他們多麽富裕！這是相對的。”
“我們都知道。”
眾人回答。
“誰去接待朝廷來的官？”
林玉碎問。
“我去。”
之前說話的那個人回答。
“好。”
林玉碎說。
其他事情，林玉碎可以不去摻和，但異族和小皇帝來的人，林玉碎不能不見，一來是證明身份，二來是給自己人鎮場子，緩和氣氛方便談話，三來親自見面也好看看他們有什麽不一樣。
異族的人先到了。
林玉碎在城門口迎接他們。
他們在城門底下喊：“聽說你們換了新城主了？”
“是。”
“我們的人還在不在？”
“在。”
“你們有空談判嗎？”
“有。”
“新城主，在你之前，我們的人才是這座城的城主，你知道嗎？”
“知道。”
“你是謀權篡位！”
“難道你們不是？”
“你不要強詞奪理！我們是正兒八經打進去的！我們是正統！我們是天命所歸！我們勸你立刻投降，否則我們就要攻城了！”
“你們願意打就打吧！”
眾人安靜下來。
異族隊伍之中沒有準備攻城的東西，看得出來，他們剛才說要攻城不過是一句氣話。
“你們不是說要打進來嗎？還不快動手？”
林玉碎居高臨下地對異族的兵馬隊伍催促起來。
異族騎著馬在底下靠著城門轉圈，仰著頭望著林玉碎，頓時有些惱羞成怒似的漲紅了一張臉，幾乎要罵出來：“你個！”
“什麽？”
林玉碎問。
“你個亂臣賊子，犯上作亂，謀逆大不敬！有什麽資格說我們？”
“稀奇，我說你們什麽了？別以為你們在門外面我就不打你們了！少在這裏胡說八道。無中生有也要找個可能一點的事情吧！”
“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我們雖然在外面，但我們過來的速度很快，通訊的消息更是比你們快了無數倍，你們是永遠也比不過我們的。”
異族洋洋得意地說完一通貶低了敵軍又將自己誇得十分了不起的話，轉而對林玉碎說：“勸你投降！”
林玉碎說：“廢話！勸你投降！”
異族惱道：“不識擡舉！”
林玉碎罵道：“不知好歹！”
異族喊道：“你們的城主不是都從朝廷的皇帝發下來的？你沒有官印沒有兵馬沒有詔令沒有名正言順的認命和安排沒有手下，你就是一個光桿司令！你是個廢物！你已經完了！你再不投降就是自尋死路，別怪我們沒有提醒你！”
林玉碎問：“你們究竟是來做什麽的？還有一句話的功夫，再這樣浪費時間，我就不陪你們了！”
異族頓了頓，面面相覷，好一會軟下語氣隔著很遠的距離對林玉碎說：“我們是來——”
“什麽？”
林玉碎問。
“我們是來接族人回家的！”
異族大喊起來。
林玉碎問：“有什麽證明？”
“我們沒有帶攻城的武器就是證明！”
“我們打開了城門，你們進來就不需要攻城，自然不會帶武器過來，那種東西又重又大，你們要速度，不帶也是情理之中，叫我這麽相信你們只是來接人的？”
“你們可以打開城門把人放出來，我們接了人就走！”
“沒有其他的事情嗎？”
“族長有一句話要我們帶給新城主，你是不是新城主？”
“有什麽話就說！”
“我們還會回來，把美酒羔羊華服美人統統再搶回去！”
“知道了。”
林玉碎說。
異族問：“你們什麽時候給答覆？我們要盡快回去！”
林玉碎看向身邊的士兵問：“人都清點齊全了？”
士兵點頭：“要回家的人都在底下了。已經準備好了。東西也收拾了。”
“開門，讓他們出去，等他們一出去就把門關上。”
林玉碎說：“這麽不客氣還想進門來，誰給他們的底氣？”
士兵笑道：“他們未必知道我們的禮貌，也許是道聽途說，如此一來，有問題也很正常。”
林玉碎眨了眨眼睛說：“也是。”
城門打開。
異族的許多人都沖了出去。
林玉碎嘆氣：“本來以為可以坐下來說兩句話的，盡在門口扯著嗓子喊了。”
白化病將一杯溫水遞給林玉碎，林玉碎接過杯子，忽然覺得身邊的人換了，轉頭一看，果然換了：“你怎麽過來了？”
林玉碎有些疑惑。
白化病笑道：“大人在這邊總是不回去，我想大人是一時半會不會回去了，簪花忙得要命，想回家看一眼，我就跟他換過來了。大人若是想見他，他在那邊辦完了事情就會過來。大人若是只想用他，他解決了自己的事情也會回來的。”
林玉碎望著他說：“我不是一心只想見他的意思。你我也有一陣子沒有見面了。”
白化病笑道：“是啊。我整日忙於事務，夜間輾轉反側，思念大人，擔心大人，如今見了大人，總算是得償所願了，我很高興，大人就是現在要我回去，我也不是不能去了。”
林玉碎說：“之前找他是因為他沒有你那麽忙，你要是願意在這裏，讓他回去也可以，他要是不想過來，只在那邊也無所謂，這裏有一個就夠了，這邊再過一段時間就會好起來，用不上你們總過來麻煩，算起來，在這裏是一個人做兩份工吧。”
白化病笑道：“多少份工都可以，只要能見到大人，讓我不眠不休的工作，我也不會有怨言的。”
林玉碎說：“真要是到了那種時候，我就該有怨言了。你們都那麽忙，還要更忙一些，我卻去做什麽呢？找你們是添麻煩，不找你們又是我的過失。進退為難，也就你還想我。”
白化病嘆了一口氣，笑道：“誰會不愛見大人？只是我過於——”
他頓了頓，垂著眼說：“無法忍耐。”
白化病說著將耳邊的一縷頭發蹭開，對林玉碎笑道：“總是沒法見到大人，我心裏實在難熬，不能不過來，一開始大人還不在這裏，我以為到了這裏也找不到大人，那真是太可怕了。”
簡直像是無法挽回的噩夢。
誰也不想看見的結果。
幸好，事情不是那麽糟糕的結局。
白化病對林玉碎笑了笑。
林玉碎問：“你是什麽時候來的？”
白化病含糊不清地回答：“簪花回去的時候，我就過來了。”
林玉碎又問：“那邊的事情還算能處理？”
白化病點了點頭：“還好，只是沒有大人，我怎麽想都難過，影響了一點效率。”
他平時半個小時就能解決一件事，效率下降之後，一個小時能處理一件事，再後來，兩個小時能處理一件事。
實在是過不下去才找來的。
只是不好說，又不好一點也不說。
林玉碎點頭問：“這邊住得還習慣？”
白化病點頭：“還好，距離近，差別不大。只是人長得跟那邊比較不一樣。但也習慣了。”
這邊本來有人住，但異族打下來之後，就走了很多，幾乎是一座空城，異族過來又離開，這麽數次來來去去，本來住在這裏的人就越來越少，只剩下某些歇腳的商戶和流竄的馬匪，再有一些不知道情況過來走親戚的陌生人，略一住就走了，最多的還是異族。
異族要攻城的時候住在這裏，要走了就將沒法帶走的物資丟在地底下，等下次過來再找，如果沒有了，就去旁邊搶，偶爾遇上劫匪，互相爭鬥，反正總是過得下去。
林玉碎將這裏據為己有以後，這裏的人就漸漸多了起來，城池的範圍也不知不覺擴大了，城內的人魚龍混雜，又沒有很仔細的檢查，許多心懷不軌的人就一股腦湧過來，人越發多了。
看起來都很有異域特征，或許是異族總跑過來的原因，更遠的地方就不是這樣，連對面也不是。
還沒到中午，城外的異族走了一批，又來了新的。
他們的打扮看起來不倫不類的，面孔柔和很多，像是刻意被挑選過的外貌。
長得相似，又陌生，乍一看，像是一群人都是一張臉。
他們在底下喊：“能不能給我們開開門？”
“你們是什麽人？”
“我們是異族的，過來和談。”
“拿什麽證明？”
“我們有文書！”
城門打開了，他們進來了。
士兵把他們帶到了林玉碎面前。
“請坐。”
林玉碎說。
“你好，新任城主，我們是異族派來的人，希望和你簽訂一點東西。”
“什麽東西？”
“友好合約，之後互相不會侵犯，而且在商業上互通有無，如果可以通婚混血就更好了。”
婚姻關系一向是可以利用的東西。
或許異族是想用婚姻綁住林玉碎，但是林玉碎不是很想跟他們談論這個。
他膈應這個。
這玩意兒橫想豎想都膈應。
“談合約？”
林玉碎起身道：“等一等，我找個人來，你們跟他慢慢談。”
他走到門口，對仆人招了招手，一個人跑過來問：“有什麽事嗎？”
林玉碎說：“你把白化病給我找來。就是隔壁城最近過來交換簪花的那一位。”
仆人點了點頭。
他一轉身跑出去，很快回來，白化病跟著過來了。
“大人找我有事？”
白化病問。
“裏面有人要和談，你跟他們談，拖一點時間，之後有什麽需要就跟其他人談，兩座城的事情一起談。”
林玉碎說。
白化病點了點頭。
他一走進去，裏面的人就站了起來，對林玉碎嚷嚷：“這是做什麽？我們的事情還沒有說完！你怎麽能就這樣離開！你這是對我們大王的不恭敬，如果再這樣，我們就要攻擊你了！”
林玉碎說：“那我旁聽。”
他說著，拉著白化病坐在了異族的對面。
“你們來之前見過其他回去的異族沒有？”
“見過，他們跟我們不是同一個族群的。”
“他們跟你們有什麽區別？”
“他們是一區，我們是二區，他們信奉老虎，我們信奉神明。”
“他們是接族人回家，你們沒有族人在這裏？”
“我們之前沒有讓人打過來。”
“哦，就是之前這邊的戰鬥跟你們沒有關系的意思？”
“是的，請不要誤會，我們是一向很愛好和平的。”
異族點了點頭。
“看不出來。”
這裏談了一段時間，到了該吃飯的時候了，簡陋又短暫的和談暫時中止。
“不知道你們這裏提供食物嗎？”
異族問。
“我們這裏當然有食物可以提供，但是你們還想點單怎麽？”
白化病笑了一聲。
“原來你們連食物都不能選擇嗎？那太可憐了！”
異族嘟嘟囔囔說。
白化病說：“那倒不是，只是我們不想為潛在的敵人提供任何東西，你們現在在這裏，而不是在監獄就是我們的仁慈，你們還有食物而不是面對蟑螂老鼠就算我們的寬和。要求太高可不好。我現在很想把你們關到監獄去。反正你們之前也未必就沒有人打過這裏。”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異族哼了一聲，也笑起來，比高興像得意，比得意像高興，看起來很古怪，聲音也古怪：“聽說你們有禮貌，原來也不過如此，只是說出去，騙別人玩的。那些無知者才相信你們的鬼話。”
“那你要怎麽樣？”
林玉碎問。
“本來我們是想和談的，但你們的態度不好，我們想改主意了，不如這樣，就從飲食上著手，你們要是能給我們一份我們足夠滿意的食物，我們就繼續之前的話題，要是不能，我們回去就稟告大人，立刻聯合其他區域的異族打過來，將你們的人和東西搶走。”
異族嘟嘟囔囔說：“反正我覺得你們也用不上。這麽好看的人居然不在我們的地盤，這太可惜了！這是不行的。”
白化病有點生氣，但看向林玉碎低聲問：“大人怎麽想？”
林玉碎含笑道：“他們既然願意和談，那就和談，等和談以後，再抓起來打了不遲。”
白化病很高興地點了點頭，含笑道：“好。”
異族看著他們兩個嘀嘀咕咕，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懷疑他們在說壞話，狐疑地反覆用目光打量他們又往周圍去看，好像想找出附近埋伏的士兵。
但是沒有士兵埋伏，他們也沒有找到想找的東西，就遺憾又慶幸地收回目光，心情覆雜。
林玉碎對他們說：“你們想要什麽，直說吧。我們要是能辦到，給你們置辦一桌子也不是不行。畢竟，你們千裏迢迢跑到我們的門口來，我們又開了門讓你們進來，作為主人，還是不能沒有拋棄待客之道。”
白化病站在旁邊嘆氣：“大人就是太心善了。”
異族感覺自己被堵住了喉嚨，看著他們兩個，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有些生氣又找不出來自己在生氣什麽。
他想來想去，只能歸結於眼前的人雖然好看但是看起來就會讓人生氣。
“既然你們都這麽說了！我沒有必要後退。”
異族咳嗽了兩聲，想把喉嚨裏的那種古怪又不舒服的好像摻雜了沙子似的感覺咳嗽出去，臉上微微泛著紅色，對二人擡起頭來，整理出一個不卑不亢的樣貌說：“按照我的心情，今天要先來一份甜品！”
林玉碎問：“什麽樣的甜品？”
異族知道城內的有錢人尋常是不會下廚的，十分得意，認為自己可以一擊必殺，擡起了下巴，笑道：“聽說你們有很多茶葉，我比較喜歡綠茶，我要你用綠茶打底，加上橙子柚子和果醬，混合在一起，給我一杯可以喝下去的東西。味道不能太酸，顏色不能太亮太黑……”
他說了半天，林玉碎聽得幾乎睡過去。
對面總算是說完了，林玉碎應了一聲：“哦。”
異族疑惑地打量他問：“你是在藐視我？”
林玉碎冷笑道：“當然不是，早知道要藐視你，我就把你攔在門外，抓起來，挖了眼睛，掉在城墻上，給眾人看屍體怎麽爛掉。”
異族沒怎麽聽明白，但是覺得他在誇大其詞，並不相信，主要是他看見林玉碎的外貌就覺得，不過如此嘛，肯定是個膽小怕事又懦弱的廢物了，這邊的人總是喜歡那種沒什麽用處的廢物的，又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人了，完全沒有可怕的地方！
林玉碎大概能看出來他在想什麽，畢竟，他也沒有刻意遮掩，也不覺得這是個問題，態度屬於時而好時而不好的抽風似的情況，大家都沒有什麽要求，也不需要很正式，反正一個邊陲小城，有城主就不錯了，還能指望什麽？
本來異族要是簽約和談應該找皇帝，但是，這座城都距離京都天高皇帝遠的，異族的住處更是遠離京都遠離皇帝，要走那麽遠就為了簽個字，他們實在是不願意幹那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畢竟，到了地方也未必能談攏，不如不去。
這裏有這麽近的負責人可以直接見面，不來白不來。
他們知道應該找皇帝，但是他們不樂意，仗著距離遠，皇帝肯定不會輕易過來，也不會隨便派兵攻打他們，他們是有恃無恐的，再說了，皇帝知道這裏的事情，只會生氣一個小小城主居然都敢和總是挑釁朝廷的異族簽訂合約，豈不是藐視聖上？可惡！
該殺。
到時候，皇帝震怒，派人殺了城主，異族可以從中得益，不虧。
皇帝壓下怒意考慮情況，派人獎勵城主，異族可以搶東西，不虧。
皇帝不聞不問，異族不打，休養生息，還是不虧。
皇帝又驚又怒考慮之後，讓人過來敲打城主，城主心灰意冷，他們趁虛而入，不虧，城主鬥志昂揚，他們伺機而動，不虧。
異族有什麽可害怕的？沒有。
本來他們就喜歡跑過來打，搶一波就跑，屬於是常常幹將皇帝不放在眼裏這種事，要是害怕了現在不知道幾歲的皇帝，那才是奇怪。
他們不守禮法，禮法就管教不到他們頭上。
他們不尊規矩，規矩也約束不到他們頭上。
他們有自己的王，更不會在乎皇帝。
什麽忠君愛國，笑死了，根本沒有用處。
誰也別想用什麽忠心耿耿來折磨他們，他們要忠心是忠於自己忠於天地，絕不會忠於敵國皇帝。至於愛國，那就更好笑了。地界劃分得明明白白。都不是一個國的。有什麽好扯的？
他們跟皇帝也不是一個朝廷。
皇帝要自上而下發布命令，他們都是看樂子的。
說來說去，只能管到林玉碎頭上。
林玉碎壓根不是正路來的，也是不服管的。
所以，他們就這麽見面了。
林玉碎去了廚房，將橙子洗凈切片，丟到杯子裏，往裏面加入了冰塊、果醬、水，攪拌均勻。
他端出來一份暴打鮮橙。
異族看著他從廚房走出來，猛地打了個哆嗦，感覺路子不對，有點想站起來就跑，又沒有跑出去。
他的腿肚子很不明顯地哆嗦了一下。
林玉碎將杯子放在他的面前，說：“請。”
異族喝了一口，不是很想滿意，但是看林玉碎站在旁邊看著他，虎視眈眈的，他有點害怕，訕訕笑了一下，扯嘴角說：“好。”
林玉碎點頭，坐在旁邊說：“那就算是過關了。還要什麽？”
異族心想，甜品你拿得出來，因為這東西簡單，我要熱的，我就不信了，你難道還會？
他就對林玉碎說：“我們在幕天席地是喜歡點火吃肉的，這裏也要有肉吃才算是吃了，你既然願意讓我選擇，我就要一份烤肉來！聽說你們喜歡米飯，那給我也來一份。我喜歡鹹味的，越鮮越好，要是有一點腥臭味都是不行的！
之前我吃東西都是當天宰殺，處理好了就端出來。要是有什麽不好，我可是品嘗得出來的。
你們的食材要是比不過我從前吃的，我想，和談什麽的，不提也罷了。
畢竟，你們連我們一根頭發絲都比不過。那根本就不是對等的關系，再怎麽紆尊降貴，也是你們占大便宜，事情要是辦成了，我回去還是要挨罵，希望你們理解。”
“理解，”林玉碎問，“還有什麽特別的要求沒有？”
事情辦完了你再說不對頭，林玉碎是不支持退換的。
異族將信將疑地打量他，以為他是自暴自棄了，覺得根本不可能成功，也不想進廚房去敷衍，就一口氣問出許多不能做到的要求來，方便之後為自己挽尊，心裏高興，面上柔和起來，哼哼兩聲說：“我吃肉還喜歡醬汁，但清湯寡水的沒有意思，我就愛用黏黏糊糊的。
顏色要似乎琥珀，偏深一點比較好，嘗起來有味道，吃起來香甜可口，吃完了還能回味無窮，有鹽有糖，混合起來，互相不能壓倒，要各有特色風情，但也不能太黏糊了，也不能看起來好像加了很多的油，我會懷疑你們的廚藝不精，用劣質的東西來敷衍我。
你端出來的飯菜要放在一起，像方方正正的盒子。
顏色要漂亮，有金黃色、青綠色、嫩黃色、火紅色，還要有一些蔬菜，要有圓形的，有方形的，有切絲的條狀的，還要加上你們這裏有地域特色的鹹菜！酸菜也可以。但是我不要加了姜蔥蒜的，聞起來就是惡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林玉碎隔著籠子望著他問：“難道不是你太弱？”
這話是有嘲諷意味的, 但林玉碎說這話很平靜, 因為現在弱的不是他。
易谷生對著林玉碎罵道：“呸！我是不會給你們治病的, 你等死吧！”
林玉碎本來沒打算讓他恢覆神智就是因為這個, 之前他雖然答應了林玉碎找到病人就可以繼續談話, 但他看起來就不是很守信用的人，林玉碎對他們沒有指望，所以林玉碎毫不客氣地使用了吊死繩, 橋下人才是最簡單直接的解決辦法。
他現在能恢覆神智全是因為林玉碎考慮到如果他願意配合會更好，但他不是這麽想。
他一心只覺得自己遭受欺騙被折磨要反抗要報仇。
林玉碎覺得他腦子有病，不想跟他講下去了，冷笑道：“你不治就沒人了？世上的人千千萬，你以為全都病死了, 就有人跪著求你幫忙？”
“你想怎麽樣？”
易谷生冷靜下來問。
“你現在又樂意考慮了？”
林玉碎問。
“我不考慮！”
易谷生有些惱羞成怒似的漲紅了臉對林玉碎吼。
林玉碎點頭：“那就是不配合。既然如此, 其他的事情, 你也不必知道。”
易谷生啊了一聲，想說什麽, 又被迫陷入了沈睡狀態, 橋下人幫助林玉碎將對方的本能喚醒, 要求易谷生對病人進行診治。
易谷生就離開了籠子。
梁二公子從外面敲了敲門, 等待林玉碎回答, 得到允許跨過門檻靠近問：“大人的事情辦完了？”
林玉碎說：“差不多了。”
梁二公子說：“那我也有一件事要稟告大人。異族久久未歸，他們那邊派人過來查看情況了。現在城中異族都得到消息，一部分人想回去，一部分想收拾東西逃跑，還有一部分人想留下來，但是苦於沒有理由，又不能見到城主大人，實在煩躁無奈。”
林玉碎走出了小黑屋子，遠離了關易谷生的籠子，到了議事堂：“你派人通知了他們沒有？”
梁二公子說：“已經通知了，他們很快過來。”
話音未落，賭場老板和隨從就走了進來，他們身後是華彩星和其他人。
人數比之前多。
眾人落座。
“異族現在情況怎麽樣？”
林玉碎問。
“大部分想回去，因為這裏沒有戰事，商業也不繁盛，附近沒有熟悉的事物還遠離家鄉，有些人是水土不服，有些人是思念親人，有些人……”
老板頓了頓，隨從接著說了下去，將大概的情況對林玉碎描述了一遍。
林玉碎點頭。
“你們有想回去的沒有？”
林玉碎問。
“我不回去。”
華彩星說。
“我也不回去。”
眾人緊跟著回答。
“你們看，之後我們要做什麽？”
林玉碎問。
“首先是接待異族過來的使者，不能讓他們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否則，我們這裏又要打起來，前陣子剛打過了，現在是休養生息的時候，附近的山匪越來越多，我們還得準備各種東西時刻防備他們可能過來搶劫，男女老少都是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不好再打起來的。
其次，發展商業農業穩定民心，雖然不穩定也不是什麽要緊事，但我們不能沒有準備，還得訓練士兵，維持隊伍，保證武力，否則誰來都可以打一個猝手不及，我們就是一塊掉在野獸嘴邊的香餑餑肥肉，不死也要脫一層皮了。”
隨從說。
林玉碎點頭。
老板說：“接待使者的事情，我可以負責，我跟他們聯絡沒有語言文化的問題，也可以負責他們過來之後的食宿，但他們要是趁機外出打探消息，我也管不了，不過不會給他們提供專門在這裏行動的用具，這次的錢從我的賬上出，但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我想，該準備公庫。”
華彩星說：“我在家裏負責算賬和貨物進出交易之類的事情，我願意負責城內公庫，我也可以拿出家中一半積蓄暫時填補城內需求消耗，家裏除了我哥，已經沒有其他人了，現在家裏我做主，再拿出四分之一也可以，更多就做不到了。”
林玉碎說：“多謝你的慷慨解囊。你若拿出錢來，就算是城內借了你的，日後肯定要還，不能讓你白吃虧，要是城內還不上，我還給你，畢竟，一個人還不上錢或許情有可原，一群人還不上錢，恐怕是件麻煩事，你再拿出錢來也是丟給無底洞，及時止損要緊。
你既然跟著我，我也不能非要你出錢出力還寒心。
如此一來，你作了城內清正廉潔開明的表率，又可以讓外面的眾人看到你……”
華彩星說：“我只希望為大人效力。”
林玉碎點頭：“好。”
簪花說：“發展農業商業和士兵的事情，可以交給我，我手下有些人是做這些個的，可以一試，如果他們做不到，再派其他人想辦法。”
“好。”
林玉碎回答。
“還有一件事，小皇帝的兵馬也快到了。”
忽然有人說。
眾人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之前這裏被異族圍困又被占領，有人往外傳遞了消息說希望得到幫助。異族感覺要大獲全勝，早就清點兵馬準備過來一看，要是他們贏了，過來檢查東西搶一波就走，要是他們輸了，也可以迅速救援。那些異族或是在路上或是在城裏，現在都不打算攻擊，不足為懼。
但消息傳出去之後，也傳到了京都小皇帝的案桌上，小皇帝聽說以後震怒，想要派兵過來，畢竟年紀還小，即位的時間又不長，手下忠心耿耿的人不多，老臣頑固，一時間無法派人過來，說來說去都在拉拉扯扯。
他們拉扯的時間足夠異族的兵馬來回三次了。
我懷疑他們就是不樂意過來又不能只說不來，只能擺個樣子給眾人看，好以後說明不是自己不來而是慎重考慮導致時間來不及，他們甚至不會承認是自己延誤了時間，不過這些對他們也不是要緊事。
我們窮得要死的時候，他們不來，我們發覺將要被攻擊的時候，他們不來，我們苦苦支撐的時候，他們不來，我們失敗了，他們不來，我們形勢逆轉，他們不來，我們勝利了，他們過來了。這——心裏想什麽，大家都能猜出來，只是不說罷了。
之前他們不來，說是路途遙遠，消息傳遞慢，他們不知道。
後來他們不來，說是路上顛簸，道路不平，導致他們趕過來的速度慢。
再後來，他們說，人已經派來了，只是需要一段時間趕路，等來等去沒有等到，出去找發現路上根本沒有他們對我們說的，過來幫忙的人，就是一紙空文，騙我們以為還有救而已。
城裏許多人都是因為這件事自殺的。
那陣子屍體多得燒都燒不幹凈，也許就是燒得慢了，死的人多了，才導致現在的疫病橫行。
說起來，歸根結底，還是他們的過錯。
絕不能相信他們的任何一句話。
京都的人都是巧言令色，諸位，千萬別被他們說動了，心裏眼裏都要防備才好，否則落到他們的陷阱裏面還不自知，恐怕要出大問題！
我們扛不住的。”
林玉碎說：“京都距離我們這裏越遠，就越是證明，他們跟我們不一樣，我們過得越差，他們過得越好，這個道理，想必大家都明白？”
“明白。我們這裏之所以窮得要命就是每年給朝廷上貢品，每月給官員付錢，每天繳納各種稅費，在家裏被親族剝削，出來被鄉紳壓榨，往上走看見官官相護，哪裏都沒有出頭之日。錢不在我們手裏，就在他們手裏！我們多窮，就能證明他們多麽富裕！這是相對的。”
“我們都知道。”
眾人回答。
“誰去接待朝廷來的官？”
林玉碎問。
“我去。”
之前說話的那個人回答。
“好。”
林玉碎說。
其他事情，林玉碎可以不去摻和，但異族和小皇帝來的人，林玉碎不能不見，一來是證明身份，二來是給自己人鎮場子，緩和氣氛方便談話，三來親自見面也好看看他們有什麽不一樣。
異族的人先到了。
林玉碎在城門口迎接他們。
他們在城門底下喊：“聽說你們換了新城主了？”
“是。”
“我們的人還在不在？”
“在。”
“你們有空談判嗎？”
“有。”
“新城主，在你之前，我們的人才是這座城的城主，你知道嗎？”
“知道。”
“你是謀權篡位！”
“難道你們不是？”
“你不要強詞奪理！我們是正兒八經打進去的！我們是正統！我們是天命所歸！我們勸你立刻投降，否則我們就要攻城了！”
“你們願意打就打吧！”
眾人安靜下來。
異族隊伍之中沒有準備攻城的東西，看得出來，他們剛才說要攻城不過是一句氣話。
“你們不是說要打進來嗎？還不快動手？”
林玉碎居高臨下地對異族的兵馬隊伍催促起來。
異族騎著馬在底下靠著城門轉圈，仰著頭望著林玉碎，頓時有些惱羞成怒似的漲紅了一張臉，幾乎要罵出來：“你個！”
“什麽？”
林玉碎問。
“你個亂臣賊子，犯上作亂，謀逆大不敬！有什麽資格說我們？”
“稀奇，我說你們什麽了？別以為你們在門外面我就不打你們了！少在這裏胡說八道。無中生有也要找個可能一點的事情吧！”
“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我們雖然在外面，但我們過來的速度很快，通訊的消息更是比你們快了無數倍，你們是永遠也比不過我們的。”
異族洋洋得意地說完一通貶低了敵軍又將自己誇得十分了不起的話，轉而對林玉碎說：“勸你投降！”
林玉碎說：“廢話！勸你投降！”
異族惱道：“不識擡舉！”
林玉碎罵道：“不知好歹！”
異族喊道：“你們的城主不是都從朝廷的皇帝發下來的？你沒有官印沒有兵馬沒有詔令沒有名正言順的認命和安排沒有手下，你就是一個光桿司令！你是個廢物！你已經完了！你再不投降就是自尋死路，別怪我們沒有提醒你！”
林玉碎問：“你們究竟是來做什麽的？還有一句話的功夫，再這樣浪費時間，我就不陪你們了！”
異族頓了頓，面面相覷，好一會軟下語氣隔著很遠的距離對林玉碎說：“我們是來——”
“什麽？”
林玉碎問。
“我們是來接族人回家的！”
異族大喊起來。
林玉碎問：“有什麽證明？”
“我們沒有帶攻城的武器就是證明！”
“我們打開了城門，你們進來就不需要攻城，自然不會帶武器過來，那種東西又重又大，你們要速度，不帶也是情理之中，叫我這麽相信你們只是來接人的？”
“你們可以打開城門把人放出來，我們接了人就走！”
“沒有其他的事情嗎？”
“族長有一句話要我們帶給新城主，你是不是新城主？”
“有什麽話就說！”
“我們還會回來，把美酒羔羊華服美人統統再搶回去！”
“知道了。”
林玉碎說。
異族問：“你們什麽時候給答覆？我們要盡快回去！”
林玉碎看向身邊的士兵問：“人都清點齊全了？”
士兵點頭：“要回家的人都在底下了。已經準備好了。東西也收拾了。”
“開門，讓他們出去，等他們一出去就把門關上。”
林玉碎說：“這麽不客氣還想進門來，誰給他們的底氣？”
士兵笑道：“他們未必知道我們的禮貌，也許是道聽途說，如此一來，有問題也很正常。”
林玉碎眨了眨眼睛說：“也是。”
城門打開。
異族的許多人都沖了出去。
林玉碎嘆氣：“本來以為可以坐下來說兩句話的，盡在門口扯著嗓子喊了。”
白化病將一杯溫水遞給林玉碎，林玉碎接過杯子，忽然覺得身邊的人換了，轉頭一看，果然換了：“你怎麽過來了？”
林玉碎有些疑惑。
白化病笑道：“大人在這邊總是不回去，我想大人是一時半會不會回去了，簪花忙得要命，想回家看一眼，我就跟他換過來了。大人若是想見他，他在那邊辦完了事情就會過來。大人若是只想用他，他解決了自己的事情也會回來的。”
林玉碎望著他說：“我不是一心只想見他的意思。你我也有一陣子沒有見面了。”
白化病笑道：“是啊。我整日忙於事務，夜間輾轉反側，思念大人，擔心大人，如今見了大人，總算是得償所願了，我很高興，大人就是現在要我回去，我也不是不能去了。”
林玉碎說：“之前找他是因為他沒有你那麽忙，你要是願意在這裏，讓他回去也可以，他要是不想過來，只在那邊也無所謂，這裏有一個就夠了，這邊再過一段時間就會好起來，用不上你們總過來麻煩，算起來，在這裏是一個人做兩份工吧。”
白化病笑道：“多少份工都可以，只要能見到大人，讓我不眠不休的工作，我也不會有怨言的。”
林玉碎說：“真要是到了那種時候，我就該有怨言了。你們都那麽忙，還要更忙一些，我卻去做什麽呢？找你們是添麻煩，不找你們又是我的過失。進退為難，也就你還想我。”
白化病嘆了一口氣，笑道：“誰會不愛見大人？只是我過於——”
他頓了頓，垂著眼說：“無法忍耐。”
白化病說著將耳邊的一縷頭發蹭開，對林玉碎笑道：“總是沒法見到大人，我心裏實在難熬，不能不過來，一開始大人還不在這裏，我以為到了這裏也找不到大人，那真是太可怕了。”
簡直像是無法挽回的噩夢。
誰也不想看見的結果。
幸好，事情不是那麽糟糕的結局。
白化病對林玉碎笑了笑。
林玉碎問：“你是什麽時候來的？”
白化病含糊不清地回答：“簪花回去的時候，我就過來了。”
林玉碎又問：“那邊的事情還算能處理？”
白化病點了點頭：“還好，只是沒有大人，我怎麽想都難過，影響了一點效率。”
他平時半個小時就能解決一件事，效率下降之後，一個小時能處理一件事，再後來，兩個小時能處理一件事。
實在是過不下去才找來的。
只是不好說，又不好一點也不說。
林玉碎點頭問：“這邊住得還習慣？”
白化病點頭：“還好，距離近，差別不大。只是人長得跟那邊比較不一樣。但也習慣了。”
這邊本來有人住，但異族打下來之後，就走了很多，幾乎是一座空城，異族過來又離開，這麽數次來來去去，本來住在這裏的人就越來越少，只剩下某些歇腳的商戶和流竄的馬匪，再有一些不知道情況過來走親戚的陌生人，略一住就走了，最多的還是異族。
異族要攻城的時候住在這裏，要走了就將沒法帶走的物資丟在地底下，等下次過來再找，如果沒有了，就去旁邊搶，偶爾遇上劫匪，互相爭鬥，反正總是過得下去。
林玉碎將這裏據為己有以後，這裏的人就漸漸多了起來，城池的範圍也不知不覺擴大了，城內的人魚龍混雜，又沒有很仔細的檢查，許多心懷不軌的人就一股腦湧過來，人越發多了。
看起來都很有異域特征，或許是異族總跑過來的原因，更遠的地方就不是這樣，連對面也不是。
還沒到中午，城外的異族走了一批，又來了新的。
他們的打扮看起來不倫不類的，面孔柔和很多，像是刻意被挑選過的外貌。
長得相似，又陌生，乍一看，像是一群人都是一張臉。
他們在底下喊：“能不能給我們開開門？”
“你們是什麽人？”
“我們是異族的，過來和談。”
“拿什麽證明？”
“我們有文書！”
城門打開了，他們進來了。
士兵把他們帶到了林玉碎面前。
“請坐。”
林玉碎說。
“你好，新任城主，我們是異族派來的人，希望和你簽訂一點東西。”
“什麽東西？”
“友好合約，之後互相不會侵犯，而且在商業上互通有無，如果可以通婚混血就更好了。”
婚姻關系一向是可以利用的東西。
或許異族是想用婚姻綁住林玉碎，但是林玉碎不是很想跟他們談論這個。
他膈應這個。
這玩意兒橫想豎想都膈應。
“談合約？”
林玉碎起身道：“等一等，我找個人來，你們跟他慢慢談。”
他走到門口，對仆人招了招手，一個人跑過來問：“有什麽事嗎？”
林玉碎說：“你把白化病給我找來。就是隔壁城最近過來交換簪花的那一位。”
仆人點了點頭。
他一轉身跑出去，很快回來，白化病跟著過來了。
“大人找我有事？”
白化病問。
“裏面有人要和談，你跟他們談，拖一點時間，之後有什麽需要就跟其他人談，兩座城的事情一起談。”
林玉碎說。
白化病點了點頭。
他一走進去，裏面的人就站了起來，對林玉碎嚷嚷：“這是做什麽？我們的事情還沒有說完！你怎麽能就這樣離開！你這是對我們大王的不恭敬，如果再這樣，我們就要攻擊你了！”
林玉碎說：“那我旁聽。”
他說著，拉著白化病坐在了異族的對面。
“你們來之前見過其他回去的異族沒有？”
“見過，他們跟我們不是同一個族群的。”
“他們跟你們有什麽區別？”
“他們是一區，我們是二區，他們信奉老虎，我們信奉神明。”
“他們是接族人回家，你們沒有族人在這裏？”
“我們之前沒有讓人打過來。”
“哦，就是之前這邊的戰鬥跟你們沒有關系的意思？”
“是的，請不要誤會，我們是一向很愛好和平的。”
異族點了點頭。
“看不出來。”
這裏談了一段時間，到了該吃飯的時候了，簡陋又短暫的和談暫時中止。
“不知道你們這裏提供食物嗎？”
異族問。
“我們這裏當然有食物可以提供，但是你們還想點單怎麽？”
白化病笑了一聲。
“原來你們連食物都不能選擇嗎？那太可憐了！”
異族嘟嘟囔囔說。
白化病說：“那倒不是，只是我們不想為潛在的敵人提供任何東西，你們現在在這裏，而不是在監獄就是我們的仁慈，你們還有食物而不是面對蟑螂老鼠就算我們的寬和。要求太高可不好。我現在很想把你們關到監獄去。反正你們之前也未必就沒有人打過這裏。”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異族哼了一聲，也笑起來，比高興像得意，比得意像高興，看起來很古怪，聲音也古怪：“聽說你們有禮貌，原來也不過如此，只是說出去，騙別人玩的。那些無知者才相信你們的鬼話。”
“那你要怎麽樣？”
林玉碎問。
“本來我們是想和談的，但你們的態度不好，我們想改主意了，不如這樣，就從飲食上著手，你們要是能給我們一份我們足夠滿意的食物，我們就繼續之前的話題，要是不能，我們回去就稟告大人，立刻聯合其他區域的異族打過來，將你們的人和東西搶走。”
異族嘟嘟囔囔說：“反正我覺得你們也用不上。這麽好看的人居然不在我們的地盤，這太可惜了！這是不行的。”
白化病有點生氣，但看向林玉碎低聲問：“大人怎麽想？”
林玉碎含笑道：“他們既然願意和談，那就和談，等和談以後，再抓起來打了不遲。”
白化病很高興地點了點頭，含笑道：“好。”
異族看著他們兩個嘀嘀咕咕，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懷疑他們在說壞話，狐疑地反覆用目光打量他們又往周圍去看，好像想找出附近埋伏的士兵。
但是沒有士兵埋伏，他們也沒有找到想找的東西，就遺憾又慶幸地收回目光，心情覆雜。
林玉碎對他們說：“你們想要什麽，直說吧。我們要是能辦到，給你們置辦一桌子也不是不行。畢竟，你們千裏迢迢跑到我們的門口來，我們又開了門讓你們進來，作為主人，還是不能沒有拋棄待客之道。”
白化病站在旁邊嘆氣：“大人就是太心善了。”
異族感覺自己被堵住了喉嚨，看著他們兩個，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有些生氣又找不出來自己在生氣什麽。
他想來想去，只能歸結於眼前的人雖然好看但是看起來就會讓人生氣。
“既然你們都這麽說了！我沒有必要後退。”
異族咳嗽了兩聲，想把喉嚨裏的那種古怪又不舒服的好像摻雜了沙子似的感覺咳嗽出去，臉上微微泛著紅色，對二人擡起頭來，整理出一個不卑不亢的樣貌說：“按照我的心情，今天要先來一份甜品！”
林玉碎問：“什麽樣的甜品？”
異族知道城內的有錢人尋常是不會下廚的，十分得意，認為自己可以一擊必殺，擡起了下巴，笑道：“聽說你們有很多茶葉，我比較喜歡綠茶，我要你用綠茶打底，加上橙子柚子和果醬，混合在一起，給我一杯可以喝下去的東西。味道不能太酸，顏色不能太亮太黑……”
他說了半天，林玉碎聽得幾乎睡過去。
對面總算是說完了，林玉碎應了一聲：“哦。”
異族疑惑地打量他問：“你是在藐視我？”
林玉碎冷笑道：“當然不是，早知道要藐視你，我就把你攔在門外，抓起來，挖了眼睛，掉在城墻上，給眾人看屍體怎麽爛掉。”
異族沒怎麽聽明白，但是覺得他在誇大其詞，並不相信，主要是他看見林玉碎的外貌就覺得，不過如此嘛，肯定是個膽小怕事又懦弱的廢物了，這邊的人總是喜歡那種沒什麽用處的廢物的，又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人了，完全沒有可怕的地方！
林玉碎大概能看出來他在想什麽，畢竟，他也沒有刻意遮掩，也不覺得這是個問題，態度屬於時而好時而不好的抽風似的情況，大家都沒有什麽要求，也不需要很正式，反正一個邊陲小城，有城主就不錯了，還能指望什麽？
本來異族要是簽約和談應該找皇帝，但是，這座城都距離京都天高皇帝遠的，異族的住處更是遠離京都遠離皇帝，要走那麽遠就為了簽個字，他們實在是不願意幹那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畢竟，到了地方也未必能談攏，不如不去。
這裏有這麽近的負責人可以直接見面，不來白不來。
他們知道應該找皇帝，但是他們不樂意，仗著距離遠，皇帝肯定不會輕易過來，也不會隨便派兵攻打他們，他們是有恃無恐的，再說了，皇帝知道這裏的事情，只會生氣一個小小城主居然都敢和總是挑釁朝廷的異族簽訂合約，豈不是藐視聖上？可惡！
該殺。
到時候，皇帝震怒，派人殺了城主，異族可以從中得益，不虧。
皇帝壓下怒意考慮情況，派人獎勵城主，異族可以搶東西，不虧。
皇帝不聞不問，異族不打，休養生息，還是不虧。
皇帝又驚又怒考慮之後，讓人過來敲打城主，城主心灰意冷，他們趁虛而入，不虧，城主鬥志昂揚，他們伺機而動，不虧。
異族有什麽可害怕的？沒有。
本來他們就喜歡跑過來打，搶一波就跑，屬於是常常幹將皇帝不放在眼裏這種事，要是害怕了現在不知道幾歲的皇帝，那才是奇怪。
他們不守禮法，禮法就管教不到他們頭上。
他們不尊規矩，規矩也約束不到他們頭上。
他們有自己的王，更不會在乎皇帝。
什麽忠君愛國，笑死了，根本沒有用處。
誰也別想用什麽忠心耿耿來折磨他們，他們要忠心是忠於自己忠於天地，絕不會忠於敵國皇帝。至於愛國，那就更好笑了。地界劃分得明明白白。都不是一個國的。有什麽好扯的？
他們跟皇帝也不是一個朝廷。
皇帝要自上而下發布命令，他們都是看樂子的。
說來說去，只能管到林玉碎頭上。
林玉碎壓根不是正路來的，也是不服管的。
所以，他們就這麽見面了。
林玉碎去了廚房，將橙子洗凈切片，丟到杯子裏，往裏面加入了冰塊、果醬、水，攪拌均勻。
他端出來一份暴打鮮橙。
異族看著他從廚房走出來，猛地打了個哆嗦，感覺路子不對，有點想站起來就跑，又沒有跑出去。
他的腿肚子很不明顯地哆嗦了一下。
林玉碎將杯子放在他的面前，說：“請。”
異族喝了一口，不是很想滿意，但是看林玉碎站在旁邊看著他，虎視眈眈的，他有點害怕，訕訕笑了一下，扯嘴角說：“好。”
林玉碎點頭，坐在旁邊說：“那就算是過關了。還要什麽？”
異族心想，甜品你拿得出來，因為這東西簡單，我要熱的，我就不信了，你難道還會？
他就對林玉碎說：“我們在幕天席地是喜歡點火吃肉的，這裏也要有肉吃才算是吃了，你既然願意讓我選擇，我就要一份烤肉來！聽說你們喜歡米飯，那給我也來一份。我喜歡鹹味的，越鮮越好，要是有一點腥臭味都是不行的！
之前我吃東西都是當天宰殺，處理好了就端出來。要是有什麽不好，我可是品嘗得出來的。
你們的食材要是比不過我從前吃的，我想，和談什麽的，不提也罷了。
畢竟，你們連我們一根頭發絲都比不過。那根本就不是對等的關系，再怎麽紆尊降貴，也是你們占大便宜，事情要是辦成了，我回去還是要挨罵，希望你們理解。”
“理解，”林玉碎問，“還有什麽特別的要求沒有？”
事情辦完了你再說不對頭，林玉碎是不支持退換的。
異族將信將疑地打量他，以為他是自暴自棄了，覺得根本不可能成功，也不想進廚房去敷衍，就一口氣問出許多不能做到的要求來，方便之後為自己挽尊，心裏高興，面上柔和起來，哼哼兩聲說：“我吃肉還喜歡醬汁，但清湯寡水的沒有意思，我就愛用黏黏糊糊的。
顏色要似乎琥珀，偏深一點比較好，嘗起來有味道，吃起來香甜可口，吃完了還能回味無窮，有鹽有糖，混合起來，互相不能壓倒，要各有特色風情，但也不能太黏糊了，也不能看起來好像加了很多的油，我會懷疑你們的廚藝不精，用劣質的東西來敷衍我。
你端出來的飯菜要放在一起，像方方正正的盒子。
顏色要漂亮，有金黃色、青綠色、嫩黃色、火紅色，還要有一些蔬菜，要有圓形的，有方形的，有切絲的條狀的，還要加上你們這裏有地域特色的鹹菜！酸菜也可以。但是我不要加了姜蔥蒜的，聞起來就是惡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