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又來了？”

梁二公子很不耐煩。

林玉碎將人參精給他看。

他不信, 非要證據，咬牙切齒，堅決否認：“從來沒有人抓住過人參精, 你說有就有, 你說是就是？這些人也一樣，憑什麽你說是我們的人就是我們的人了？”

林玉碎說：“來之前, 人參精已經給老藥鋪的大夫看過了, 這裏有證明。這些人穿著你家的衣服, 抵賴不得。抓住他們的人不是我, 那人不認得他們, 審問過, 他們都承認了，這裏有簽字畫押的手印。人證物證俱在，你還要什麽？”

梁二公子的臉色越發難看了：“你不是說有單獨進山的證據？這勉強算人證, 物證呢？”

林玉碎說：“山腳下有條路，摻了糕點殘渣的腳印就是我的。”

梁二公子有些頹廢地坐在椅子上。

林玉碎問：“這些證據夠不夠？”

梁二公子沈默了一會，還想垂死掙紮，忽然開口：“父親不同意，族長也不同意, 我單獨答應是沒有用處的, 除非在仙福樓第三層訂一桌宴席, 我邀請他們共同商議這件事，或許有兩分同意的希望。”

林玉碎說：“一言為定。”

他起身去了仙福樓。

仙福樓的人說：“不好意思, 我們這裏的預約已經到了三年後, 一時半會真沒辦法給您單獨開一桌子來, 尤其是三樓, 已經滿了, 沒辦法空出來啊！”

林玉碎轉身出去，站在門口，有人從外面急匆匆過來，沒看見他，差點撞上，二人站得近了，那人才擡起頭來，看向林玉碎，打量他兩眼問：“你是怎麽了？好像不高興的樣子。”

林玉碎說：“我想去三樓訂一桌宴席，但是他們說沒有空位，我在外面吹點冷風，想辦法。”

那人笑道：“原來是這樣。我之前在這裏預訂了一桌餐點，排位到明年去了，誰知道今天他突然派人打電話給我說，今天有人撤銷了自己的預訂，所以他們可以提前給我安排宴席，要我今天過來將預約的餐點用了。

可是我訂的時間不是今天，本來還有其他事情，接了電話就趕過來，現在不太餓，正在考慮要不要邀請一些朋友過來，我就不去了，既然你在這裏，我也不用給朋友打電話勞動他們大晚上出來吃飯了，我把我的名額轉給你，你進去用，我自己回家去。你覺得怎麽樣？”

“好啊。”

林玉碎點了點頭。

二人進店交接，林玉碎安排了三樓的宴席，回到了梁家通知梁二公子。

梁二公子的臉色隱約發綠，他之前根本沒想到林玉碎可能成功，如今是被趕鴨子上架，根本沒準備好，但要他示弱對林玉碎說自己不行，他又不願意丟了這口氣，略一猶豫，咬著牙說：“雖然宴席布置好了，但你不知道我族長是個硬脾氣，說不願意就是不願意。”

林玉碎只是陰森森地看著他。

梁二公子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抽搐喊救命，但他不能表露出來，避開了林玉碎的目光：“我不是要對你推脫，只是，如果我兩手空空就過去，恐怕要被族老劈頭蓋臉罵一頓，更別提說起糧食的事情，我想，或許提前給族長送一份禮物，伸手不打笑臉人，族長會緩和態度。

到時候，說起什麽，不會被罵得太狠，還有談判的餘地。”

林玉碎點頭：“什麽禮物？”

梁二公子勉強笑道：“滿漢館的秋日青煙山居圖。”

林玉碎看著他笑了一聲：“梁家的族長真是閑情逸致。”

梁二公子眨巴著眼睛，不知道該不該說話。

林玉碎轉身離開：“我去會找，在你見到族長之前回來將東西給你。”

等林玉碎走出去了，連人影子都看不見半個了，梁二公子才長舒一口氣，回身躺倒在椅子裏面，羨慕得眼睛都紅了，低聲道：“怎麽我就沒有那麽好的運氣？我也去過，上次我去的時候，那家店的人分明對我說，預約已經排到了明年，怎麽他一去就成了？事情這麽容易！”

小廝說：“或許他威脅了老板，強迫老板給他名額？”

梁二公子淒慘地笑了一聲：“他要是找得到老板，也算有本事。”

畢竟，自己去了不知道多少次，根本沒見過那邊的老板。

小廝沈默了。

梁二公子忽然有些疑惑，喃喃道：“他怎麽知道我什麽時候會見到族長？難道我這身邊有他的人在暗中臥底監視我？不可能啊。我身邊的人早就在這裏，從前壓根沒見過他，他來這兩次，身邊的人都明目張膽站在旁邊，沒看見誰渾水摸魚藏在角落沒有出去。”

小廝試探著問：“會不會是他故意說得這麽信誓旦旦嚇唬我們？”

梁二公子楞了一下：“不會吧？”

他寧願相信林玉碎在身邊安插了監視他的臥底，也不相信林玉碎能辦成這件事。

梁二公子的臉色很差：“他就那麽有信心自己可以拿到東西回來給我？我上次去的時候，滿漢館的門還是鎖著的，根本沒有打開，裏面黑漆漆的，一個人也沒有，我問過了，老板早就出遠門了，最近不招待客人，也不買賣東西，誰去都沒用處。”

他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秋日青煙山居圖是鎮店之寶，聞之有異香，香氣撲鼻可以安神寧心，貴重異常，誰也沒見過究竟放在什麽地方，只知道是店裏的東西。若老板不在，店鋪不開門，即使到了門口，進了店鋪，找不到也沒用。拿不回來就是拿不回來。”

梁二公子的心情好了許多：“總不可能有人在打不開門找不到老板的情況下還能見到數不清的盜賊都翻不出來的寶貝吧？再說了，那東西昂貴非常，一般人掏空家底都買不起，他即使見了老板，也只是白去一次，浪費時間而已。”

他高興地站起身來，去吃飯了。

林玉碎站在滿漢館的面前，敲了敲門。

這裏地處偏僻，燈光昏暗，四面黑漆漆的，還有許多小巷子，越晚越不安全。

林玉碎站了站，沒有人來開門，頭頂的窗戶卻突然打開了一扇，有人從窗戶裏探出頭來，看見林玉碎，手一抖就掉下一個東西，頓時嚇得臉色煞白，對林玉碎大喊：“小心！”

林玉碎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將東西撿起來，發現是個碎裂的瓷珠手串，表面沾染了些許溫潤昂貴的礦石粉末香氣，上面的人看見林玉碎沒事，松了一口氣，還是心驚肉跳的樣子，砰的一聲關上窗戶，打開不遠處的一扇門，跑了出來。

小跑出來的年輕人臉色有些發紅，站在林玉碎不遠處小心地觀察他，發現他沒受傷，吞吞吐吐問：“不好意思，請問東西能還給我嗎？”

林玉碎將東西丟到他的懷裏問：“你是？”

“我是這家店老板的徒弟。店主出遠門去了，一時半會回不來。你想要點什麽？”

“秋日青煙山居圖。”

“你來得不巧了，那東西被我師父賣出去了，就在前兩天，買主約定好了要過來取，不能給你，你還是早點回家去吧。”

年輕人有些惋惜地說完，對林玉碎點頭，轉身回去了。

林玉碎摩挲了一下指腹上沾染的顏料，色彩暈染開去，十分漂亮。

店門口不遠處的小巷子，林玉碎聽見躲藏的呼吸聲，頓住腳步，裏面沖出來兩個人，提著麻袋和拳頭撲過來，林玉碎將他們打倒在地，用麻袋裝好，踢了兩腳，他們罵罵咧咧：“小白臉，別以為有錢了不起！你個小三的賤種，混色的雜種，一輩子翻不了身的私生子！”

林玉碎聽得頭疼，將他們堵住嘴揍了一頓。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林玉碎問：“有事？”

“我在外面聽見這裏叫嚷，想或許認得，過來看看。”

“有仇？”

林玉碎轉頭問。

有人走過來，看向麻袋，冷笑道：“我的好哥哥派人守在這裏要打我，他知道我今晚過來取東西，所以算計著抓住我打一頓，想必還讓這兩個人搶走我的東西，到時候，他們揚長而去，我是追不上的，即使追了，也不過是再被打一頓，回了家，他帶人取笑我，我更丟臉。”

“你知道還過來？”

“我不知道，但只有他會這麽罵我，他看不起我，他身邊手下的人自然都這麽說話，一聽就知道了。”

“你來取什麽東西？”

“秋日青煙山居圖。”

林玉碎挑了挑眉。

對方看出來了，十分溫和地笑道：“你替我抓住他們，打了一頓，還白挨了一頓渾罵，我也不能讓你兩手空空就回家去——

你把這兩個人送給我，我把山居圖送給你，怎麽樣？”

“好。”

林玉碎點了點頭。

他們做了交換。

林玉碎提著圖回到了梁家，梁二公子看見林玉碎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你怎麽回來了？”

“東西拿到了。”

“族長脾氣又臭又硬，東西要是假的，肯定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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