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無知小兒在哪裏？竟敢要我梁家的糧食！也不怕噎死？”

族長先聲奪人, 林玉碎轉過身去，梁二公子的臉色一變再變，往後退了一步。

一個渾身肌肉的中年壯漢風風火火出現在了林玉碎面前, 將他打量了兩眼, 哈哈大笑：“乳臭未幹，黃口之輩, 也敢來我面前大放厥詞？老夫不仗著年紀輩分欺負你, 小子, 你跪下來求饒, 我就放過你這次狂妄放肆之罪, 如何？這可是你占了大便宜啦！”

林玉碎面不改色說：“我見您年老, 尊您一聲長輩，不知怎麽算是占便宜？跪下求饒嗎？我願意讓長輩占這份便宜。”

族長眉毛倒豎，大怒：“你！不知好歹！小家夥, 老夫說話對你算客氣的，你還這樣敬酒不吃吃罰酒就怪不得我了！”

林玉碎問：“你待如何？”

族長冷笑道：“你先與我打一場！若你贏了，再談後事吧！”

林玉碎說：“好啊。”

瞬息之間，交了手，族長被掀翻在地上, 林玉碎踩在他的後背問：“可算贏了？”

族長咬牙切齒吼道：“算數！小輩, 讓我起來！”

林玉碎笑道：“我還以為您會不認賬呢。”

族長冷笑道：“老夫可不會死皮賴臉。”

這話指桑罵槐, 他說林玉碎是死皮賴臉。

林玉碎：“不知長輩要談什麽後事？”

族長要是贏了，後事就是林玉碎的喪事。

但他輸了。

他只能說：“你要求人辦事, 怎麽如此態度？”

“什麽態度？”

林玉碎問。

“端茶倒水的態度！”

族長坐在椅子上, 昂頭心想：今天就是折磨你, 能把我怎樣？

林玉碎挑眉問：“我給你端茶倒水？”

族長理直氣壯點頭：“是！”

“這分明是羞辱！”

一個下屬拉住林玉碎。

林玉碎低聲安慰：“無妨。”

下屬委屈地松開手。

林玉碎抽出刀就架在了族長的脖子上, 一縷血絲迅速滲出來, 眾人猝不及防，瞪大了眼睛，盯著林玉碎的刀，張口結舌，不知如何反應。

林玉碎用刀將族長卡在了椅子裏，族長往後仰頭，試圖讓脖子遠離刀刃，不太成功，臉色難看，轉動眼珠盯著林玉碎質問：“你這是做什麽？”

林玉碎微笑道：“我勸您說話客氣些。”

族長惱怒：“你就是這麽對長輩說話？沒教養！”

林玉碎捅了他一刀，輕聲說：“客氣些。”

族長瞪大了眼睛，口裏溢出鮮血，大喊：“你竟敢？！”

林玉碎微笑著再次捅了他一刀：“有些人就是學不乖。”

族長瑟瑟發抖，不敢說話，生怕觸怒了他。

梁二公子眨巴著眼睛勸架：“何必為小事如此動氣？”

林玉碎微笑：“我沒生氣。”

梁家人都點頭訕笑：“是。”

林玉碎松開手，看著族長問：“之前說到哪了？”

族長哆嗦著嘴唇：“端茶倒水。”

他咬著牙不肯咽下這口氣：“廚房有個慣偷，殺了姨娘的貓吃了，躲了，你若找得出來，讓他心甘情願喝了你倒的水，我就服你！”

林玉碎問：“廚房在哪裏？”

族長等大夫給自己醫治之後，感覺不流血好多了，看林玉碎走遠，笑瞇瞇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說：“你們過不了多久就得從這裏滾出去了，我也不跟你們計較，實話說，小偷崽子早就失蹤了，若能找到，才見了鬼呢。”

他哈哈一笑：“我贏定了！”

眾人都不說話。

林玉碎到了廚房，四處檢查了一下，去了不遠處的柴房，在柴火堆裏翻找了一陣，沒看見人，但看見一點痕跡，想來是吃了貓的小孩曾經在這裏躲藏，後來怕被發現又跑了，林玉碎順著路上的痕跡追到外面，突然被人攔住了。

“你是個什麽不要臉的狗東西？大晚上的一個男人居然鬼鬼祟祟跑到別人家的姨娘門口探頭探腦的！你娘沒教過你什麽是道德什麽是禮貌，你爹也死了？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我看你是一身窮酸氣偏偏不自知還跑出來丟人現眼，這分明就是你的不對。還不走？”

一個叉著腰的丫鬟豎著兩條眉毛瞪著林玉碎，堵在門口，罵罵咧咧。

林玉碎頓住。

“這裏有的是孔武有力的大男人，一拳能打三個你這樣的慫包軟蛋！你說喜歡什麽不好？喜歡晚上撬墻角偷別人老婆？你丟不丟人！要別人抄起掃帚趕你？走不走！豬狗不如的畜生，娶不了老婆不賺錢的懶漢醜八怪爛地裏變糞水當肥料去吧！”

丫鬟見林玉碎不走，越發惱怒，提高嗓門，就往前推攘。

林玉碎一轉身，翻墻進了院子。

丫鬟在外面看沒人了，心滿意足地轉身回去，當時就挨了一巴掌。

她剛才的聲音很大，把裏面的姨娘喊出來了。

姨娘不耐煩地皺著眉頭罵道：“沒心肝的東西，你怕別人不知道這裏門庭冷落嗎？平日就沒人願意過來，眼看著天黑了，誰還樂意白勞動！”

她說著氣不過又打了丫鬟一巴掌，罵道：“老娘本來要睡著了，都怪你，把我喊起來，你自己看看，外面有人沒有？一個人都沒有，你扯著嗓子喊什麽呢？就是沒事也被你喊出事情來了！你不怕丟臉，我還怕呢。到時候一群人圍起來說女人不檢點，你去死我去死？”

丫鬟捂著臉，十分委屈，小聲說：“可是有人進去了。”

姨娘根本不相信，冷笑道：“還扯謊？滾回去！”

丫鬟低著頭走了。

姨娘也轉身回去睡覺。

林玉碎問：“你看，是不是空了？”

小孩點頭，林玉碎拉著他往外走，沒人攔住，就從大門出來了。

林玉碎說：“各位看清楚了，別說我隨便找了個小孩來魚目混珠。”

族長的臉都綠了，但是他不說話，瞪著林玉碎身邊的小孩，仿佛想讓小孩嚇哭後說自己不是他們要找的人。

小孩往林玉碎身後躲了一下，壓根不理會他們。

林玉碎給小孩倒了一杯水：“喝吧。”

小孩穿著被扯開扣子的衣服，皺巴巴的褲子，手上臉上都是血淋淋的，頭發打結，嘴唇起皮，一只腳黑黝黝的，沒有鞋子，站著都是歪的，腿上胳膊上都有貓爪抓過的傷痕，脖子上有被樹枝鞭打過的紅色痕跡，過兩天就會好，但密密麻麻，渾身上下都是。

他伸手接了杯子，喝了水，嘴唇幹裂開的傷痕流出血來，被他用舌頭舔了，一起喝了。

杯子放在桌上，他眼巴巴只望著林玉碎。

林玉碎看向族長問：“如何？”

族長氣得臉通紅說：“你怎麽證明他就是我說的那個？”

林玉碎說：“他臉上的血，身上的傷，都可以證明，他還有死貓的毛。”

“誰知道是什麽貓弄了他，也許根本不是我說的那只被吃了的貓！”

“我在姨娘的屋子找到了他，姨娘的丫鬟是人證。要找來問嗎？”

林玉碎一點不心虛，這又不是他早就準備好的小孩。

“不用了！”

族長十分不滿意，事情已經這樣丟臉，再要找姨娘出來問，豈不是眾目睽睽更丟臉？不管真假，都不是好事。看林玉碎這樣信誓旦旦，肯定是真的了，不問也罷。

林玉碎倒了點水在帕子上，遞給小孩擦臉。

“我有一個夫人，喜歡翡翠鐲子，在旅館睡了一覺，手上的鐲子就不見了，到處找也沒有，你若能找回來，我到會議上幫你說服其他族老同意將梁家的糧食給你，也不是不行。”

族長心想，鐲子被我藏起來了，除了我，誰也不知道放在什麽地方，我就不信你還能找到。

林玉碎笑道：“容我失陪。”

族長胸有成竹感覺再不會輸了，心情很好地點頭。

林玉碎快步走出去，沒走多遠，被一只狗絆了一下，這只狗很委屈地嗚咽兩聲，從地上爬起來，身體底下藏著一個滿是口水的盒子，盒子裏面就裝著翡翠鐲子。

林玉碎拿著鐲子觀察，身後忽然有仆人過來找他，一眼看見東西，驚叫道：“哎呀！那不就是夫人找不到的鐲子嗎？我認得，特別漂亮，特別大個，還特別貴，不會有錯的。”

林玉碎挑了挑眉，將鐲子帶回去給族長看，族長的臉色特別難看，好像剛吞了一只蒼蠅，臉頰上黑得仿佛抹了煤灰，兩只眼睛黑洞洞的，幾乎要噴出火來，臉皮抽搐了兩下，說不出什麽不對的話來，只能抖動著嘴唇，試圖扯出一個讚揚的笑來誇獎，但笑起來像抽風。

他臉上的每根褶子都像是想變成鐵鉗夾子把林玉碎殺了以後碎屍萬段。

但他打不過。

林玉碎含笑問：“怎麽樣？”

族長提起的鐲子，梁家有身份的人大多都看見過，他夫人十分喜歡炫耀，有些人甚至還摸過。

即使現在天色昏暗，但眾目睽睽，不會認錯。

族長不能抵賴，心情很不好，皮笑肉不笑說：“這就是我夫人的鐲子了。”

他故作疑惑：“你怎麽找來？”

“路上撿的。”

林玉碎笑了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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