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爺！難道我們就這麽看著他大搖大擺出去了？”

小廝憤憤不平。

梁二少爺冷笑道：“你知道什麽？那山背面有土匪, 裏面有野獸，深處有妖怪，叢林裏有陷阱, 普通人去了, 九死一生，他那樣的人去了, 死無葬身之地！人參精是多少年的傳聞了, 沒人真正見過抓住過, 他一個外來的, 能怎麽樣？還不是要灰溜溜地回來求饒。”

小廝大喜, 連忙笑道：“不愧是少爺, 果然英明神武！”

梁二少爺哼了一聲，對小廝吩咐：“你等會記得出去找點武藝高強的家丁，咱們家不是也養著殺手？派他們出去, 追著那個人，看他進了山去就將他趕到陷阱裏面，容不得他不死，城裏有人不好動手，在沒人的地方, 我們的人將他包圍, 他就是插翅也難飛了！還怕他不死？”

小廝連連點頭：“我明白了, 少爺，我這就出去讓他們準備好。”

梁二少爺慢條斯理地囑咐：“告訴他們, 小心謹慎一些, 老虎捕兔亦用全力, 不能懈怠, 若是他活著回來了, 他們沒好果子吃！”

小廝說：“是。”

這邊說話的功夫，林玉碎已經到了山腳下，但是正往上走的時候，遇上一個從裏面出來往下走的人，這個人打扮很質樸，褐色上衣短襯衫，中長褲，便宜鞋子，頭發半長不短地留在腦後，隨便紮了一下，沒有很整潔，額前的碎發也看起來亂糟糟的。

林玉碎看了他一眼，要往旁邊讓開，走小路，免得發生沖突，或者幹脆就在路上被堵住。

但是怕什麽來什麽。

對面的人也看了林玉碎一眼，一下子就被吸引了似的，直勾勾盯著林玉碎看，林玉碎往前，他也往前，林玉碎放慢速度，他也放慢速度，林玉碎頓住腳步，他也不走了。

林玉碎看著他，他繞著林玉碎走了兩圈，目光滿是讚嘆欣賞，仿佛誤入伊甸園的毒蛇對著樹上的蘋果嘶嘶吐信。

林玉碎不由得皺起眉來，稍微仔細一些打量他。

這人看起來是個樵夫，背後有一個筐，不知道裝了什麽，但是看起來有活物在裏面掙紮跳動想逃跑，沒跑出去，連蓋子也打不開，蓋子是很輕的樣子，沒有被石頭壓，也沒有繩索套鎖。

“我看你跟我有緣，這裏有一個寶貝，想賣給你。”

“多少錢？”

林玉碎想，大不了破財免災。

“我不要錢，我想請你替我去城裏的芬芳齋買一份桃花酥粉心糕點給我。”

樵夫嘿嘿一笑。

林玉碎皺了皺眉：“我急著趕路，芬芳齋在什麽地方？遠了我不去。”

樵夫揮了揮手：“不遠，就在城門口第一條小巷子裏面，第二家鋪子，你去敲門，三長兩短，有人開門就能進去。”

他說著嘆氣：“我次次去，次次被趕出來，店主非說我不能買他們家的東西，因為我不符合他們挑選顧客的標準，我聽說店主喜歡漂亮的，肯定是嫌棄我長得不合眼緣，我想你足夠好看，過去肯定能幫忙買到東西，你若能買到，這寶貝就是你的。”

林玉碎將信將疑。

樵夫神神秘秘對林玉碎說：“我保證，這寶貝是你需要的，能賣大價錢！”

林玉碎點頭。

他敲了敲門，門裏沒有人回答。

過了一會，小巷子外面走進來一個人，似乎是住在附近的居民，打量林玉碎，發現不認得，對他笑道：“你是來買糕點的？”

林玉碎點頭。

“不如到這家店，又近又便宜，糕點也香甜可口還好看。”

居民說著，指了一下身邊的第一家糕點鋪子。

林玉碎搖頭。

居民變了臉色：“你面前的那家店平時不開門，你要是敲了門，裏面沒有聲音，也沒有人來開門，就是裏面沒有人，天快黑了，我勸你，早點回家去，免得在這裏，白白浪費自己的時間，到頭來，什麽都得不到。”

林玉碎有些猶豫。

居民以為他不相信，冷笑道：“你當我說胡話？我在這裏三年沒見過那扇門開兩次，更別提看見裏面有人出來。雖然說是開著賣糕點的鋪子，實際上，我連進去的客人都沒有看見過。你以為在這裏守著就能等到開門？之前也有人這麽幹，還不是灰溜溜走了。”

林玉碎欲言又止，試圖解釋，沒找到開口的機會。

居民說得高興：“我看你兩手空空，只怕沒帶錢來吧！不帶錢你買什麽東西呢？這太可笑了。數不清的人來，數不清的人走，你不會是例外！等到天荒地老，不開門就是不開門，你總不會以為自己在這裏等到開門就能有人請你進去，不要錢送東西給你吧？哈哈哈！更好笑了。”

林玉碎轉身要走。

突然有人喊：“等一下！”

林玉碎頓住。

居民也頓住，他本來要開門進屋去的，以為是喊自己，扭過頭來看，看見一個陌生人跑過來，穿得很貴，長得很好看，整個人非常有氣質，頓時楞住了，心裏有些惶恐，幾乎以為是自己惹了事情，又忍不住在心裏想，如果是好事，再合適不過。

居民張了張口，小聲問：“是找我嗎？”

那人目不斜視地小跑，一把拉住林玉碎，壓根沒聽見別人說話，仔細打量林玉碎，十分熱情，目光滿是癡迷。

林玉碎皺了皺眉，試圖把手抽出來問：“有事？”

這人回過神來，拉住林玉碎往回走說：“對，聽你剛才說話似乎想進這家店？我可以帶你進去，你想要點什麽？”

居民站在旁邊楞住了。

林玉碎說：“一份桃花酥粉心糕點。”

“巧了！出來之前，我正想吃這個，放在爐子裏面，底下燒著火，現在回去時間剛好，保證拿出來是熱騰騰的，再新鮮沒有了。”

陌生人很高興地握住林玉碎的手晃了晃。

居民忍不住在邊上喊：“拜托，他根本沒預約也沒有錢！”

陌生人皺了皺眉，對林玉碎認真說：“一份糕點的錢，我還是出得起的。”

居民又十分費解地喊道：“可是他遮遮掩掩鬼鬼祟祟的窮酸樣肯定不好看，你怎麽想的？”

陌生人皺著眉頭，更費解地小聲問：“你認得他嗎？說話這樣不好聽，也不顧及你的心情，如果是朋友，還是盡快疏遠比較好，一點審美也沒有，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這種人我早就打出去了。”

林玉碎挑了挑眉：“我不認得。”

陌生人聽到這個回答，十分滿意，眼前一亮，揚聲道：“那太好了！”

居民沒聽見他們兩個嘀咕，突然聽到他說這話，一臉迷茫地站在原地。

“這條街都是我的產業，從來不記得有你這樣的，你是什麽人？”

陌生人轉過頭去，看向居民問。

居民大驚失色，一時說不出話。

他身後的門被打開了，裏面走出來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正在剔牙，很不耐煩，跨過門檻，一眼看見外面的兩個人，大驚失色，連忙放下手裏的牙簽，對陌生人露出一臉諂媚的訕笑問：“您怎麽突然回來了？我一點也不知道。”

陌生人望著居民對中年男人問：“這是誰？”

中年男人連忙解釋：“這就是一個路過借住的，我看他可憐，好心收他住兩天。”

陌生人挑了挑眉：“既然如此——”

中年男人伸出蒲扇大的手將居民提起來，推著往外走：“我突然想起來，已經沒有空餘住處給他了，東西回頭給他送出去，保證誰來以後都不能在這裏看見他。”

陌生人滿意地拉住林玉碎推開門進了鋪子。

中年男人將居民趕到小巷外面：“來之前都說了規矩，不許招惹那家鋪子，你偏要湊上去，那是我們整條街的房東債主富商，你說誰不好，你當著他的面說他不好？我就沒見過你這麽急著找死的，誰也救不了你了，趁著他沒發話，你趕快帶著東西出去，別回來了。”

居民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剛才都做了什麽，臉色一片灰白，嘴唇蠕動，沒有聲音，低著頭轉身走了。

陌生人將房門關上，林玉碎站在旁邊問：“你認得老板？”

“我就是老板！”

店主轉過身來，對林玉碎露齒一笑，看起來像背後瘋狂搖尾巴的黃色小土狗望著林玉碎恨不得撲上來的樣子。

“你要什麽？”

“一個簽名和聯系方式？”

“可以。”

“有空的話，過來找我？”

“可以。”

“有時間我去找你，畫一幅像？”

“可以。”

“那太好了！我沒有其他要求了，你以後可以隨時過來，我這裏但凡有的東西都可以送給你，只要你還記得今天的這些話。”

“好啊。”

林玉碎得到了一個熱乎乎的包裹。

他將包裹遞給樵夫，樵夫拆開吃了，抹了一把嘴，粉色碎渣就掉在路面。

“好吃，謝謝！給你看——”

樵夫說著將背後的筐取下，拿出一個跳動的布包，緊緊捏著掀開一角，遞給林玉碎看：“人參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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