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餓了——”還沒走出西京，如彬開始大聲抗議：“用膳用膳用膳——”

狄米斯執拗不過，指著旁邊一家酒館說：“這裏如何？”

“不——”如彬一把將他拽到隔壁的聚友酒樓：“這次我說什麽也要嘗嘗福匯三鮮！外加上甜品木瓜銀耳羹！”

“如彬！”一個聲音驚喜地響起來，一位公子欣喜地奔過來：“你何時回來的？害我好擔心！”

“咦？”如彬吃了一驚：“劉公子？”這位劉公子是劉家布莊的大公子，叫劉步雲，為人正直，風度翩翩，如彬是劉家布莊的老主顧，隔三差五地去布莊購置各種成衣布匹，每次都和劉公子相談甚歡，縱觀這整個西京城，像劉公子這樣不介意她貌醜而敢於與她接觸的人，不多。

“你……怎麽知道是我？”如彬沒有想到，畢竟即使是剛剛從草堂出來和鄰居老吳打了個照面，老吳也只是以驚艷的眼光看她，完全沒有辨認出來。

“我當然知道。你就是你，我一眼就可以認出。”劉步雲微微一笑，“如彬，你變了一些。”

何止？如彬在心裏叫道，不過劉公子一直對她都照顧有加，從前就是她心裏暗自喜歡的人兒，今天被他認出，心裏更是說不出的高興和感動：“劉公子，今日你我難得一見，不如我做東，請你去聚友酒樓吃一頓！”

劉公子的目光投向她身邊的狄米斯：“請問……這位胡人是……”

“不要胡人胡人的說啦！他是朗斯國人，叫狄米斯，是我的……”她看了狄米斯一眼，對方臉上始終掛著溫潤的微笑，頓了一頓道：“一個朋友。”

“是嗎？既然如彬有朋自遠方來，那麽不如請到敝舍一聚，在下備些酒菜，也請如彬的這位朋友賞光，如何？”

如彬頓時了解，劉公子的小算盤又打出來了，劉公子這個人雖然瀟灑不羈，但是精明算計，善於與各色人等交往，拉得一批老主顧，各個都與他都私交深厚，譬如她，生意上更是照顧不少。劉公子恐怕把狄米斯誤以為是朗斯國販賣貨品的商人了，好不容易碰到這樣一個千裏迢迢過來受宰的肥羊，怎能輕易放過？不過也好……混吃混喝一頓是不成問題的，劉家有良駒千匹，或許可以借來兩匹，這樣到東京也有腳力了……

“好！既然劉公子這樣說了，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多有叨擾之處，請多見諒。”如彬笑瞇瞇地回答。

一旁沈默許久的狄米斯說了一句：“我們做什麽去？”

“吃飯，借馬。”如彬知道狄米斯中原語言不精，她於是用朗斯語簡略回答，二話不說拖著他上了劉家的馬車。

“那樣好嗎？”狄米斯有些憂慮：“會不會有些不禮貌？”

“放心吧！”如彬開朗地回答：“到了那裏，你只要吃吃喝喝，隨便地說點什麽話就好了。”

狄米斯一路沈默。

劉家果然闊氣，一座大院蓋了九間大宅，在裏面走起來仿佛迷宮一般，從前院走到後院，一路亭臺樓榭，鳥語花香，直到待客廳，如彬對劉家大宅讚不絕口，而她身後的狄米斯一直一言不發。劉布雲見此情景，忙取出幾套絲綢衣服向他展示，件件都是頂級之中的精品：

“狄……公子……”劉步雲沒記住狄米斯的名號，只能依葫蘆畫瓢地稱呼：“這有幾件小店粗服，公子一身異鄉裝束著實不便，這幾套公子隨意取用，小小薄禮不成敬意，希望能和公子交個朋友，實乃劉某三生有幸。”說罷向如彬使眼色，讓她傳達意思。

劉公子真會做生意……如彬打了個哈欠，對狄米斯說：“這些衣服送你了。”想想真覺得中原話廢話極多，那些敬稱謙詞都多得讓人厭煩。

“為什麽？”狄米斯一臉警覺：“我不能收。”

“他欠我錢，拿衣服抵債。”如彬懶得跟他解釋。

“哦？那你拿著不就好了？”狄米斯不解。

“你還想穿這身紮眼的衣服嗎？”如彬指著他身上的皇家衛隊軍服：“皇子大人，這裏是青鸞國，你這麽穿很怪你不知道嗎？”

“……”狄米斯開始一件一件地挑著劉公子拿來的衣服：“我這樣……真的很怪嗎？”

“嗯，很怪。”如彬點頭。

“可是……這些衣服……我覺得也很怪……你說我穿那個好？”狄米斯的俊臉上露出幾分困惑。

“這件不錯。”如彬順手拿出一件白色的長袍，“天使還是穿白色比較好看吧？”

“嗯，好的。”狄米斯也同意。

“他說謝謝你，還說中原的絲綢質量果然很好，他想跟你定幾千套帶回朗斯國。不過能讓他先穿上一件試試嗎？”如彬對劉步雲說。

劉步雲聽聞刺眼樂得嘴不合攏：“好！好！狄公子真是爽快人！我這廳堂隔壁就有間客房，請狄公子裏面請！”

一位小廝把狄米斯引到隔壁客房，如彬和劉步雲又開始暢談起來：

“不過劉公子，這位狄公子他還有一筆大生意要去東京，帶著這些貨品實在不便，他要在東京辦成那批貨之後，返回西京時再把布匹拿走，這樣比較方便。”如彬說。

“對對，西京是西方諸國進青鸞國的必經之路，這樣安排才是對的。”劉公子附和道。

“不過狄公子一直煩惱著一件事情，他在這裏人生地不熟，得需得利的腳力前往東京，只可惜這邊……”如彬故意哀嘆道。

“我家裏就有千裏馬，何勞狄公子費心？”劉步雲挺身而出，一副義不容辭。

“那怎麽行，這樣打擾就已經過意不去，怎能還為公子再添麻煩？此事萬萬不可……”如彬假意推脫。

“不不！切勿再推脫了！我看得出，狄公子對你十分信任，只要如彬妹子在他面前美言幾句……”劉步雲前進幾分，從袖口中取出一只碧綠的玉鐲：“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如彬微微一笑，玉手忙輕輕地推了過去：“這樣恐怕不妥吧……”心裏卻一陣興奮。

“你是誰？”門外一聲尖叫響起，劉步雲忙籠了鐲子，向外走去。

一邊的如彬心裏恨恨地咒罵：娘的！早不喊，晚不喊，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喊！可惜了那晶瑩翠綠的好鐲子了啊……差一點就納入手中了……就差那麽一點……他娘的是誰擋了她的財路？想到這裏，她也氣呼呼地跟著出去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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