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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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

吳邪哦哦兩聲,禮尚往來,支起筷子,也給張起靈夾菜,在目光灼灼下遞到他碗裏。張起靈看了看他,慢條斯理吃下去,像在咀嚼什麽情致,吳邪捏著筷子的指尖麻得要沒知覺了,連忙收回手,埋頭苦吃起來。

一頓飯吃完,吳邪把盤碟一股腦扔到廚房,懶得洗揀,洗完手走到客廳,坐到沙發上休息,幹巴巴和張起靈對看。

張起靈坐得穩當,看上去完全沒有走的打算。吳邪陪他坐了一會,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幹什麽,實在是著急,最後忍無可忍,蹬蹬跑到房間裏找到張起靈之前給他推薦過的一本參考書,塞進他手裏,給他打發時間。張起靈見了竟然勾了勾嘴角,好似饒有興致一般,將書接了過去。吳邪松了口氣,把筆記本搬到茶幾上,坐在地板上自顧自敲起字來。

這下兩人分工明確,都有了事做。

張起靈翻了一會書,沒了興趣,當然更不願意離開。他偏過頭去看,吳邪目不斜視,只管手上動作,不分半點註意力給他,眼裏的認真狂熱都投註給了屏幕上的文檔,好像旁邊沒他這個人。

張起靈頭一次見到吳邪寫小說時候的樣子,某種程度也算新奇,就這麽側坐著低頭打量起他的後腦勺來。

之前在圖書館的時候,他們兩相對坐,也是自己看自己的,鮮少有交流,當時張起靈並不覺得這樣就如何,現在吳邪坐在一邊,盡管不是刻意冷落,他卻覺得這樣的安靜也難耐,直想去招惹打擾,攪亂他打字的節奏,非逼得他停下手裏做的事情來看著自己不可。

這等惡趣味,在他身上還是第一次出現。

意識到這些,張起靈反而平靜了下來,轉開視線,把書合上放到一邊,開始尋找別的視覺落點,思考一些事情。

吳邪全神貫註寫自己的,臉上浮現一抹紅暈,露出沈迷於其中的快活表情,似乎靈感如潮,漲得他頭腦發燙發顫,鍵盤上手指動得飛快,一刻也不停。

在空調冷風的照料下,吳邪仍舊灑了幾滴熱汗,有汗珠粘到眼皮上,他舍不得勞力離開鍵盤用手拂開,額頭一偏,把汗蹭在肩頭。

張起靈見了,伸手過來幫他把額頭上的汗珠抹幹凈,他一過來,吳邪不免被擋住視線,躲了兩下沒躲過去,跟被攪了清夢似的煩躁起來,不耐煩地嗯了一聲,停下手,擰眉偏頭瞪眼,牙關緊咬,勉力克制住怒意不去撕咬來人,暴躁道:“幹什麽!”

張起靈倒沒想到做這事居然引來了吳邪的脾氣,皺著眉抽紙把一手汗擦幹凈,順手再在吳邪額頭上抹了一抹。

吳邪醒了醒神,明白過來了,喉嚨裏發出啊啊的聲音,哭喪著臉,左顧右盼期期艾艾,道:“張老師,你在幹什麽。”

張起靈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再待在這裏也只是討嫌,讓他接著寫,把紙團握在手裏,起身準備走人。

吳邪跟著站起來,把張起靈送到門口,看著他道:“你晚上有事嗎,如果沒事不如過來,我做飯給你吃。”他說著有些赧然,好像要借這頓飯為剛剛對張起靈發脾氣的行為而道歉,看著張起靈的眼神像只正在晃尾巴的獸類。

張起靈捉不到吳邪的尾巴,退而求其次,捏住他的耳朵,揉了揉放開,看了一眼時間,皺眉淡淡道:“沒有人看著你,你就不會好好吃飯。”

“誰說。”吳邪搖頭晃腦,心道怎麽說得好像我是個生活殘障,明明我把自己養得還可以。

張起靈沈默了一下,搬出人證,道:“陳老師告訴我,你的生活習慣一塌糊塗。”

吳邪駭然,張起靈說完停了停,板著臉說出自己的切身體會:

“她說得很對。”

吳邪當即被震在原地,言語不能。

27

接下來的日子裏,兩個人的相處模式變得微妙。

胖子知道吳邪在寫稿子,可沒想到他把自己逼得這樣緊——整天跟電腦對坐,偶爾動地方,也都是為了解決生理需求,連吞咽食物的動作都是在電腦前完成的。吳邪現在抽煙比吃飯還多,經常忘了時間,半夜還精神著,整個人陷入一種癲狂的迷亂中。

隔了幾天,張起靈來找人。門後吳邪蓬頭垢面,眼睛也瞇起來,一看就是在電腦面前久坐的模樣,眼袋很深,開口就有煙味,客廳裏開著空調沒開窗,非常憋悶,張起靈看得直皺眉。

吳邪越是專註於寫稿,對其他生活講究就越是放得寬松,在張起靈看來,這樣的方式趨近病態,相當糟糕。

吳邪不願意出門,坐在沙發上嗷嗷低叫,以示抗拒。張起靈充耳不聞,給他關了空調,把客廳的窗戶全都打開,讓風吹進來。外面溫度高,呼呼糊上來的全是熱氣,但讓空氣流通總要好不少。吳邪巴巴看著他,見了這個景象更加惆悵,顯然不舍得放跑這些空氣,好像打開窗子,一屋子的寫作靈感也都要被吹出去,這太糟糕了。

張起靈把吳邪帶到外面,餵了一頓飽飯,在回來的路上,也有了打算。之後每天到飯點的時候,張起靈都要找過來,拉著吳邪出門吃飯,讓他到外面走一走,好歹不讓他二十四小時在煙霧繚繞的房間裏過活。

吳邪哪裏經歷過這種節奏,震驚過後簡直要發瘋。他拒絕不了張起靈,更加揣摩不出對方的意圖想法,見到人後免不了胡思亂想一陣,過後就要花時間才能接續,完不成寫作計劃,每天都急得跳腳,心煩意亂。

手頭的工作再次慢了下來,吳邪要愁死了,他舍不得怪罪張起靈,更無法對他發脾氣,無計可施,真正的進也不能,退也不得,每次投向張起靈的眼光中都包含有豐富的內容,情仇交織、委屈又惱怒,亟待有朝一日能爆發出來。

如果對方是老癢之類的人,早被他揍得不認識路了。

張起靈坦然迎受他的目光,深切貫徹“你寫你的書,我照顧我的人”的精神,不知道是篤定了什麽,一點也不覺得強自幹涉別人的生活既失禮又不客氣,更加很容易招來吳邪的厭煩。

他想叫吳邪按時吃飯,也想多見見他。

不過吳邪全身心都撲在稿子上,連瞧他一眼都要撥冗,張起靈被晾久了,感覺微妙之餘,也對吳邪專註在寫的內容產生了一些興趣。

眼看快開學,除去這兩位,胖子絕對要歸屬於喜聞樂見的陣營。齊羽的D大行定在九月的第三周,也是近在眼前了,確定好行程之後,胖子在單位給吳邪打電話:

“剛定下,他大概提前一周過來,住在這邊的朋友家裏,打算先玩幾天再去學校看看,到時咱是地陪,肯定免不了要跟著轉。”

吳邪反應慢了一拍,等整句話在腦子裏過了一圈,才幽幽應聲:

“我沒問題,整天閑著,到時叫我。”

胖子聽他的聲音有氣無力,抓著手機問:“還趴地上寫呢?我說,你還是出去玩會兒,這麽拼命幹什麽,按時間表這還沒到該爆肝的時候,早得很,再說胖爺不還沒開始催你嘛,你看你現在那樣兒,都寫神經了,說話四個字四個字地往外蹦。”

吳邪往後靠了靠,摘下眼鏡揉揉眼睛,“(還有)三天開學。”

“是啊,怎麽啦?”

吳邪默然不語,胖子想了想,提了口氣,猶疑地問:“你不會是想在這三天之內寫完吧?”

吳邪苦笑道:“沒希望。”

胖子一看終於來了個三個字的,松出嗓子眼裏那口氣:“可嚇了我一跳。”他這一頭剛掛完電話不久,手機又響了起來,胖子瞧一眼來電人,抖抖臉笑了一下,接起來打招呼。

聽張起靈講明來意,胖子一樂:“張老師,這你直接找天真要不更方便,他那還收著好幾套書沒地兒擱。”

電話那一邊張起靈道,他已經問過吳邪了。

不知道什麽原因,對方聽完,登時露出被踩著了尾巴的奇異表情,驚乍起來,說話開始跳躍,胡亂形容幾句,別的就一星半點也不願意透露了。

胖子聽完第一反應——這十成十是“害羞”,他這麽一想,當即就不厚道地笑出了聲,張起靈蹙眉聽胖子笑完,再次問他書名。

“嗨,就別費工夫上外邊買了,要是能等,我下午從這拿套書給你送過去,”胖子邊說邊笑:

“書特好,不過名字有點瞎,叫張、……啊……”

這聲結巴一直留到了晚上,張起靈不著急看,對書的好奇心是由對人的惦記引發的,書是死的,他想了解的是人,對書的執念不深。

胖子跟同事吃過飯,喝了幾口酒,他十分惜命,沒敢開車,揣著書擠地鐵回的學校,走到宿舍已經要喘成狗,張起靈給他開了門。

“這是已經出版的全套,沒有缺的。”

張起靈道了謝,把書接過去,掃了一眼封面,就收回視線,沒有在胖子面前翻閱它們的打算。

胖子邊歇邊觀察,看了一會,職業病犯了,口舌發癢,忍不住要開口給他介紹,滔滔不絕,從主角到劇情,從版次到銷量,嘰裏呱啦連誇帶吹,說得天上有地上無。

張起靈認真聽完,沒表態,臉上仍舊是淡淡的,沒多少表情。

該說的都說完了,胖子口幹舌燥,咕嚕喝下大半杯水解渴,問:“小吳還悶頭寫東西,誰也不愛搭理呢?”

“……”張起靈抽了抽嘴角,癱著臉點點頭。

胖子沒憋住一笑:“他們搞文學的,平時看起來挺正常,一瘋起來也要命。”

張起靈垂眸靜了靜,開口道:“他喜歡就好。”

胖子抖了三抖,肉麻於張起靈對待內人的語氣,尤其隔壁的傻小夥,還沒有自己已經是內人的意識,眼前這位意識倒是有了,只是死不說破,不知道在折騰什麽:

“你跟小吳,你倆,還那樣兒……”胖子表情古怪,挺害臊,他以前有過各種各樣的猜測,根據事實來看,猜得是□□不離十,都在譜上。前段日子吳邪的假正常,大抵就是這個原因。

他能感覺到暗湧,可真正在電梯前當場“撞破”那個場面,對千年一直的胖子來說,沖擊力也當真不小。

張起靈瞇起眼睛,胖子立即覺出他想送客了,不由苦笑,這事本不該他攙和,有情人自有有情人的造化,局外人妄言點破,幫了倒忙也說不準,招不來誰的感激:

“行,那你先看著。”

張起靈把他送到門口,胖子換好鞋,看了看他,想了想說辭,遲疑地道:“小吳這個人,平時挺聰明,不過對於有些事情,腦子軸得很,要是不跟他說明白,他自己繞不過來。張老師,你要是有想法,就別讓他再跟自個兒過不去了。”

張起靈輕聲道:“我明白。”

第二天上午,張起靈敲開了隔壁的門。

快十點,吳邪剛從床上爬起來不久,頭上一撮毛翹著,腮幫子鼓起來,正在咕嘰咕嘰嚼面包。

他這一陣既睡不飽也睡不好,剛醒的上午總是不太清醒,眼裏茫茫然,看誰都好像隔著一層霧氣,呆氣十足,看上去好欺負極了。

張起靈在客廳坐下,把手裏拿的書放在沙發上。這段日子他經常上門,除了吃飯,偶爾還在吳邪這裏久坐,有時拿了筆記本做事情,有時帶了書打發時間。吳邪在臥室裏寫自己的,和他互不打擾,到了吃飯的時間,就小孩兒似的,老老實實跟著大人出門覓食,著實正處於被“管”住了的狀態。

“聽說今天氣溫特別高,要不咱們中午別出去了,在家裏吃,我來做。”吳邪一屁股坐到靠近空調的地板上,仰脖子巴巴瞧他。

這聲“家裏”,張起靈受用得很,點頭說好,又對他道:“下午系裏開會,晚上有聚餐,到時間我來接你。”

聞言,吳邪露出驚奇的表情,詫異道:“老師們聚餐,我怎麽好去。”

張起靈道:“只是吃飯,沒有別的事情。”

吳邪“哦”了一聲,突然又問:“雲彩去嗎?”

“……”張起靈莫名,看他一眼,點了頭。

“那就好。”吳邪給自己胡亂安好一個定位,得知到場的“小輩”不止他一人,這才放心應了下來。

他把面包吃完,從地上爬起來,招呼一聲正要進臥室,走過沙發時不經意瞟了一眼張起靈身側放著的書,等看清封面,腳步猛得一剎,立時魂飛魄散——

“你……!”

張起靈順著他的視線望了望,拿起書,語氣波瀾不驚:“昨天拿到的,還沒有看完。”顯然等會就要翻閱。

跟被人偷看了日記本似的,這回是真正被踩著了尾巴。吳邪張著嘴,胸前起伏不定,說不清是心虛還是生氣,要把眼珠子瞪得脫眶,盯著那本書,想搶到自己手裏,然後藏起來。他吸了一口氣,眨了眨眼睛,克制道:“你看這種書做什麽。”

重音落在中間,張起靈皺眉看著吳邪,不清楚他為什麽要妄自菲薄。

吳邪仔仔細細打量張起靈臉上的表情,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張起靈把書拿到手上,從吳邪的角度,封面上的系列編號都能看得清楚,這是張坤探案筆記的第二本,他能立即說出書中的劇情。

“看、看得怎麽樣了……”吳邪生怕要暴露,被自己嚇得要死,看張起靈略微笑了一笑,腦裏飆血,在心裏連連哀嚎“操完了”,立馬想要拔腿跑路。

張起靈看著他:“是好書。”

吳邪一楞,條件反射先要謙虛謙虛,下一刻馬上反應過來,瞅著張起靈,臉上表情驚疑不定,張起靈見了,想了一下,收斂神色,道:“你不想我看?”

吳邪呆了呆,張了張嘴,十分艱難地道:“哪裏,你慢慢看。”

他見張起靈神色如常,暗忖道,如果原型的事已經被識破了,張起靈再怎麽也該有點表情;吳邪心念電轉,又思及,小說形象這種事太抽象,誰看了書,不管書中角色和自己性格多麽相像,會聯想一把自己是不是原型呢,只有心虛到家的蠢貨作者,才會在意淫對象面前腳軟,自己嚇自己,對方還沒說一個字,就自行亂了陣腳。

想到這裏,再結合張起靈沒表情的臉,吳邪略微松了松氣,勉強笑了笑,提步往臥室走,身體還是僵的,自己都知道有多難看。

吳邪目光呆滯,手搭在鍵盤上,好半天沒動手指。臥室裏的書桌安放在窗前,窗外就是陽臺延伸出去,視野開闊,他也無心去看。

吳邪手指冰涼,猛然脫出了昏天暗地寫稿的瞎眼狀態。

周圍特別安靜,吳邪心如擂鼓,卻深信自己能聽到客廳裏翻書的聲音,節奏很平緩,也有規律,一頁一頁翻過去,像在撥弦,空氣感知聲波,由此泛起波紋,由客廳往臥室裏層層蔓延,嗡嗡的,意圖瓦解周知,消融意志。

吳邪心慌得厲害,把拖鞋蹭下來,悄悄往外走,慢慢到了門邊,像個小賊似的,扒在門框上往外瞧。

張起靈背對他,正聚精會神。

吳邪心像油煎,像被人當著面翻閱隱私,羞恥心占領了他,亟待把他燒穿,但與此同時,吳邪心裏又生出隱秘的快感,這件東西本來就是按照張起靈寫的,過了這麽久,終於被該看到它的那個人拿在了手中。

吳邪害怕暴露,又忍不住期盼,如果張起靈能透過小說中的人物,看到他的那份情意,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28

共度人生

29

張起靈專註地看他,而後把車鑰匙拔了下來,對吳邪說:“下車。”

吳邪瞪著眼睛,看張起靈把車鎖打開,走了出去,才飄忽著開了車門,渾渾噩噩走到外面。

他腳底下輕飄飄的,踏到地上,才好像得到了一些實感,耳朵也開始接收來自別的地方的聲音。

張起靈鎖上車,對他道:“回家。”

吳邪整個人跟僵屍一樣,跟著他後頭走了兩步,才回過神指著車,道:“不開車啦?”

張起靈搖頭,拉他往前走,四周還很熙攘,吳邪怕給張起靈惹麻煩,立刻甩開手,緊走兩步上前。

他們沿著馬路,走過結伴成行的學生群,進了校門。

越是向前,吳邪就越感到煎熬,他魂不守舍,只知道跟著張起靈走。

從這個側門進去走過一段,就是操場。場地燈亮得刺眼,裏面還有學生在踢球。

吳邪繼續像僵屍似的往前挺進,沒留神腳邊滑過來一個足球,他差點踩得滑倒,低咒了一聲,站定後場地裏一看,那邊兩個學生隔空對他喊:

“哥們兒,勞駕踢過來!”

“哦!”吳邪往後退了兩步,起跑上前飛起一腳——

“啊操!”吳邪小腿抽筋了一下,疼得鉆心,急忙跺了跺腳,才直起腰伸脖子往那邊看過去。

學生往後看了一眼,哭喪地喊:“哥們兒!謝了!踢過了!”他使的力氣太大,方向又偏,把球踢到另一個邊界去了。

那邊不敢再叫他,派人跑到那邊找球,邊往回跑邊笑:“這一腳真臭……哈哈哈哈……”吳邪額角一抽。

“……”

張起靈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覺得無奈又好笑,伸手抵住他的後心:“還走不走?”

吳邪擡頭看過去,張起靈眼神專註,他望進去,沒一會就支持不住,狼狽地收回視線,接著往宿舍樓走。

張起靈不緊不慢跟上來,和他並排。

走了一陣,他們遠遠離開學生活動區,離教師宿舍近了。四下無人,安靜到不行,吳邪只隱約聽見一聲狗叫,不禁要想,“三炷香”的入住率究竟有多低。他平時出入,很少見到人,更是從沒見這個地方熱鬧過,真是奇怪。

張起靈發現他目光呆滯,不知道想什麽入了神,不過可想而知肯定不會是正事。他側頭看了一會,伸手過去,靜靜地握住了吳邪的手。

吳邪渾身過電似的抖了一抖,裝都裝不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不敢再嘗試和張起靈對視,專註於腳下,每一步都像踩在雲上,每下一步都可能會踩空。

胸前一口氣憋得厲害,他想說點什麽,又深感無從說起。

吳邪從來不敢把自己的感情宣之於口,話一說出來就是成形的期待,他喜歡張起靈太久,可在前五年裏別說接觸,連跟張起靈見面的機會都很少有過,期待更像是自虐。

現在看張起靈的意思,似乎已經很是明了,吳邪再不用糾結到底誰察覺到了誰喜歡誰,可即使被這樣如有實質的話語擊中胸口,他也不能馬上沖破心中的哽塞,不由熱汗涔涔,喉嚨口堵得厲害,感覺不到半寸踏實,走路都要飄起來。

張起靈不住觀察他,最後索性拉他停下腳步。吳邪傻傻呆呆地望過來,無措極了,張起靈握著他的手,能感覺到他的驚慌的心跳,交握的手也不能讓他安心。

“要不要背。”

“什麽?!”

吳邪駭然結舌,一瞬間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他無病無痛,又沒醉酒,好得很,連忙道:“不用不用……”

好像為了證明自己的確很正常,他匆匆擡腳走了兩步,可惜壞在精神狀態不佳,差點被自己絆倒。

張起靈不再說話,沈默地往前走,他們快到樓門前的保安室,吳邪口幹舌燥,呼吸有些急促,宛若奔赴刑場。

在那之前,他真想把“後事”交待清楚。

到了他們住的樓層,吳邪想了想,僵硬地擡起手,在自己身上拍了兩拍,褲兜裏發出叮當的響聲,他裝作沒聽見,慘兮兮地道:“我好像沒帶鑰匙。”

張起靈沈默了一下,盯住他,冷不丁道:“你連路都走不好。”

吳邪一楞,晃了晃腦袋,想立即辯解澄清,剛剛是因為太黑了,他一時沒註意,不是走不好,隨即他反應過來,張起靈也許不是那個意思。

張起靈伸手過來和他交握,跟他手心相貼,能感覺到彼此手心至全身的灼燙溫度,他目光清透,眼中有溫情流淌:“帶著你走。”

吳邪被他看得魂魄出竅,腦裏一片空白,像提線木偶一樣,乖乖被張起靈牽著,走到他家門口。

張起靈掏出鑰匙,塞到他的另一只手裏,讓他開門:“到家了。”說著從他身後抱了上來,下巴擱在他的肩頭,雙手環過他的腰,在肚腹前交疊,等他動作。

吳邪耳邊嗡嗡,胸前如同被重器猛錘,幾近透不出氣,指尖微微顫抖,擰鑰匙,哢嚓一聲,轉開門把,把門推開。

張起靈偏頭吻了吻他的耳朵,以示嘉獎。

“……”

這把鑰匙不知道也打開了他心裏哪道門,吳邪看著黑漆漆的屋子裏,心裏猛地一松,身體往後仰,依從在喉嚨口堆積已久、剛剛被放閘的洶湧情感,無聲喃喃道:“喜歡你。”

說完這句話,即使心裏已經有近百分的篤定,吳邪也下意識軟了腿,好像除了這句話,身體內裏已經再沒有別的東西,五臟六腑在瞬間全被掏空了。

張起靈一字不漏全聽進耳裏,緊了緊環抱著的雙手,由他的耳朵親至脖頸間,氣息噴到上面,吳邪不住抖,從耳朵根裏泛出紅。

“我也喜歡你,咱們回家。”

客廳裏沒有開燈,吳邪半躺在沙發上,被張起靈壓住上半身,不住親吻。

即便沒有深吻,吳邪也很快喘不過氣來,偏過頭躲了一下,又想表達自己並不是拒絕的意思,於是立即湊過去,用側臉蹭了蹭張起靈的臉,眼巴巴地看著他,小狗似的。

張起靈凝神看他,吳邪的臉紅得厲害,黑暗中看不分明顏色,但他能察覺到熱氣。

張起靈讓吳邪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手攬著吳邪的側腰,像懷裏抱了一個大寶貝,根本不能釋手,看了看,便忍不住再次親上去,在吳邪的臉上舔吻,游離到側後吮吸他的耳垂。

吳邪的耳朵本來就怕癢得厲害,被這樣一弄簡直是要命,吮吻的聲音被放大,傳進耳朵裏,半邊身體麻到不行。吳邪喘了喘,十分難耐地抱住張起靈的脖子,將他壓在身前,不讓他再動。

張起靈悶聲笑了一下,嘴唇貼著他的耳朵:“吳邪。”

這回吳邪腰都軟了,這種狀態下,根本不能思考,偏頭也親了親張起靈的耳朵,對他說:“我喜歡你。”

張起靈吻他的臉頰,含住這句話尾,嗯了一聲,重覆他的話。

“……”吳邪從沒想過會有這樣的時刻,霎時被話音淹沒,眼角發燙,說了句哦,撲過去扒到張起靈身上。身體接觸帶來的安全感將他從崩潰的邊緣拉回,不知道又要把他帶往什麽地方去,可這不要緊,依他對張起靈的迷戀和依賴,去哪裏都行的,吳邪咽了一下口水:

“如果喜歡了,就能這樣。”

吳邪伸出舌尖去舔張起靈的嘴唇,張起靈瞇著眼睛盯住他,眸色發暗,含住他的舌頭吸了幾下,捧住他的臉,真真切切吻了進去。

他們唇齒相依,急切又溫柔地將氣息容到一起,仿佛再分不開。

作者有話要說:

☆、29

共度人生

29

張起靈專註地看他,而後把車鑰匙拔了下來,對吳邪說:“下車。”

吳邪瞪著眼睛,看張起靈把車鎖打開,走了出去,才飄忽著開了車門,渾渾噩噩走到外面。

他腳底下輕飄飄的,踏到地上,才好像得到了一些實感,耳朵也開始接收來自別的地方的聲音。

張起靈鎖上車,對他道:“回家。”

吳邪整個人跟僵屍一樣,跟著他後頭走了兩步,才回過神指著車,道:“不開車啦?”

張起靈搖頭,拉他往前走,四周還很熙攘,吳邪怕給張起靈惹麻煩,立刻甩開手,緊走兩步上前。

他們沿著馬路,走過結伴成行的學生群,進了校門。

越是向前,吳邪就越感到煎熬,他魂不守舍,只知道跟著張起靈走。

從這個側門進去走過一段,就是操場。場地燈亮得刺眼,裏面還有學生在踢球。

吳邪繼續像僵屍似的往前挺進,沒留神腳邊滑過來一個足球,他差點踩得滑倒,低咒了一聲,站定後場地裏一看,那邊兩個學生隔空對他喊:

“哥們兒,勞駕踢過來!”

“哦!”吳邪往後退了兩步,起跑上前飛起一腳——

“啊操!”吳邪小腿抽筋了一下,疼得鉆心,急忙跺了跺腳,才直起腰伸脖子往那邊看過去。

學生往後看了一眼,哭喪地喊:“哥們兒!謝了!踢過了!”他使的力氣太大,方向又偏,把球踢到另一個邊界去了。

那邊不敢再叫他,派人跑到那邊找球,邊往回跑邊笑:“這一腳真臭……哈哈哈哈……”吳邪額角一抽。

“……”

張起靈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覺得無奈又好笑,伸手抵住他的後心:“還走不走?”

吳邪擡頭看過去,張起靈眼神專註,他望進去,沒一會就支持不住,狼狽地收回視線,接著往宿舍樓走。

張起靈不緊不慢跟上來,和他並排。

走了一陣,他們遠遠離開學生活動區,離教師宿舍近了。四下無人,安靜到不行,吳邪只隱約聽見一聲狗叫,不禁要想,“三炷香”的入住率究竟有多低。他平時出入,很少見到人,更是從沒見這個地方熱鬧過,真是奇怪。

張起靈發現他目光呆滯,不知道想什麽入了神,不過可想而知肯定不會是正事。他側頭看了一會,伸手過去,靜靜地握住了吳邪的手。

吳邪渾身過電似的抖了一抖,裝都裝不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不敢再嘗試和張起靈對視,專註於腳下,每一步都像踩在雲上,每下一步都可能會踩空。

胸前一口氣憋得厲害,他想說點什麽,又深感無從說起。

吳邪從來不敢把自己的感情宣之於口,話一說出來就是成形的期待,他喜歡張起靈太久,可在前五年裏別說接觸,連跟張起靈見面的機會都很少有過,期待更像是自虐。

現在看張起靈的意思,似乎已經很是明了,吳邪再不用糾結到底誰察覺到了誰喜歡誰,可即使被這樣如有實質的話語擊中胸口,他也不能馬上沖破心中的哽塞,不由熱汗涔涔,喉嚨口堵得厲害,感覺不到半寸踏實,走路都要飄起來。

張起靈不住觀察他,最後索性拉他停下腳步。吳邪傻傻呆呆地望過來,無措極了,張起靈握著他的手,能感覺到他的驚慌的心跳,交握的手也不能讓他安心。

“要不要背。”

“什麽?!”

吳邪駭然結舌,一瞬間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他無病無痛,又沒醉酒,好得很,連忙道:“不用不用……”

好像為了證明自己的確很正常,他匆匆擡腳走了兩步,可惜壞在精神狀態不佳,差點被自己絆倒。

張起靈不再說話,沈默地往前走,他們快到樓門前的保安室,吳邪口幹舌燥,呼吸有些急促,宛若奔赴刑場。

在那之前,他真想把“後事”交待清楚。

到了他們住的樓層,吳邪想了想,僵硬地擡起手,在自己身上拍了兩拍,褲兜裏發出叮當的響聲,他裝作沒聽見,慘兮兮地道:“我好像沒帶鑰匙。”

張起靈沈默了一下,盯住他,冷不丁道:“你連路都走不好。”

吳邪一楞,晃了晃腦袋,想立即辯解澄清,剛剛是因為太黑了,他一時沒註意,不是走不好,隨即他反應過來,張起靈也許不是那個意思。

張起靈伸手過來和他交握,跟他手心相貼,能感覺到彼此手心至全身的灼燙溫度,他目光清透,眼中有溫情流淌:“帶著你走。”

吳邪被他看得魂魄出竅,腦裏一片空白,像提線木偶一樣,乖乖被張起靈牽著,走到他家門口。

張起靈掏出鑰匙,塞到他的另一只手裏,讓他開門:“到家了。”說著從他身後抱了上來,下巴擱在他的肩頭,雙手環過他的腰,在肚腹前交疊,等他動作。

吳邪耳邊嗡嗡,胸前如同被重器猛錘,幾近透不出氣,指尖微微顫抖,擰鑰匙,哢嚓一聲,轉開門把,把門推開。

張起靈偏頭吻了吻他的耳朵,以示嘉獎。

“……”

這把鑰匙不知道也打開了他心裏哪道門,吳邪看著黑漆漆的屋子裏,心裏猛地一松,身體往後仰,依從在喉嚨口堆積已久、剛剛被放閘的洶湧情感,無聲喃喃道:“喜歡你。”

說完這句話,即使心裏已經有近百分的篤定,吳邪也下意識軟了腿,好像除了這句話,身體內裏已經再沒有別的東西,五臟六腑在瞬間全被掏空了。

張起靈一字不漏全聽進耳裏,緊了緊環抱著的雙手,由他的耳朵親至脖頸間,氣息噴到上面,吳邪不住抖,從耳朵根裏泛出紅。

“我也喜歡你,咱們回家。”

客廳裏沒有開燈,吳邪半躺在沙發上,被張起靈壓住上半身,不住親吻。

即便沒有深吻,吳邪也很快喘不過氣來,偏過頭躲了一下,又想表達自己並不是拒絕的意思,於是立即湊過去,用側臉蹭了蹭張起靈的臉,眼巴巴地看著他,小狗似的。

張起靈凝神看他,吳邪的臉紅得厲害,黑暗中看不分明顏色,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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