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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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察覺到熱氣。

張起靈讓吳邪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手攬著吳邪的側腰,像懷裏抱了一個大寶貝,根本不能釋手,看了看,便忍不住再次親上去,在吳邪的臉上舔吻,游離到側後吮吸他的耳垂。

吳邪的耳朵本來就怕癢得厲害,被這樣一弄簡直是要命,吮吻的聲音被放大,傳進耳朵裏,半邊身體麻到不行。吳邪喘了喘,十分難耐地抱住張起靈的脖子,將他壓在身前,不讓他再動。

張起靈悶聲笑了一下,嘴唇貼著他的耳朵:“吳邪。”

這回吳邪腰都軟了,這種狀態下,根本不能思考,偏頭也親了親張起靈的耳朵,對他說:“我喜歡你。”

張起靈吻他的臉頰,含住這句話尾,嗯了一聲,重覆他的話。

“……”吳邪從沒想過會有這樣的時刻,霎時被話音淹沒,眼角發燙,說了句哦,撲過去扒到張起靈身上。身體接觸帶來的安全感將他從崩潰的邊緣拉回,不知道又要把他帶往什麽地方去,可這不要緊,依他對張起靈的迷戀和依賴,去哪裏都行的,吳邪咽了一下口水:

“如果喜歡了,就能這樣。”

吳邪伸出舌尖去舔張起靈的嘴唇,張起靈瞇著眼睛盯住他,眸色發暗,含住他的舌頭吸了幾下,捧住他的臉,真真切切吻了進去。

他們唇齒相依,急切又溫柔地將氣息容到一起,仿佛再分不開。

作者有話要說:

☆、30

30

第二天早上,吳邪迷迷瞪瞪睜開眼睛,剛好見到張起靈從浴室裏走出來。

張起靈身上只穿著短褲和背心,露了一身肉。吳邪無甚打動地閉了眼,覺得自己還是在夢中,這樣還是再睡一會比較實在。

張起靈走過來,單膝跪到床邊,上前伸手揉揉吳邪的耳朵。

吳邪蹭開他的手,把腦袋往枕頭裏埋,直到被騷擾得不耐煩了,煩躁地啊了一聲,在被窩裏踢了踢腿,這才睜開眼睛。吳邪花了幾秒鐘時間,醒了醒神,定睛一瞧,還沒說話,臉先慢慢紅了。

“醒了。”張起靈開口道。

吳邪眼裏頓時清明一片,看他半晌,沒答話。

他想起昨晚的事,實在不知道要怎麽開口。他們在客廳裏一直親吻,偶爾停下來對視,不說一個字,沒一會就又情不自禁吻到一起,似乎急切於吸食對方身上的什麽東西。多少字句都混著自己的口水,被對方咽到肚子裏。這樣的混合物,只能在有情人之間傳遞,服食過一次就會上癮。

燈也一直沒開,不知道到了什麽時候,張起靈牽著他進了臥室,找出之前穿過吳邪的那件T恤,讓他去洗澡。

吳邪躺到張起靈的床上,簡直神志不清,等張起靈洗完澡也上了床,自然而然地拉過他,兩個人摟抱在一起,什麽都不做,就仿佛連靈魂也貼合。吳邪不知道自己幾時睡了過去,半夜醒來,他趴在張起靈身上,對方的脖子上沾了他熟睡時流下的口水。吳邪不怎麽清醒,蠢到超出人類理解的範圍,竟然伸出沾滿口水的舌頭,舔上去,試圖舔幹凈那些口水。

張起靈醒過神,直接掐著他的腰往上一提,兩人都在半夢半醒間,又膩膩呼呼吻了個昏天暗地。

這麽一回想,吳邪馬上發現自己硬了,立時僵在被子裏,不敢亂動。這些記憶都太真實,他連糊弄自己是幻覺都不可能。

居然全是真的。吳邪恍恍惚惚,覺得自己睡在天花板上。

張起靈摸摸他的臉:“餓不餓。”

吳邪啞著嗓子說不餓,張起靈點點頭,對他說:“我去上課,中午回來。”

“上課?”吳邪沒反應過來。

張起靈道:“今天開學。”

“啥?……”

“居然開學了。”吳邪瞪起眼睛喃喃,一陣失神。張起靈“嗯”了一聲,下床打開衣櫃,拿了襯衫和褲子,往身上套。

吳邪目不轉睛盯著他一件件穿好衣服,看他回身走過來。

“怎麽了?”

吳邪脫口道:“還沒有寫完!”

張起靈略想了一下,明白過來,知道他是在指自己的小說,問道:“催得緊?”

吳邪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糾結為難的神色,“我本來打算……”太難啟齒,他們現在都已經這樣了。吳邪甩了甩頭,最終決定不說,含糊道:“沒事。”

張起靈穿戴整齊,站在床邊看了看,俯身吻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吳邪縮了縮腿,上半身則非常乖順,擡手抱住張起靈的脖子,給他親。

張起靈撫摸吳邪的頭發,心裏軟到不行。

他沒有多大猶豫,就決定直接跳過普通情侶確定關系後的“鞏固關系”階段,邀請他的小老板:“住下來。”

兩天後,吳邪收拾東西,搬進了張起靈家裏。

張起靈晚上也有課,吃完晚飯後出門,近九點才回來。吳邪在書房裏,用他的臺式電腦寫東西。張起靈敲門進來,吳邪摘下眼鏡看他。

張起靈走過去,把手裏的教材放到書桌上,看了一眼電腦屏幕。

吳邪用眼過度,眼皮半頜,看上去不太有精神。張起靈摸了摸他的眼皮,他手上溫度偏低,清清涼涼,吳邪覺出舒服,握住他的手,眼睛貼上去不走,隨後自己意識到這簡直跟撒嬌沒兩樣,頓時石化了。

他當然還不能習慣這樣的親近,可偏偏反射弧也過於長,親昵的時候很是自然,過後必定還要再為之驚奇一下。

“……”吳邪在心裏頹然自嘆,鄙夷比姑娘家還扭捏的自己,咳了一聲掩飾不自然,退開道:“夜宵放在冰箱裏,你要是餓了就拿出來熱一熱,我今天要晚睡,不用等我。”

張起靈收回手,點頭說好,轉身就出去了,過了一段時間,再次進來時,衣服已經換過,顯然已經洗過澡了。

吳邪擡起頭看他,張起靈對他說“你寫你的”,自己到書架上找了吳邪的小說,抽出來往外走。

“……”吳邪下意識一抖,目送張起靈出去,過了一會才鎮定下來,做了做心理建設,重新投入到寫作中。

前些日子緊趕慢趕,雖然沒有在開學前完成,不過也已經到了收尾階段,只是這小半部分是破案解密,全書最關鍵的部分,一點也馬虎不得,好在吳邪思路清晰,順著寫下來,倒也順暢。

再回過神已經轉過鐘,吳邪關上電腦,洗了把臉,輕手輕腳走到臥室,在門前發現裏面還有亮光,推門一看,張起靈坐在床頭,從書中抽回視線,看了過來。

“你怎麽還沒睡。”吳邪很是震驚,回憶一會張起靈的課表,爬上床,要拉他躺下,“你明天早上有課,陪我熬夜做什麽。”

張起靈放下書,把燈關了,躺下去把吳邪抱到懷裏,嘴巴碰了碰他的額角。

吳邪把冰涼的左臉貼到張起靈的右臉上。

以前吳邪習慣趴伏在床上睡,現在兩個人熱乎乎地睡到一起,不免就要調整。張起靈要拉吳邪趴到自己身上,吳邪怕自己太沈壓著他,在被子裏撲騰半天,最後背過身,後背貼在張起靈的胸前,把他橫在自己腰間的手抱到懷裏,心滿意足地要睡,又低聲囑咐道:“我一寫起來就不記得時間,你不要跟夜貓子較真,耽誤隔天上課就不合適了,以後你就先睡,行不行。”

張起靈不答腔,無聲細密地親吻他的後頸。

現在才剛剛在一起,他們就將生活作息無限重合起來,貼得不能更近,也開始在養成共同的生活習慣,同進同出,同吃同睡。在吳邪的想象中,已經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了。即便還有不真實感,但他毫無保留地信賴張起靈,一顆心落到實處之後,就自覺不去多想,不再抑制地高興起來,一整天都快活。張起靈當然樂見他快活。

吳邪腦力勞動過度,有點累,揣著張起靈的手,沒過多久,就迷迷糊糊跟隨困意睡了過去。

隔天早上,吳邪半醒間聽到浴室裏有人洗漱的聲音,等了一會,張起靈湊了過來,告訴他自己今天上午和晚上有課,中午有事外出,一直到晚上才能回來。

吳邪沒睡醒,聽了這話,含含糊糊地覆述道:“晚上有課。”

張起靈低聲說嗯,吳邪換了個姿勢趴著繼續睡,翻身的間隙,張起靈聽到他夢囈似的念叨:“以前都沒有。”

張起靈沒往其他地方想,解釋道:“去年調了課時。”那時他們還沒有認識。吳邪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總之是已經睡過去的模樣,張起靈不再打擾他,到書房拿了書和U盤,出門了。

這麽過了幾天後,胖子就算是再少著家,也察覺到了這事已經發展到了另一個階段。

意識到了這個,他反而更不敢回來了,要知道電燈泡不好當,本人也不樂意去當,怕瞎眼。只是實在耐不住心癢,胖子抓心撓肝權衡好半天,之後找了個時間,叫了吳邪出去吃飯。

吳邪埋頭大口嚼飯,一點也不意外他知道了。胖子精明得很,料想也該知情,他含著一嘴菜,含糊道:“就那麽地吧,你一大老爺們,整天打聽這種玩意兒幹什麽。”

起初軸得要死,現在倒半點不帶扭捏了,胖子擦了把臉,道:“你照鏡子瞧瞧,看你自己現在那樣兒,胖爺是個正常人,好奇心跟雞巴一樣,一被刺激就會起來。”

吳邪詫異道:“我咋了?”

胖子感到一股強烈的手癢,馬上劈手給了他一下,想了想,說:“臉色紅潤有光澤,高興唄,還能咋的,一看就不是孤家寡人了。”

吳邪裝不出淡定了,不自在了。胖子也不逗他,夾一筷子菜放進他的碗裏:“胖爺就是問問,你這人太能折騰,這下總算消停下來了。”

“……”吳邪挑起眉毛,“就不能說我點兒好?”

胖子大笑,聊了半天,最後咳了咳,裝作不經意問道:“張老師看了咱家張坤,沒說啥吧?”

吳邪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是怎麽個意思:“啥也沒說。”

胖子嘆了口氣,臉上頓時露出惋惜的神色,喝了口水,最後道:“行吧,反正你接著寫,我就接著看,別的就不管了。”

吳邪聽了這話,沒覺得放松,反而停下筷子,思考了一下,對胖子道:“不瞞你說,有件事我從前些日子起就一直在琢磨,最近事多,不過我也不準備改主意了。”

“對不住,寫完手頭這一本,我打算以後不寫張坤系列了。”

“……”

張坤在讀者心裏已經自有其生命,不用依附於原型存在,以前還好,現在他離張起靈這樣近,對方的一言一行,都要牽動他的情緒。吳邪早前就意識到,在張起靈面前他全無自制力,總被綺念左右,到如今更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如果再寫下去,這個嚴謹的偵案故事,真是不知道要被糊成什麽樣子,再沒有一點好了,不如就此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31

31

開學了書店也開始忙起來了。

吳邪不能老待在家裏,又惦記寫稿,只好把文檔拷到U盤,帶去店裏,待上一整天,忙完一得空,就拿店裏的筆記本邊寫邊改。王盟被他占了筆記本,不能掃雷,只能捧本書看,憋屈得很。

吳邪看他那副模樣,樂得不行,讓他別牽腸掛肚,許諾之後把自己放在家裏的筆記本拿過來,不再占用他的專用掃雷電腦。

只不過幾天下來,吳邪一次也沒能記得這茬,筆記本放在桌上也記不得帶,每每一身輕松就到了店裏。王盟不再期待,氣餒地搖頭,表示讓他別勞煩了,手機游戲也是一樣的玩。

吳邪啼笑皆非:“工作的時候摸魚還理直氣壯,真他娘的奇男子啊,快去幹活!”

晚上張起靈上完課,順路開車過來接他。回到家後吳邪洗過澡,就鉆進書房,把今天的文檔導進電腦裏接著寫。張起靈正好也要用電腦,問過吳邪後,拿了他放在桌上的筆記本,回了臥室,不再打擾他。

吳邪內心安定,這時與張起靈離得更近,也不再像以前一樣會焦灼地分心,埋頭專註地寫了一陣,記得明天要早起去店裏,於是早早收工。

一進臥室,吳邪猛然見張起靈端著他的筆記本,莫名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又一時抓不住頭緒,站在門口,擰著眉頭想了半天,糾結地開口問:“你在看什麽?”

張起靈擡眼看他,平淡地說:“幾份論文,學生假期做的。”

吳邪點頭,讓他接著看,出去倒了水,給張起靈送過去,坐上床後不經意看到插在筆記本上的U盤,突然“咦”了一下,驚異道:“你的U盤……”

張起靈看了一眼,問他怎麽了,吳邪湊過去打量幾下,笑道:“我才發現,咱們的是一個樣子的。”雖然並不是多稀奇的東西。

張起靈告訴他,這是學校統一發的,吳邪明白過來:“我的是從三叔那裏拿的,難怪。”

張起靈點頭,拉他靠到自己身上,讓他一起看。

關機前,張起靈突然道:“你還看兵書?”

吳邪一時沒反應過來,不明所以地啊的一聲,張起靈把筆記本屏幕一角的文件夾指給他看。

文件夾名叫做《論持久戰》。

“……啥?”吳邪探腦袋去看,瞬間明白過來這是什麽,頓時臉上一僵,嘴裏分泌出大量口水。他大口吞完,哈哈幹笑兩聲,裝作若無其事道:“是啊,是不是覺悟很高。”

張起靈淡淡一笑,合上筆記本,放到床頭櫃上,拉他睡下。

吳邪松了口氣,想起另外一件事,支起脖子對他道:“咱家廚房什麽都沒有,不能做飯,反正胖子不做飯,明天我回去拿點東西過來,少的再去買,你看怎麽樣。”

張起靈在被子裏握住他的手:“聽你的。”

吳邪點頭:“那我明天給你打電話。”

第二天早上,兩人在四肢交纏中前後醒來,靠得太緊,對方胯間的狀態都能清晰分明地感受到。吳邪挺尷尬,不敢亂動,等著等著,僵不住了,略微挪了挪,一動就不免蹭到,熱烘烘的兩團擦到一起,觸電似的,兩個人都悶哼一聲。

這並不是第一次,情熱時貼在一起,擦槍難免。張起靈蹭他的額角,吳邪擡起頭,兩人蜻蜓點水親了幾下,伸出舌頭,在空氣中纏繞一會,將對方的嘴唇舔濕。張起靈將他的舌頭含進嘴裏,吸了起來,然後跟不解渴似的,伸舌探進吳邪嘴裏討口水。

這下摟得更緊,胯間的東西隔著內a褲貼得毫無間隙。吳邪難耐地扭了一下,氣氛來了就肆意起來,抱住張起靈吻得更用力,伸手撫上張起靈胸前,去摸他的胸肌。張起靈撩起他的T恤,手貼上他的後背,來回大範圍撫摸,指尖激出一連串電流。

下a半身挨在一起小幅度地蹭,即使還沒有被手碰過,也已經硬得不成樣子了。張起靈擡起吳邪一條腿,搭到自己腰間,隔著內褲摸他的陰a莖。吳邪抖了抖,咽下□□,也去摸張起靈的。

心上人撫摸帶來的快感,他們之前誰也沒有體會過,現在有幸能在彼此身上領略到,不用深入,就意亂情迷、爽到不行,無論是怎樣的親密,都能滿足到十分。

張起靈將吳邪射a出的精a液抹到自己的柱身上,快速擼動一陣,含緊吳邪的舌尖,拉開他的內a褲,射在裏面。

吳邪還陷在高a潮帶來的眩暈中,出了滿身汗,喘個不停,舌頭被吸到發麻,他伸出來給張起靈舔。褲a裏濕乎乎的,吳邪面紅耳赤地摸了幾下,裏面是張起靈的精a液,他自己的射a在張起靈手上。

張起靈親他一會,拉他下床洗澡。吳邪直起身,楞了楞,看張起靈的胸前,被黑色的紋身盤踞,圖案覆雜,非常威武,他只在多年前見過一次,到現在剩下一點很淺的印象。

“是麒麟。”

張起靈看了看,點頭,不多解釋,拉他進了浴室。

出門前,吳邪把“兵書”文件夾拷走,刪掉了桌面上的圖標。這番動作下來,他總算記得了要把筆記本帶上,以防王盟把臉皺成包子,愁苦地盯著他打字。

中午吳邪接到霍秀秀打來的電話,跟他抱怨:解雨臣升職了,下個月要正式調去校黨委,留下她還待在學工辦,暗無天日地過活。新學年開始,白天頂著大太陽,要守著學生軍訓,晚上還不能回家,學生把她的手機當熱線打,被子套不上這種事居然也要拿來咨詢她,霍秀秀頭疼道:

“太不人性化了!小花那樣兒的,就該留在這裏,處理學生工作,治治那些要喊老師給他們疊被子打熱水的,我這樣兒的,才適合整理整理材料,成天坐辦公室。”

吳邪一笑,道:“你也治啊,有什麽適合不適合的。”

“那怎麽行,”霍秀秀更苦惱了,“以後學生們給我取外號叫霍元甲怎麽辦呢,要代代相傳的。”

“……”吳邪嘴角抽搐,“這是胡亂愁了些什麽玩意兒,扯蛋!”

霍秀秀嘻嘻笑:“不說那些,最近開學一直忙,都暈了,咱們好久沒有一起吃飯啦。我問過小花了,他現在被女同胞包圍了,天天頭大,也要跟你倒苦水。你最近好嗎,什麽時候有時間?”

吳邪聽完琢磨一下:“我挺好,什麽時候都有時間,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到時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

“好,我到時提前一天跟你說,咱們餓上一整天,再去宰小花,慶祝他升職!”

吳邪哭笑不得,說:“好。”

吳邪提早離開店裏,看時間還早,開車跑超市洗劫了一通。張起靈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正在刷卡,歪腦袋夾住手機,簽完字把幾大個塑料袋扒拉到一邊,喘道:

“已經買好了,我開車直接回去,不用接。”

張起靈在宿舍樓底下等他,和他一起把東西提上去。吳邪體力不行,累得直喘,在沙發上趴了一陣,撩起袖子爬起來收拾廚房。

廚房裏只有微波爐有用過的痕跡,其餘廚房用品全是嶄新,落了一層灰,特別浪費。吳邪像松鼠找食一樣四處扒拉,把買回來的東西擺好。張起靈也不坐觀,上手給他幫忙。

等終於做好飯,已經有些晚了。吳邪又累又餓,胡吃海塞把肚子填飽,什麽也顧不上,往沙發上一趴,再不動換。

張起靈把碗筷收拾好,也坐到沙發上,把吳邪翻過來,擡起他的頭部,讓他枕在自己大腿上,撩起他的衣服,去摸他的肚皮:“吃飽了,趴著不舒服。”

吳邪道:“我從小就喜歡趴著,都習慣了。”

“……”

“家裏第一次做飯。”沈默了一會,張起靈突然道。

裝修的時候添置的廚房用具都是擺設,當時房子的主人沒有料到,它們會有被使用的一天。

屋子裏被從未有過的生活氣息充盈,這些都是吳邪帶來的。他的身上散發出一股溫和的熱氣,不灼人,但很有侵略性,不知不覺間就將周圍的人事物通通占領,嶄新的空間都被他帶出熨帖的舊意,像被人馴服了似的,他們才住到一起不久,卻像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年。

“咦,”吳邪笑了笑,忽然想起一點什麽,回想了一下,問道,“上次,就是你去我家吃飯的那次,你還帶了食材,難道那次也沒有做過飯嗎?”

聽到這話,張起靈收斂了表情,沒有馬上開口,沈默不語地撫摸吳邪頸側的皮膚,像在回想像在思考,過了很久,才輕聲對他道:“家裏人送過來的。”

他說家裏人,吳邪立即想起之前解雨臣跟他提過的、張起靈父母的事。眾口相傳,內容必定有諸多失真,吳邪並沒有全信。現在看張起靈的樣子,不管事實是怎麽樣的,總之並不是能讓他愉快的。

吳邪懂他的意思,就不多問,也輕聲道:“咱們以後都在家裏吃。”

張起靈點頭,把他抱起來,親他的眼睛。

吳邪再不說話,笑嘻嘻地看著他。張起靈握住他的手,覺得自己在被這道視線撫摸。

作者有話要說:

☆、32

32

這之後,白天吳邪直接拿著筆記本出門,每天回到家就不再要將文章用U盤導進電腦。他懶得麻煩,索性棄臺式不用,晚上抱著筆記本在臥室寫。張起靈則在書房備課,偶爾沒有事做,就拿了他自己的筆記本,也坐到床上,和吳邪並排寫東西。

不過他沒清閑幾天,就接下了市政府的課題,整天忙碌不說,前期準備工作結束後,也要開始頻繁出差調研了。

“上課怎麽辦,不管學生了?”

張起靈道:“前期只去縣裏和鄰市,當天都能往返。”

吳邪“哦”了一聲,糾結道:“每天上完課還要這麽奔波,回來也晚了,一天休息不了幾個小時。”

張起靈不置可否,吳邪接著道:“要是晚了,就別急著回來,直接在那邊住下,白天精神了,再回來上課。”

“晚上有課,不行。”張起靈根本不做考慮,漠然地答。

吳邪恍然,去翻他的課表,看他哪天晚上沒有課。張起靈無奈,停下收拾材料的動作,拉他回來:“傻子。”

“……”

只是機緣巧合,不管張起靈多想回來,幾天後一行人還是在鄰市耽擱了。如果開車回來,就要到轉鐘,市裏領導已經給他們安排了住的地方。

吳邪接到電話,也不意外。

“那大概什麽時候回來,剛剛解雨臣給我打電話,叫我明天晚上出去吃飯,要不我給你帶外賣回來吃。”

張起靈告訴他,還沒有確定,不過他明天下午有課,如果不能回來,就要另做打算,到時再聯系。

隔天,張起靈下午兩點開車進了校門,這時候吳邪還在書店。沒過多久就要上課,張起靈回家到書房找到教材和U盤,不多休息,直接出了門。

學生已經快到齊了,兩百人的教室裏吵成一片,正是熱鬧的時候。投影儀幕布被放下來,張起靈等電腦啟動,插上U盤,一系列動作熟練到不用過腦子,他點進第一個文件夾,找這個單元要用的課件。

整齊的縮略圖擺了滿屏,不是PPT,都是圖片,張起靈拉滾動條掃了一眼,所有的圖片看上去都是相同的背景。他拉到最下,瞥到一張不同的,點開大圖,猝不及防地看到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出現在屏幕上,饒是張起靈這樣的人,也不由一楞。

幕布上同時打出整幅圖片,整個教室靜了一瞬,隨即嘩然——

“怎麽回事!老張放照招親?這麽潮?!”

“放著讓專業的來!”

“別雞巴亂吠!看角度目測是街拍,臉比現在嫩,帥死爹!嗷!”

“……”

如狼似虎的女學生們紛紛舉高了手機,把鏡頭對著講臺。

張起靈置若罔聞,面無表情地關了這張,無視底下的哀嚎,去看上頭其餘的。只點開看了一張,他就認出是自己做過的課件,被人拿手機,小心選取角度拍下來的,鏡頭正好容下整張幻燈片,略略一數,至少有上百張。

他被一個古怪的念頭侵襲,一時震在當場,過了一會才又動作,滑動鼠標,去找別的。

有一個文檔,沒有標題,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張起靈像突然有了感應一樣,心跳加快了。

張起靈抿緊嘴唇,閉了閉眼,按捺住心潮湧動,打電話去控制室,讓人關掉投影儀,把幕布收上去。

等了一分鐘的時間,他覺得像過了多少年。

他看到了裏面的東西,連呼吸都停了一下,退出來後,他點鼠標右鍵,去查看文件的修改時間。

“……”

張起靈直直盯著屏幕,臉上露出微微失神的表情,這真是百年難見。學生們不明所以,都嚇壞了,自覺不再吵鬧,安靜下來,驚恐地註視他。

過了一會,張起靈終於彎腰,把U盤拔出來,放到襯衫口袋裏。

張起靈拿起筆,轉身背對他的學生們,頓了頓才擡手,在白板上一筆一劃寫下這節課的標題。

上課鈴聲響了起來。

張起靈回過身,面容清冷肅穆,慢慢環視過整間教室,等了一會,他收回視線,平平靜靜開口道:

“我們上課。”

剛剛分明是出了什麽變故,起碼拿錯了U盤是鐵定的事,而且裏面好像有很了不得的文件,惹張起靈變了臉色。

只是他即刻就恢覆到了原來的面癱樣子,眼裏波瀾不驚,講課也跟往常一樣,慢條斯理、邏輯清晰,十足正常,絲毫沒受到影響。學生們樂於賞評自己的老師,毫不掩飾眼裏的探究欲望,可觀察了半天,再沒有發現好節目,不由都覺得可惜極了。

“書的第十一頁。”張起靈淡淡道,底下一片翻書聲。他停了一下,眼睛掃過書頁上的內容,得到百分確信,才繼續說了下去,誰也沒有發現這個停頓。

無論是怎樣的失態,都不應該在學生面前展現。張起靈嘴唇緊抿,誰也看不出來,他正在被一股怎樣強烈的情感沖刷,在這個安靜得只有翻書聲的課堂上,在時刻要求他必須貫註全副心神的時候。

解雨臣開車接了霍秀秀之後,拐到書店來接吳邪,把車開到他們常去的飯店,招呼他們下車。

三個人從小認識,本科同窗四年,之後也一直沒有斷過聯系,共同的回憶有太多,怎麽說也說不完。

霍秀秀顯然對解雨臣調職的事情怨念頗深,苦惱極了,眼皮耷拉下來,跟天花板要塌了似的:“以後我就要一個人面對王八邱了。”

“……”

解雨臣覺得好笑,拍拍她的頭:“我已經打好招呼了,他不敢欺負你,把他當不存在就行。”

霍秀秀無精打采:“差評,我又不是怕他欺負。”

吳邪看著他們頭頂頭較勁,不說話也覺得舒心,抓著筷子吃了幾口,看了一眼時間,在桌子底下給張起靈發短信,問他:“回來了沒有?”

他等了一會,沒有收到回覆,料想可能在車上,不方便回信,也就不再等,擡起頭來,正好迎上解雨臣的目光。

“你……”解雨臣喝了一口水,“最近在忙什麽?”

吳邪想了一下:“寫點字,賺幾個錢。”

霍秀秀笑得眼睛瞇起來:“大富翁。”

吳邪也笑,謙虛道:“還窮得很。”

他們考慮到有女生在,於是沒有喝酒,邊吃邊聊,也算盡興。吳邪說得不多,聽解霍二人談論工作上的事,沈吟了一下,說出一個想法:“我打算過段日子,出去找份工作。”

話一出口,對面坐的兩人都楞了。

霍秀秀問:“不寫書啦?”

吳邪搖頭道:“還寫,不過不會全天都耗在上面。”

“店裏呢?”

“也不會關門,王盟給我看著,出不來大差錯。”

解雨臣聽了一會,緩慢地道:“你這是怎麽回事,要改主意不當隱士了,是什麽讓你改了想法?”

吳邪苦笑道:“我又沒老得不能動,怎麽就不能改想法,找工作。”

“找什麽工作,不會還向上次那樣,跑到外面當警察吧?”

吳邪被他堵得語塞,汗顏了一把,然後道:“不了,我招架不住,還是幹點本專的活。司考是當年考下的,我跟我三嬸通了氣,讓她幫我打聽打聽,哪家律所能要我這個老人,從談助做起,或者別的,都挺好。”

解雨臣安靜了好一會,靠到椅背上,嘆氣道:“你就愛折騰,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寫小說比在外奔波賺錢多了,還安逸,有哪裏不好。”

吳邪管這叫:“提高生活質量。”

慢悠悠吃完飯,已經近十點。等解雨臣結賬的時候,吳邪的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的是“小哥”。

吳邪接起電話,問:“你到家了?”

張起靈“嗯”了一聲。

吳邪沖解雨臣揮揮手,示意他等自己一下,走到旁邊:“吃飯了沒有?。”

“吃了。”電話那頭安靜極了,不知道他在做什麽。吳邪等了等,聽張起靈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吳邪回頭看了看:“現在就要走,解雨臣開了車,我們一道回去。”

張起靈停了一下,突然道:“有東西不見了。”

吳邪啊地道:“是不是U盤,沒不見,你上次放在床頭櫃上,我今天出門前給你放在客廳茶幾上,你一進去就能看見。”

“嗯,”張起靈那頭靜了靜,他道,“我還找到了別的東西。”

“啥?”

吳邪一問,張起靈卻又不說了,簡略地道:“你先回來。”就把電話掛了。

“……”吳邪一頭霧水,頭痛於張起靈說一半還藏一半,像私底下找到老師拿了成績單的家長,對小孩兒放狠話“回來等收拾”似的。

真是可怕,吳邪心道。

送過霍秀秀,吳解兩人回了學校。他們在樓底下道別,吳邪下了車,解雨臣按下車窗,偏頭探出來一點,叫住他。

吳邪回頭,走回到車前,問:“怎麽了?”

解雨臣看了他一會,語氣中半點猜測都不帶,微微笑道:“你最近心情很好。”

吳邪想了想,跟著他一起笑:“是,有很多好事。”

有些事情不用點破,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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