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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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箱裏裝的衣服刨出來,書裝進去,合上立起來,招呼胖子跟張起靈說了一聲,幾乎是推著人就出去了。胖子出門前還急匆匆回了頭,沖裏面道:

“張老師,以後常聯系啊!”

胖子跟他邊走邊聊,聽他說已經吃過一頓,大呼可惜,拍拍他的肩頭:

“那咱們只能隨便吃點去,你吃撐了來的,別糟蹋東西。”

兩人找了間小飯館,胖子胡吃海喝,吳邪胡拉亂扯,期間不免提到張起靈,胖子胡亂嚼巴幾口,把飯菜咽下去:

“胖爺馬上就要去你們那邊了,人生地不熟,能多認識點人,以後總要方便不少。”

他說著提起之前阿寧說過的校園簽售來:

“這想法挺好,你不幹我理解,不過有機會的話,做成項目就賺大發了。”

吳邪道:“你可別拿這事去找那老師,讓教員給你打點不是個事兒,要是有想法,還不如找我,也許還能幫上忙。”

胖子拍著肚子笑起來:“得了,胖爺我還不至於這麽沒心眼,而且那小哥,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看起來清高得很,拿這種事麻煩他,等於讓嫦娥給我王胖子炸麻花,我——”

“哎!”吳邪皺起眉頭,現在說“清高”,不是什麽好聽的詞。胖子看他那樣,笑笑也就不說了,端起杯子來跟他碰。

盡興過後,吳邪跟胖子道了別,回了酒店,這時已經近十點,張起靈還沒睡,靠坐在床頭板上,手裏拿了幾頁打印紙在看。

點頭打過招呼,吳邪在床沿默默坐了一會,既覺得出言打擾不合適,又為這份沈默感到不自在,想了半天,歪頭在肩膀上聞了聞,嫌棄起自己來,於是收拾衣褲,特意拿了長褲,進到浴室洗澡。

把衣服都脫了,打開水閥淋浴,吳邪突然就覺得慶幸,張起靈在下午剛來就洗過澡,浴室收拾得幹凈整齊,進來的時候沒有前一個人留下的水珠和熱氣,這讓他沒法產生更多的歪念。

但是“歪念”這個詞一浮現在腦子裏,具體的場景就不可避免地湧了上來,這些場景他都不陌生,念頭一動,身上的溫度也跟著上來了,乘著微醺的酒意,勉強也克制不住。吳邪覺出不妙,正在思考可不可行,猛然就想起他下午聽到的那些聲音,就在這道墻外面。

他對著這面墻發了很久呆,站在下午張起靈站的位置上,看到了墻外用耳朵窺伺的自己。當時的心情是舒心熨帖的,但是在現在這個方位,只要想到張起靈可能也能聽到他幹壞事的聲音,自慰帶來的暢快舒爽,立馬現出了它猥瑣難堪的原型。

這下半點綺念都不敢有了,吳邪匆忙把自己洗幹凈,衣服穿好,吹幹頭發,走出浴室。

吳邪待在房裏無所事事,連筆電也沒帶,用手機上了會網,實在無趣得很,只好撩開被子躺上床,他酒喝得不多,只能提神,頭腦還十分清明,半點睡意也沒有。

偏偏張起靈還來問他:

“要不要關燈。”

吳邪連忙搖頭,張起靈仔細看了看他的樣子,沈吟片刻:

“明天有活動,我是主講人,今天把資料梳理一遍,要晚睡,你如果覺得燈太亮,就說。”

吳邪默默聽了,一字一句都進了腦子,開口嗓音有點啞:

“我小時候怕鬼,要開燈才能睡著,住校讀書的時候學校不熄燈,舍友開大燈刷夜,我照樣睡得很香,你放心看吧。”

他不自覺就把之前用的“您”換成了“你”,說完往那邊看過去,張起靈沒什麽反應,回頭接著看資料去了。吳邪喉嚨堵著,嘴裏一股牙膏味,把酒氣都遮住了,不過倒正好借此想起一件事,醞釀了醞釀:

“那什麽,我室友說我喝了酒睡覺,就愛說夢話,他聽見過好幾次了,還罵過人,晚上要是吵到你了,你就把我叫醒。”

張起靈聞言擡起頭來看他,似乎還想了一想,說著夢話破口大罵的場景,面上沒什麽明顯的表情,眼裏居然閃過一絲笑:

“這不算什麽,你睡你的。”

吳邪盯著張起靈看了一會,越看越覺得口幹舌燥,生怕再看下去就要暴露,只好安安分分轉過身,背對他躺好,回味剛剛的對話,還有張起靈最後那個笑,他這一天得到的福利,比過去五年加起來的都多,吳邪沒忍住傻樂一聲,覺得自己還沒睡著就已經開始做夢了。

吳邪迷迷糊糊睡了一覺,半夜醒來,姿勢由側躺變成了仰面朝天,一只腳伸在外面,被子也斜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多扭曲的睡相。

燈已經關了,窗簾也拉上了,房間裏黑乎乎的,吳邪轉頭去看另一張床,只隱約看見一個後腦勺,張起靈是背對他睡的。

都說睡顏是一個人私底下最放松的樣子,如果能看到張起靈睡著時候的樣子,那這一趟賺得夠他直接升天了,吳邪還在半夢半醒間,恍惚著似乎撐了很久,可最終也沒見張起靈動上一動。

他終於重新睡過去,心裏並不感到遺憾,這個他放在心底五年的男人,現在就睡在他旁邊,不足兩米的地方。

這已經足夠他回味多少個五年。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更了一次分量足點的……呼呼!

☆、07

07

第二天早上,吳邪悶頭睡到鬧鐘響。他的手機扔在被子裏,震起來的時候嗡嗡聲離得很近,一時半刻又摸不到,讓人不免焦躁。吳邪聽得煩極了,猛地直起身撩起被子大幅度用力一甩,手機被甩了出來,啪摔到地上。

張起靈聽到聲音,從浴室走出來,他已經洗漱完畢,穿戴整齊,隨時可以出門了。吳邪蹲坐在枕頭上,攥著手機,神志不清,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看他:

“早上好。”

張起靈冷漠地點個頭,走到書桌旁,把桌上已經歸置整齊的資料收進公文包裏,從包裏拿出個U盤,放進西裝外套的口袋。

吳邪瞇著眼睛用視線追了一陣,把頭扭回來,慢吞吞爬起來穿衣服。牙刷到一半的時候,張起靈提著公文包,腳步停在浴室門口,吳邪偏過頭,聽張起靈淡淡道:

“我先走了。”

吳邪默默點頭,他嘴裏塞著牙刷,含著滿滿一嘴牙膏沫子,聽到門被關上的聲音,靜了片刻,回過頭來接著刷。

胖子開車到酒店來接吳邪,把他帶到會場。他今天同樣沒什麽正事,在H市的工作已經交接好了,這一趟是純帶著吳邪來認識認識人。

吳邪昨晚還想著今天見了面要叮囑胖子一聲,讓他別在外人面前叫自己天真,怪不好意思。他睡得不好,早上起來就把這事給忘了,等胖子在那邊叫他一聲“小吳”才記起來,心道胖子也算靠譜一回。

與會的作家,吳邪認識幾個,招呼一輪,胖子喊他過去,他旁邊站著一位男士,年紀不大,沈穩儒雅的模樣,正微笑著看著他這邊,沖他點點頭。吳邪走過去,胖子介紹道,這位是偵案類作家的個中翹楚,吳邪的大前輩,名叫齊羽。

吳邪當然聽說過齊羽的大名,他從高中的時候就開始看齊羽寫的探案錄,一直覺得這位大家是深紮系統裏的大人物,十分崇拜,以前沒有機會接觸,今天見到了,有些激動,不知道說什麽合適。

寒暄過後,他們就著作品聊了起來,齊羽為人謙和,讓人很有親切感,他手裏拿了胖子給他的書,對吳邪道:

“我看了連載,第四部跟前三部很不相同,之前的案子,場景大多在外面,外警現場、走訪,追兇,到了這一部,在局子裏面走程序的記錄比較多了……”

齊羽笑著說,這種探案類的故事,作者絕大部分都是業外的,所以喜歡圍著現場寫,局子裏的東西寫多了就不靠譜了,看你這本寫的意思,不會進局子當警察了吧?

吳邪心裏打突,面上不動聲色,咧開嘴笑起來,含糊道:“沒,我有認識的哥們兒,披著制服呢。”

齊羽一聽就有些心領神會:“是人物原型吧?”

吳邪驚得一楞,還沒答話,胖子跟人打完招呼走回來,聽見這話:

“還真有原型?胖爺我就說了,沒原型怎麽撐得起這麽厚的書。”

吳邪道:“那可不一定,誰規定沒原型就寫不出長故事,你看那誰誰。”

齊羽和胖子都笑了,吳邪一看話題沒成功轉移,想了想,半真半假順著做出一副承認的樣子:

“我一兄弟,跟我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後來去當警察了,偶爾聽他跟我說道點事兒。”

齊羽問:“他一直幹這行嗎?”

吳邪點頭。

胖子聽完“嘖”地一聲,齊羽笑著不說話了。

出版社的董事長在臺上講話,吳邪聽得要睡,非常無聊。他的座位靠後,周圍也沒有攝像機,旁邊的人直接埋著頭開始玩手機。吳邪想起一件事,於是也摸出手機。

他用手機刷進了酒店附近那所高校的官網,翻到學科會的會議專題,上面有簡單的日程安排列示,除了這個,居然還有現場報道,這可太貼心了。吳邪笑了笑。

開幕式結束後,有各高校的優勢學科現場考察。吳邪翻到自己學校,排在第二組,分別是金融學學科和經濟法學科,主講人應該就是張起靈和陳文錦。

他刷了一會,所謂現場報道也不及時,欄目下面空蕩蕩的,讓人看著幹著急,不過估計主辦方也想不到有他這麽稀奇古怪的人,守著頁面等實時更新,追星似的。

吳邪百無聊賴,擡起頭看臺上講話的那位,是個中年謝頂的男人,他出了神,打個哈欠,困倦中把角色替換了,覺得自己在聽張起靈講課。

大三下學期的時候,吳邪把自己課表上的知識產權法整個劃掉,那堂課上總是待在西教一,偌大的兩百人教室,他坐在最後一排,跟當堂的學生一起聽課。

吳邪聽過剛進校的年輕老師講課,女老師總要靦腆秀氣一些,男老師大多十分有活力,帶著初來乍到的新鮮與激情,上課的時候,恨不得把腦子裏所有的知識都掏出來,神采飛揚,激情澎湃,惹人喜歡。

張起靈跟他們不太一樣,他站在講臺上,就像一名已經上了幾十年課的老教授,講課時蘊著一股讓人看不到底的厚重感,表情冷淡不熱切,有條不紊,信手拈來。這個人似乎跳過了別的老師隨授課生涯積攢底氣和魅力的過程,吳邪第一次聽他講課,就覺得整個人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想起那時候的自己,不免感嘆,註意力總不放在課上,而在講課的人身上,如果自己是張起靈的學生,怕是要惹他頭疼了,看起來明明聽得很認真,實際上卻總是目光呆滯,魂不守舍,像已經神游出七裏八裏,十足的壞學生,決計不會是討老師喜歡的人。

吳邪屬於無組織人員,開完會以後就沒他的事了,胖子帶著他見過出版社幾位高層,就被人找去辦事,再顧不上招呼他。齊羽之後有簽售會,吳邪先黑箱撈走一本,就不再逗留,跟他們告別,坐地鐵回了酒店。

張起靈還沒有回來,吳邪在房間裏坐了一會,他已經可以撤了,不過這時候回去簡直是傻子,他自認品德不高,做不到推開與喜歡的人相處的機會。

何況他沒有開車,坐長途汽車或者火車多折磨人啊。他給自己找借口。

吳邪做好決定,就想先睡一會了,等脫了鞋,突然生出個想法。他站起來,走到張起靈睡過的那張床上坐下。

心理鬥爭的時間幾乎可以忽略,吳邪算了算時間——現在才上午,老師們中午要在學校吃飯,應該得下午才能回來——足夠他睡上一覺了。

他頓時成了地主,大方撩開被子,睡上去,在裏面拱起來,把頭埋進張起靈枕過的枕頭裏,一邊罵自己變態,一邊在裏面深深吐息。

距離隔得遠,他當然可以安分守己,可一旦靠得近了,內心的騷動就要開始主宰他。

吳邪閉上眼睛,說不出有什麽體會,囑咐自己,起來一定記得消滅罪證,這樣才總算在心虛中得到了一點安寧。

他很快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08

這一覺睡得人事不省。吳邪養足了精神,起床後頓覺靈感來了,沒開燈,扒開窗簾,讓光線鋪到書桌上,找來紙和筆,伏案寫了起來。

張起靈回來的時候,吳邪已經寫滿了三大張紙,正通體舒爽快活著,神采奕奕,聽見開門聲回過頭來,眼神亮得過分。張起靈看他一眼,大約有些詫異,吳邪咳了咳,把表情收起來。

兩人點過頭,張起靈放下公文包,走到這邊來倒水喝.吳邪還坐在那裏,擡眼看他,見他視線落在自己散放在書桌上的紙上。他眨了眨眼睛,然而張起靈只是反射性地掃過一眼,並沒有關心內容,見他看過來,就點頭道:“你字寫得好。”

吳邪忍不住笑:“胡亂寫的。”

張起靈仰頭喝水,喝完把杯子放桌上,見吳邪還在看他,沒多想,淡淡道:“你接著寫。”說完就走開了。

到了傍晚,吳三省敲門來逮人,一屁股坐到吳邪的床上,說他:“混小子一天到晚在外邊野,人都找不到。”

吳邪聽了老大不樂意,不過張起靈還在一邊看材料,他不好隨便,只好道:“待酒店沒事幹,我又不是小娃娃,還怕丟不成。”

吳三省一臉不屑嗤他的模樣:“還不怕丟,上次不就丟到省外去了,差點沒找回來!”

吳邪眼看他要翻舊賬,一下急了:“你說你特地來跟我叨叨個什麽勁,你不嫌口幹我還得餵你水喝!”

吳三省又沖他瞪眼睛,瞪了一會也知道不好再說,擺了擺手:“不說那個,等會聚餐,你也跟著來,你解叔跟我念叨過你好多次了,老子煩都煩死了,吃完飯也別急著跑,給你找點事幹。”

“什麽事?”

“來就知道了,還能賣了你不成?”

他走之前還特意指著吳邪對張起靈說:“張老師,等會這小子要是不挪地方,麻煩你幫我押他出門啊。”

吃飯的時候,吳邪還有幾分好奇,不知道飯後要去做什麽,其實根本不算什麽事,吳三省約好一撥人,找了家養生會所,去做汗蒸和按摩。

乍暖還寒的時候,做汗蒸確實不錯,吳三省還朝他眨眼睛,好像給他謀了一份大福利。

你大爺!吳邪心裏罵開了花,這個時候他已經坐在了張起靈的車上,騎虎難下,跑也不好跑了。

大約是有了預感,或者是對“兩人一組”這種莫名規定的自覺遵守,等拿到汗蒸服進了內間,周圍的人都各自走幹凈了,張起靈推開一個小房間的門,回頭看他說“就這間”的時候,吳邪竟然異常平靜。這兩天承受了太多的驚喜,到現在他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了,接下來無論再發生什麽,他都能淡定接受。

小房間進去是更衣室,裏頭是一間小浴室,吳邪進去看了一眼,爽爽亮亮兩個蓮蓬頭,旁邊一些洗浴用品。

他走出來,張起靈坐定在外間的長條椅上,一副不準備動的樣子,見他出來,就道:

“你先去洗。”

吳邪一楞,腦子有點懵,張起靈也沒有馬上轉開目光,沈默地看著他。吳邪立刻想到,張起靈肯定是不想跟別人一起洗澡,難道是有潔癖?

——可他中午還在張起靈的床上睡了一覺,枕頭上沒準還沾上了他流下的口水,而他們今天還要在酒店睡上一晚——吳邪頭皮一麻,在心裏嚎叫起來,這下他娘的犯了大罪過!

吳邪快速把衣服都脫下來,全身光溜溜地進了浴室。他關好門,打開水閥,調水溫的時候還在傷神,等身上淋了水,熱熱燙燙澆了上來,燙得他一拱,連忙又去撥水閥時,他的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同樣是在浴室的場景,一片隱約的青黑從眼前晃過去,吳邪下意識打了個哆嗦,幾乎登時從懊惱中走出,豁然開朗,隱約猜到張起靈避諱跟他一起洗澡,除了出於潔癖的原因,還有別的可能性。吳邪心如電轉,慢慢呼出一口氣,總算放松下來。

張起靈坐在外間,靜靜等到吳邪出來。吳邪自始至終背對他,動作不慢,穿好衣服後上下拍了拍,把毛巾搭在肩上,就再不停留,轉身就往外面走,邊走邊道一句:“張老師我先走了。”給他關上了門。

張起靈站起來,走過去把門鎖上,這才開始脫衣服。

推開汗蒸房的門,一股灼燙的熱浪撲面而來,吳邪把拖鞋蹭掉,進門瞧了一眼溫度計,已經有四十三度了,這實在熱得要命,沒幾秒他就被熱氣糊住滿身,氣息也沈了下來。

他來得早,房間裏面只有兩個人,他都不認識。

吳邪找地方坐下,背靠上墻,屁股和背立刻火燒火燎,跟被燙到一樣,他馬上就出汗了,沒一會豆大的汗珠就直往下淌。

吳三省和解連環先後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幾名老師,他們各自找地方坐了,吳三省直接一個仰躺,他也不嫌燙,整個人就跟炸完放在鐵板上烤的肉串一樣,這肉串還轉過頭來沖他咧嘴笑,兩個人臉對臉樂。

有人打開了放在墻角的電視,吳邪熱得要著火,半點看不進去,正心不在焉四處掃,張起靈推門進來了。

他們身上穿的都是一樣的衣服,淡黃色的汗蒸服,擦汗用的毛巾,張起靈不發一言,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坐下,曲起一條腿,背往後貼,脖子也仰起來,靜了一會,喉結滾動一下。

——吳邪跟著“咕嚕”咽下口水,聲音很響,幸虧沒人註意他。

張起靈離他不算遠,身上、臉上都很快被燙得發紅。他本來人就白,顏色上來就格外明顯,劉海擋住額頭,發梢也濕了,額角流下一滴汗,本人跟沒有意識到一樣,閉著眼睛,微皺著眉,也不去擦,汗珠緩緩慢慢滑下來——吳邪看得一清二楚!

他很快發現自己不對勁了,由內而外、由外而內,兩相都燒起火來,裏裏外外燙他,皮膚和內臟的溫度都在上升,他的視線又直又定,幾乎轉不開。張起靈面色潮紅,全身發汗——他知道自己也是這樣,這房間裏的人都是這樣——可是不行,由臉到脖子,再到被汗蒸服遮住的裏面,吳邪知道那裏面有什麽。

他克制不住去回想、對比,坐滿了人的汗蒸房和只有兩個人的公共澡堂,幽閉空間裏幹熬的熱辣溫度和空蕩浴室裏的熱氣氤氳,爪生祥雲身騰火焰的青黑紋身——吳邪立即仰起頭,後腦磕到墻上,他在心裏喊糟,可是周圍真的太熱了,燒心灼肺一樣,他一點也冷靜不下來。

下身硬起來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完了。

汗蒸過程中伴隨有大量出汗,所有人都是汗如雨下,服務員端了涼水進來,給每個人遞上一杯,吳邪如蒙大赦,咕嚕嚕迅速吞下一杯,他兩腿曲起並攏,一手環膝,一手拿著一次性杯子,對服務員道:

“麻煩再給我來一杯。”

兩杯水吞下去,吳邪扔了杯子,抹了抹汗,汗水糊了一手,不知道是冷是熱,吳邪都擦到毛巾上。

他再不去看張起靈,下半身縮在一起,這樣根本不能降溫,反而還更熱,可是沒有辦法,就算搭上了一條毛巾,把腿撐平,腿間硬起的形狀也太明顯。

一直躺在旁邊的吳三省突然叫他一聲,見沒有反應,手裏拿了毛巾,甩過去撩他的小腿,吳邪嚇得全身的毛都要豎起來,差點跳起來就往外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啊啊?”兩聲,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吳三省笑他:“這麽快就不行了?老子還沒蒸出味來。”

吳邪兩腿縮得更緊:“你懂什麽,年輕人火氣大。”

吳三省道:“火氣大也沒見你火出個什麽勁哪,整天龜在家裏,都是憋的。”

老子現在就在憋!吳邪臉漲得通紅,沒答話。

吳三省不知道他是熱的還是氣的,可他就愛拿這事打趣他,一說就住不了口:

“哎我說,你還打不打算出去找份正經工作了?這次可得通知我一聲啊。”

吳邪得了分散註意力的機會,顧不上生氣:“不了,我還是老實龜在家裏長黴。”

吳三省哈哈一樂,笑完坐起身,向他這邊靠過來。吳邪又要發毛,吳三省拍了拍大腿,突然道:

“你記不記得南院那‘三炷香’?”

吳邪點頭,“三炷香”是D大校園東北角的三棟在建建築,是學校為教師修建的新宿舍樓,樓建得比周圍其他建築都要高出一截,孤零零的三座立在那,被叫做“三炷香”。

“既然你沒打算再出去了,也得想想辦法置辦點產業,這樣,我把學校給我的那套給你住,那裏環境不錯,離你那書店更近,至於你現在那套房子,收拾收拾租出去還是怎麽來,你自己看著辦。”

這串話說得長,吳邪聽不進去,頭昏腦脹回想半天,找著個“搬”字重點,他皺起眉頭:

“這是幹什麽,我住得好好的,懶得挪地方,再說我也不缺錢,什麽時候真缺了,再找你。”

吳三省瞪他,恨鐵不成鋼道:“腦子不靈光,打打算盤,這買賣不用掏就能賺,老子還能害你不成,反正那房子我給你留著。”

吳邪心煩意亂,腦子轉不起來,吳三省見他那樣,伸手就要來撈他,吳邪一見就急了,挪屁股蹭開幾步,彎著腰半直起身,低聲道:

“裏頭太熱了,我往外邊挪點,靠外溫度低。”

這一挪沒挪好,等吳邪重新調整好姿勢,已經晚了,他這次不靠墻了,在房間靠外一張方桌旁邊,張起靈就在這張桌子的對角的距離,依然倚著墻,大約感覺到動靜,微偏了偏頭,目光沈沈望過來一眼。

仿佛連這束眼光都被電氣石燙過了,吳邪整個人跟通了電似的,抖了一下。

吳邪低著頭,額頭抵在膝蓋上,汗出了一層又一層,他不停在膝蓋上蹭,像懷裏抱了一個大火球。僅剩的一點神智在提醒他,如果這次弄糟了,以後就再沒有半點顏面去面對張起靈,可是很快,這點神智就跟他額頭上的汗一樣,滴落在了及膝的汗蒸服上。

最後他憋著氣,牙齒緊咬住膝蓋上那點布料,繃著射了出來。

吳邪大喘著氣,蹭掉了眼角那點濕,略微擡起頭,心跳到了嗓子眼,好像下一刻就要蹦出來。他定了定神,使勁往下吞咽,沒想到越吞越有東西要往上冒,幾乎是立刻,喉間咕嚕一聲,吳邪瞪大眼睛立刻吞了,馬上直起身,毛巾按在腰間,一只手捂著嘴,奪門而出。

吳三省在後面“哎哎”兩聲,旁邊有人道:“我聽說這汗蒸蒸久了有不適應反應的,就是要吐一陣來著。”

一陣附和聲。吳三省邊要站起來邊奇怪地道:“才四十分鐘,這也太不頂用了,怎麽回事。”

外邊有一個人已經起身了。

張起靈本來就坐在最靠外的地方,他站起身,淡淡道:

“我去看看他。”

作者有話要說:

☆、08(2)

吳邪趴在洗手臺上,打開水龍頭,把晚上吃過的東西吐了個精光。

他剛剛射過一次,汗蒸服裏沒有穿內褲,腿間一大片黏膩,下半身還是虛的,又這麽掏心掏肺吐了一氣,頭昏腦脹,再沒有力氣了,等消停下來之後,就把額頭抵在水閥上,恨不得直接躺在這。

張起靈走進來,看他軟得要塌下去,就要走過來扶他。吳邪神志不清,被人支撐著手肘扶直了身體,麻木地撩起眼皮看一眼鏡子.他氣血上湧,渾身泛紅,臉更是紅得要爆炸,像是喝了個大醉,面上沒有表情,眼睛裏還包著嘔吐時憋出的幾滴淚。張起靈的臉也還有點紅,本人沒看鏡子,左手支著吳邪:

“洗把臉。”

吳邪慢慢俯下身,撈水拍臉,洗完扒著洗手臺不動換。張起靈看了一會,沒使多少勁,就掰開他的手指,又一次扶直了他:

“還能不能走。”

吳邪有氣無力地點了個頭,開始往外挪步,張起靈跟在後面。等走到門口,室內清新劑的味道淡了,吳邪隱約聞到要命的味道,“唔”地一聲,立即彎腰捂著肚子回過頭,匆忙說一句:“我有點鬧肚子,你先進去吧我稍後就來。”然後以和本人精神狀態完全不符的動作速度,快步走進一個隔間,關門上鎖。

吳邪等了等,聽到關門離開的腳步聲,洗手間安靜下來。他蹲著緩了一會,眼睛空虛茫然地四處亂轉,什麽也不敢想,拿衛生紙把腿間擦幹凈,撐著膝蓋站起來,接了水潑到褲子上,走出洗手間,往兩邊瞧了瞧,周圍沒有人,在拐角的地方找到服務員:

“剛剛吐到褲子上了,麻煩再給我拿一條。”

汗蒸房外面是休息室,吳邪換過衣服,就想到那裏去休息,等吳三省他們出來。

他走到門口,張起靈剛好直起身,手裏拿著杯子,飲水機在他身後咕嚕咕嚕幾聲響。

吳邪站在原地,聽張起靈對他道:“來。”

吳邪心中悲切不已。他腦子還暈著,神智已經有了,意識到再靠近張起靈,只會幹下更丟人的事情,但身不由己,意識還沒傳導出來,他人已經走過去了。

張起靈指了個地方讓他坐下,把杯子放到他手裏,吳邪一口氣喝了,張起靈又找了兩個杯子,倒了水,放到桌子上:

“都喝了。”

吳邪擡起頭傻楞楞地瞅他,張起靈本來沒打算說話,看他的神色,只好接著補充道:“你失水太多,都喝了。”

水很涼,沿著喉管一路清涼滑下去,解熱又舒服。張起靈坐在對面,一直看著吳邪喝完,見他臉上的紅潮半點沒褪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反而更紅了,均勻細密紅得發亮。他略有些疑惑,起身去拿放在飲水機旁邊的空調遙控器,把溫度調低一些。

吳邪把水杯放下,趴到桌子上,臉貼著桌子蹭那片涼。他目光渙散,找不到焦點。

也不知道張起靈有沒有察覺到,剛才在汗蒸房裏,有人一直用充滿渴望和欲望的眼神看著他,不過如果知道的話,估計絕不會有道義的關心,還等在這裏,給他倒水、開空調。吳邪摸摸肚子,感覺那三杯水在裏面晃晃悠悠,他一點也不覺得撐,反而願意溺斃在這腔水中。

吳邪覺得心裏沒底,跟張起靈只待了不超過一天,他就亂了陣腳,按這個節奏,再這麽下去,也許等不到回去,他深藏心底的那些想法就會徹底暴露在張起靈眼前。

他於是坐直了:“張老師,你進去吧,我坐這吹吹風就行,本來就沒什麽大事,麻煩你了。”

張起靈默不作聲,陪他坐了一會,突然道:“想不想回去?”

吳邪連忙搖頭:“不用不用,你快進去吧。”

張起靈還沒動,吳邪一急,胡扯道:“我還想跟你們一起做按摩,最近老睡不好,肩膀疼。”

“……”張起靈無言以對,起身出去了。

08

小休息間裏什麽也沒有,吳邪沮喪透頂,又嫌憋悶,不想繼續待,腳步虛浮走出去,起碼找個寬敞地方坐。

快走到樓道盡頭的時候,有服務員來領他,問他是不是要做按摩,吳邪想了一想,跟她上樓去了。

這一層有四個大包廂,外間大廳也有床,吳邪懶得進包廂,找個燈亮點的地方趴下,有人來問他要男按摩師還是女按摩師,吳邪想了想,懶洋洋地道:

“男的女的都一樣,下手重點的。”

他想著會所裏的按摩師,軟手軟腳,舒服倒是舒服,就是力道不夠,等人來了,他還囑咐人家要使點勁。

小夥子笑起來,問他是做肩頸、背部還是全身,吳邪道:“全身都按按,肩頸多按會。”

按摩師給他背上鋪了毛巾,放松放松就上手了,他一按過來,吳邪心裏就咯噔一聲,這不是會所裏的按法,是小胡同裏盲人按摩的力道。

肩井穴被用力按壓,壓住不動,吳邪吃得太疼,沒忍住悶哼出聲。

按摩師停下動作,十足無辜地問道:“先生,我太用力了?”

吳邪腦子一熱,發誓能從他平實木訥的語氣中揣摩出一點笑意,咬牙切齒道:“沒!”

他在樓下丟臉丟大發了,又憋著火,現在轉移了註意力,人家還沒怎麽樣,自己就在心裏跟按摩師賭起氣來,下定決心這回我可不認輸,心道我看你小子還能按死老子不成。

事實證明不能跟專業人士賭氣,只在肩頸這一塊,沒過多久,吳邪就疼得哼唧起來,本人還沒意識到自己叫出聲了,額頭抵著床頭,覺得按壓的力氣越來越大,心裏破口大罵,被按得鉆心疼,連後頭的開門聲和腳步聲都沒聽見。

按摩師總算放過肩頭那一塊,給他揉起背來,沒按幾下,吳邪就不哼了,身體開始抖起來,按摩師頓了頓,接著給他按。

吳邪吐過本來就渾身發軟,又被剛剛的痛感折騰得沒了力氣,正是全身敏感的時候,一被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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