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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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就忍不了癢,喘著氣悶笑起來。

笑比痛麻煩,笑得時候肉是緊繃的,按摩師無奈停下動作,說您忍著點,別笑。

吳邪強忍著不出聲,可是憋著笑也是同樣的道理,按摩師揉了一會,突然就往上重新按上他的肩井穴,用力壓了一下。

“啊!”

吳邪猝不及防挨了這一疼,心裏一個念頭,小子好狡猾!他把這當打仗了,可等後背又癢起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了笑,索性趴著“哈哈哈哈”起來。

這麽一痛一癢之間折騰了半晌,好不容易按完了後背和四肢,按摩師本人也滿頭大汗,猶豫了一會問:“您腳底還按嗎?”

吳邪笑得頭暈,吐出一口氣,連忙擺擺手:“就到這吧。”

吳邪疼也疼夠了,笑也笑夠了,發夠了癲,心裏憋著的一口濁氣也散得差不多了。他本來就想得通透,對於決定避開張起靈這件事看得很開,這事他幹得駕輕就熟,不過就是之前五年的重覆而已。

他想誰也不能妨礙他把張起靈放在心裏,只要妥帖藏好,就算這份感情永遠不能見到天日,它所在的那個地方也有無盡的養料供給它。

他閉了閉眼,眨盡眼中的悵然若失,再睜眼就利落地起身下床,穿好鞋拍拍身子,站起來的時候驟然一頓。

——中午睡過了張起靈的床,在上面打了幾個滾,流了一灘口水,吳邪心道這絕對是罪大惡極了,他犯下的是滔天的罪過,不然上天不可能這麽來懲罰他。

張起靈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坐在靠門的沙發上,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臉上沒什麽明顯的表情,沈默地看了他一會,才站起來,嘴唇抿了抿,對他道:

“走吧。”

吳邪呆坐在副駕駛座位上。

張起靈按中控把車窗都關了,吳邪看過來一眼,張起靈看出他的心思,淡淡道:

“你今天最好不吹風,容易著涼。”

吳邪懨懨“哦”了一句,歪頭面沖窗外,閉上眼休息,他實在是累了,連眨眼都嫌費事,嘴也張不開,天知道他有多想說話。

車子一路開回酒店,兩人乘電梯,刷卡進房,吳邪直奔床去,衣服也不脫,拉開被子就這麽躺了進去,意識馬上陷入一片朦朧中。

身後的關門聲、腳步聲都好像陷在了棉花裏,又輕又軟。吳邪腦子裏只剩一絲清明,懸崖間勾著的一股細繩,他爬得非常辛苦,費了很大力氣才連到對面,思路連上了,他得到瞬間的清醒。

吳邪翻身朝外,看見張起靈端著一杯水走過來,放到他這邊的床頭櫃上,直起身看他。

他被看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出聲:

“今天給你添麻煩了。”

張起靈沒答這話,表情平淡無波,開口道:“你就這麽睡,做完汗蒸8個小時內不能碰水。”說完大約想到他已經碰過了,皺了皺眉,就又道:“總之少碰。”

吳邪不由自主回視他,直直望進他漆黑的眼仁裏,只覺得耳暈目眩,在被窩裏摸了摸肚子,艱難地爬起來:

“水喝多了,要上廁所。”

張起靈於是走開。

吳邪放完水,終於折騰舒服,重新躺回去。他臉沖著墻,看不見張起靈在幹什麽。

“萬事都有兩面性”,這句話著實是真理。他今天被折騰得手軟腳軟,半分多餘的力氣也沒有,什麽都做不了,要不然也許就克制不住自己——在吐過被扶起來的時候,在喝完三杯水吹到冷風的時候,在萬分感懷失落後見到沙發上的張起靈的時候。

也許會撲上去扒住人就吻,用全身每一個活絡的地方去觸碰撫摸,真切細致地描繪,畢竟這比用眼睛實在多了。

他也沒有想著要刻意回避了,今天這兩件事過後,應該再沒有更壞的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順其自然度過這半天就好。

吳邪累壞了,幾乎下一刻就進入黑甜夢鄉中。到現在為止,每一刻都已經是最好的一刻,是沒有期望的下一刻比不上的時刻,他非常知足。

第二天上午,等張起靈參加過閉幕式,一行人就準備回去了。

陳文錦這次坐吳三省的車回,吳邪和雲彩坐張起靈的車。出發前胖子還來了一趟送他:

“你來了兩天,胖爺也沒好好招待你,這地主做得不稱職,等我到了你們那,有機會帶你再過來玩兒,全職導游,包君滿意。”

吳邪不跟他客氣,就點了頭,胖子還想跟張起靈說幾句,繞到車那邊看見提著包正等著的雲彩,人就不動換了。

據胖子後來說,他第一眼看到雲彩,別的還沒來得及意識到,就只想把H市的狗屁家當全扔了,當時就跟他們一趟回去。

吳邪聽了要笑他,可轉念一想自己也沒什麽立場,只能給兄弟鼓勁。

吳邪還是坐在副駕駛,一路上興致頗高,一掃昨夜的萎靡狀態,話癆起來,逗得雲彩直笑,張起靈偏頭看了他好幾眼,而後回視前方,也跟著淡淡一笑。

“……”

這股勁一直維持到下車,吳邪提了箱子,到前面跟兩個打了招呼,回身瀟灑走了。

雲彩笑瞇瞇地:“吳大哥真有活力。”

張起靈發動車子,嘴角抽了抽,略微揚起一絲弧度。

明明是真愛說謊。

這是一個,滿口謊言的小老板。

作者有話要說:

☆、09

作者有話要說: TAT審核哭死了

09

吳邪閑了一段日子。他的新書已經上市了,宣傳過程走得順風順水,他悶在家裏簽了幾天書,盯著看了幾天反饋,就沒什麽大事要他幹了。

胖子也從H市來了S市,開始正式上班,初來乍到就給自己找了不少事幹,忙得腳不沾地,據說至少瘦了半斤,吳邪嘆為觀止。

現在天氣已經暖和起來,偶爾下一場雨,路面和空氣中的灰塵都被滌凈,外面清清爽爽,溫度適宜,就算吳邪是個平日就愛死賴在家裏的宅男,現在也待不住了。

他去了D大,到“三炷香”看了房子,吳三叔前一陣讓潘子把鑰匙送過來,囑咐他有時間記得去瞧瞧。

陽面的六樓,采光和視野都非常好,戶型也合適,裝修簡單大方,自己不打算住還搶這麽好的地方,再沒有比吳院長更土匪的土匪了。

把這套房子出租出去,似乎更能賺錢,吳邪心道。

到底要不要搬家,說實話吳邪還在猶豫,單是為了租間房出去,沒有太大的必要,他有別的考量。

回去的時候吳邪順路去了一趟宿舍區學工部,去找解雨臣和霍秀秀吃飯,飯間說起新宿舍樓的事,他知道解雨臣已經想辦法拿到一套,算時間到現在也差不多能入住了。

霍秀秀聽完笑嘻嘻地道:“你還不樂意在這住,典型的占了茅坑,知道有多少教工想要還要不到呢。”

吳邪笑答了幾句,解雨臣沒怎麽說話,靜靜聽完就埋下頭,筷子早就擱了,兩手擺弄他的手機,非常專註,過了一會手機嗡嗡振了一下,就見他看完短信,輕蹙了眉毛,顯出一臉困擾,擡頭對吳邪道:

“你到底住不住這?”

吳邪被他看得一楞,回道:“我無可無不可,住哪裏都一樣,不過我三叔都把鑰匙給我了。”

解雨臣沈吟一會,道:“這樣,我最開始托人給我一個指標,房子選在二棟五樓,地方也不差,不過現在我這裏出了點問題,既然你對這些要求不高,咱們協商,把房子換一換行不行,我那也是精裝,不會比你那差,私下再給你補點差價。”

解雨臣解釋道,當初選房,他下手早,等後來才知道,上下三層包括他的隔壁,都是經濟學院老師的房。這本來是小事,不過正好有機會,他就順帶說了幾句工作上的事,吳邪認真聽完,放下筷子:“我沒什麽想法,不過戶主是我三叔,本身也是福利房,裝都裝修好了,這事如果我就這麽做了主,也對不住他的好意,回頭我或者你去,先跟他說說。”

解雨臣點頭道:“那好辦。”

這確實好辦,雖然換裝修過的房子確實有些不合適,但兩家都太熟了,除了吳邪被暗地裏數落過一頓。解雨臣雷厲風行,沒過幾天,手續都辦好了。

吳邪不急著住進去,優哉游哉在自己原來的家裏待著,直到解雨臣打電話來催,他才慢條斯理,開始收拾東西。

舊房子短時間內沒有打算出租,他不用跟搬遷似的,只隨便收拾出幾個箱子,反正有車方便,慢慢地再把窩挪過去。

他對這套房子有頗多不舍得。臨走前的一天晚上,倒在床上,生出諸多感慨來,對人的對事的,慶幸的是,這些柔和的感慨並沒有讓他飽受煎熬,只溫溫和和將他漱過一遍,最後吳邪呼出一口氣,睡了過去,他當然睡得很香。

解雨臣這次承了他的情,對他很是感激,特意找了時間來幫他搬家。兩人開車進了學校,到了“三炷香”樓底下下了車,吳邪仰脖子往上看了幾眼,齜牙笑了一下,要插旗占領。

一人拖兩個大行李箱,電梯快被他們占滿。

這時候是白天上課的時間,他們沒碰上人。到了五樓,兩側樓道盡頭兩個住戶,吳邪住右邊。

解雨臣向來很註重生活質量,吳邪之前來看過幾次,很是為三叔那套房子的裝修汗顏,這裏精致漂亮,之前還沒有人來住過,一塵不染,幹凈整潔。吳邪進了門,有些新客上門的意思。

解雨臣看著他笑了笑,道:“搞什麽。”

吳邪也笑起來。

把東西隨意往地上一放,兩人在客廳裏坐下,吳邪環顧一周,解雨臣連小部分家居用品都給他買好了,仔細放置,不用多找就能看見,他道:“你沒跟我客氣吧?搞得我多不自在,坐半天跟不是自己家似的。”

解雨臣無奈地道:“怎麽就不是自己家了,你住你的,這房子以後就歸你了。”

吳邪嘖嘖出聲,玩笑道:“怎麽就‘歸’我了,我好歹也付出了對價,交易實質還在啊。”

“別跟我說那些。”解雨臣擺擺手,“早八百年沒聽過了。”

解雨臣臨走的時候,對吳邪道:“這房子挺好,你住著就知道了,我開始不知道你本來就要搬過來,還想著等我先住進來再叫你過來玩,現在不用了,你平常多出去走走,別憋在家裏,會住出樂來的。”

句子還挺長,話裏似乎還有些別的意味。吳邪沒聽明白,只覺出前言不搭後語,邏輯都不對,以為解雨臣還在為換房子的事介意,就道:“大老爺們兒磨嘰什麽,不就是個房子,住哪不是住,你這房子本來就比我那好多了,我還占了便宜。”

解雨臣聽完拍他肩頭,說他:“沒心眼。”

吳邪把東西歸置好,在幾個房間裏轉了一圈,家具都動過一動,算是熟悉了,中午隨意找了點吃的填飽肚子,就悠悠閑閑休息起來。

他走到客廳外的陽臺上,向外望了望,能看到遠處的教學區和體育場,視野的一部分被前面一棟樓擋到,不過不礙事。

等到下午,吳邪徹底沒了事幹,非常無聊,睡覺也不自在,這才生出初初入住的陌生感來。

他不由自主做起例行功課,想起心上人。

不知道張起靈有沒有住過來,住在哪裏。

這是順嘴打聽一下就能知道的事,不過吳邪對這件事沒有好奇心,他的心潮湧動早就緩成了長流細水,自知希望不大,徒求老天眷顧,住近了又能怎麽樣呢,沒有期望,什麽也不會令他沮喪。

反正他現在已經住到了學校裏。

吳三叔知道他搬過來,打了電話說要過來看他,吳邪讓他帶過來幾大袋子吃的,大多都是開袋即食的熟食。

教師宿舍樓修好以後,附屬的食堂和小超市還沒有建起來,這裏地方很偏,出門找飯吃要下足了決心。吳邪對做飯只停留在“能做”這一步,之前是有阿寧在,他只能盡量自己做,現在沒有約束,自然是能不做就不做。

吳邪改不了宅家裏的習慣,他不用外出工作,時間很是自由,做事全在家裏,搬家以後也很少挪窩。

他幾天吃光了家裏本來就有的、吳三叔給他帶來的、後來又陸續買回來的各種吃食,到最後斷糧,餓壞了,再也沒忍住,終於決定按時在午飯時間,出去覓一次食。

☆、10

由淺入深

10

校區很大,從宿舍樓到教學區食堂,距離不短,走路要走一段時間,可是開車又顯得矯情。大熱的天,吳邪罵罵咧咧,頂著太陽艱苦跋涉,到食堂已經出了滿身汗。

避開學生下課吃飯的高峰期,這點經驗他還是有的。現在飯點快過了,食堂裏零星幾個人,吳邪刷餐卡買了飯。校園卡是解雨臣給他新辦的,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吃住都在校園裏,有卡要方便很多。

食堂裏空調效果很好,吳邪舒舒服服一頓吃飽,總算滿足,從三餐顛倒的錯亂生活中解脫出來。

他順路去了書店,又快到期末,店裏接到很多教材訂單,王盟忙得焦頭爛額,終於能在老板進門的時候,把沒有偷懶的腰板挺得直直的,同時表示這絕對是漲工資的好時機。

吳邪當沒聽見,讓他去吃飯,自己在櫃臺後面坐下,拿過匯總單粗略看了,掃到一行眼熟的標題以後,神經不自覺繃緊一瞬——下學期又有別的專業的班級要訂宏觀經濟學的教材了。

前些日子,偶爾夢回的時候,吳邪對那本盜版的宏經教材,產生過半感激半怨懟的情緒。如果不出那件事,他只怕沒有一點辦法跟張起靈接觸到,可也正因為那件事,讓張起靈對他的第一印象停留在並不那麽好的層面上。

不過債多了不愁,H市一行以後,那一半怨懟的情緒已經消失了。現在張起靈想起他,第一想到的,恐怕再不會是那本微不足道的綠皮書——雖然汗蒸房和按摩房裏更沒什麽好回憶,吳邪又是輕松又是惆悵。

當然,像上次盜版教材這樣的事,發生一次都嫌多,如果再來,人和店都沒臉在大學城混了。吳邪囑咐了王盟,提貨的時候一定長心眼先看過,不長眼的代價是工資.王盟登時瞪圓眼睛,指天發誓半點馬虎不敢有。

吳邪又提筆標記了幾個出版社,打算回家聯系,雖說小書店小批量不敢高攀,但如果有拓寬發展空間的機會,他也樂於嘗試,並不介意碰壁。

在書店待到晚飯的時候,吳邪起身收拾東西走人,到學校裏面的超市去買了大袋存糧,四個袋子都是沈甸甸分量足的熟食,還有水果,兩手都拎滿了,圓鼓鼓的像提了好多個西瓜。

這時候就顯出沒開車的不方便了,店裏的車子被王盟扔在家裏,從西院到南院,估計是老天又來鍛煉他了,吳邪叫苦不疊。

等離目的地近了,這時候就沒什麽人了,學生很少往這邊來。吳邪渾身冒熱氣,額頭上的汗滴上睫毛,浸到眼睛裏,眨不幹凈,他索性把塑料袋放到路邊,抹汗甩手休息過一陣,再接著走。

吳邪本來打算像扛米袋一樣把袋子背起來,雖然姿勢不堪入眼,但現在四下沒人,勉強可以實行,等進了大樓坐上電梯,就是功成。

張起靈上完課,在外面吃過晚飯,開車穿過校區,在回住處的路上,看到一個人。

他以為是認錯了,畢竟他對這位書店老板的住處還有印象。

前面不遠處的那位,半彎著腰,在拎地上的塑料袋,白色的大袋子圍了他半圈,每個被拎起的時候,都露出不堪重負的痛苦表情——它們拉長了。

想必拎東西的人的表情也不會太輕松。

張起靈看清了人,目光頓了一下,不再旁觀,驅車上前停到路邊,沒開車窗叫人,直接下了車。

“……”吳邪被這場從天而降驚到,一時驚多於喜,喉嚨裏悶出一聲像在鬼片裏看到鬼終於出現了的氣聲怪叫,楞楞看著張起靈走到跟前,提走他手裏兩個塑料袋,他把提的一口氣喘回肚子裏,才知道要心跳加速,手裏攥著剩下的東西,一邊在暗自慶幸“米袋”還沒扛上肩,站在原地叫張老師。

張起靈把東西放到後座,回頭示意他過去,吳邪把另兩個袋子也拽上車,自己鉆進副駕駛。

張起靈不著急發動車子,側過頭,看他系好安全帶,也轉過頭來,開口問他:“要去哪裏。”

吳邪往正前方比劃一下,正猶豫要不要把住進校區的一系列前因順帶說出來,就見張起靈又轉過頭來看他:“你住學校?”

吳邪點頭道:“剛搬進來沒幾天。”

張起靈聞言“嗯”了一聲,沒做出其他表示,發動車子。

開車再短不過的距離,吳邪還沒坐出意思來,他們就進了宿舍區,張起靈換了檔,目不斜視,問他住幾棟。

“二棟。”吳邪道,“我就在這下車吧,別麻煩你再繞一圈回來……”

“……”張起靈沈默不語,徑自往前開過去,方向一轉拐到停車場,停車拉起手剎,拔了鑰匙看他一眼,才淡淡開口道:“我也住二棟。”

正是太陽落山的時候,夕陽西斜,車窗透進來一扇橙紅,張起靈的上半身被映出一層暖黃的光暈。吳邪被熱氣籠罩在內,直覺熱得要化,抹了把汗,不敢多看,轉身過去扒拉袋子,邊真心實意道:“太好了,真是巧。”

解雨臣之前提過,二棟確實住了很多經濟學院的老師,吳邪沒多問過,出門走動也少,現在得知了這個消息,驚喜之餘,也暗自惱恨自己的渾然不知,心裏生出類似“失職了”的自責之情。他一味沈浸在情緒的起伏之中,沒防備被更大的巧合擊了個對穿。

張起靈把手裏提的東西暫放到電梯地板上,想了想問:“你住幾層?”他順手把五樓按亮,正好聽見吳邪答:“啊五樓。”

按鍵的動作和這聲回答幾乎分不出先後,不過片刻的先後已經不重要了,吳邪立時瞪大眼睛,頭皮一陣麻,張起靈默然收回手,也有些怔楞,而後露出深思的表情。

張起靈一直幫他把東西提到門口,吳邪滿手熱汗,道過了謝,顧不上失禮,客在門口也不請,只恨不能馬上找口井跳下去涼快涼快。

所幸張起靈也沒有多說,看他一眼,不鹹不淡道了再見,就轉身走了。

吳邪把東西扔在一邊,踢開鞋就去摸手機,給他發小撥過去,解雨臣平時手機不離手,幾乎是秒接起來:“說話。”

吳邪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吐出一口氣,微微喘道:“小花,我得請你吃個飯。”

電話那頭氣息一頓。解雨臣靜靜揣摩了一會吳邪話中帶的語氣,然後笑起來:“好啊,北院食堂還是我家餐廳?”

吳邪笑了一下,站了起來,走到臥室脫衣服準備洗澡,心裏感激到十分,他不能說出感激的理由,只握著手機嚴肅認真叮囑道:

“千萬要宰我一頓。”

這個晚上,前半夜,吳邪暢快地碼出了萬來字,蓋著薄毯睡了一會,心裏火熱滾燙,一點也睡不著,不過他也樂見其成,一絲掙紮也沒有就放棄了睡眠,仰躺在床上,只覺得全身的毛孔都在張縮間為他表達無法對外人道的興奮。

吳邪躁動到幾欲跳起來,這其實一點也不像他。平常待人接物,吳邪自問態度溫和,很難急躁失態,他在長久的生活中,將面對其他人和心上人的心態牢牢區分開,把內心焦躁不淡定的絕大部分都留給了一個見不到的人,別人調動不出來。

甚至張起靈本人,他們之前接觸過的幾次中,恐怕都沒覺出他按捺住的感情。當時吳邪心裏只有慶幸,張起靈發現不到他的色魂授受,對他就不會產生更壞的印象,他自己安分守己,別的也不奢望,畢竟對於暗戀,無疾而終的歷來多見,稀松平常,他這樣的還想開花結果,的確難了點。

而現在他們成了再近不過的鄰居,雖然不知道這個巧合是怎麽來的,是老天的周到還是別的,但隔著一面墻朝夕相處,安分守己的自娛自嗨就將變成近乎酷刑的撓心享樂。吳邪睜著眼睛瞪著天花板,五年來頭一次,對自己“縮頭暗戀”的戰略產生了疑惑。

他想得透徹,一星半點的疑惑,片刻後就變成了燎原的沖動。

作者有話要說:

☆、11

11

在這之後的三天,吳邪一直待在家裏。

他電話聯系了幾家出版社的銷售部,沒得到半個請客吃飯的機會,這在意料之內,畢竟要人家特意為區區千來本書降低價格,沒有熟人很難做到。

之後吳邪給胖子打了電話。

下午張起靈在西教A有兩節連排。下課後,他在教室裏為學生解答問題,多逗留了一會,出來的時候已經快要到下一節的上課時間了,所幸他這間教室沒有安排課程。

西教A和西教B靠三樓的中庭連接,從一邊就能直接穿到另一邊,張起靈在那裏碰見了來上課的陳文錦。

陳文錦趕著去上課,手裏提著裝書的布袋,腳下生風,張起靈考慮一下,開口叫住了她。

“張老師!這是剛下課?”

張起靈走上前跟她打招呼: “陳老師上課?”

陳文錦把布袋子往上提了提:“可不是,剛在樓下上完一節,今天三節課,氣還沒喘一口。”

張起靈略微笑了笑,擡起手腕看了看表。中庭裏還不時有去上課的學生,走過的時候不自主朝他們這邊看過來,視線多在男老師身上匯註。

“您的侄子,最近搬到南院了。”

陳文錦聞言一楞,反應過來點頭道:“你是說小邪,他確實搬進學校了,說起來我還沒去看過他,最近事兒太多。”

從中庭的透明落地窗望出去,遠處三棟高樓遙遙可見。張起靈想了想,直言道:“他搬到我隔壁了。”

“那真是巧,我只知道他跟解家的孩子換過一次房子,原來換的房子就在您隔壁,”陳文錦道,見張起靈略微有些驚異,她倒也沒把這當了不得的大事,接著說,“對了我還沒問,您這次喬遷新居,打算辦酒嗎?”

話題就要這麽轉開,張起靈蹙了蹙眉,淡淡回道:“最近有點忙。”他沒了繼續談下去的欲望,就再次看了看表。

陳文錦湊過來也看了一眼,還有一分鐘就要上課了,她不便再留,就道:“要是打算辦,您千萬記得跟我說一聲,校訊通我經常看不到,我這就去上課了。”

張起靈頜首。

陳文錦走開幾步,居然又回過身來,不好意思笑笑,道:“你們沒見過幾面,拿這事拜托你不太妥當,不過如果張老師不嫌麻煩的話,平時見到吳邪,煩請幫忙照看照看他,這孩子生活習慣不太好,我們這些長輩也管不到,您見了他,就給他提個醒。”

張起靈點了頭,回話和上課鈴聲混在了一起。陳文錦沒聽清楚,不過有這個點頭就夠了。

吳邪跟胖子約在食堂,邊吃邊商量正事。

“這事兒你該一開始就跟胖爺說,你那都是瞎試,”胖子難得在學校裏吃上一次飯,十分新鮮,筷子揮得飛快,百忙之中對他道。

吳邪餓得厲害,一邊嚼巴,一邊“嗯嗯”聽胖子滔滔不絕,跟他說各種進貨渠道的業內秘辛,最後是:“行了這活兒我攬了,成了告訴你。”

胖子第一次來吳邪的新家,他沒把自己當客人,大大方方參觀過一圈,最後跑到能遠眺教學區的那邊陽臺上,唉唉嘆息:“這環境,這樓層,胖爺也想住學校來,可惜就是離上班的地方遠點。”

吳邪也鉆出去看了幾眼,搖頭道:“有什麽好,吃個飯就得跑出兩裏外,周圍住的全是老師,穿隨便點不敢出門,碰著認識的,還得裝孫子。”

胖子又嘿嘿笑:“那是你,反正沒人認識胖爺,趕明兒我在你們樓下大廳打個地鋪,路過的人看都不帶看我一眼的,你信不信?”

吳邪笑罵道:“人家不看你,直接報警喊人抓你了。”

胖子坐到沙發上,抓起茶幾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撓了撓頭,開口道:“天真,不瞞你說,胖爺這次也有點事兒,想找你幫忙。”

上次在H市,胖子跟雲彩有過一面之緣,之後再沒忘記過。吳邪在電話裏總聽雲彩雲彩,不耐煩倒沒有,不過耳朵上已經起了一層薄繭是真的。

幫兄弟的忙,義不容辭。吳邪幫胖子打聽過,陳文錦被問到,還笑著問回來,說他是不是對雲彩有意思。吳邪犧牲了自己,聽過一次久違的嘮叨,最終也只打聽到,小姑娘在校黨委工作,目前還是單身。

這遠遠不夠,胖子追人風風火火,勁頭十足,雖說現在還沒有開始行動,但策略是既定的,投其所好,他想知道雲彩吃東西的口味是甜是辣,理想型的意中人是酷一點的,還是溫柔一點的。

吳邪聽得齜牙:“哪一種你都靠不上!”

胖子很是不以為然,吳邪犯了愁,他要是拿這些事去問別人,屆時人家再說他對雲彩有意思,那就真是百口莫辯,說一萬遍是幫兄弟打聽,也說不清楚。

他想了又想,最後道:“這樣,黨委不是愛征文嗎,我再犧牲犧牲,幫你寫點東西,讓你討小姑娘歡心去,你看行不行。”

胖子大手一揮,豪邁道:“行,再給你加上這一項!”

胖子走的時候對吳邪道:“天真,你可別笑我,胖爺好不容易動了心,這跟耍流氓不一樣,你懂吧?”

看他提到雲彩的時候,那一臉神魂顛倒的模樣,吳邪就說不出嘲笑的話來,點了點頭:“那你可得做好準備,人家條件好,眼界自然也高,成了最好,沒成你也別嚎。”

胖子笑罵道:“胖爺是標準的高富帥,沒理由成不了。”

吳邪也笑了,異常認真地問他:“要是成不了怎麽辦啊。”

胖子渾不在意,道:“不試不知道。”

電梯停在五樓,“叮”聲響了,吳邪一躍而起,把筆電扔在沙發上,明知道外面不可能聽見,還是心虛地放輕步子,赤腳走到門邊,扒在貓眼上,內心吐槽自己跟變態一樣,往外邊看了看。

其實他什麽也看不到,貓眼視角很小,看的範圍非常有限。

張起靈日常作息非常規律,應酬不多,只要找到他的授課時間表,起碼他早上出門的規律,是很容易摸清楚的,回家的時候也是,偶有不準時,就可能是有事。

吳邪放輕呼吸,既感到酸澀不已,但也無比珍惜這樣的機會。他想到胖子下午說起雲彩時的神情,再熟悉不過,是他不敢在別人面前表露出來的自己,在日覆一日的心心念念中發酵,如今這份惦記,在近距離中有了扭曲的危險。

他是平靜不下去了,如果得不到任何結果,也許到了老態龍鐘的時候,想起張起靈,他仍會癡態畢露。吳邪在腦子裏想象自己皺得不成樣子的臉,配上癡呆的表情,立時困擾得要彎下腰。他立馬在“主動與不主動”的優劣表的右邊,又加上了一條。

作者有話要說:

☆、12

12

吳邪將新書計劃提前,寫出了一份頗獵奇的大綱,開始嘗試在劇情中融入經濟犯罪。他沒寫過這個,之後粗略列出了一份參考書目的單子,從自己的書店進了一部分,潛心研究起來。

幾天之後的這天,是個周六。

有很長一段時間,吳邪沒有去過老校區的圖書館,一是忙,二是他已經跟張起靈認識了,再想在暗地裏註視他,也不現實。

他吳邪門早,在法學區的書架上抱了好幾本大書,都放到了張起靈平時坐的那張方桌——的旁邊那張桌子上。

他的胸有成竹建立在無底的心虛之上,底氣半點沒有,偏偏面上還要裝作鎮定自若,把書翻開。

陸陸續續有人來了,吳邪望了一會,最後氣餒了,老實趴到桌子上,做起筆記來。

手機早就關機了,又沒有手表,借閱室的掛鐘在門口,吳邪伸長脖子也望不到,就差抓耳撓腮,他頭低著,苦大仇深的臉對著桌面,然後聽見桌面被扣了扣的聲音。

這絕對已經超出預想了,吳邪擡起頭,張起靈站在他面前,盯了他一會,低聲道:

“挪一挪。”

“……”空調的制冷效果太好,吳邪一個激靈,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爭先恐後跳了起來,但他覺得自己的心都已經快被燙化了。

吳邪把書都挪到一邊,張起靈在他對面坐下,側頭瞧了瞧那幾本書,然後轉回視線,把自己帶的書放到桌上攤開。吳邪沒舍得立即低頭,還跟他臉對臉,兩人對視一陣,都沒有言語。

“你看你的。”

吳邪這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笑了笑,重新把自己埋進書裏。

這一上午過得妙不可言,與之前的坐立不安完全相反,心上人就坐在對面,吳邪居然沒有擡過頭,始終沈浸在書中,全神貫註,內心平靜,像從無限高沒有底的空中落到實處而生出的滋味。大喜過望之後的知足安寧,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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