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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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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煙花

喬巖比谷生陽大五歲, 高他半個頭。

谷生陽比憐拂大五個月,也高他半個頭。

每次他們三人依次排開,楚蘭因便手癢癢, 想要挨個敲一遍腦袋。

不過這幾年幾個月的差距,在修真界真算不了什麽。

他們青春韶華, 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洗髓過後, 一旦抽條, 也尤為迅猛。

楚蘭因撐著下巴,郁悶地望著不遠處的三個少年。

他的心中滿是疑問。

為什麽小巖子長得比我高了?

為什麽小谷子轉眼也長得和我一樣高?

以及, 為什麽就連小憐子也快要追上我了!

——欺負他不能再捏形, 不然絕對曦山第一大高個!

劍靈冷哼一聲, 決定以後和他們並肩走時, 就再飄高幾分。

北地的大雪說來便來,一夜過後,銀裝素裹,庭院中厚厚一片潔白。

原本有護山靈屏在, 雪也積不到如此厚度, 可劍靈去年雪仗沒打夠,今年便調整了靈屏的靈線, 早早讓雪飄了進來。

整座曦山,也僅山頂尖上落了白。

至於山道上, 竟還有漫山遍野的花, 花海之上,如開雪蓮, 亦是一道奇景。

三位少年因昨日與劍靈玩上了頭, 腦子一熱, 膽大包天地把功課翹了。

今日謝蒼山親自看管,請他們在劍坪連昨兒的功課一起補齊,統共練劍三個時辰。

“魔族的人怎麽還不來啊。”

楚蘭因眼巴巴望向山道,拖長尾音:“好無聊啊——”

又想起謝蒼山方才一手握鍋鏟,一手捧自制的靈石保溫杯,探頭出來道:“說是路不好走,會再晚一陣。”

道魔聯手除邪的計劃已提上了議程,魔族使臣分別與人皇和仙道盟代盟主商議後,定下了出自曦山的一份合約,並遞了帖子,會北上拜訪淩華宗。

謝蒼山劍尊的名聲算是徹底打響了,幾年前他還在仙道盟掛了一個名,以後的任務範圍便可涉及整個太徽,橫空出世的淩華宗也已在修真界有了一定的聲譽。

關乎謝劍尊的來歷,可謂眾說紛紜,民間對這位頗有修為、心懷蒼生、長得還不俗的劍者頗有興趣。

有傳他是劍仙轉世,天道親選的天命紫微,甚至說他是老仙尊的私生子。

眼看越傳越離奇,謝蒼山無奈,開了個發布會,給了個“官方”說法,只道自己自幼隨一位高人隱居山野,潛心修習,直到高人認可,方下山來體悟紅塵。

發布會上,提問者眾多,謝蒼山滴水不漏,還有大膽的修士提問劍尊,問他對他蘭因劍靈橫掃甘州酒樓,數次劫走說書先生一事,可有看法。

謝蒼山道:“並非‘劫走’,所有說書先生皆是有償說書,與淩華宗合作愉快。”

話也不假,如今淩華宗每月開銷上,固定會有“聽書”這一項。

可年關在即,說書先生也要回家過年,楚蘭因百無聊賴,在窗前堆了一排小雪人,成功吸引來憐拂的註意,憐拂出現之處,必有谷生陽,兩個小的不見了,喬巖就要來找人,劍靈把人釣齊全,慫恿他們和自己下山去玩。

憐拂再高興不過:“好,這就走!”

谷生陽則皺眉:“阿拂,伯父近來寫信,你不可隨意下山。”

仙道盟取代天華閣,當年天華閣的修士原還在盟中待遇如舊,可今年這代盟主見邪禍將除,動了收權的心思,明裏暗裏打壓他們,引得舊部不滿,叛出仙道盟,近來聽說是與魔族來往密切。

曜靈怕那些人對這兩個孩子下手,特地寫來書信提醒。

“怕什麽?”楚蘭因尋思我都偷放他下山多少回了,有我的劍氣在,無論如何也出不了事。

喬巖對楚長老自然是十分信賴,但謝劍尊那邊不好過關,楚蘭因當時拍拍胸膛:“老謝那裏交給我!且看我瞞天過海,大展神通!”

結果剛回來就被抓了個正著。

少年們補了昨日功課,楚蘭因這個帶頭的亦不能免。

一個月不可去聽謝蒼山念睡前話本子,楚蘭因險些離家出走。

三個時辰的劍,對喬巖而言不在話下,谷生陽滿頭大汗,百川拍拍本體上厚厚一堆雪,憐拂累的胳膊都擡不起來。

劍靈覺得挺對不住他們,偷偷給他們推了盤烤靈石。

“坐。”

謝蒼山從廚房出來。

他方才在的長廊下煮了一鍋雞湯,讓三個少年用碗盛了喝。

一碗熱乎乎的湯下肚,雪已小了許多,唯有風吹過樹梢,簌簌落下霧蒙蒙似的白。

謝蒼山示意喬巖可以開始了。

喬巖從儲物囊中取出他昨夜寫好的報告,清了清嗓子,對眾人道:“淩華宗第十七次年終總結,正式開始!”

這是個老規矩,每年年關,淩華宗總會有一個年終小結。

“淩華宗今年出任務二百九十七件,其中甲字大任務八十九件,皆圓滿完成!”

百川劍靈磕靈石發出“嘎嘣”一聲,鼓掌道:“好!”

“本年度淩華各峰建設項目全部竣工,靈屏5.0改造完畢,收支尚不夠開大比招生,但統計推測,如果明年邪禍可止,我宗便可以投入更多的精力在收入上,擴宗招生指日可待!”

楚蘭因鼓掌:“好耶!更多的小徒弟!”

謝蒼山含笑搖了搖頭,他這擅奶娃的名頭怕是摘不掉了。

憐拂尋思來了小徒弟我不就可以盡情下山去耍,也十分快樂地鼓起掌。

唯有谷生陽一言難盡,擴宗收弟子可不是鬧著玩,其後續事務繁多,但他早就知道淩華宗有一種風格,便是把不可能辦成可能,再看憐拂笑的格外燦爛,於是也鼓起了掌。

白駒過隙,如今他們也不是當初的小娃娃,入了道途,受天地靈氣滋潤,漸而長開。

谷生陽的目光悄悄一掃,掃過身側的紅衣少年,憐拂從小白白凈凈,如今風華天成,紅衣在身,端的是明艷萬分。

而他自己也寬了肩背,成熟了長相,伯父說已有了父親的威嚴,倒是喬巖師兄還是那憨厚模樣。

再一轉,便是那只無法無天的劍靈。

他的樣貌似乎也在逐年發生細微的變化,謝劍尊說,這是因為他在恢覆蘭因劍靈本來的樣子。

那些曾經劍主在他身上增添的氣質慢慢被濾盡,異樣的濃麗、違和書卷氣,都消失不見。

他的靈體回到化形之處初,卻比後天打磨更加驚艷,一個擡眸一個笑,皆若風撩動琴弦。

谷生陽收回視線,暗道自己唐突。

“另外,過年的物件已經置辦齊全,只等師父您親自下廚整一桌好菜了。”

憐拂望著謝蒼山,大笑道:“師父,今年你可要保證蘭因長老不出現在廚房十步之內!”

楚蘭因扶額:“我去年只是炸了一個屋頂,不要翻這個舊賬好不?”

百川默默補刀:“老大,可那個屋頂後來飛到了半山腰。”

“你!”楚蘭因一把搶過他手裏的靈石盤子,“你給我等著!”

“好了好了。”謝蒼山笑道:“年夜飯交給我,今年的任務也已全部清了,你們便好生休個年假,來年再接再厲。”

無聊的報告會總算過去,楚蘭因早按耐不住,從袖子裏取出一個瓷碗,又變戲法似的摸出兩枚骰子,投進碗中,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今日原本是全宗休假,既然閑了,玩骰子也成每年的保留環節,不過花樣不同。

不過圖一樂子,也賭過靈石彩頭,比過大小,輸家幫贏家來年幹多少活兒,亦或討要對方一件小玩意兒。

今年的規則依然是謝蒼山想出,他記得在其他世界裏青年們會聚起來玩的游戲,便教給楚蘭因,劍靈覺得十分有趣,早就迫不及待了。

游戲規則也簡單,以骰子定莊後再骰大小,順點數而數,被點中者或答一二,一者莊家發問,中者必答,二者莊家提出一個要求,中者必應。

謝蒼山還要準備年夜飯,喬巖和憐拂想要去幫他忙,他卻道:“你們先玩兒。”

於是游戲就此開始了。

頭回楚蘭因坐莊,他一報方才被百川翻炸屋頂舊賬的仇,讓百川順著山道下去,把頭一個遇到的靈給牽回來。

他可知道曦山上所有靈物的分布,在山道上有一塊大石,其中有一只石靈,膽子極小,一動就亂跑,百川想要抓住它,怕不是要繞著曦山跑十個來回。

誰知百川沒扛著大石頭來卻,牽了一把魔劍的劍靈上來。

殺紅塵一頭霧水:我是誰,我在哪兒?

追著他的劍跑了一路的魔族劍主:“幹哈勒放下我魔劍!”

楚蘭因也沒想到這個結果,可登時興高采烈,“你便是殺紅塵!等你好久了,來來來,這個人多好玩,快坐!”

楚蘭因拉過殺紅塵,按他到廊下,熱情地給他塞了一盤子炸過的靈石,道:“原本以為你昨日到,那我們就可以比劍了,你多住幾天,以後我們再比比。”

殺紅塵完全找不著狀態,但猝然被這麽多修士圍著,氣息都繃住了,道:“這是做什麽?”

楚蘭因坐在他身邊,忍住湊上去猛吸他一口的沖動,拍拍他的肩膀說:“是我們的樂子,來者是客,留下來過年罷,老謝的靈石八寶飯做的可好了。”

殺紅塵心中暗道:難不成是我心有偏見,素來聽說正道皆是一本正經,實際上竟如此隨意?不會坑我吧。

……但是那個靈石八寶飯是什麽,聽起來真的很有吸引力。

百川也想起一事,道:“聽說最近很火的那本是從你們魔界引入的,比人界連載的快,我們只買到第三冊 ,後幾冊可有寫好?”

說到這個,殺紅塵可就不困了。

他從袖子裏掏了本冊子出來,連聲道:“有的有的,這是第四冊 ,我還沒找著人讀,你若也愛看這個,我們就是異父異母的兄弟!”

楚蘭因尋思你倆就是出自同一位鑄劍師之手,但很快也被他掏出的冊子吸引,道:“我看著冊子的封皮的靈線顏色與前三冊不同,厚度也似乎多了一倍,這是何故?”

殺紅塵擺手:“哎呀,這都是你們人間界刪的,只剩凈本,不過無妨,只要白仙尊與龍魔君的劇情線還完整便好。”

百川大驚:“什麽?和白仙尊,不是應該和雲仙尊嗎?!”

殺紅塵也大驚:“哈?他倆官配啊,床都上了十六回,這到底是刪成了什麽樣?”

百川大掌拍案:“十六回!我一回都沒聽過!不對,明明是雲仙尊才是他頭一次搶走的,是他的白月光!怎麽就被第三回 的白仙尊上了?”

殺紅塵更加迷惑:“雲仙尊是白月光不假,但魔尊已經釋然了,而且,而且——”他激動道:“魔尊是上位!仙尊才是下頭的!”

百川劍更是驚訝:“嘛?我們看的真的是同一本書?!”

一旁楚蘭因淡定磕靈石:“都可,都可,我都可。”

憐拂感慨連連:“他們還不信我說這是魔界的文風,說若真是魔界之人所作,仙尊怎麽可能身居上位,如今一看,竟是這般緣故,好一個兩邊都吃,實在人才。”

谷生陽:“……”

我好像聽不明白了。

喬巖:“……我也。”

劍靈們就到底誰才是正宮西皮以及誰才是上位爭論許久,末了楚蘭因發話了:“何必爭執,片刻後讓老謝把內容給我們念了不就真相大白,今晚我請客,太徽頂級靈音,便宜你們了。”

喬巖默默提醒道:“楚長老,你已經被禁聽師父一個月的話本了。”

楚蘭因回他:“他剛才給我偷偷說了,這一個月從初十以後算起。”

殺紅塵咂舌,靠過去揶揄道:“你這樣賣你劍主無妨?”

楚蘭因心道什麽劍主,他還沒和我簽契呢,只挑了下巴,全當答覆了。

另一頭,谷生陽偷偷瞥了一眼憐拂,果見他低垂了眼睫,有一瞬的傷懷,但很快便已恢覆如常。

少年知慕少艾,憐拂當楚長老是一個玩伴,可謝蒼山卻是他的師長,他從小喪父,對年長者容易生出孺赫拉慕依賴之情,何況謝劍尊修為高深,儀表堂堂,又溫文與威嚴並存,亦待人可親,細致入微,有他在幾乎沒有辦不成的事情,任何危機中他都是一個堅不可摧的存在。

但同時,憐拂知曉自己了無希望,他是經歷少,可不愚蠢,仙道盟中人人當他被寵上了天,可他亦清楚地知曉捧殺的厲害,不過掩飾於天真爛漫之下。

況且,謝劍尊似乎已有察覺,曾意有所指,說起來年計劃會尋一秘境令他們在其中修煉,又道少年錯認也是尋常,淩華宗的所有人皆是他們的親人雲雲。

如此憐拂傷心好一陣後,也自我開解,他自詡自己雖無修煉天賦,但此身功力行走江湖還綽綽有餘。

他也不會去秘境,倒不如學父母一般,游遍大好河山,再擇一處好山水隱居。

來日總會再有傾慕之人,他也心高氣傲,知道自己的未來的光明,

不過有道是燈下黑,往往忽視身邊人。

谷生陽早已察覺到憐拂的心意,然而憐拂卻不知,他這位“谷哥哥”,亦對他有所思。

也許是盟中人的言語,稱他們一對竹馬竹馬,谷生陽總認為自己與憐拂是一對天作之合,雙方門庭對等,亦皆容貌出眾,合該結為道侶。

他眼中看得真切,憐拂傾慕謝劍尊,谷生陽亦傷懷許久,不過好在阿拂似乎沒有與謝劍尊直言,還算給了他一個機會。

谷生陽壓住心中紛亂的情緒,道:“還玩麽?”

“這個怎麽玩?”殺紅塵已經自來熟了,“我沒玩過,要不你們先?”

“看看就會,邊玩邊上手。”楚蘭因招呼道。

等到謝蒼山把菜全上了桌,劍靈們已經滾成了一團,谷生陽正金雞獨立念楚蘭因指定的話本,捏著嗓子紅著臉扮個小丫頭。

山下淩華鎮傳來了劈裏啪啦的爆竹聲,煙火朵朵開在了天邊。

眾人齊上了桌,殺紅塵瞪圓了眼:“我的個天——”

滾盤圓桌上,人間菜肴許多,靈石轉盤亦多,通過不同加工方法做成不同口感和造型,琳瑯滿目,令靈驚嘆。

“我可不可以在這裏多留幾天?”殺紅塵問他劍主。

楚蘭因亦望向那魔物,鼻子裏哼一聲:“嗯?”

那魔物在魔界也是個準魔君,有極高的天資,如今卻也還沒明白眼下這是怎麽回事,但聽蘭因劍這一聲,只好道:“也成,也成。”

桌上熱鬧,楚蘭因與謝蒼山說著方才游戲時他的戰果,谷生陽與憐拂夾了菜,百川依然與殺紅塵爭辯那仙尊魔君誰上誰,而喬巖中途悄然離了一次席,端了他裝的一碗靈石,桌上盤子裏皆取了一兩塊,也有了五光十色的一碗。

只是離開前,楚蘭因叫住他,給他加了一塊從前且祝東風喜歡吃的偏軟的靈石,道:“去吧。”

子時將至,又是辭舊迎新的一年。

眾人舉杯,他們杯中是酒,劍靈們杯中是靈石溶液。

謝蒼山道:“新一年,喜樂平安。”

楚蘭因學他措辭,道:“喜樂,平安。”

眾人碰杯對飲,皆話平安喜樂。

一頓飯後,游戲繼續。

這回謝蒼山也參與進來。

起初幾輪皆未點中,偏到喬巖這裏,骰子數出來,正中了他的位置。

喬巖可不敢問師父什麽真心話,也不敢讓他去做些什麽搞笑的事兒,可犯了難。

此時楚蘭因趁機慫恿道:“他日日罰你們劍坪練劍,可不得還回去,讓他繞著劍坪跑個三圈再來。”

“師父,這可不是我講的。”喬巖眨眨眼,“楚長老,你可要問師父願不願意了。”

謝蒼山倒也幹脆,二話不說,起身便出了門去。

“真跑圈去了?”魔物極為驚訝,朝楚蘭因比了個大拇指,道:“厲害。”

再新的一輪時,輪到憐拂坐莊,他抽中的則是楚蘭因。

楚蘭因笑道:“小拂兒,快,問還是行,我準備好了!”

憐拂垂下眼,把手裏的酒杯幹了個空。

是不該再留戀不斷。

末了,他彎了眉,笑道:“那便請我們的蘭因長老,也去劍坪跑幾圈罷。”

楚蘭因戳了一下憐拂,道:“好家夥,不就是害你們補課業嘛。”

卻也還是拎了盞靈燈跑了出去。

這一下罰出去兩個,殺紅塵還費解,卻聽喬巖說:“師父在劍坪那備了東西,我們可都瞧見了,去年楚長老除夕夜睡早了,沒見著山下的大煙花,後來可是自閉了許久。”

殺紅塵瞬間坐直。

百川註意到他的反應:“你怎麽了?”

殺紅塵:“磕到了。”

百川瞪大眼:“磕哪兒了?劍身還好麽?”

且說他們繼續再來幾輪,谷生陽抽中憐拂,問他日後想與什麽樣的人結為道侶,憐拂說遇上了才知想要什麽樣的人,谷生陽心中又是千回百轉。

他心想:我雖如今處處不如謝劍尊,但未必日後也不如他,天底下哪有這般好事,蘭因劍許他,阿拂也許他,可他連一個弟子也不願意收,不知是有所顧及,還是目下無塵,且不論怎樣,自己刻苦修習,還有機會。

然餘光一瞥,劍靈的身影已經快要看不真切了,但他手中的那盞繪了亭亭一枝蘭花的燈籠卻是他十分熟悉的。

正是去年上元節,他假扮阿拂,被自己錯認領下了山,氣的不行,還是謝劍尊找來,把他牽走去逛燈市,回來時,劍靈就已經高興了起來,手裏正是這樣一盞燈。

此時,殺紅塵點中他,道:“餵,小道友,我可要問你——”殺紅塵勾唇道:“你當是,心悅誰?”

那一日他怎麽回答的,谷生陽自己也記不真切。

人喝了不少酒,皆有些微醺。

中途喬巖又踉踉蹌蹌回到房中,把那盛放在靈盒裏的斷劍放在窗頭,方便看到一會兒的煙火。

他紅了面頰,不知在樂些什麽,只傻呵呵笑道:“又是一年了,東風。”他趴在桌上,輕聲說:“我還在往前走,你會一直,活在我心中。”

且說劍靈拎了燈來劍坪,卻見謝蒼山並沒有老實在跑圈,而是半蹲在地上擺弄著什麽。

他打算撲過去嚇他一跳,斂去靈息,加速了飄浮的腳步。

可就在他加速前沖之時,謝蒼山如有所感,回過身,劍靈也不減速度,撲了上去,謝蒼山正正好的把劍靈抱了個滿懷,順勢手臂一擡,將劍靈抱高幾分,又原地轉了半圈。

這是劍靈近來十分喜歡的事情,總也不會玩膩。

楚蘭因大笑不止,卻道:“我的燈籠——”

燈籠漸漸不再搖晃,暖色的光落在謝蒼山面上,柔化了他的眉目。

而他眼中,則映出同樣籠在光中的蘭因劍靈。

“你在搗鼓什麽?”楚蘭因探頭要去看謝蒼山身後,謝蒼山卻不給他看,還是向外走了好幾步,道:“今年的大煙花不再在淩華鎮放,要去隔壁鎮子放了。”

楚蘭因一聽,登時擡手敲了一下謝蒼山的額頭,急切道:“你不早說,我們現在去隔壁鎮子還來得及嗎?我禦劍過去,我們——”

“噓——”

謝蒼山單臂抄抱著他,猛地回身。

剎那,他將另一手中的流光陣圈捏碎。

砰——

砰——

煙花從劍坪升起,在天幕中炸開一朵朵綺麗的花盞。

此煙花中融有靈力,於劍靈眼中,所見竟與人族眼中所見,一般無二。

漫天華光,幾乎可以將曦山點亮。

山下淩華鎮上,百姓紛紛探出窗外,驚訝於那從未見過的華美煙火。

更有婦人抱著家中昏昏欲睡的小兒來到窗前,道:“快看,是淩華宗仙君的煙火,你小子不是想學仙君匡時濟民麽,快許個願。”

小兒揉了揉眼睛,在這片流光溢彩中,心中默默道:希望爹娘身體康健,阿姊在外平平安安,明年一家團圓,還要給我買很多很多的糖!

而曦山上,楚蘭因於此片繽紛的光華中,想說,謝蒼山你來當我的劍主吧,可卻怕誤了此情此景,只說:“真美啊,謝蒼山,以後每年我們都放好不好?”

謝蒼山深深看著劍靈。

他想起不久前,與曜靈的那場話談。

曜靈說:“你所見三千世界,萬千生靈,我們只以為獨一無二,於你眼中不過蕓蕓眾生,我從前不喜你們蒼生道,只因你們雖看似溫和良善,卻實則太過無情。”

蒼生天道曾說,他的每一個孩子,想要活下來,必然要學會一條法則,眾生溫柔如水,眾生殘忍如刀,必要之時,當舍則舍,當斷則斷。

“所以其實穿書局裏其他部的都知道,你們是很好的任務合作夥伴,卻不是一個可以交心的人。”

曜靈想起自己那些訪談研究,“你們部門的員工從不會與人成家,越是級別高,越挑不出錯處,其實你們也有意在把旁人隔絕在外,因為你們知道,誰都可以被拋下,不論是你們的親人好友摯愛,還是你們自己。”

“我退休前最後一個項目的數據報告顯示,你們好像,根本學不會如何去真心待人。”

可是……

這結論真的是準確的嗎?

萬家燈火,煙花如晝。

謝蒼山凝著劍靈的眼睛,笑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心路歷程√

——小可愛們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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