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真要帶兩個孩子去了吃大餐, 但他們從小看電視廣告對垃圾食品覬覦已久，點名要吃吃麥當勞和肯德基。項真點了M記和K記送到私房菜館，結果炸雞比大菜更受歡迎, 兩個小朋友抓著雞腿雞翅沾著甜辣醬, 不時咕嚕咕嚕兩口可樂，剩下項真倒了果汁自斟自飲, 慢慢吃著大菜, 邊吃便吐槽兩個臭小子不識貨。

喬月息比季凡有吃相，纖細的腰身坐得筆直，吃根薯條都細嚼慢咽得賞心悅目，季凡則胡吃海塞，戴著手套能把手弄臟，臉上沾著炸雞屑和醬漬, 最後能把東西吃到眉毛上去, 項真看不過去, 揪著他的衣領給他擦臉。

季凡有被癢到，擠眉弄眼：“謝謝啪啪。”

“吃東西別說話當心噎著。”

“不會的啪啪……咳咳咳……”

“說了別說話了, 嗆到了吧。”

“啪——”

“別啪了季凡, 你是屬話癆的嗎？”學校最近教外語, 季凡知道爸爸還能讀作“PaPa”，就成天對著項真賣弄肉麻，搞得項真覺得這孩子就是個撒嬌精, 越來越黏糊，他嗤嗤笑著, 拍拍季凡的腦袋, “叫爸爸就叫爸爸, 學洋鬼子那套幹嘛。”

季凡嘻嘻一笑, 笑得見牙不見眼。

隔壁那個就沈默許多，或者說完全就像個啞巴，只是項真給他遞水的時候會簡單說句謝謝叔叔，吃東西也很謹慎，小口小口，似乎想一塊雞肉啃到天荒地老。項真給季凡使眼色，季凡就往喬月息碗裏丟麥麥脆汁雞：“月息，你吃，這個好吃。”

“謝謝。”喬月息很有禮貌。

“月息你再吃這個！”

“嗯。”

等吃飽喝足了，項真帶他們去游樂園，市裏這個肯定沒迪士尼討孩子喜歡，不過游戲設備還挺多，項真帶他們玩了旋轉木馬、海盜船、兒童跳樓機之類的，季凡喜歡海盜船，拉著他們多玩了幾遍，下來的時候的季凡興奮得滿臉通紅，喬月息卻吐了。

小朋友趴在花壇邊上，中午吃得東西吐了一地，眼尾泛紅，臉色蒼白，因為知道自己犯了錯，垂著頭不敢看人，項真給他遞了紙巾和礦泉水，他慌慌忙忙地喝下去，水灑了不少到衣領上，那是項真才帶他們去買的衣服，於是他更加局促，項真才發現他的手指在隱隱發抖。

項真接過水，擡著他的下巴慢慢餵他，喬月息黑黢黢的眼濕濕地望著他，像小動物一樣可憐。喝完水，他自己擦擦嘴巴，目光落在一地狼藉上面。

他站著不動，有點想蹲下去清理，項真拉住他，跟旁邊的工作人員說了，工作人員很快就打掃完了。

之後喬月息就表現得悶悶不樂，他一直繃得很緊，小心謹慎不希望犯錯，結果還是出錯了，他不是敏.感自卑的孩子，甚至身上有尖銳的刺，可是一旦自己犯了錯，便總有種對不起別人的包袱壓在身上。

其實還是個小孩子，臉皮也不夠厚，要是季凡吐了的話肯定哭得梨花帶雨求安慰，才不會是喬月息這樣。

說起來兩個孩子的性格真是大不相同。

項真沒說什麽，帶他們去吃了冰淇淋，兩個孩子坐在並肩坐在草地上，季凡用狗尾巴草搔項真，喬月息則看著人來人往，別人攜家帶口來游玩。

後來總算打起精神，兩個小東西來到了恐怖區。

項真看著宛如魔王的洞穴般的陰森恐怖的入口，嗤嗤笑了兩聲，摸摸季凡的腦袋：“臭小子，月息才吐了，不舒服，你別想嚇唬他。”

季凡拉著項真的手：“才不是，月息最勇敢肯定不怕鬼，怕怕你陪我們去吧。”

項真心說怕你妹啊怕，老子一點也不怕。

他一本正經：“裏面空氣不流通，不去了啊寶貝。”

季凡又牽住喬月息：“我和月息說好了，長大了一定要去鬼屋裏面探險，她肯定不害怕的。”

項真心抖了抖，看了眼喬月息，喬月息抿著唇，居然沒拒絕。

項真還在猶豫，季凡已經拉著喬月息跑進去了。

跑進去了……

跑進去……

了……

項真站在後面看著兩個小家夥撒丫子跑，深覺小孩子都是魔鬼。

他盯著腦袋上歪歪曲曲，掛著血漬和白骨的“恐怖屋”三個大字，深吸了口氣，跑上前追上兩個臭小子。

候場區入口被又臟又厚的粗布遮住，裏面一片昏暗，只有角落的五顏六色的暗光制造了些光線，季凡拉著喬月息朝他的揮手，青色的燈光下，一個面無表情，一個手舞足蹈，顯得十分詭異。

房間裏一片寂靜，游客都在排隊，項真拉著兩個孩子一手一個。

季凡嘰嘰喳喳的，一派天真。

“怕怕，你的手怎麽是濕的？”

“怕怕，你是不是害怕啦？”

他是手汗，是害怕。

項真豈止一手的汗，眼前都有點發暈，看什麽線條都有點點扭曲，他只能咬牙切齒：“閉嘴。”

“怕——”

項真威脅：“再多話沒有冰淇淋吃了，月息有，你沒有。”

殺手鐧一出，季凡立刻噤聲，啪嗒抱住項真的腰，扭扭捏捏的：“別害怕啦，我保護你！”

項真不想說這份愛的沖擊讓他本就發軟的雙腿有點站不穩。

排隊的前後左右早就註意到項真一家三口，原以為是哥哥帶弟弟玩，沒想到項真這麽年輕就當了奶爸。長得帥氣還溫柔願意帶倆孩子出來玩，威脅人只會說不給冰淇淋吃的PaPa也太可愛了吧。

兩個娃長得冰雕玉琢像娃娃一樣，一家三口屬實漂亮過份，有幾個女生不著痕跡地投來目光，還有人暗地裏拍照。

有個畫著魔女妝的小姐姐給了他們幾個紅色的牛角發箍，項真和兩個娃戴著跟著人群進了鬼屋。

狹窄的洞道陰森森的，一股潮濕的黴味，墻壁上嵌著骷髏壁燈，不時有NPC伸出手來拉拉這個，扯扯那個，引起陣陣尖叫，樓梯是山階的那種不規則的石塊，下去之後居然還要對著一個清朝辮子照片磕頭才能過去，項真和喬月息是不磕的，季凡已經撲通跪下三個響頭，他還挺興奮，嘴裏叫著“大仙饒我一命”，惹得一眾阿姨叔叔笑場。

項真倒不是怕鬼，只是黑漆漆的環境讓他很不好受，他的手在發抖，值得安慰的是這麽慫的不止他一個，喬月息應該也是怕的，因為他罕見地抓緊了項真的手，捏得項真有點點疼。

最後出去的時候，姑娘們抱著男朋友嚶嚶嚶，一副逃出生天後的激動，項真只有倆娃在懷裏，有種孤兒寡母相依為命的錯覺。

他蹲在地上緩了一緩，季凡躍躍欲試還想再一次，只有喬月息從小書包裏拿出了吸吸果凍遞給項真，給他的時候還把蓋子擰開了。

項真也不要面子，接過之後暴風吸入，薅著喬月息在他臉蛋上親了一口。

喬月息渾身僵住了，但是沒有特別抵住，甚至有點手足無措，眼瞳中透著股被狗狗圍著腿追逐的驚恐。

季凡興奮死了，額頭上還沾著在地上蹭的灰，也不裝洋派了：“爸爸，好不好玩？特別好玩對吧，好不好玩？”

項真擡起頭，有氣無力：“很好玩，下次不許再玩了。”

季凡有點失落，拉著好兄弟沮喪萬分：“月息，你想不想玩，我們再去玩一遍吧？”

喬月息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無奈的神情，因為季凡真的很像條傻狗。

外出一日游總體來說還是圓滿的，項真帶著孩子在外面吃完烤串，開車送喬月息回孤兒院。

暮春時節，八點鐘還透著天光，跑車停在春山孤兒院門口，纖長的身影下了車。

季凡從後座爬到了副駕駛上，差點栽進項真的懷裏，項真幫他系好安全帶，他的朝喬月息揮手：“月息再見，我們下次還一起玩。”

項真給喬月息買了些小零食，季凡小熊□□的包也給他了，喬月息手裏提著，肩上背著滿滿幾袋子好吃的，站在明亮的路燈下跟他們告別，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再見。”喬月息說。

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安靜地看著這對父子。

門房傳達室的大爺過來接喬月息，項真和老人打了個招呼，把孩子交到他手上，發動汽車離開了。

十二缸雙渦輪的引擎在寂靜無人的道路上的馳騁而過，很快便消失在路口。

依稀能聽見少年稚嫩的聲音。

“再見，再見月息——下次我和爸爸還來看你——”

“再見——”

喬月息在門口站了，直到聽不見聲音，路上的灰塵都平覆下來。

門房李大爺想打趣他出趟門買這麽多好吃的，可看著拎著大包小包的小孩子，孤單單站在門口的小孩子，忽然無法說出這句玩笑。

他覺得這個孩子有點可憐。

在寂靜的暮春，晚風拂過茂密的樹葉，發出簌簌的聲音。

就好像是寂寞在悄悄啃食一個人的心臟。

“小子，快進去吧，待會兒陳媽媽要點名了，”李大爺心裏不落忍，摸摸喬月息的腦袋，可又忍住了。

喬月息提著東西慢慢往孤兒院走，低聲說了一句什麽，李大爺楞了楞，嘆了口氣。

他聽見喬月息說：“謝謝爺爺。”

等他想回門房給喬月息拿個蘋果的時候，那孩子已經走的好遠了。

作者有話說：

下章跟真真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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