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大鍋飯, 郁澤等人本來沒打算蹭這裏的夥食，然而陶正很熱切地拉著他們一起，並說林哥馬上過來, 到時候認識認識。

物資匱乏的時候，米面因為經吃經放是最重要的食物資源之一, 且作為華夏人口的主食，幾乎家家戶戶都能搜出幾袋存糧，少則幾斤, 多的幾十上百斤。蓮花洲數萬常住人口, 加上企業和工廠裏的物資, 都被搜刮幹凈盡數集中到了一起，一兩個月下來, 雖然吃不好，也至少餓不死。

當然被陶正帶著在工廠食堂領食物的時候，他們還是收到了幾道不加掩飾的敵意眼神。畢竟是朝不保夕的日子，別人多吃一口，自己就少一口。

小十九跟在武巍後面, 和所有人一樣排著隊領到自己那份, 在工廠食堂裏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雙手捧著碗小口小口喝著粥。米湯稀薄，呈乳白色, 用大鍋熬煮出來，讓小十九不住想念起以前在家中吃的那一碗散發著稻米清香的白米飯。

以前愛挑食，現在沒飯吃。

小十九老成地嘆口氣, 沒說什麽, 乖巧地拿了一個饅頭啃起來, 一邊望向了窗外。

窗玻璃泛著黃臟兮兮的, 外面的空氣也是灰蒙蒙的，雲層厚重，大片大片蓋住了天空，遙遠的天際被染成了血紅色。今天的夕陽大得不同尋常，它掛在厚厚的雲層下方，徐徐往地平線下墜。

小十九咬著饅頭瞪大了眼睛，恍惚間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再一看，那懸浮於天際線之上的夕陽，不再是一輪完整的紅日，它的右下方殘缺了一角，顏色滴血一樣。

他巴巴地咬了兩口饅頭，嘴裏幹得很，用手肘捅了捅身邊武巍的手臂。

“武巍哥，你看，是日食嗎？”

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夕陽的異狀，食堂裏喧嘩起來，莫名緊張與恐懼的氣氛開始流竄，許多人已經成為驚弓之鳥，任何一點外界的變化都能挑動緊繃的神經。

“小洲，你們怎麽看？”武巍皺著粗眉問道。

郁澤與楚星洲對視一眼，心中有數這是嚴冬季即將降臨的預兆。

“穩住不慌。”楚星洲拍了拍武巍肩膀，“有什麽變化都難說，隨機應變吧。”

武巍唉了一聲，嘟噥：“這糟心的鬼日子。”

此時從食堂大門外面走進來兩個男人，當先一個五短身材，小肚子略微發福。

“林哥來了。”陶正起身迎了過去。

此時食堂裏正亂著，鬧鬧哄哄，林哥擡了擡手，壓住亂糟糟的聲響，才開口道：“外面的異象我都看到了，你們也別急，該怎麽過怎麽過，左右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糧食還算充足，心裏頭就不慌。”

安撫了一番待氣氛穩定後，這人走到了郁澤等人落座處，禮貌地沖眾人點了點頭，自我介紹：“各位好，我是關學林，算是這裏的負責人。”

“哈哈，原來你姓關，不姓林呀。”先接話的是耐不住寂寞的索天佑。

面對索天佑吊兒郎當的態度，關學林依然笑呵呵的，說氣話來總打著官腔的味道：“正是，幾位既然來到了這裏，不如我們坐下聊聊，認識一下？”

“唔，你坐吧。”索天佑努努下巴示意空著的座位。

“這位兄弟倒是不客氣，已經反客為主了。”

“是，我這人呢，就是比較隨意。”

關學林笑得隨和，索天佑答得直接。

陶正機靈地插話給關學林介紹了幾人姓名。

接下來關學林倒是沒多客套，單刀直入說了他的目的：“這個世道能相遇是緣分，我就不彎彎繞了，我叫小陶攔下你們，其一的確只是想給你們提個醒，過河有風險，其二呢，是我想借機跟諸位打聽一下，你們是如何來到蓮花洲的？”

索天佑：“哦，你這麽問，是想帶著人沿我們來時路走出去？”

關學林坦然掉頭承認：“沒錯，蓮花洲畢竟太小，在這裏長期駐留的話，困難是客觀存在的，不得不思變。”

楚星洲：“那你直接帶著人去就是了，不瞞你說，我們就是直接過來的，並沒有遇到特別的危險。”

關學林眼神變了變，看向楚星洲，似有存疑。

楚星洲便又補充道：“不過過了柳樹林，去寧城的方向要小心，我們逃出來的時候那裏已經被蟲潮攻占了。”

“蟲潮？”關學林若有所思，“若說柳樹林現在平平安安……莫非這變化與蟲潮有關？”

楚星洲睜眼說瞎話：“那就不得而知了。”

“可否給我具體講講蟲潮如何？”

一說蟲潮眾人又被勾起了不好的回憶：“這也沒什麽好講的，就是鋪天蓋地的蟲子，打也打不完。”索天佑就算不怕也惡心蟲子爆體後黏糊糊的□□，回想起來都讓人吃不下飯，“你真聽嗎？那我給你細細講講。”

索天佑倒拉著關學林將他大戰蟲潮的豐功偉業，關學林聽得也很捧場，其餘人等幸好也吃完了飯，不至於聽到反胃。

郁澤看著窗外，夕陽已沈沈墜入地平線下，掩蓋在層層重雲之後。

陶正在他手臂上戳了戳：“你們真的經歷過那麽……那種聽起來像大片的戰鬥？”

兩人剛好挨著，陶正覺得郁澤看起來更像自己同齡人，因此也更願意與他搭話。

郁澤被打斷了思緒，轉頭望了他一眼，淡淡道：“經歷過。”

“嗷，他不是在吹牛啊？”

郁澤順著他視線看向唾沫橫飛的索天佑，有一瞬間被逗笑，索天佑確實怎麽看怎麽像信口雌黃的人。

於是也好心地補了一句：“寧城已經覆滅，你們出去了也未必能很快找到棲身之所，也許要流浪很久。”最後也不知道剩幾個人能活下來。

陶正臉上的笑意轉瞬就變成了苦笑：“如果全世界都這個樣子了，我們又能去哪裏找安寧呢？”

索天佑給關學林絮絮叨叨講了許多，最後以一句“可惜了沒有酒”做結尾。

關學林接受了不少信息，眼見天黑了，讓人給安排住宿問題。

晚上睡覺的地方是這個工廠原本的員工宿舍，每個房裏有兩個上下鋪四個床位，索天佑和兩個姑娘一間，郁澤等四人正好一間。

照例是要留人守夜不出現全部人睡死的情況。

郁澤挺希望他的空間能產出一個守夜警報器這類的東西，免去所有人守夜之苦，奈何現階段所擁有的材料太少，實在變不出花樣來，只能在日常物資上提供支持。

後半夜越來越涼，小十九在睡夢裏蜷起了身體。

郁澤從空間裏掏出備好的棉被棉衣等給他和武巍蓋上，這一動卻讓睡夢中也保持警戒心的武巍立馬睜開了眼，看見熟人後眼裏的精光秒消退。

“換班了嗎？”他坐起來搓了搓冒雞皮疙瘩的手臂，“怎麽還有點冷？”

確實是降溫了。

當太陽缺角出現時，天氣會迅速變冷，滑向寒冬。

楚星洲在幽暗的燈光裏懶懶地回他：“還沒到時間，你可以再睡會兒。氣候確實變了，體感這波降溫得有十度上下。做好準備吧，冬天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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