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眾人都看了過來。

小十九側耳聽了聽, 又補充道：“小黑還說，不要靠近他，會變得一樣的。”

索天佑若有所思地看向小十九和他的小寵物們, 周曉彤則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小朋友口中的“小黑”是指那只螞蟻, 她嘴巴微微張了張，最後還是閉上了。

“會變得一樣，是說假如我們靠近, 也會被控制？”武巍擡手擡腳做了副木偶戲的樣子。

“是的。”小十九肯定地點點頭。

一時眾人的腳步都被凍住了, 不敢再往前踏進半步。

圍在十米以外觀察了五分鐘後, 馬燁霖任然是那副模樣，看不出來究竟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郁澤心裏有些猜測, 但無法確定，他看向楚星洲，後者搖搖頭，郁澤便明白了木靈那裏問不出有價值的線索，他轉而問小朋友道：“小十九, 你說小黑以前見過這樣的, 是在什麽時候, 什麽情形之下？”

小十九仔細轉述了螞蟻小黑講述的故事，一些小細節也沒有遺漏, 小黑腦容量有限，記不清日子，關於對象的樣貌動作也描述得模模糊糊, 小十九反覆與它確認了好幾遍, 最後還原出來小螞蟻看到的事件應該發生在至少四五天前, 地點在柳樹林邊緣的一條小河邊, 它見到的也不是人，而是一群小動物。

受限於螞蟻小黑困難的語言能力，他們無法知道那究竟是什麽動物，只能知道它們屬於同一族群，集體行動，體型介於普通的貓到大型犬之間，長著尖牙尖耳和短尾，體色不一，花棕黑灰白色皆有。

當時這個族群在河邊休息飲水，其中一只體型小小幼崽模樣的最先表現出異樣，它在原地磨磨蹭蹭，歪著腿打轉，做出奇怪的動作，一只大的過來頂它，沒能讓它恢覆正常。又過了好一會兒，族群準備離開了，小幼崽的磨蹭引起了幾只成年獸的不滿，它們從左右兩側推擠著幼崽，催促它跟上族群。

幼崽肢體極度不協調，被擠了一下便啪的一聲倒地，成年獸們十分不解，圍著它發出了細細的叫聲。此時一只雄獸回過頭吼了一聲，從族群的前方走回來，用它堅硬的鼻子拱了拱幼崽，族群整體也停了下來，有過來圍觀的，也有在原地停歇等待的。

幾只成年獸努力了半天也沒能讓幼崽恢覆正常，漸漸變得焦躁了起來，疑似頭領的雄獸鼻子裏噴著氣，繞著幼崽左三圈右三圈的走，一只母獸低著頭湊在幼崽旁邊哀哀叫喚。

忽然間，母獸的叫聲停了，它的腿抖了抖，圓滾滾的身體抽搐兩下，之後竟也與幼崽一般開始了奇怪的舉動。

頭領怒吼一聲，猛地沖過來把母獸撞得飛了起來，這個舉動驚到了整個族群，驚慌的吼叫聲此起彼伏，然而母獸不為所動，掙紮著爬起來後，繼續在原地做著獸群無法理解的行為。

更可怕的是，這個奇怪的現象在族群裏逐漸傳染開來，越來越多的個體加入進來，開始無意義地扭動，跳躍，踢打，仿佛連它們自己是誰都忘光了，無視族群的呼喚，沈浸在狂熱的“舞蹈”儀式中。

螞蟻小黑旁觀了這場詭異的狂歡，因為不願意拋棄族群，雄獸頭領和它帶領的獸們沒有一只離開，最後的結果是，這個族群裏的每一只個體都被怪病傳染，失去了自我，它們夜以繼日不知疲倦地舞動著身體，像被什麽奇怪的力量牽引著，使得它們即使不吃不喝也停不下來。

兩天後，一只舞到邊緣的獸失足掉落到了河裏，它笨重的身體慢慢沈到了水底，得到了永恒的安寧。接著，獸群像得到了啟發，排著隊落入了水中，當最後一只獸濺起的水花也歸於平靜，這場怪誕的戲劇終於結束了。

這個故事讓在場的人都陷入了沈默。

“它們是有意識地自殺的嗎？那馬哥現在還能聽懂我們說的話嗎”周曉彤和奚薇對視一眼，這個一向來樂觀的妹子眼神裏透著無措和仿徨，她轉向索天佑，“老大，怎麽辦？”

郁澤也在看著他們，馬燁霖不是他們的人，所以幾人沒有插話，但其實答案已經浮現在每個人的心裏。

沈默的氣氛縈繞在眾人中間的時候，馬燁霖忽然扭了一下，然後吧唧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這正臉朝下的重重一摔，不僅令他鼻梁嘴角都歪了，鼻子下方還流出了一抹殷紅的血跡。

正常人摔了之後往往兩手撐地膝蓋小腿一發力就能站起來，這是哪怕一個兩三歲的小孩子也能做到的動作，但是控制著馬燁霖的那個東西仿佛不知道作為一個人是應該如何行動的，他的手腳扭動出奇怪的角度，連腦袋也一擺一擺摩擦著地面，就像一條離水的魚瀕死時候有氣無力的蹦跶。

小十九看得心裏毛毛的，他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兩個大人——楚星洲和郁澤，小小的臉上寫著大大的困惑：“他究竟是怎麽了？”

郁澤也說不準馬燁霖是怎麽了。

他看向了楚星洲，令他疑惑的是，這樣一場事故發生在柳樹林裏，涉及到的族群個體數量也不少，而掌控能力足以覆蓋整片林子的木靈居然會不知曉？

綠團子飄在楚星洲身邊，光芒一閃一閃，楚星洲則神情肅穆。

郁澤覺得有點不對，他忽然意識到，似乎楚星洲已經沈默了很久？

他的思緒往前翻了翻，回到楚星洲找到他的時候，兩人一起與武巍小十九回合，再找到索天佑，楚星洲向對方解釋並帶路，之後一路過來直到現在，中間楚星洲除非必要，幾乎都沒說過什麽話，對眼前的怪相也沒發表過看法和意見。是真的沒有可探討的線索，還是有什麽東西不方便說呢？

有點奇怪。

一絲狐疑剛閃過心頭，這時候索天佑開口打斷了他的想法，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我們救不了他。”

索天佑說道，這就是要放棄馬燁霖的意思了，這話說起來不好聽，畢竟誰都可能成為被放棄的那個，誰也不想成為被放棄的那個，但是當這種選擇真的擺出來了，卻也沒辦法指責。

奚薇咬著下唇，悲傷溢於言表：“我們不能做點什麽了嗎？就只能這樣不明不白地放著他……”

索天佑自嘲地笑了笑，幾天前他們還自詡是寧城首屈一指的異能者小隊，現在他們的隊伍七零八落，他倒也不是想勸奚薇，說什麽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多的是，雖然這是這個世界的新現實。

災變發生至今一個多月，每個人都在被迫習慣並適應著突如其來的死亡和各種匪夷所思的危險。世界蒙上了一層面紗，以往的認知被顛覆，人們面對的一切都是神秘未知的。

在這樣的世界裏人是渺小無力的，他們救不了所有人，甚至不能保證自己明天還能繼續呼吸著看到新升起的太陽，除了讓自己變得強大並努力適應著活下去，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

天色已經不早眾人沒有急著趕路，索天佑的小隊以及武巍幾人都算是死裏逃生，表面上的傷治愈了，精神上也需要休息，因此這一晚就繼續留在柳樹林裏養精蓄銳。

他們選擇的位置在柳樹林的邊緣地帶，靠近螞蟻小黑提起過的那條河，保持了約五十米以上的安全距離。

郁澤想去看看幾天前獸群墜河的地方，向小十九問清方位後，拉著楚星洲一起過來。

他們沿著河岸往上游走，河灘上長著稀疏泛黃的野草，上面壓著散碎的石塊。

郁澤單獨拉著楚星洲出來還是為了問問他是不是有別的發現，但直到離開人群確定周圍都沒有他人了，楚星洲仍然低垂著眼安靜地走著。

“小洲，木靈還在你身邊嗎？”

“嗯？”楚星洲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看到郁澤關心的眼神時恢覆了若無其事的模樣。

郁澤皺了皺眉，開始有點但心了，難道是之前的爭鬥太傷神，加上後續要持續保持對木靈的精神壓制，使得楚星洲消耗過大？

“你有什麽要問它的嗎？”楚星洲把木靈叫了出來，綠色的光團飄在兩人前方。

郁澤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奇怪，如果說它是這片樹林的化身，是樹林裏所有意識的集合，那為什麽對那個怪現象一無所知呢？”

“這家夥也不是個老實的，問不問信不信，都在我們自己，不必太在意它。”

前方的光團抖了抖，因為維持自己與木靈之間溝通的精神鏈接已經切斷了，郁澤不知道它是否說了些什麽。

他們走到了獸群出事的地點，這裏已經一點痕跡都找不到了。

楚星洲忽然道：“木靈說它能夠回溯一定時間內在這裏發生的事情，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郁澤忍不住看向木靈：“它還有這樣的能力？”

楚星洲解釋道：“是的，只不過僅限於這片柳樹林內，這裏所有的樹葉都相當於它的一片神經末梢，葉子的所見所聞積累在一起就是木靈的所見所聞，加上它思維控制的能力，可以將過去發生的事情在人腦中重新演繹一遍。”

這樣一說郁澤便能理解，這不是真正回溯時光的能力，只是木靈的種族特性結合它特殊的異能在一定的時空中表現出來的仿佛全知全能的逆天能力。

郁澤想到自己被木靈勾起前世記憶時的不適感，他甩甩頭，挑眉道：“這麽說，他對這件怪事是知情的，先前說不知道不關它的事，只是在甩鍋？”

“不能這麽說，雖然它能做到對樹林裏發生過的事了若指掌，但不代表它會時時刻刻關心樹林裏發生的每一件事。至少有些在它看來無趣的事，它是不會放在心上的。”其實說白了就是小孩子心性，只看得到好玩的，只關註自己感興趣的，而一切“好玩”“有趣”的判斷標準都在木靈自己。

郁澤意會。

再說回到正事，要不要讓木靈在自己的腦子裏放投影，郁澤自己對於木靈施加的精神影響是心有餘悸的，且既然要用到思維控制的能力，就不得不保持警覺，萬一過程中木靈反水，兩個人一起被它控制可就不好玩了。

郁澤道：“你來看，我幫你守著。”

這點無需爭論，楚星洲點點頭說了個好便開始了。

整個過程大約持續了五分鐘左右。

楚星洲保持站立的姿勢，木靈在他的前方明明滅滅。

郁澤小心看守，既要防止木靈打壞主意，也要防止出其他意外。

結束的時候木靈恢覆了常態，楚星洲沒有動。

“怎麽樣？”郁澤問。

天色昏暗，他看不清楚星洲眼裏晦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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