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夜色遮蓋了楚星洲的表情, 讓郁澤沒有發現，這一刻他的內心正經歷動蕩。

他窺見了郁澤的秘密。

關於重生的秘密。

他沒有騙郁澤，關於木靈的能力, 關於如何利用記憶投影去查探隱藏在林中的危機，這一套說法都是真的。

他只隱瞞了一點。

木靈在控制郁澤的時候讀取到了他的記憶, 而木靈的記憶投影不僅讓他看到了柳樹林裏發生過的事，也讓他看到了這段記憶。

時間往回退一點，回到他找到郁澤時候, 確定了兩人的安全後他們準備去尋找夥伴, 為了方便向郁澤說明柳樹林空間分割的狀態, 他與郁澤建立了精神鏈接。這種短暫的意識共通當然並不能讓他看見對方的內心，卻能獲得近乎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情感共鳴, 這種親密感，對於心系彼此的兩人來說足以激起靈魂的震顫。

當時他們忙著救人，並沒有餘暇去體味這種感覺，但是木靈察覺到了。

“你想跟這個人交♂配嗎？”

一句話差點讓楚星洲當場表演摔跤。

他假裝淡定向郁澤解釋了一句腳滑了，但事實上從那之後他便開始一心兩用, 頻頻走神。

他在意識裏跟木靈吵架。

“你說什麽呢？”

“你想跟這個人交♀配嗎？”木靈以為他沒聽清, 又耿直地問了一遍。

“我們這忙著救人呢, 你哪來異想天開的問題？”楚星洲的腦袋裏打滿了問號。

“你不想嗎？”

楚星洲仿佛能看到木靈的求知臉，他有點淩亂：“這是想不想的問題嗎？”

“那難道是你行不行的問題？”

“？？？”

……想打死它。

“你怎麽回事？你今年多大？你知道交*配是什麽意思嗎你就瞎問？”

“我誕生一個月零三天, 我當然知道是什麽意思，同樣的表意不同的用詞還有——你想跟這個人做☆愛嗎，你想跟這個人性※交嗎, 你想草他嗎等等, 無論哪個用詞出現在一個人的腦子裏, 通常都會令他情緒激動, 另外，我知道你們人類交¤配的至少一百種體位，例如……”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懂的很多了，現在你能別說話了嗎？”楚星洲頭疼扶額，感受到了被熊孩子支配的恐懼。

然而熊孩子選擇繼續熊下去：“可以，但我為什麽要聽你的呢？”

楚星洲：“憑你打不過我，你再說下去我不保證我能克制住不揍你。”

“我這麽說了，你就會打我？為什麽？”

楚星洲關閉了信號，拒絕溝通。

“你的精神波動告訴我你想跟這個人親密，你為什麽否認？”木靈真實困惑，“我只是把我讀到的內容說出來，你卻為這個生氣？”

“你厲害啊，還會讀心呢？”楚星洲無力地哼哼。

“雖然我誕生才一個月，也見過至少幾百個人，讀過一百多個人類腦子了，老實說我也不想，但你們人類思想太豐富，隨隨便便就能讀到一大堆，螞蟻野獸的腦子都比你們幹凈。”

木靈天真地抱怨著，楚星洲的腳步慢了一拍。

他在意識裏緩緩問道：“哦，我現在腦子裏想什麽，你也能讀到？”

“不能。”木靈的聲音悶悶的，有點生氣，“我被你壓制，看不清楚了。”

楚星洲猜測著木靈所謂的看不清楚了是什麽意思，像高度近視那樣模模糊糊？

“那不是挺好的？像你說的那樣，幹凈了。”

“那不一樣。它們的腦子是敞開的，裏面原就空空蕩蕩，你的腦子本來也敞開，現在……”

“現在怎麽樣？”

“哼，我都被你關起來了，自然看不到更多東西了。”

這話說的不清不楚的，楚星洲想了想，繼續誘導：“關起來了你又怎麽知道我想……跟阿澤做些什麽？”

“雖然不能直接讀取你的記憶和想法了，但在你跟他精神鏈接的剎那，你的精神波動特別明顯，就像有大風吹過，樹葉飄搖不止的樣子，你瞞不過我的。”

楚星洲回憶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別樣的觸動？

太抽象了，他不太確定自己該如何提問才能獲取更多信息，好在這個時候，木靈自己就說下去了：“人類的意識空間太覆雜了，每個人都有完全不一樣的意識之海，色彩、溫度、起伏、回響，最重要的是，存放記憶的方式，這些要素構成了人類意識之海的獨特性。當然也有共通處，往往是對一些具體事物的一致反應，比如提起食物，一部分人想起火鍋，一部分人想起烤魚，你們都很懷念的樣子。”

“但是最有意思的還是意識之海的獨特性。”木靈著重強調，“每一個腦子在打開之前都不知道是什麽樣子的，有的很安靜，有的嗡嗡作響，跟飛了十萬只蜜蜂似的。裏面儲藏著許多記憶，為了保管好這些記憶，要建造不一樣的倉庫，比如一座大樓，每打開一個房間，就是一個記憶片段。我在一個男孩子的房間裏看過一檔叫《動物世界》的節目，關於捕獵和交＆配等等名詞解釋得最好的就是這個節目了。”

猝不及防又提到這個讓人窘迫的詞匯，楚星洲摸了摸鼻子。

“你們人類也很奇怪，我在另一個男人的腦子裏看到他對這項行為有不同的見解，他一個人就提供了一百種推倒妹子的方法，其它物種沒一樣像你們這麽能搞事。”木靈著實感到了費解。

“這是哪個人的腦子給你灌輸的垃圾思想？建議直接清除吧。”楚星洲搖頭。

木靈就像是一個初入人世間的妖精，走馬觀花囫圇吞棗地了解了許多人間事，但糊裏糊塗不求甚解的態度，又使得這份了解變得草率而膚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熊孩子也有熊孩子的好處，脾氣是犟了點，但心思簡單，他暗自嘀咕。

“咦，我想說什麽呢？哦，對了，我想說，你喜歡的這個人，他的意識空間很特別啊。”木靈說著說著自己把話題帶了回來，“天空和大地並存，像是鏡子中映照出來的彼此，流星載著記憶碎片墜落，碎成星芒後變成光點和露珠漂浮著上升回到天空。他的記憶存在兩條時間線，一條有你，一條沒有你。”

楚星洲猛地擡頭。

他還沒有從這條信息量爆炸的話裏回過神來，木靈又不當回事地繼續爆料並且八卦兮兮地追問。

“他的記憶告訴我，他也喜歡你，他還偷偷親過你。”

“你想看看嗎？”

想看看嗎？

兩條時間線，意味著什麽？

楚星洲心情覆雜，他抑制住了一時的好奇，告訴木靈他要想一想。

隨後他一直心不在焉，直到鬧出馬燁霖的事情。

“我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啊，不過我可以問問我的葉子們，再告訴你這裏發生過什麽事。”木靈湊過來，光團一閃一閃，“你要不要也順便看看他的記憶？”

楚星洲頓了頓，緩緩搖了搖頭：“不了，我想有一天他會願意跟我分享他的秘密。”

光團抖了抖，仿佛在聳肩：“好吧，隨你。”

他們來到了指定的河岸處，郁澤為他守護，他閉上眼睛接收木靈傳來的影像，一切都很順利，甚至在實際生活中人的肉眼會忽略的細節都被還原得分毫畢現，幫助他輕易找到了元兇。

然後畫面一轉，光影轉換。

他來到一片無垠的天地間，無數星辰墜落，在曠野上碎成點點星芒。

心神猛地一震，他意識到這是哪裏。

楚星洲怒吼：“停止！”

木靈：“嘻嘻嘻。”

意識傳輸的速度無視光陰的流轉，千萬分之一秒的時間裏他已經接收到了木靈想要給他的全部信息。他壓著怒火平覆心情，一點點理解了兩條平行時間線裏的故事。

自從末世發生以來，郁澤所有的奇怪之處都有了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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