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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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趙滿心用一頓早餐把江詩凝哄好了，她心神不寧的敲幾行代碼，不知為何，心越來越慌。她想著進些日子發生的事情，沒有特別難過的事，也沒有特別驚喜的事，但心就是靜不下來。
正在她沈思時，電話突然響了，嚇得她一激靈。她看到來電顯示上寫著“爸爸”兩個字時，心差點跳出胸口，爸爸很少給她打電話，平時都是微信聯系。她緊張的接通電話，聽到爸爸哽咽的聲音：“凝凝，你現在忙嗎？”
“不忙，爸爸，怎麽了？”
“你請假回來一天吧，你爺爺病了。”
“啊？什麽病啊？爺爺現在怎麽樣啊？你們在哪呢？”
“在人民醫院，你先回來吧。”
“爺爺到底怎麽了呀，有沒有危險？”江詩凝帶著哭腔問道。
“沒事，別太擔心，送醫院送得及時，已經緩過來了，只是你爺爺一直念叨你，他想你了，你回來看看他吧，叫上瑤瑤一起回來。”
“爺爺真的沒事嗎？”
“沒事，你要是不忙就回來吧，也有兩三個月沒有回家了。”
“好，我馬上回去。”
江詩凝掛了爸爸的電話就給江詩瑤打電話，讓她立即去北京西站，她買了最近一趟回鄭州的高鐵。江詩凝慌慌張張的在OA上請了假，張光輝不在工位上，她等不及他批假，只留個言就走了。
在路上，江詩瑤給爸爸打電話問爺爺的病況，爸爸只說沒事，你們回來就行了。
聽著爸爸模棱兩可的話，江詩凝越發不安。她心亂如麻，只恨不能立即閃現到爺爺面前。列車越接近鄭州，她的心跳得越快，她不敢多想。
下了高鐵，姐妹倆急急忙忙的往人民醫院趕去。走出電梯，穿過醫院長長的走廊，拐了彎，又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盡頭蹲著或站著幾個人，江詩凝看見了爸爸，聽到了哭泣聲。
她因極度恐慌而幹嘔起來，她彎著腰，扶著墻，慢慢的跪在了地上。有人扶起了她，一個遙遠的空靈的聲音響在她耳邊：“凝凝，你們怎麽回來晚了？爺爺臨走前一直念叨你。”
爺爺什麽時候變老的她記不清了，他好像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年老的樣子，江詩凝知道爺爺會一直老下去，直到老得渾身枯萎，不能動彈，但她從來沒想過爺爺有一天會離開。為什麽要離開呢，一直老下去不就好了嗎？
江文辰扶著江詩凝，無限悲痛的說：“凝凝，去看看爺爺吧。”
江詩凝被哥哥攙扶著，跌跌撞撞的來到爺爺的病床前，看見爺爺那張青白的如同蠟燭一樣的臉，她好像入魔，渾身顫抖著卻不哭不聲來。她的心如絞痛，張張嘴想說什麽卻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所有人嚇了一跳，江文辰跑去喊醫生。小姑流著淚，緊緊抱住她：“凝凝，你不要這樣，哭出來吧。”媽媽撫摸著她的頭，一遍一遍的輕聲叫著：“凝凝，凝凝……”
江詩凝想，她好想看看人去世時是什麽樣的，有沒有靈魂，她能不能先死一死，她的靈魂能不能遇到爺爺。
幾個醫生和護士慌慌張張的跑進來，一個醫生檢查一下江詩凝說：“沒事，她是過度悲傷造成的。”
悲傷嗎？為什麽流不出眼淚，她不是很愛哭嗎？沒事嗎？為什麽心這麽疼？她不是事事都看得很開嗎？爺爺啊爺爺，你為什麽真的會離開呢？你不是要看著我結婚生子嗎？爺爺啊爺爺，趙滿心他欺負我了，你管不管呢？爺爺啊爺爺，你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你是不是真的醒不過來了，那我該去哪見你一面呢？
江詩凝擡頭問小姑：“姑姑，你說，爺爺怎麽不等等我呢？”
小姑只是哭，眼淚流了一臉。
江詩凝問江文辰：“哥，我們以後是不是就沒有爺爺了？”
江文辰也只是哭，江詩凝知道，她的問題加劇了家人的悲痛。一屋子人都在哭，江詩凝的耳邊只有哭聲，她跪在爺爺的床邊，輕輕的換了聲“爺爺”，淚水終於止不住的流了下來，一滴一滴，一條一條，從眼角流出，經過臉頰，嘴角，鼻翼，下巴，帶著悲痛欲絕的情緒，灼燒她每一寸身心。
江詩凝把淚水哭幹了，她的眼睛紅腫幹澀。
張宛和陳初來過，張宛抱著江詩凝哭泣，江詩凝賠著她哭了一會，媽媽卻不讓她們哭，是啊，不能在哭了，眼睛發炎了。那就偷偷的哭。
趙滿心來了，他在這裏待到了葬禮結束。媽媽讓他把江詩凝帶回北京，江詩凝不想回去，她想她還在要在家悲傷的哭一個月才能與爺爺告別。奇怪，爺爺才剛剛去世，為什麽除了她，家人們的生活好像恢覆如初了呢？她明明聽到夜裏有誰躲在衛生間嗚咽。
還有奶奶，仁慈的奶奶，不哭不鬧，安安靜靜，無聲無息的把自己隱藏起來，絕不給孩子們帶一絲麻煩，她甚至獨自幾天照顧小重孫。
江詩凝跟趙滿心回了北京，張宛夜夜來陪她。江詩凝趕她走：“你大著肚子就不要來我這了，有趙滿心陪著呢。”
張宛說：“我不相信他，他若是被程琳叫走了，你一個人怎麽辦啊？”
“沒事，我還有瑤瑤。”
江詩瑤也是夜夜來她這裏，姐妹倆見面就相顧無言的流淚，張宛說：“瑤瑤還是個孩子，我不能把你留給一個孩子。”
她想不明白爺爺為什麽會離開？她想不明白爺爺到底去了哪裏？她擔心爺爺過得不好。不管是誰睡在她的身邊，她都是夜夜噩夢，夜夜從哭泣中醒來。
白天在公司，趙滿心有時會陪她吃午飯，但大多時候都是白舊陪她。白舊像朵輕柔的白雲，軟軟的，溫潤的開解著她。
北京的第二場雪來了，鵝毛般的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整個北京城潔白一片。白舊和張宛約江詩凝出去爬山，白舊說：“魚兒姐姐，我看了天氣預報，城外的山上還要下雪，咱們去看一看萬裏雪飄的北國風光。”
江詩凝想了想同意了，今年的秋天她在加班中度過，錯過了五彩斑斕的秋景，冬天就不要再留遺憾了。
她背上登山杖，冰爪，手臺還有一包面包就上路了。
江詩凝驅車來到山腳下，漫天飛雪鏈接起天地，世界一片混沌，張宛說：“詩凝，我們爬到山頂看看，也許別有一番景象。”
冬天獨有的冷漠和蕭條被大雪遮蓋，沒有山路，沒有人煙，深山安靜的如同時間靜止一般。江詩凝有些怕：“這裏什麽都沒有，我們換個地方吧。”
白舊說：“魚兒姐姐，往上走走就知道了。”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往上攀爬，風吹皺了平整的雪面。不遠處竟然有幾個人也在攀爬，只是和他們的路不一樣，江詩凝稍微心安一些。
她感覺很冷，手腳冰涼，睫毛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她突然想起阿板出事那天的風雪。阿板那天是絕望還是解脫呢？
世界太安靜了，她想跟張宛和白舊說說話，她回頭看他們，卻發現只有張宛一人跟上了，她擔憂的問：“白舊呢？他沒有跟上來？”
張宛卻說：“不用管白舊，他丟不了，我們快到山頂了，加油！”
江詩凝站在半山腰，除了簌簌降落的大雪和輪廓模糊的群山，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沒有。她隱隱感覺山頂有什麽吸引著她，她不辭辛勞，不懼寒雪，悶著頭往上爬。漸漸地，雪小了，停了，頭頂一片藍天白雲，溫暖的陽光撫慰著她。一條寬敞幹凈的公路出現在眼前，路上的積雪已被清掃幹凈，她感覺這條有些熟悉，她問張宛：“你認識這條路嗎？”
沒有人回答她，江詩凝回頭一看，張宛竟然不見了。她跺跺腳上的殘雪，走上這條幹凈舒適的公路。公路兩邊繁花似錦，綠樹成蔭，有人站在樹下聊天，見到江詩凝便笑著打招呼：“凝凝來了。”
江詩凝不認識這些人，但感覺很開心，她笑著說：“來了。”
她沿著路往上走，越靠近山頂人愈發多了起來，他們看起來溫和善良，臉笑都掛著笑容。江詩凝來到山頂，山頂有個古色古香的鎮子，石頭砌成的房子，幹凈整潔的街道上開滿鮮花，一排排紅色喜慶的大紅燈籠高高掛起，酒莊飯店小攤販，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他們見到江詩凝格外親切，引著她來到一個稍偏的街道。街道中間種著一棵千年的大樹，樹枝繁茂，遮天蔽日。樹下有一個磨盤，一個臉色和氣的大娘推著磨盤跟她打招呼：“凝凝來了。”
江詩凝笑著點點頭說：“來了。”她好像來過這裏，所有的人都認識她，她卻記不起來什麽時候來過。
大娘指指右手邊的院子說：“進去吧。”
“好。”她感覺自己應該進去。
她好像無數次進進出出這個院子，她懷著緊張激動的心走進去，看見了爺爺。
院子了有顆大榆樹，爺爺在樹下坐著掐榆錢，笑著看著她進來：“快來，我給你做了榆錢饃饃，綠豆糕，柿子餅，春餅，小面包，油條，還有一碗胡辣湯。”
江詩凝苦著跑向爺爺，她緊緊抱住爺爺：“爺爺，我終於找到你了。”
爺爺摸摸她的頭說：“傻孩子，哭什麽，這些都是你愛吃的，快些吃吧。”
一位婆婆挎著一個小籃子走進來：“我聽說凝凝來了，給她送點吃的。”接著，更多人走進院子，有送吃的，有送飾品，有送紅繩，大家都笑著，洋溢著幸福。陽光溫暖，樹影斑駁，清風徐來，爺爺說：“凝凝，你看我過得很好，快些吃吧，吃完好下山。”
江詩凝含著淚水點點頭，突然她從人群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阿板！
阿板披著一個寬大黑色的披風，江詩凝突然想到包裏有一個保溫袋，她忙摘到背包拿出保溫袋給阿板：“阿板，我給你帶了一個保溫袋。”
“謝謝，不用了，我已經不冷了。聽說你來了，我來看看。”阿板淡淡的說
“你還好嗎？”
“我很好，多謝你掛念。江月，你也要好好的。”他的臉上有了一些笑容。
“爺爺，你過得好嗎？”
“你都看到了爺爺過得很好，凝凝，不要擔心爺爺，不要再哭了，好孩子，好好生活。”爺爺摸著淚流滿面的江詩凝說。
江詩凝最會一次緊緊的抱了抱爺爺，在眾人的祝福中下了山。山下仍舊是混沌不清，她和張宛，白舊走散了。遠遠的，她看見一個人影，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是覺得是個溫暖的人，讓她想靠近。她和那人暧昧又疏離的走了一段路，那人好像是沈彬，又像是白舊，她拿不動註意，最終還是與他走散了。
她獨自翻過一座又一座山，山上有一條羊腸小道，曼珠沙華沿著懸崖絕壁那邊一路盛開。
在一個圓月的晚上，她飛檐走壁，輕身如燕翻進一座古城，這座古城不似爺爺住的那座那般高潔，這是人間的一座古城。古城裏有一座，傳說，月圓之夜在神靈面前許的任何願望都能實現。皎潔的月光給古城蒙上一層白紗，輕飄飄虛晃晃的一切。她踩著檐角，幾個縱身就落在古廟裏。她跪在月光下對神靈許願，希望再見他一面。
她見到了他，在願望說完的那一刻，江詩凝說：“你去哪裏？我很想你。”
他坐在一個有十一個脊獸的屋檐之上，無奈的笑了：“今天是最後一次相見，這是我送你的最後一個禮物，從此後，你不必再來，神睡了。”他丟下一把匕首，消失在月光裏。
江詩凝帶著這把匕首，無悲無喜，她飛掠過一片竹林，帶起一陣風，風吹動竹林沙沙作響。江詩凝想，我該去哪裏？我該去哪裏？去山下找張宛吧，張宛應該還雪地裏等她。對了，張宛有了身孕，不能受凍，趕緊回去，回去吧。
“下雪了嗎？”
“下雪了。”
江詩凝迷迷糊糊聽到有人說話，一陣涼風出來，她睜開眼睛，看見張宛坐在她旁邊的被窩裏看書，江詩瑤關上窗戶：“呵，下的還很大，姐，下雪了，外面下雪了。”
“我知道。”
張宛說：“我們吵醒你了嗎？你今天睡得挺早，我們兩個來的時候你已經都睡著了。”
“是，我做了，好多個夢。”
“夢見什麽了？”
“夢見 和一些人告別。哎，今晚應該可以睡個無夢的安穩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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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她沈思時，電話突然響了，嚇得她一激靈。她看到來電顯示上寫著“爸爸”兩個字時，心差點跳出胸口，爸爸很少給她打電話，平時都是微信聯系。她緊張的接通電話，聽到爸爸哽咽的聲音：“凝凝，你現在忙嗎？”
“不忙，爸爸，怎麽了？”
“你請假回來一天吧，你爺爺病了。”
“啊？什麽病啊？爺爺現在怎麽樣啊？你們在哪呢？”
“在人民醫院，你先回來吧。”
“爺爺到底怎麽了呀，有沒有危險？”江詩凝帶著哭腔問道。
“沒事，別太擔心，送醫院送得及時，已經緩過來了，只是你爺爺一直念叨你，他想你了，你回來看看他吧，叫上瑤瑤一起回來。”
“爺爺真的沒事嗎？”
“沒事，你要是不忙就回來吧，也有兩三個月沒有回家了。”
“好，我馬上回去。”
江詩凝掛了爸爸的電話就給江詩瑤打電話，讓她立即去北京西站，她買了最近一趟回鄭州的高鐵。江詩凝慌慌張張的在OA上請了假，張光輝不在工位上，她等不及他批假，只留個言就走了。
在路上，江詩瑤給爸爸打電話問爺爺的病況，爸爸只說沒事，你們回來就行了。
聽著爸爸模棱兩可的話，江詩凝越發不安。她心亂如麻，只恨不能立即閃現到爺爺面前。列車越接近鄭州，她的心跳得越快，她不敢多想。
下了高鐵，姐妹倆急急忙忙的往人民醫院趕去。走出電梯，穿過醫院長長的走廊，拐了彎，又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盡頭蹲著或站著幾個人，江詩凝看見了爸爸，聽到了哭泣聲。
她因極度恐慌而幹嘔起來，她彎著腰，扶著墻，慢慢的跪在了地上。有人扶起了她，一個遙遠的空靈的聲音響在她耳邊：“凝凝，你們怎麽回來晚了？爺爺臨走前一直念叨你。”
爺爺什麽時候變老的她記不清了，他好像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年老的樣子，江詩凝知道爺爺會一直老下去，直到老得渾身枯萎，不能動彈，但她從來沒想過爺爺有一天會離開。為什麽要離開呢，一直老下去不就好了嗎？
江文辰扶著江詩凝，無限悲痛的說：“凝凝，去看看爺爺吧。”
江詩凝被哥哥攙扶著，跌跌撞撞的來到爺爺的病床前，看見爺爺那張青白的如同蠟燭一樣的臉，她好像入魔，渾身顫抖著卻不哭不聲來。她的心如絞痛，張張嘴想說什麽卻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所有人嚇了一跳，江文辰跑去喊醫生。小姑流著淚，緊緊抱住她：“凝凝，你不要這樣，哭出來吧。”媽媽撫摸著她的頭，一遍一遍的輕聲叫著：“凝凝，凝凝……”
江詩凝想，她好想看看人去世時是什麽樣的，有沒有靈魂，她能不能先死一死，她的靈魂能不能遇到爺爺。
幾個醫生和護士慌慌張張的跑進來，一個醫生檢查一下江詩凝說：“沒事，她是過度悲傷造成的。”
悲傷嗎？為什麽流不出眼淚，她不是很愛哭嗎？沒事嗎？為什麽心這麽疼？她不是事事都看得很開嗎？爺爺啊爺爺，你為什麽真的會離開呢？你不是要看著我結婚生子嗎？爺爺啊爺爺，趙滿心他欺負我了，你管不管呢？爺爺啊爺爺，你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你是不是真的醒不過來了，那我該去哪見你一面呢？
江詩凝擡頭問小姑：“姑姑，你說，爺爺怎麽不等等我呢？”
小姑只是哭，眼淚流了一臉。
江詩凝問江文辰：“哥，我們以後是不是就沒有爺爺了？”
江文辰也只是哭，江詩凝知道，她的問題加劇了家人的悲痛。一屋子人都在哭，江詩凝的耳邊只有哭聲，她跪在爺爺的床邊，輕輕的換了聲“爺爺”，淚水終於止不住的流了下來，一滴一滴，一條一條，從眼角流出，經過臉頰，嘴角，鼻翼，下巴，帶著悲痛欲絕的情緒，灼燒她每一寸身心。
江詩凝把淚水哭幹了，她的眼睛紅腫幹澀。
張宛和陳初來過，張宛抱著江詩凝哭泣，江詩凝賠著她哭了一會，媽媽卻不讓她們哭，是啊，不能在哭了，眼睛發炎了。那就偷偷的哭。
趙滿心來了，他在這裏待到了葬禮結束。媽媽讓他把江詩凝帶回北京，江詩凝不想回去，她想她還在要在家悲傷的哭一個月才能與爺爺告別。奇怪，爺爺才剛剛去世，為什麽除了她，家人們的生活好像恢覆如初了呢？她明明聽到夜裏有誰躲在衛生間嗚咽。
還有奶奶，仁慈的奶奶，不哭不鬧，安安靜靜，無聲無息的把自己隱藏起來，絕不給孩子們帶一絲麻煩，她甚至獨自幾天照顧小重孫。
江詩凝跟趙滿心回了北京，張宛夜夜來陪她。江詩凝趕她走：“你大著肚子就不要來我這了，有趙滿心陪著呢。”
張宛說：“我不相信他，他若是被程琳叫走了，你一個人怎麽辦啊？”
“沒事，我還有瑤瑤。”
江詩瑤也是夜夜來她這裏，姐妹倆見面就相顧無言的流淚，張宛說：“瑤瑤還是個孩子，我不能把你留給一個孩子。”
她想不明白爺爺為什麽會離開？她想不明白爺爺到底去了哪裏？她擔心爺爺過得不好。不管是誰睡在她的身邊，她都是夜夜噩夢，夜夜從哭泣中醒來。
白天在公司，趙滿心有時會陪她吃午飯，但大多時候都是白舊陪她。白舊像朵輕柔的白雲，軟軟的，溫潤的開解著她。
北京的第二場雪來了，鵝毛般的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整個北京城潔白一片。白舊和張宛約江詩凝出去爬山，白舊說：“魚兒姐姐，我看了天氣預報，城外的山上還要下雪，咱們去看一看萬裏雪飄的北國風光。”
江詩凝想了想同意了，今年的秋天她在加班中度過，錯過了五彩斑斕的秋景，冬天就不要再留遺憾了。
她背上登山杖，冰爪，手臺還有一包面包就上路了。
江詩凝驅車來到山腳下，漫天飛雪鏈接起天地，世界一片混沌，張宛說：“詩凝，我們爬到山頂看看，也許別有一番景象。”
冬天獨有的冷漠和蕭條被大雪遮蓋，沒有山路，沒有人煙，深山安靜的如同時間靜止一般。江詩凝有些怕：“這裏什麽都沒有，我們換個地方吧。”
白舊說：“魚兒姐姐，往上走走就知道了。”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往上攀爬，風吹皺了平整的雪面。不遠處竟然有幾個人也在攀爬，只是和他們的路不一樣，江詩凝稍微心安一些。
她感覺很冷，手腳冰涼，睫毛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她突然想起阿板出事那天的風雪。阿板那天是絕望還是解脫呢？
世界太安靜了，她想跟張宛和白舊說說話，她回頭看他們，卻發現只有張宛一人跟上了，她擔憂的問：“白舊呢？他沒有跟上來？”
張宛卻說：“不用管白舊，他丟不了，我們快到山頂了，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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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她，江詩凝回頭一看，張宛竟然不見了。她跺跺腳上的殘雪，走上這條幹凈舒適的公路。公路兩邊繁花似錦，綠樹成蔭，有人站在樹下聊天，見到江詩凝便笑著打招呼：“凝凝來了。”
江詩凝不認識這些人，但感覺很開心，她笑著說：“來了。”
她沿著路往上走，越靠近山頂人愈發多了起來，他們看起來溫和善良，臉笑都掛著笑容。江詩凝來到山頂，山頂有個古色古香的鎮子，石頭砌成的房子，幹凈整潔的街道上開滿鮮花，一排排紅色喜慶的大紅燈籠高高掛起，酒莊飯店小攤販，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他們見到江詩凝格外親切，引著她來到一個稍偏的街道。街道中間種著一棵千年的大樹，樹枝繁茂，遮天蔽日。樹下有一個磨盤，一個臉色和氣的大娘推著磨盤跟她打招呼：“凝凝來了。”
江詩凝笑著點點頭說：“來了。”她好像來過這裏，所有的人都認識她，她卻記不起來什麽時候來過。
大娘指指右手邊的院子說：“進去吧。”
“好。”她感覺自己應該進去。
她好像無數次進進出出這個院子，她懷著緊張激動的心走進去，看見了爺爺。
院子了有顆大榆樹，爺爺在樹下坐著掐榆錢，笑著看著她進來：“快來，我給你做了榆錢饃饃，綠豆糕，柿子餅，春餅，小面包，油條，還有一碗胡辣湯。”
江詩凝苦著跑向爺爺，她緊緊抱住爺爺：“爺爺，我終於找到你了。”
爺爺摸摸她的頭說：“傻孩子，哭什麽，這些都是你愛吃的，快些吃吧。”
一位婆婆挎著一個小籃子走進來：“我聽說凝凝來了，給她送點吃的。”接著，更多人走進院子，有送吃的，有送飾品，有送紅繩，大家都笑著，洋溢著幸福。陽光溫暖，樹影斑駁，清風徐來，爺爺說：“凝凝，你看我過得很好，快些吃吧，吃完好下山。”
江詩凝含著淚水點點頭，突然她從人群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阿板！
阿板披著一個寬大黑色的披風，江詩凝突然想到包裏有一個保溫袋，她忙摘到背包拿出保溫袋給阿板：“阿板，我給你帶了一個保溫袋。”
“謝謝，不用了，我已經不冷了。聽說你來了，我來看看。”阿板淡淡的說
“你還好嗎？”
“我很好，多謝你掛念。江月，你也要好好的。”他的臉上有了一些笑容。
“爺爺，你過得好嗎？”
“你都看到了爺爺過得很好，凝凝，不要擔心爺爺，不要再哭了，好孩子，好好生活。”爺爺摸著淚流滿面的江詩凝說。
江詩凝最會一次緊緊的抱了抱爺爺，在眾人的祝福中下了山。山下仍舊是混沌不清，她和張宛，白舊走散了。遠遠的，她看見一個人影，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是覺得是個溫暖的人，讓她想靠近。她和那人暧昧又疏離的走了一段路，那人好像是沈彬，又像是白舊，她拿不動註意，最終還是與他走散了。
她獨自翻過一座又一座山，山上有一條羊腸小道，曼珠沙華沿著懸崖絕壁那邊一路盛開。
在一個圓月的晚上，她飛檐走壁，輕身如燕翻進一座古城，這座古城不似爺爺住的那座那般高潔，這是人間的一座古城。古城裏有一座，傳說，月圓之夜在神靈面前許的任何願望都能實現。皎潔的月光給古城蒙上一層白紗，輕飄飄虛晃晃的一切。她踩著檐角，幾個縱身就落在古廟裏。她跪在月光下對神靈許願，希望再見他一面。
她見到了他，在願望說完的那一刻，江詩凝說：“你去哪裏？我很想你。”
他坐在一個有十一個脊獸的屋檐之上，無奈的笑了：“今天是最後一次相見，這是我送你的最後一個禮物，從此後，你不必再來，神睡了。”他丟下一把匕首，消失在月光裏。
江詩凝帶著這把匕首，無悲無喜，她飛掠過一片竹林，帶起一陣風，風吹動竹林沙沙作響。江詩凝想，我該去哪裏？我該去哪裏？去山下找張宛吧，張宛應該還雪地裏等她。對了，張宛有了身孕，不能受凍，趕緊回去，回去吧。
“下雪了嗎？”
“下雪了。”
江詩凝迷迷糊糊聽到有人說話，一陣涼風出來，她睜開眼睛，看見張宛坐在她旁邊的被窩裏看書，江詩瑤關上窗戶：“呵，下的還很大，姐，下雪了，外面下雪了。”
“我知道。”
張宛說：“我們吵醒你了嗎？你今天睡得挺早，我們兩個來的時候你已經都睡著了。”
“是，我做了，好多個夢。”
“夢見什麽了？”
“夢見 和一些人告別。哎，今晚應該可以睡個無夢的安穩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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